一 一半就夠了            



    拉爾波瓦先生在凡爾賽中學教學,收入微薄。去年底的一天,他在一個舊貨攤一發現一

張桃花芯木的小巧玲瓏的寫字台。他立即決定買下作為女儿的生日禮物。他還了半天价,最

后以65法郎成交。



    与此同時,一個儀表滯洒的小伙子也喜歡上了這張寫字台,他一路纏著拉爾彼瓦先生,

希望用高于三倍的价錢買過去,但遭到了拒絕。



    年輕人死死盯了他一眼,一言不發,扭頭走了。



    一小時后,寫字台運到了拉爾彼瓦先生家里,蘇珊非常喜歡。



    當晚,女仆奧唐絲就幫助蘇珊把寫字台搬進了她的臥房。第二天早晨十點,按老規矩,

蘇珊在校門口等著父親一塊儿回家,他們邊走邊聊:“你對那張寫字台感覺如何?”



    “太棒了!我把所有包銅的地方都擦得鮮明瓦亮,簡直象金子一樣!”



    他們走過房前花園時,父親提議午飯再看一眼寫字台,可是,她剛到臥室門口就惊嘆了

一聲,寫字台已經不在那儿了。



    讓預審法官惊愕不已的是作案方式竟然簡得出奇。女仆在蘇珊出門前到市場買東西了,

一個收舊貨的人──鄰居們都看見運貨馬車上的牌照──按過兩次門鈴,然后進去了。那人

堂而皇之地搬走了寫字台,誰也沒產生什么怀疑。有一點要指出,案發后,人們發現屋里的

柜櫥都完好無損,室內的陳設依舊井然有序,連蘇珊放在寫字台上的小錢包也被挪到旁邊桌

子上,錢包里的金幣分文不少。于是,盜竊的動机使人費解了:為什么竟為這點東西去冒

險?



    唯一線索就是拉爾波瓦老師前一天遇到的那件事。



    “我一拒絕,那個年輕人馬上就翻臉了,他帶著威脅的樣子离開我。”



    但這個線索太不著邊際。警方在那個舊貨商那里也沒有了解到個所以然來。



    但是,拉爾波瓦先生堅持說他蒙受了巨大的損失,肯定在某個抽屜的夾層里藏了財產,

那位年輕人在認出了記號后,就斷然采取了行動。



    兩個月過去了,突然,又發生了一連串的事件,先是天賜良机,接著,又是飛來橫禍。



    二月一日下午五點半,拉爾波瓦先生回家看報時被一行標題吸引:“法新社第三次抽

彩。”



    “23組──514號中獎,贏一百万法郎。”



    報紙滑到了地上,四壁開始在拉爾波瓦先生眼前晃動起來,他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動。

23組514號,這是他的彩票的號碼!他是為了給個朋友幫忙偶然買下的。他從沒想過會走

紅運,可是,這次,他贏了!



    他急忙掏出記事本,襯頁上清楚地寫著23組514號。可是彩票在哪儿呢?



    他沖進書房去找信匣,但一直放在書桌上的信匣根本不在書桌上!不久,蘇珊回來了,

他大聲喊起來:



    “蘇珊!蘇珊!……匣子……信匣子呢?……”



    “哪個匣子?”



    “爸爸,你忘了?那天晚上咱們一起把那個信匣子放在寫字台抽屜里了!”



    “那張被偷走的寫字台?”



    他的心一沉,隨即抓住女儿的手,“寫字台里有一百万呢,這是法新社的彩票,我中獎

的彩票啊!”



    突如其來的災難呼地把他們壓垮了。父女倆商量著如何才能不讓那個混蛋拿到這筆錢。



    几分鐘后,他發出這樣一份電報:



    “巴黎,卡皮西納路,地產信貸銀行總裁:我是23組514號彩票持有者,請用一切合

法手段阻止所有不相干者提出的兌換要求。拉爾波瓦”



    几乎与此同時,地產信貸銀行還收到了另一份電報:



    23組514號彩票在我手中。亞瑟•羅平



    地產信貸銀行隨即進行的調查表明,23組514號彩票由凡爾賽分行里昂地產中間人賣

給了炮兵司令貝西,而那司令官因騎馬失事,已經去世。從他的親密戰友處得知,他在死前

不久把彩票轉讓給了一個朋友。



    拉爾波瓦先生肯定道:“這個朋友就是我。”



    地產信貸銀行總裁則說:“怎么証明這一點?”



    “很容易証明。足有二十個人可以告訴您,我和司令官一直有來往,我花了二十法郎從

他手里買下了那張彩票。”



    但這次交易沒有一個人在場。



    亞瑟•羅平也于此時在《法蘭西回聲報》上刊登了一份聲明,聲稱羅平已經把貝西司令

官寫給他本人的信交給了他的法律顧問德蒂南先生。



    所有的新聞記者都涌到了德蒂南先生家。他是位頗有影響的激進派議員,人很正直,但

性格有點自相矛盾:既精明又受猜疑。



    德蒂南先生從未有幸會見過羅平──他對此深感遺憾,但他的确剛剛接到他的要求。他

為有這樣一個机會而感到榮幸,他要竭誠保衛當事人的權利。隨后,他打開新設立的案卷,

出示了司令官的信。信上清楚地寫著轉讓彩票一事,但未提及接受者的名字,信的開頭非常

簡單:“我親愛的朋友……”



    在公布司令官的信時,亞瑟•羅平還寫了個聲明:“‘我親愛的朋友’不會是別人,只

能是我,最好的証据就是信在我手里。”



    一大群記者又立即扑到拉爾波瓦先生家,拉爾波瓦先生顛來倒去只有一句話:



    “我親愛的朋友不會是別人,只能是我。亞瑟•羅平在偷走彩票的時候也偷走了信。”



    羅平向記者反問道:“你怎么能証明這件事呢?”



    拉爾彼瓦先生大喊大叫:“因為是他偷了寫字台!”



    羅平反唇相譏:“他又怎么証明這件事呢?”



    這場23組514號彩票在兩個所有者之間公開爭斗,既引人入胜又頗為奇特。冷靜的不

動聲色的亞瑟•羅平与气得發瘋的可怜的拉爾波瓦先生形成了對峙。記者們在中間沖過來、

擁過去。拉爾波瓦先生還在報紙上發表了數篇控訴文章,講敘自己的遭遇:



    事情不斷發展,第十二天,拉爾彼瓦先生收到一封亞瑟•羅平的信,信封上寫有“机

密”二字。他越讀,心里越不安:



    “……情況很明顯:我手里有一張彩票,但是我無權兌換它,您有兌換權,手里又沒有

彩票。因此,我們倆誰也离不開誰。



    怎么辦?



    只有一個辦法:咱們平分吧!五十万歸您,五十万歸我。



    這是個公正的決定,也是個必須立即采納的決定。沒有太多時間讓您討价還价,您必須

順應形勢。我給您三天時間考慮,星期五早晨,我希望在《法蘭西回聲報》小廣告欄里看見

一個致亞森•羅先生的通知,不必署名,用詞也要隱晦。內容是無條件地接受我的建議。



    在此情況下,你可以立即拿回彩票并兌換一百万──給我留下五十万,到時候用告訴您

的方法把錢交給我。



    如果您拒絕,我就要為同樣結果做出自己的安排,但是,除了您的固執會招致更多煩惱

之外,還要扣去二万五千法郎做補償費用。



    如蒙同意,不胜感激之至。



                         亞瑟•羅平



    拉爾波瓦先生收到信后,滿腔怒火公布了這封信,還讓別人把它抄下來,在一群記者面

前大聲斷言:



    “他什么也撈不到!和我平分我的東西,休想!如果他愿意,他就把彩票撕了吧!”



    “有五十万法郎總比一文沒有強多了。”



    “這件事關系到我的權利,我要在法庭上确立這個權利。”



    “您要控告亞瑟•羅平?這也太滑稽了。”



    “反正我要干到底!”



    人們開始打賭,一部分人認為亞瑟•羅平要用行動壓服拉爾波瓦先生。另一部分人認為

羅平僅是說說而已。不過大家有一种共同的擔心,爭斗雙方的力量太懸珠了。



    星期五,人們爭相傳閱《法蘭西回聲報》,焦灼地查看第五版的廣告欄,沒有一行字是

寫給亞瑟•羅平先生的。拉爾波瓦先生以沉默回答了亞瑟•羅平的挑戰,這是正式宣戰。



    當晚,人們從報上得知,拉爾波瓦小姐被綁架了。



    在亞瑟•羅平面前,似乎不存在任何障礙。



    据女仆作証,蘇珊是9點40分出門的。10點5分,父親下課后,沒有看見她象往常那

樣等在人行道上。那么,一切都是在蘇珊從家走到學校門口或學校附近這短短20分鐘里發

生的。



    人們四處查詢,一個食品雜貨商店說他曾給一輛從巴黎來的小汽車加過油,除司机外,

車上還不一位金發女郎───頭耀眼的金發。証人特別強調說。一小時后,車從凡爾賽開回

來,由于交通擁擠,這車也減了速,結果,商人看到,在金發女郎身邊,又多了一個女郎。

她穿著栗色服裝,蒙著面紗。毋庸置疑,她就是蘇珊•拉爾波瓦小姐。



    根据商人提供的汽車的特征──深蘭色、24馬力、波戎牌──人們終于找到了大車庫

女經理鮑博一華爾瑟爾夫人,從她那里了解到了綁架者的一點情況。星期五上午,她把這輛

車按一天計价租給了一位金發女郎,但她再沒有看見這位女郎。她還提供了頭一天雇這輛車

的司机名叫歐內斯特。但他一開回來后也不見了。



    “怎么找他?”



    “可以向推荐他的人打听。喏,這是他們的姓名、住址。”



    對這些人逐個登門拜訪后,人們才知道,他們誰也不認識一個歐內斯特的人。



    剛一交手就遭橫禍的拉爾波瓦先生再也沒有戰斗力了。自從女儿失蹤后,他万分內疚,

后悔不迭,屈服了。



    《法蘭西回聲報》登出一條簡短的聲明。



    羅平胜利了。晝夜戰爭終于結束了。



    兩天后,拉爾波瓦先生進了地產信貸銀行的院子。在被引見給總裁后,他遞上了23組

514號彩票。總裁嚇了一跳,但拉爾波瓦先生強調說是自己一時放失了向。他還提供了司令

官的那封信。



    “好极了。我們首先要把這些文件存檔,用兩周時間進行核實,您接到我的通知后就到

我們銀行出納台來領錢。先生,從現在起到那時,如果您保持沉默,對您很有好處。”



    拉爾波瓦什么也沒說,總裁也緘口不談此事,可是,這屬于那种即使沒有任何人泄密,

也保守不住的秘密。大家很快就知道了,亞瑟•羅平居然敢把23組514號彩票遞給拉爾波

瓦先生。人們惊愕不已,又不得不肅然起敬。可是,如果那姑娘逃走了呢?如果人們能我回

被扣押的人質呢,



    可是,誰也找不到她,而且,她也沒有逃跑!



    不用說亞瑟•羅平贏了第一局。目前,拉爾波瓦小姐還在他手里,顯然,只有給他五十

万法郎,他才會放她回來。這個交換在什么地方進行?如何進行?肯定要事先定好時間、地

點。誰能阻止拉爾彼瓦先生向警方報告呢?他用這种方法是否可以得到金錢又能我回女儿

呢?



    記者采訪了這位教師。他心情沮喪,一言不發,今人難以捉摸。



    記者又去圍攻德蒂南先生,他也同樣謹慎。



    亞瑟•羅平已經再次收緊了漁网的网口。警方在拉爾波瓦先生身邊布置警戒,日夜監

視。只有一种可能的結局,逮捕亞瑟•羅平取胜,這樁公案可笑地流產。



    3月12日,星期三,拉爾波瓦先生收到一封信,裝在這個普通信封里的正是地產信貸

銀行的通知。



    星期四下午一點,他坐上開往巴黎的火車,兩點,1000張一千張法郎面值的鈔票交到

了他手里。



    當他用哆哆嗦嗦的手清點鈔票時──這可是蘇珊的贖身費呀!──在一輛停在离銀行大

門不遠的汽車里,有兩個男人在談話。其中一位頭發灰白,那張生气勃勃的臉和他那身小公

務員的裝束打扮很不協調,這就是總探長加利拉爾。老加利拉爾是亞瑟•羅平的死對頭。他

對福朗方隊長說:



    “還不算晚,提前了五分鐘,咱們馬上就能看見那個老伙計了。無論如何,再也不能讓

拉爾波瓦從咱們眼前溜走了。不然,他會按約好的地點和方式去和亞瑟•羅平接頭,用50

万法郎換回那姑娘,那可就木已成舟了。”



    “為什么這家伙不讓咱們一同去呢?那多簡單,拉上咱們,他就能保全一百万了。”



    “不錯。可是他害怕,如果他想讓別人上當,他就找不回女儿了。”



    拉爾波瓦走出銀行,在卡皮西納略盡頭拐上了林蔭大道,沿著左邊的人行道慢慢走遠

了。



    拉爾彼瓦徑直走一個報亭前,挑了張報紙,付了錢,打開一版,一邊走,一邊看起來─

─當然是伸著胳膊舉著報紙看的,因為他沒戴老花鏡。突然,他一個箭步跳進一輛停在人行

道邊上的小汽車,汽車肯定一直沒有熄火,馬上就開走,繞過馬德萊教堂消失了。



    但汽車在馬勒澤爾布林蔭大道口上拋錨了,拉爾波瓦先生只好從車上下來。



    与此同時,他又不失時机地跳上了路過的第一輛出租馬車。



    出了羅亞爾宮廣場地鐵站后,又跳進另一輛馬車,赶到交易所廣場,坐上地鐵。然后,

在維里埃大街他第三次叫了汽車,這一切自然都沒能逃過探長加利拉爾和隊長福朗方的眼

睛。



    他按約定找到了住在克拉佩隆路25號的法蒂南先生的家。



    當拉爾波瓦先生跨進律師書房的門時,挂鐘時針正指三點。他馬上問:“他給我定了三

點,他自己沒來嗎?”



    “還沒有到呢!”



    拉爾波瓦先生坐下來,一邊直瞪瞪地看著自己的手表,又不安地問:“他會來嗎?”



    “先生,您向我問的正是我最想知道的一件事,我還從來沒有象現在這樣心神不定呢!

無論如何,他來是要冒大險的,兩星期以前,這幢大樓一直受到嚴密監視……他們并不信任

我。”



    “這可不是我的錯!”那老師一下子激動起來:“沒什么可能指責我的,我一直盲目服

從:我在他指定的時間取了錢,按他規定的方式到了您家。為了對我可怜的女儿負責,我一

絲不差的履行了我的諾言,他卻沒履行他的!”



    拉爾波瓦掏出鈔票,把錢分成數量相同的兩迭,呆呆地坐在那儿,只是不時地豎起耳

朵,听听有沒有人按門玲?



    隨著時間的消失,他越來越焦躁不安。德蒂甫先生也感到坐如針氈。



    拉爾波瓦先生已經全垮了,兩手放在錢上,結結巴巴地說:



    “只要他來!上帝!只要他來!為了找回我的蘇珊,我可以把錢都給他!”



    門開了,有一個聲音:“拉爾波瓦先生,一半就夠了。”



    一個衣著考究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拉爾波瓦馬上認出來,正是在凡爾賽舊貨市場同他攀

談的那位。亞瑟•羅平小心地關好門,不慌不忙地摘下手套。德蒂南先生不知所措地小聲

說:



    “可是,您沒有按門鈴……我也沒听見門響……”



    “門鈴和門如果響起來,那就沒意思了。我畢竟來了,這才是問題的實質所在。”



    “您拿我女儿怎么樣了?”教師喊起來。



    羅平說:“我的上帝,先生,看您急的!好,放心吧,您的女儿馬上會回到您的怀抱里

了!”



    他踱了几步,然后,像大貴族發表頌辭似地說:“拉爾波瓦先生,我贊賞您剛才表現出

來的應變能力。如果那輛荒唐的汽車不拋錨,到星型廣場見面就行了,德蒂南先生也免得為

這次來訪擔惊受怕。總而言之,這些都是咱們講妥的。”



    他看到了兩迭鈔票,喊道:



    “啊,好极了,一百万都在這儿,我們別再浪費時間了。”



    亞瑟•羅平先后從兩迭錢里各抽出二十五張,一并交給德蒂南先生。



    “親愛的先生,這份是拉爾波瓦先生的酬金,這份是亞瑟•羅平的。我們應該付給您這

么多。”



    他又把這五万法郎遞給了拉爾波瓦先生。



    “您在寫字台里發現了什么東西嗎?”德蒂南先生忍不住插嘴問道:“我的意思是,為

什么這件家俱成了您關心的對象。”



    “歷史的原因,親愛的先生。盡管与拉爾波瓦等先生的見解相反,除彩票之外──而且

我當時并不知道彩票的事。寫字台里沒有任何財寶。我非常想買下它,而且一直在找它,只

是因為這張有花瓣的葉枝柱頭的、用紫杉木和桃花芯木做的小寫字台,是在波蘭瑪麗•瓦爾

芙斯卡那所小小的秘密住宅里發現的。在一個抽屜上刻著:‘獻給拿破侖一世,法蘭西皇

帝,陛下忠誠的仆人:芒西永’。這行字上面,還有用刀尖刻的這樣几個字:送給你,瑪

麗。后來,拿破侖又讓人做了一張一模一樣的桌子送給了約瑟芬皇后。因此,人們在瑪爾梅

松宮參觀的寫字台只是件复制品,比起我收藏的那件來,它太不完美了。”



    拉爾波瓦說道:“嗨,如果我在舊貨攤那儿就知道這些,我會馬上把它讓給您的!”



    亞瑟•羅平笑道:“那么,一百万就屬于您一個人了,23組514號彩票贏的數目可不

小哇!”



    “那樣,您也不必去綁架我女儿啊。”



    “我親愛的先生,您錯了,拉爾波瓦小姐沒有被綁架。其實,是她自己高高興興地當了

人質,几乎是她自己要求的!一個象小姐這樣聰明的姑娘,再加上她心底里還藏著那么甜蜜

的感情,決不會拒絕拿到自己的嫁妝!”



    德蒂南先生听得十分有趣,又插了一句:



    “最難以想象的是您居然与她談妥了。拉爾波瓦小姐能隨便与別人攀談嗎?”



    “當然不是与我,我沒有認識她的榮幸。我的一個女朋友很愿意參加談判。”



    “這無疑就是汽車里的金發女郎吧!”



    “正是。她們在學校附近碰了一次頭,一切都安排好了。此后,拉爾波瓦小姐和她的新

朋友就旅行去了。她們訪問了比利時和荷蘭,當然,旅行方式是最愜意、對年輕姑娘最富有

教益的。”



    這時,前廳門鈴響了,三短,兩長。她們來了。亞瑟•羅平向金發女郎講了几句,然后

對拉爾波瓦小姐行了個禮。



    “小姐,為您所受的這一切磨難,我懇求您原諒。”



    “痛苦!不,我太幸福了,噢,如果我可怜的父親能和我在一起的話。”



    “那就更好了。再擁抱他一次吧!快利用這個机會──這可真是個天賜良机,和他談談

您的表兄。”



    “我的表兄?什么意思?我……我不懂……”



    “不,您懂……您的菲力浦表兄,就是您珍藏著她的書信的那個小伙子。”



    蘇珊臉紅了,為了掩飾窘態,又扑到了父親怀里。



    羅平看著父女二人,頗受感動:



    “真是善有善報!多么動人的場面!幸福的父親,幸福的女儿。羅平,這幸福是你的杰

作!”



    隨后,他又走到窗邊:



    “好漢加利拉爾還在路上守著嗎?哎呀,他不在那儿了!”



    拉爾波瓦先生心里不由得一動。現在,女儿已經找回來了,現實感又回到他身上。逮捕

他的對頭,就能得到那五十万!他本能地向前走了一步。



    有人按了一下門鈴。



    羅平猛地做了個手勢阻止住拉爾波瓦先生,冷冷地、專橫地說:



    “先生,您在那儿別動,想想您的女儿,放理智點儿,否則……德蒂南先生,您還有什

么賜教?”



    拉爾波瓦象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站在那儿,律師也一動不敢動。



    他從兜里搗出一只金殼大怀表:



    “拉爾波瓦先生,現在是3點42分。我允許您在3點46分出這書房,不許早一分一

秒,說好啦?”



    “他們會破門而入的!”德蒂南先生又忍不住了。



    “親愛的先生,您忘記法律了?加利拉爾絕不敢闖進法國公民的住宅。”



    几分鐘后,拉爾波瓦毫不遲疑地走向前廳,羅平和金發女郎已經不在了。



    他打開門,加利拉爾沖進來,“這位女士……她在哪儿?羅平呢?”



    他撩開一個篩幔,看見一道長長的樓梯,一直通到廚房,加馬瑪爾沿著樓梯跑下去,看

見佣人樓梯口的門上了鎖,便從窗子里對一個警察喊道:



    “沒人出來吧?”



    “沒有!”



    他又喊起來:“哈!他們留在大樓里了!……他們肯定躲在房間里了!他們逃不掉啦!

我的小羅平,讓你嘲弄我,這次你可得到報應了!”



    他讓手下搜查。晚上七點,保安局長迪杜伊先生親自到了克拉作佩隆路。他先向一直守

著大樓的警察詢問了情況,然后,跟著德蒂南先生進了臥房。在那儿,他看見一個人,或

者,毋宁說只看見兩條腿在地毯上蹬來蹬去,而上半身卻鑽迸了壁爐里。



    迪杜伊先生笑道:“好啦!好啦!加利拉爾,您象個煙囪工似的能找到什么?”



    探長在壁爐里已經搜了半天了,臉弄得黑漆漆的,制服上滿是煙灰,兩眼閃著狂熱的

光,簡直認不出來了。



    他小聲抱怨著:



    “您認為他鑽進煙囪里了?”



    加利拉爾從壁爐煙囪里沒找到亞瑟•羅平,這才緩過勁儿來,用沾滿煙灰的五指抓住上

司的袖子,气憤地問:



    “局長,您認為他們在哪儿?他們不會化成煙飄出去!”



    “當然不會。可是,他們還是出去了。”

二 對探長的調戲            
老將軍奧特雷克男爵住在昂利──馬丹大街134號。第二帝國時期他做過駐柏林大使。 他哥哥于六個月前將這幢小樓遺贈給他。3月27日晚上,老男爵躺在一張安樂椅上舒舒服 服的打瞌睡,陪伴小姐為他讀著書,奧居斯特嬤嬤則為他暖床,并為他准備好床前的小燈。 十一點,嬤嬤因為有特殊情況走了。 不一會儿,男仆夏爾來听指示,男爵已經醒了,親自吩咐道: “夏爾,還是那几句話,檢查一下你房間的電鈴是不是好用,一听見鈴聲馬上就到醫生 家去。” 20分鐘后,老人又打起瞌睡來。安托瓦內特踮著腳尖走開了。 這時,夏爾象往常一樣,仔細地關好了一樓所有百葉窗,鎖上了廚房通向花園的門,在 前廳門上挂好防盜鏈。然后,回到他在四層頂樓的小房間,躺下睡覺了。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他猛地從床上跳下來:電鈴響了,平穩、不間斷的鈴聲大約響了 六、七秒鐘。 鈴聲停了,夏爾才完全醒過來,一邊穿衣服,一邊自言自語道:“男爵不知又有什么新 花樣。” 他跑下樓,在門口停下腳步,按習慣敲了敲門,沒人回答,他推門走進房間,嘴里還嘀 咕著:“該死,為什么把燈都關了?” 他壓低嗓子喊著小姐,卻沒人回答。 周圍是一片沉寂,終于,他感到了某种不祥。他又向前走了兩步,一腳踢到一張椅子 上。這椅子是被打翻了的。在扶椅子時,他的手又碰上了別的東西,他忐忑不安地打開電 燈。 房子中間,在桌子和帶穿衣鏡的衣柜之間,躺著他的主人、奧特雷克男爵的尸体。 滿屋狼籍:椅子都翻倒了,一個水晶燭台被打得粉碎,壁爐上的座鐘也倒了,在尸体不 遠的地方,一把小鋼刀閃著寒光,刀刃上血跡斑斑,床墊上扔著一塊沾滿血跡的手絹。 “有人殺了他!有人殺了他!”他喊了起來。 他突然想起還可能發生另一樁罪行,他推開小姐的房門,沒有人。他想,安托瓦內特小 姐可能綁架了,再不然,在出事前出去了。 他又回到男爵房里,掃了書桌一眼:這里家俱倒安然無損。在男爵每晚都放在桌上的鑰 匙串和錢旁邊,放著一大把金路易。夏爾拿起錢夾,打開一看,里邊放著些鈔票,一百法郎 面值的票子一共13張。 他身不由已,本能地、机械地、不加思索地伸手抓住這錢,揣進衣兜,飛身沖下樓梯, 打開門鎖,摘下防盜鏈,關上門,逃進花園。 夏爾是個誠實的漢子。剛關好花園的柵欄門,扑面的雨水就使他清醒過來了。他停下 來,對自己干的事感到突如其來的恐怖。 一輛出租馬車正巧經過他面前,他叫車夫赶緊去警察局報告這這里發生了一起凶殺案。 可是,夏爾剛才一不小心將柵欄門關上了,他沒有鑰匙,而且,他按門鈴也沒有用,小 樓里一個活人也沒有了。 大約等了一小時,他才終于把那十三張鈔票還到警察手里,把罪行現場的情況告訴了他 們。 人們又找來鎖匠,費了好大勁弄開了花園的柵欄門和前廳大門。 進去,夏爾好象被釘在門檻上了,眼前的情景令他困惑不解:所有被打翻的家俱什物都 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他目瞪口呆,說出話來。 他走到床邊,揭開大床罩,將軍、法國前任駐柏林大使奧特雷克男爵躺在那里,身上蓋 著將軍禮服,禮服上挂著榮譽勛章,他微閉雙目,臉上的表情非常安詳。 夏爾低聲斷定:“肯定有人來過,一個小時前,那邊地上有把特別細的匕首……鋼 的……床墊上有塊血手絹……都沒了……有人把它們都弄走了……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您看見最后一個留在男爵身邊的人是誰?”警察問他。 “安托瓦內特小姐,陪伴女郎。” 但夏爾卻認為她可能因有什么事提前走了与此案無關。 人們把這小樓從閣樓到地下室搜了個遍,哪里有凶手的影子:凶于是怎么跑的?什么時 候跑的?是他還是他的同謀決定回到犯罪現場、收走所有的能危及自身的証据這是個謎。 警方人員按夏爾的回憶研究尸体的位置。奧居斯特嬤嬤一到,又開始盤問她──她對安 托瓦內特•布雷小姐的失蹤很吃惊。12天前她才雇了那年輕姑娘,她不相信她會丟下交給 她的病人獨自在夜里离開。 “我們還是想想: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認為,有可能是綁架。”保安局長發話了。 “這不可能,這与事實和調查結果太不相符了。” 說這話的聲音相當強硬,所以,在人們看到這是加利拉爾插話時,誰也不吃惊。 “加利拉爾,是您呀?我一直沒有看見您呢!” “我在這儿已經呆了兩個小時了。” “除了23組514號彩票、克拉佩隆路事件、金發女郎、亞瑟•羅平,您到底對別的事 情也有點興趣了?” “啊哈,”探長冷笑了一下,“我并不肯定羅平和我們現在處理的這個案子無關。不 過,在找到新線索之前,可以先把彩票事件放一放。現在,讓我們看看,出什么事啦?” 他不緊不慢地開始調查了: “首先,我請夏爾先生澄清一個事實:他第一次進來看見的所有家俱──被弄亂了的也 好、被打翻了的也好,在第二次進來時,是不是都已經回到原來位置上了?” “不錯。” “顯然,只有對每一件家俱的位置都相當熟悉的人才能把它們放回原位。” 這個結論使在場的所有人茅塞頓開。加利拉爾又問: “第二個問題:夏爾先生,您是被鈴聲叫醒的,依您看,是誰按的鈴?” “當然是男爵先生。” “就算是吧,那么,他是在什么時候按的鈴?” “在搏斗之后……要死的時候。” “不可能,因為您看見他是倒在离電鈴按紐四米多遠的地方。” “那就是在搏斗的時候。” “不可能,因為您說電鈴平穩地、不間斷地響了七、八秒鐘,您認為對方會讓他用這种 方式按鈴呼救嗎?” “那就是在搏斗之前了。” “還是不可能。您告訴我們,從鈴響到您進入那房間之前,總共只有三分鐘,如果男爵 先按的鈴,那就是說搏斗、殺人、男爵咽气、凶手逃跑都要在這三分鐘里完成,這不可 能。” “畢竟有人按了鈴,如“不是男爵,又是誰呢?”預審法官百思不得其解。 “是凶手。” “什么動机?” “我不知道。但是,至少証明他知道這鈴通向男仆的房間,那么,除了當時在這樓里的 另一個人,還有誰知道這個情況?” 怀疑范圍縮小了,加利拉爾用簡洁、干脆、有邏輯的几句話把問題提到了根上。老探長 的思路很明确。預審法官自然而然地下了結論: “您怀疑安托瓦內特•布雷阿。” “不是怀疑,我指控她。” “証据呢?” “我在死者手里發現了這絡頭發,還在他身上發現了被指甲抓破的地方。” 他拿出那几根象金線一樣的閃著光了頭發。夏爾低聲說: “這是安托瓦內特小姐的頭發,絕對沒錯。” 他又補充道:“……那么……還有一件事……我想到那刀子,第二次我也沒看見……那 是她的刀子……她用來裁書頁的。” 屋里出現了一陣長時間的沉默。預審法官提出异議: “我們應當再找到更充分的証据以确認男爵是被安托瓦內特•布雷阿殺死的。您有什么 高見?” “沒有。” 加利拉爾相當沮喪,半晌,才咬著牙、有點費勁地宣布: “我所能講的就是:我在這里發現了与23組514號彩票事件的相同方式,相同的場 面,也可以叫作相同的消失方式。安托瓦內特•布雷阿在這所小樓中的出現和消失,与亞 瑟•羅平在德蒂南先生家出現、又帶著金發女郎离開,是用了同樣神秘的手段。” “這又能說明什么?” “我忍不住想到這兩件事太巧台了,至少很离奇:安托瓦內特•布雷阿是奧居斯特嬤嬤 在十二天前雇來的,也就是金發女郎從我手里溜走的第二天。第二,金發女郎的頭發正是這 种濃烈的金黃色,和這几根頭發完全一樣。” “因此,您說是,安托瓦內特•布雷阿……” “正是金發女郎。” “那么,是由羅平弄了這兩件事?” “完全正确。” “可是,他不論在哪儿總得有點理由吧!現在,書桌沒被打破,錢夾也沒被拿走、金幣 還在桌上。” “是啊!可是藍寶石呢?”加利拉爾喊起來。 “什么寶石?” “藍寶石,就是那塊法國王冠上的室石唄!這塊大名鼎鼎的室石先由A公爵賣給了萊奧 尼德•L,在菜奧尼德•L去世時,奧特雷克男爵把它買下來,紀念那位著名喜劇女演員, 他曾經狂熱地愛過她。” 加利拉爾一邊向尸体走一邊說:“我已經檢查過這只手了,你們自己也可以再証實一 下,手指上只有一個金指環。” 仆人說:“請您看看手心那邊。” 加利拉爾掰開攥緊的手指:戒指底盤在手心一邊,底盤正中,藍寶石閃閃發光。 “但我越弄不明白,就越怀疑亞瑟•羅平。” 這些就是在這樁稀奇古怪的罪行發生的次日,司法部門初步了解到的情況。 此外,人們對他的好奇心給這樁公案涂上了一層相當強烈的色彩,這滔天大罪激怒了公 眾。 只有男爵的繼承人們在這种聲勢中獲利。他們在昂利一馬大街的小樓里舉辦家俱陳設展 覽,為在德魯奧大廳進行拍賣做准備。到處是新式的、俗气的家俱和毫無藝術价值的小擺 設。但是,房間中央,卻有一個由兩個警察守衛的里面放著熠熠生輝的藍寶石戒指。 藍寶石在德魯奧大廳進行拍賣,抬价熱浪卷起陣陣狂潮。 像參加節日盛典似的,巴黎上流社會的人都來了。拍賣抬价到10万法郎,有個意大利 歌唱家抬到15万,而一個法蘭西喜劇院大演員則抬到17.5万。 然而,抬到20万時,業余收藏家都敗下陣來。抬到25万時,只剩下兩個人:著名金融 家、金礦之王赫舍曼先生,美國女財主克拉松伯爵夫人,后者收藏的珠寶頗有名气。藍寶石 在二人之間一直抬到35万,由女財主買走。赫舍曼僅僅猶豫了一秒鐘,報价40万,卻仍然 落了空。他遺憾地說,出現這种情況,是因為這時有一位女郎塞了他一封信,打扰了他。 加利拉爾按赫舍曼先生的說法沖到大廳門口,女郎正在下樓。他追了上去,一股人流在 樓梯口擋住了他的路,等他擠出去,女郎早已無影無蹤。 他又回到大廳,向赫舍曼自我介紹了一下,就追問起那封信來。赫舍曼把信交給他,信 是用鉛筆匆匆寫下的,只有寥寥几個字。 藍寶石會帶來不幸,請想想奧特雷克男爵。 藍寶石的磨難還沒有完。男爵遇害、德魯奧大廳的拍賣,使藍寶石已經家喻戶曉。六個 月后,有人把克拉松伯爵夫人用重金買下的寶石偷走了。 8月10日,巍然座落在松姆河港的克拉松家來了許多客人,伯爵夫人在鋼琴邊的小凳 上擺弄她的首飾,其中就有奧特雷克男爵的戒指。一小時后,伯爵出去了,他的兩個表兄安 德爾兄弟和伯爵夫人的密友雷阿夫人也走了,只留下奧地利領事布萊興先生和夫人。 伯爵夫人熄了客廳桌上的大燈,同時,布萊興先生關了鋼琴邊的兩盞小燈,一時,房子 里黑成一團。這時,領事點起蜡燭,三個人各自回到房中。伯爵夫人剛進臥房,想起首飾還 留在客廳里,便打發貼身女仆去拿。女仆把首飾取回來放在壁爐上,女主人沒有再檢查一遍 就睡了,第二天,克拉松夫人發現少了一個戒指,就是那個鑲著藍寶石的戒指。 她告訴了丈夫,他們馬上得出結論:貼身女仆不可能涉嫌,罪犯只能是布萊興先生。 伯爵通知了亞眠省警察局局長,局長馬上開始調查,并暗中組織人監視奧地利領事,使 他不可能轉移或賣掉這只戒指。 兩個星期過去了,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布萊興先生說他要走了。當天,對他公開提出起 訴,局長正式出面干涉,下令檢查領事夫婦的行李。在領事的一個小提包里(提包鑰匙一直 帶在領事身上),人們找到一個牙粉瓶,瓶中就是那只戒指! 布萊興先生堅持認為,戒指再度出現是克拉松伯爵的報复行為。因為他曾勸伯爵夫人与 伯爵离婚。可是,伯爵和伯爵夫人堅決不撤回起訴。一直沒有再出現新的事件表明哪一方有 理。巴黎保安局只好派加利拉爾來解開疑團。 在四天內,老探長四處搜索、与人閑談,同女仆、司机、園丁、附近郵局的雇員聊天, 還檢查了布萊興夫婦、安德爾兄弟、雷阿爾夫人住的房間。第五天早晨,他不辭而別。 一個星期后城堡的男女主人收到一份電報: 請你們明天(星期五)晚五時到布瓦西──當格拉咱的日本茶館來。加利拉爾 星期五下午五時整,他們的汽車停在布瓦西一當格拉咱9號門前。一直等在人行道上的 老探長沒有做任何解釋,就把他們帶到二層摟上的日本茶館。 房間里已經有兩個人了。加利拉爾介紹道: “拉爾波瓦先生,凡爾賽中學教師。你們也許還記得,亞瑟•羅平從他手里偷走了五十 万。萊翁斯•奧特雷克先生,奧特雷克男爵的侄子、他的全部財產的繼承人。” 四個人就了座。几分鐘后,保安局長也到了。 加利拉爾告訴局長說,最近几樁奇案就要在這儿揭曉,然后,他鄭重宣布。 布萊興先生絕對沒有偷戒指! 其理由是:失盜的第三天,伯爵家的三位客人偶然乘汽車去遠足,他們到了克雷西鎮, 有兩個人去參觀著名的戰場,第三位卻急急忙忙跑到郵局,寄了一個小小的、用繩捆好的盒 子。按規定盒子是封好的,申報里邊的東西值一百法郎。這個人沒用自己的真名,用的是盧 梭這個名字。而收件人、住在巴黎的一位貝收克斯先生在收到匣子當天就搬了家,這就說 明,那匣子里裝的正是戒指。當問到是不是表兄中的哪一位,加利拉爾否認了。最后疑點都 集中到雷阿爾夫人身上了。加利拉爾分析的理由是,雷阿爾夫人參加藍寶石拍賣并且是她勸 伯爵夫人買這枚戒指,伯爵夫人也回憶說是她第一個告訴自己藍寶石的。但她是自己的好朋 友,決不可能做這种事。伯爵夫人不明白,如果雷阿爾夫人拿走了戒指,怎么戒指又藏在布 萊興先生的牙粉瓶里? 加利拉爾堅持認為雷阿爾夫人其實并不存在,這個人實際上就是金發女郎。他說他每天 都看報,在特魯維爾旅游名單中發現‘博里瓦日旅館,雷阿爾夫人’等等。他當晚到了特魯 維爾,經調查,根据有關体貌特征和証据,証實這位雷阿爾夫人正是他要我的那一位。不過 她已經走了,留下的地址是巴黎,科利茲路三號。前天,他又找到這地方,得知并沒有什么 雷阿爾夫人,只有個雷爾女士。她住在三樓,是個寶石首飾中間商,前天才旅行回來。昨天 他找到她,給她留了個假名字,說自己也是個中間商,有人想買寶石,所以今天在這里約 會,談第一筆買賣。他甚至确信她就是克拉松城堡的雷阿爾夫人,他正講到這里,這時外邊 傳來一聲口哨,暗示加利拉爾金發女郎已經上鉤。 如此同時,一個女人出現在門口,高大,苗條,臉色十分蒼白,一頭耀眼的金發。 她等在哪儿,越看四周越不安;她剛想出去,加利拉爾上前將她攔住了:“我向您介紹 這位朋友,他想買點儿首飾,尤其想買點寶石,您能按您答應我的去做嗎?” “不……不……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不,您記得……一個您認識的人一定給過您一個彩色寶石……就是藍寶石一類的。想 起來了嗎?” 她不說話了,手里拿著的小提包掉在地上,她慌忙一把拾起來,緊緊抱在胸前,手有點 發抖。 “好啦,雷阿爾夫人。我看您信不過我們,我來做個樣子,先給您看看我手里有什 么。” 他從錢夾里拿出一個小紙包,攤在桌上,紙包里是一綹頭發。 “這几根是安托瓦內特•布雷阿的,是男爵先生撥下來的,我們從死者手里找到,我已 經見過熱爾瓦小姐了,她馬上認出來這正是金發女郎的頭發──与您頭發的顏色一模一 樣。” 雷阿爾夫人莫明其妙地看著他,他又接著說:“這里還有兩個香水瓶,雖然瓶上沒貼標 簽,瓶子也是空的,不過香味還挺濃。今天早晨,拉爾波瓦小姐已經辨認出這是金發女郎用 的香水,這一瓶來自雷阿爾夫人在克拉松城堡的房間,另一瓶是從您在博里瓦日旅館的房間 里找到的。” “您說的都是什么呀?……金發女郎……克拉松城堡……” 探長沒理她,又在桌上放了四張紙: “最后,看這儿,這一頁是安托瓦內特•布雷阿的筆跡,第二頁是拍賣藍寶石時一位女 士給赫舍曼先生的信,第三頁是雷阿爾夫人在克拉松城堡留下的筆跡,第四頁嘛……夫人, 是您本人給特魯維爾的博里瓦日旅館腳夫留下的姓名住址,那么,請比較一下這四個筆跡 吧!它們完全一樣!” “不過,先生,您瘋了?這些能說明什么?” 加利拉爾激動地揮著手大喊:“夫人,這說明金發女郎、亞瑟•羅平的女朋友、女同謀 不是別人,正是您!” 隨后他沖進隔壁房間將拉爾波瓦先生,奧特雷克先生,克拉松伯爵夫一一叫出來辨認, 結果他們均否識已見過這個女人。 這真使得加利拉爾感到山窮水盡了。 迪杜伊先生也無言以對。 一切以倒歉陪禮結束。局長要走了。雷阿爾女士走到局長身邊: “我剛才听您叫加利拉爾先生……我沒听錯吧!那么,我這里有一封給您的信,是今天 早晨剛收到的,信封上寫著‘煩雷阿爾女士轉交朱斯坦──加利拉爾先生。毫無疑問,這位 寫信的人知道我們的約會。” 信的全文是這樣的: 從前,有一個金發女郎、一個羅平和一個加利拉爾。不過,坏加利拉爾想欺負可愛的金 發女郎,好羅平可不讓他這么干。好羅平還想讓金發女郎做克拉松柏爵夫人的好朋友。他讓 她用了雷阿爾夫人的這個名字,這是個誠實的女商人的名字,或者說,和她的名字差不多。 女商人一頭金發,臉儿白白的。好羅平又說:如果坏加利拉爾老是跟著金發女郎,我就讓他 出個岔子,讓他去跟蹤女商人吧!智慧、審慎之花結了果。在坏加利拉爾常看的報上發了條 小消息。真金發女郎故意在博旦瓦日旅館房間里留了個香水瓶,還在旅館登記簿上寫下雷阿 爾夫人的姓名、住址。這一局牌就玩完了。加利拉爾,您覺得如何?我真想仔仔細細地給您 講講這個千奇百怪的故事,我知道,依您的才智,您會第一個捧腹大笑的。這故事的确夠刺 激的,我向您透露個秘密:我簡直是開心死了。 僅此致謝,親愛的朋友。向杰出的迪社伊先生轉致我的問候。                     亞瑟•羅平 加利拉爾感到很沮喪:亞瑟•羅平什么都知道!連自己沒有向任何人透露的細節都知 道!局長,他知道自己要請局長來,也知道自己找到了第一個香水瓶……他怎么知道的? 加利拉爾拿著羅平的信讀了又讀,足足有十分鐘。 此信如同大霧,從中僅可窺測的是金發女郎是羅平導演的一系列冒險劇中不可爭議的女 主人公。 “我無能為力了。”加利拉爾無可奈何,宣布道。 伯爵遲疑了一下,伯爵夫人接過話茬儿,干脆地說:“有那么一個人,据我看是在您之 外唯一可以和羅平斗智、可以擺布羅平的人。先生,我們請歇洛克•福爾摩斯幫忙,您不會 不高興吧?”
三 巴黎斗法            
一個晚上,亞瑟•羅平約我到一個飯館吃晚飯。他常通過電話和我約定在巴黎某個角落 見面:他總有出人意料的佚事或冒險故事等著我。 那天晚上,我覺得也比平時更興奮。他自己倒了一大杯涼水,一飲而盡,又說:“您看 了今天的《時代報》嗎?歇洛克•福爾摩斯今天下午已經過了海峽,大約六點到巴黎。” “他來干什么?” “由克拉松夫婦、奧特雷克、拉爾波瓦資助做次小小的旅行。他們在北方車站碰頭,加 利拉爾也去。現在,大概他們六個正在開會呢!” 接著他又說:“《時代報》還發表了專訪文章,記者去采訪了那位出類撥萃的加利拉 爾。据他說,我的女友,一個金發女郎暗殺了奧特雷克男爵,還企圖詐騙克拉松夫人那顆盡 人皆知的寶石。請您注意,他指控我是這些罪行的幕后策划人。” “那么,您這次被兩個對手盯上了,而且是強大的對手!” “其中一個無足輕重。” “另一個呢?” “福爾摩斯?他可厲害多了。不過,這正是我感興趣的,亞瑟•羅平大戰歇洛克•福爾 摩斯……法國大戰英國……” 他突然打住話頭,小聲說:“快給我大衣和帽子,您看見剛剛進來的那兩位先生……那 個高個子……” “他到底是誰呀?” “福爾摩斯。” “你怕什么?您一改裝,誰也認不出您,連我每次見到您,都覺得又遇上了另一個人似 的。” “可是,他會認出我的。他只見過我一次,我總覺得,不論我怎么改裝,他永遠能認出 我……” “那咱們出去吧?” “不,最好直接行動……我自己到他那……” “您真這樣想?” 他又想了想,嘴角浮起一絲調皮的微笑,猛地站起來,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身,躬了 躬腰,高高興興地說: “太巧了,真是天賜良机!……請允許我向您介紹我的朋友……” 那英國人有一、兩秒鐘顯得有些發窘,然后,好象想扑向亞瑟•羅平,羅平輕輕搖了搖 頭:“這可是您不對了……” 另一個英國人半站起身,冷冰冰地介紹說:“華生,我的同事和朋友……亞瑟•羅平先 生。” 華生結結巴巴地問:“您為什么不逮捕他?” “您沒注意嗎?這位先生站在我們之間,我還來不及動一動小手指,他就能沖到門外 了。” “這沒什么關系!”羅平轉到桌子這一邊,坐下了,讓英國人呆在他們之間,讓他掌握 主動權。 福爾摩斯仍是一臉高深莫測的神气。不過,停了一會,他叫侍者送來了蘇打水,威士 忌、啤酒。然后四個圍坐在桌子邊:平平靜靜地聊起來。 福爾摩斯五十來歲,外形同老實巴交的市民無异,他橙紅色的須髯、刮得光光的下巴、 有點沉悶的表情,和老派倫敦人沒什么兩樣只有眼睛与眾不同:极為敏銳、生動、洞察一 切。 亞瑟•羅平問起福爾摩斯的逗留期限,他馬上把談話轉入正題: “我逗留的時間取決于您,羅平先生。” “如果真是這樣,我請您今晚就登舟回府。” “今晚還嫌早了一點。我希望在8天10天之內……” “您這么忙?” “我的事情大多了,中英銀行失盜案、綁架埃克萊斯頓夫人案──羅平先生,您看一周 夠嗎?” “足夠了,如果僅僅處理雙重藍寶石案,一周綽綽有余。另外,如果您對這個案子下的 結論對我的安全有威脅的話,我要多加小心。” “在8∼10天里,我正利用這一點。” “也許會在第十一天逮捕我?” “不。在第十天,最后一天。” 羅平想了想,搖了搖頭。 福爾摩斯停了停又說:“很顯然,我手里一張王牌也沒有,因為這些事是几個月前發生 的。我沒有調查中常依靠的基本要素和線索,不過,除了加利拉爾先生的漂亮結論之外,我 還要利用所有有關文章、所有調查結果和個人的看法。” 亞瑟•羅平以專門用來對待福爾摩斯的相當尊敬的口吻說:“如果問問您對已經知道的 情況的基本看法,不算是泄密吧?” 福爾摩斯慢慢裝好煙斗,點上火,用他自己獨具的方式表達:“我認為,這件事似乎不 象乍一看那么复雜。 我把事情說成‘這件事’,這是因為,我認為這些現象同屬一件事。奧特雷克男爵之 死,戒指的故事,還有,別忘了,23組514號彩票的秘密,這些不過是人們稱為‘金發女 郎之謎,的几個不同表象罷了。換言之,我覺得,只要找出聯系這出三幕戲之間的線索就夠 了,也就是找出三個方式連為一体的事情。加利拉爾的判斷未免失之膚淺。他在消失方式 上,在來去無蹤這一點上看出了聯系,但是,我覺得,發生奇跡這种說法并不能說服人。” “那么……?” “依我看,顯然這三件事都是由您策划的。您想使事情按照您預先選擇好的軌道進行,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是什么樣的軌道,這是您成功的必不可少的條件。” “您能細談談嗎?” “很容易。這樣說吧,您与熱爾瓦先生發生沖突時,您有意選德蒂南家做碰頭地點,這 個地方對您很安全,以至于可以公開宣布您要在那里与金發女郎和拉爾波瓦小姐會面。” “現在,再談談藍寶石。是否在奧特雷克男爵一買下它您就想把它弄到手呢?不是。可 是,男爵繼承了他哥哥的公館。六個月后,安托瓦內特•布雷阿打了進去,做了第一次嘗試 ──寶石沒有到您手里。在德魯奧大廳組織了轟動一時的大拍賣,這次拍賣是無人干涉的 嗎?最有錢的收藏家肯定能買到寶石嗎?完全不是。在赫舍曼就要成功的時候,一位女士塞 給他一封恐嚇信,這使受同一女士影響的、事先做好准備的克拉松夫人買下了寶石。它會馬 上消失嗎?不您還缺乏作案的手段。那么,來個幕間休息吧。后來,伯爵夫人回到城堡里住 下了,這正是您所盼望的,戒指不見了。” “難道是為了在布萊興領事的牙粉瓶里再次出現?反常得無法理解吧!”羅平反駁道。 “好啦!”福爾摩斯用拳頭敲了一下桌子,“不應當由我來講這些無聊的話,傻爪才會 這么任人擺布,我可是個老手了。” “您的意思是……” “那顆藏在牙粉瓶里的寶石是假的,真的留在您手里了。” 羅平沉默了一會儿,然后,盯著英國人說: “先生,您真棒极了。只有您一個人還了解本來面目!這是直覺和邏輯推論的奇跡!” “現在,我只要發現為什么三件事會發生在克拉佩隆路25號、昂利一馬丹大街134號 和克拉松城堡就行了,問題症結就在這儿。我將在十天內完成任務,羅平先生,我錯了 嗎?” “十天之內,您會了解一切真相的。” “您會被逮捕。” “不會,如果要逮捕我,必須出現相當特殊的情況,必須碰上一連串的倒霉事,不過, 我不會允許出現這些情況的。” “羅平先生,不用出現特殊情況,也不用什么倒霉事,一個人頑強的意志就足夠了。” “福爾摩斯先生,如果另一個人頑強的意志給這個方案設下不可愈越的障礙呢?” “羅平先生,沒有不可愈越的障礙。” “那么,福爾摩斯先生,我們講好了,十天吧?” “十天。今天是星期天,到下星期三八點,事情將完全結束。” 大家互相彬彬有禮地告別,出門不久,羅平就將剛點上的煙扔掉,跑過馬路,和兩個剛 從黑影里出來的人會合在一起,三人在對面人行道上談了几分鐘,羅平又回到我身邊。 “請您原諒,這個該死的福爾摩斯要刁難我,不過,我向您保証,他這樣可作弄不了羅 平……他馬上就會知道我可不是好惹的人……再見,還是那個華生說得好,我不能再耽擱一 分一秒了。” 他急急地走了。 這個奇特的夜晚就這樣結束了,在后來几個小時內,又出了不少事。 在羅平离開我的同一時刻,福爾摩斯掏出怀表看了看,也站了起來: “八點四十分。九點鐘我要与伯爵夫婦在車站見面。” 他們相繼出了門。 出門后,福爾摩斯說:“華生,別回頭……也許有人正盯著我們呢!……您說說看,羅 平為什么會到這個飯館來?” 華生毫不遲疑:“來吃飯唄!” 福爾摩斯又接著說:“是否要去克拉松家?加利拉爾已經向記者宣布這件事了。我們為 了讓事情与他得到的情報相吻合,我應當去,可是,為了從他那里爭取時間,我又不能 去。” “啊?”華生愣住了。 “老朋友,您快沿著這條路向前走,搭乘一輛汽車,然后再換第二輛、第三輛,然后再 回來,把我們留在行李寄存處的箱子取走,火速到‘愛麗舍宮’大旅館去。” “到‘愛麗舍宮’大旅館?” “您定個房間,然后就睡覺吧。踏踏實實地睡上一覺,等我的命令。” 華生神色庄嚴地走了,福爾摩斯拿出火車票,上了開往亞眠的快車,克拉松夫婦早已在 車上恭候了。 開出十分鐘后,他坐到伯爵夫人身邊:“夫人,您把戒指帶來了嗎?” “帶來了。” “勞駕,能借我用一用嗎?” 他拿過戒指,仔細檢查了一下: “不出我所料,這是塊人造寶石。” “人造寶石?” “這是一种新工藝,把寶石粉放在高溫下,熔化成型……只有用這种方法才能造出稀世 珍寶的复制品。” “什么,我的寶石可是真的!” “您的寶石是真的,但這塊不是您的。” “我的室石呢?” “在亞瑟•羅平手里。他用這塊換走了真寶石,又把它塞進布萊興先生的牙粉瓶里,您 不是在那儿找到這塊的嗎?” 伯爵夫人大惊失色,張口結舌。她的丈夫并不大相信,把戒指翻過來、調過去看了老半 天。過了好一會儿,伯爵夫人才結結巴巴地說:“可能嗎?把真寶石偷走不就完了嗎?而 且,他是怎么拿到寶石的?” “我正是要澄清這些事情。” “在克拉松城堡嗎?” “不,我在克萊耶下車,返回巴黎。巴黎才是我和亞瑟•羅平較量的地方,在那儿才值 得干一場。不過,最好讓羅平覺得我正在旅行。” “那么,您放心吧,我剛剛訂了一個很難遵守的條約,不過,請相信歇洛克•福爾摩 斯,他一定會把真寶石還給您。” 火車減速了,他把假寶石放進衣兜,打開車門。伯爵嚇了一跳: “您怎么從背站台的車門下車!” “如果羅平人監視我,這樣做就可以把他們甩掉,再見!” 一個鐵路職工大聲斥責福爾摩斯,他卻大搖大擺徑直到了站長室。五十分鐘后,他跳上 了另一列火車。還不到午夜時分,他又回到了巴黎。他跑出車站,從餐廳穿過來,又從另一 個門沖出去,叫住一輛出租馬車: “車夫,克拉佩隆路。” 在确定沒人跟蹤后,他讓車停在克拉佩隆路路口,在德蒂南先生住的大樓和相鄰的兩幢 房子外面仔細觀察起來,還用步子丈量了一段,在筆記本上記下要點和數字。 “車夫,昂利──馬丹大街。 在昂利──馬丹大街和拉蓬普路的交叉路口上,他付了車錢,然后,沿著人行道走到 134號,在奧特雷克男爵公館和兩邊大樓前進行了同樣的檢查,丈量了每個建筑的寬度,計 算了樓前小花園的深度。 此時公館花園的欄門上挂著“出租”的招牌。 福爾摩斯自語道:“男爵死后,這里再也沒有人住了……如果由我來作個首次拜訪該多 好!” 只要有了這個念頭,他就要實現。可是,怎么進去呢?柵欄門太高,不可能爬上去。他 掏出手電和從不离身的万能鑰匙。令他万分詫异的是一扇門已經打開了。他溜進花園,小心 翼翼地半掩上門。可是,不出三步,他又站住了。三樓一個窗戶里閃過一線燈光! 燈光又在第二、第三個窗戶里閃過,又下到二樓,在一間一間房子里閃現。好長時間, 透過這些沒挂窗帘的大窗戶,他只能看見一個映在房間牆上的身影,別的什么也看不見。 哪個冒失鬼敢在凌晨一點在男爵被殺死的房間里散步,福爾摩斯既感興趣又難以理解。 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解開這個謎,就是親自進去看看,可是,在到樓門口的路上,樓上的 燈突然滅了,那人肯定發現他了。 福爾摩斯听不到任何動靜。他拐進一個房間,來到窗邊,看到那人已經到了院子里。無 疑,他是從另一個樓梯上下來、從另一個門出去的。他正偷偷沿著灌木叢向前摸。 福爾摩斯沖下樓梯,跳下台階,去切斷他的退路。可是,他眼前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 見。過了好几秒鐘;才分辨出在灌木之間有團更黑的東西,那黑東西一動不動。 英國人有點弄不明白了,那個人本可逃走,他為什么不逃,這肯定不是羅平,羅平要靈 活得多,一定是他的同伙。 好几分鐘過去了,對方總沒有動靜。他檢查了一下左輪手槍,撥出匕首,以他那令人生 畏的、臨危不懼的冷靜和勇敢向對手扑去,黑暗中開始了,一場猛烈、殊死的搏斗。他掀翻 了對手,拼命壓在他身上,一只手緊緊掐住那人的喉嚨,另一只手掏出手電筒,對准俘虜的 臉撳開電鈕。 “華生!”他失聲叫道,真嚇了一跳。 突然,福爾摩斯怒火中燒,放開朋友的喉嚨,又抓住他的肩膀,死命搖晃: “您在這儿干什么?回答呀!我讓您躲在樹叢里監視我了嗎?” “監視您?我怎么知道是您呀?” “那您來干什么?您應當上床睡覺!” “我上床了。” “應當睡著!” “我睡著了。” “不應當起來!” “您的信讓我……” “我的信!” “一個警察把您的信送到旅館里了。” 說著華生遞過來一張紙,在手電光下,他吃惊地讀道:“華生,下床。赶快到昂利── 馬丹大街去。那小樓是空的,進去。仔細觀察,畫一張准确的地形圖,再回來睡覺。──歇 洛克•福爾摩斯。” 他懊喪地說:“華生,下次再收到我的信的時候,先得弄清是不是有人模仿了我的筆 跡。” 華生終于隱約明白了事情的真象:“那是誰寫的?” “亞瑟•羅平。” “他為什么要寫這封信?” “我也不知道,這正是我要搞清楚的一點。” 他們走到鐵柵欄門邊,卻發現門已被人從外面鎖上。 福爾摩斯拼命晃了鐵門兩下,馬上意識到根本沒有用,他沮喪地耷拉下雙臂,一字一頓 地說: “現在我全明白了。還是他,他預見到我在克萊那下車,就在這儿給我設了個小小的圈 套,好防備我在當天晚上開始調查。他還把您弄來和我作伴。這都是為了讓我浪費一天時 間,而且向我說明最好還是別管他的事。” 就在這時,二樓有一扇窗戶亮了。 他倆沖上二樓,同時闖進亮燈的房間。房間地板中央點著一截蜡燭,蜡燭邊有只籃子。 里邊是兩只雞腿,一個大面包和一瓶酒。 福爾摩斯哈哈大笑起來: “奇跡呀!有人給我們送夜宵來了。好了,華生,別這么愁眉苦臉了!”吃了雞腿,喝 了酒,他們湊湊合合地在地板上躺下。早晨,華生醒了,一陣輕輕的響聲引起他的注意,福 爾摩斯象是蝦米似的,躬著腰脆在地上,正用放大鏡仔細檢查地板上几乎被擦掉的白粉筆畫 的記號和數字,一邊看,一邊記。 福爾摩斯在另兩間房里看見同樣的粉筆記號,還發現在橡木護壁板上有兩個圈,在一個 牆板上有個箭頭,在樓梯的四個台階上分別記著四個數字。 約摸過了一個小時,福爾摩斯問:“它們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它們代表地板條的數量。那兩個圈表示那兩塊牆板是后來換上的,您自 己可以去驗証一下。箭頭指頭廚房到餐廳的小升降器。” 福爾摩斯真是贊嘆不已:“我的好朋友,您怎么知道的?您的才智真使我感到慚愧。” 華生樂坏了:“這太簡單了,這些記號是我昨天晚上畫的,根据您的指示……或者說根 据羅平的指示,因為您給我的信是他寫的。” 無可奈何,他們只好出去,可是門早已被人鎖上了,沒有人可以打開。 無奈,他們只好喊外邊的警察開門,跟著,被帶到附近的警察分局。分局長經過嚴格盤 問,用一种非常惱人的友好態度把他們送出來。一輛汽車很快把他們送到“愛麗舍宮”大旅 館。在服務台,華生要房間鑰匙。 侍者找了一下,十分吃惊:“先生,您不是已經寫信托您的朋友把這個房間退掉了 嗎?” “什么朋友?” “把您的信交給我的那位先生唄。看,您的名片還別在信上呢!” 華生接過一看,正是他的名片,信上也是他的筆跡。而且行李也被他取走了。 他們苦笑著來到了圓型廣場,福爾摩斯停下腳步: “華生,我想到您的名片。” “怎么?” “有一個人預料到可能要同我們周旋,就事先模仿了你我的筆跡,又搞到一張您的名片 備用。您想,誰有這种謹慎、這种洞察能力、這种嚴密的方法和組織才能?” “這就是說……?” “這就是說為了同一個如此強大、武裝完備、准備充分的對手較量,為了戰胜他,應當 由我去戰斗。而且,如您所見,第一局未必獲胜。” 的确如此,六點,《法蘭西回聲報》刊登了篇短文: “今天上午,十六區警察分局局長泰納爾先生釋放了由亞瑟•羅平關照被關在已故奧特 雷克男爵府上的歇洛克•福爾摩斯和華生先生,他們二位在公館中度過了妙不可言的一夜。 “另外据悉,他們就行李被取走一事,對亞瑟•羅平提出指控。 “亞瑟•羅平這次很愿意給他們點小小的教訓,敬請他們不要采取更嚴厲的措施來限制 他的行動” 福爾摩斯把報紙揉成一團,气得聲音都變了:“為什么我要生气?最后成功的肯定是 我!”
四 同一個建筑師            
整個上午,福爾摩斯一直在抽煙、睡覺,到了第二天,才開始行動。 福爾摩斯找三個人進行了長談,首先是德蒂南先生,他還一分一寸地檢查了他的公寓房 間。他又電邀拉爾波瓦小姐前來,向她詢問了金發女郎的事。最后是与奧居斯特嬤嬤會面, 自從男爵被害后,她就回到了維西當第納修道院。 他与華生跑了好多路,訪問了昂利──馬丹大街上挨著134號公館的兩幢大樓,然后, 又到了克拉佩隆路,再次從正面檢查了25號。福爾摩斯說:“顯然,在這些建筑之間有秘 密通道……不過,我一下子搞不清……” 就在他們談話的時候,忽然有個東西從天上掉下來,落在他們腳邊,是個裝了半袋沙子 的麻袋。 福爾摩斯抬頭一看,儿個工人正在六樓陽台的腳手架上干活儿。他猛地打住話頭,沖進 大樓,飛跑上了六樓,直奔陽台,可是陽台上一個人也沒有了。 “剛才在這儿的工人呢?”他向仆人問道。 “剛剛出去。” “從哪儿走的?” “從佣人樓梯下去的。” 福爾摩斯從窗戶探出頭去:有兩個人出了樓門,推出自行車,騎過馬路的拐角,消失 了。 “他們在這干多久了?” “這二位是新工人,今天早上才來。” 福爾摩斯又回到華生身邊,他們怏怏不樂地回到旅館,在沉默中結束了這一夭。 第二天,同樣的日程,他們坐在昂利──馬丹大街同一條長凳上。福爾摩斯說:“我希 望能出點儿什么事,哪怕一件很小的事,都可以讓我用來做起點。” “會出現嗎?” 后來的确出了件事,打破了上午的單調气氛。 在林蔭道的兩條車行道中間的騎馬路上,有個先生騎著馬,緩緩而行。突然,他的馬頭 偏了一下,直沖向福爾摩斯他們坐的長凳,馬屁股正擦過福爾摩斯的肩膀。 在那先生制服自己的坐騎時,英國人一把撥出手槍,瞄准了他。華生連忙阻止。 那位騎士狠狠刺了馬一下,跑遠了。 “呆子!您知道不知道,他是亞瑟•羅平的同伙!打倒他的馬就行了。如果不是您,我 就能抓到羅平的一個同伙了。”華生被福爾摩斯的樣子嚇坏了。五點鐘,當他們正克拉佩隆 路上漫步時,三個青年工人挽著手、唱著歌撞了過來,撞到他們身上,這幫人還不肯放開挽 在一起的手臂。結果,他們之間發生了一場小小的沖突:福爾摩斯將其中的兩位打倒在地, 可是,當他們從地上爬起來以后,并不接著打,就又挽著手走遠了。 福爾摩斯回頭看見華生倚在牆上:他的兩條手臂直直地垂著、動彈不得。 當福爾摩斯忐忑不安地進了家藥房時,華生已經疼昏過去。 藥劑師帶著助手跑過來,經檢查,是骨折。 一陣巨痛使那不幸的人又暈過去了、福爾摩斯卻徑自拍著腦門說:“華生,我想起來 了,一切都明白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當然……”他丟下華生,沖到馬路上,一直 跑到25號門前。 門的右上方,一塊石頭上刻著:建筑師,道斯當拉,1875年。 23號也有相同的銘文。可是,昂利──馬丹大街的建筑物上又刻的什么呢? 他招了一輛出租馬車快速來了昂利──馬丹大街134號。 公館的一塊牆石上刻著:建筑師,道斯當拉,1874年。 相鄰樓房也是同樣的銘文:建筑師,道斯當拉,1874年。 福爾摩斯激動得不能自己,倒在馬車里足有好几分种,高興得全身哆嗦。他終于發現了 獵特物的第一個蹤跡! 他又跑到郵局,接通了亞眠的長途電話。正巧,伯爵夫人親自接了電話。 “福爾摩斯先生嗎?一切順利吧!” “順利极了。可是,快!勞駕請您告訴我克拉松城堡是什么時候修的?誰是建筑師?” “門口台階石頭上刻著呢,建筑師,呂西安•道斯當拉,1877年。” “夫人,謝謝您!” 他一邊走,一邊想:“道斯當拉……呂西安•道斯當拉,這個名字怎么這樣熟呀?” 他到圖書館查閱了一下本現代名人傳記辭典,抄錄了有關道斯當拉的辭條:“呂西 安•道斯當拉,生于1840年。羅馬建筑大獎獲得者。榮譽軍團軍官。設計了許多有藝術价 值的建筑物……”等等。 然后,他回到藥房,又從那儿來到華生的病房。“我抓住線索!”福爾摩斯一進門就高 聲宣布。 “什么線索?” “華生,我已經抓住金發女郎神秘行蹤的線索了。為什么羅平選中這三幢房子?” “為什么?” “因為這三所住宅是由同一個建筑師設計的,同一個建筑師把相同的圖紙合起來,就能 演這三幕戲了。表面挺神秘,實際很簡單,很容易!” “現在已經是十天中的第四天。” 是啊,不過,我剛才在路上想起來,這些坏蛋可以象打斷您的胳膊那樣打斷我的。您說 對不?” “福爾摩斯又接著說: “咱們從這個教訓中收獲可不小。華生,咱們最大的失誤就是和蒙面的羅平作戰時,咱 們總是伸脖子等著挨打。” “加利拉爾可以幫助您嗎?” “永遠不能。只有到那么一天,我能說:“亞瑟•羅平在這儿呢!這是他的巢穴,這是 戰胜他的辦法,我才會用加利拉爾給我的兩個地址,一個是佩爾萊斯路他的住宅,另一個是 夏特萊廣場瑞士酒店。在這以前,我要單獨行動。” 他龍到病床邊,非常關心地說:“老朋友,您現在的作用是牽制住羅平的兩、三個人。 他們想趁我來看望您時找到我的蹤跡。這可是個非你莫屬的角色!”說完他就离開了這里。 不久,一個穿黑禮服的人來到道斯當拉先生的寓所。他按響門鈴,“道斯當拉先生!” 從這所公館出來開門的仆人打量他一眼后輕蔑地回答道:“先生有名片嗎?” 這位先生沒有名片,可是有一封介紹信。 他被帶進一間圓型大房間,房間正在公館角上,房間四壁藏書架上放滿了書,建筑家問 道:“您就是施蒂克曼先生?” “是的,先生。” “我的秘書他生病了,讓您接替他的工作,就是按我的命令進行圖書分類,特別是德文 分類,您習慣做這類工作嗎?” “習慣,先生。” 根据這些條件,迅速達成協議。道斯當拉先生馬上就和新秘書開始工作起來。 這位先生的身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福爾摩斯,他已經了解到:道斯當拉先生身 体不好,已經退休了,除了看書,他生活中別無樂趣;至于他的女儿克洛蒂爾德,据說,象 父親一樣古怪,難得出閨房一步,不過,她住在公館另一側。 福爾摩斯一邊在登記簿上記錄道斯當拉口授的書名一邊思忖:“這些都不是結論性的東 西,但是,畢竟前進了一大步,不可能發現不了答案:道斯當拉先生是否是亞瑟•羅平的合 伙人?他還同他見面嗎?這三幢房子的圖紙還在不在?從圖紙上會不會發現有同樣秘密的其 他建筑物的情況?這類建筑中肯定有一所是亞瑟•羅平為他一伙人保留的大本營。嘿!這些 問題太有意思了” 英國人發奮工作,他一進公館,就覺得有些事儿不大對頭,周圍正醞釀著一個秘密。第 二天下午兩點,他頭一次見到了洛蒂爾德•道斯當拉小姐,這是個三十歲的婦女,一頭棕色 頭發,臉上的表情相當淡漠,屬于那种不問他人之事、性格內向的人。她与父親講了几句 話,看都沒有看福爾摩斯一眼就走了。 下午五點鐘,道斯當拉先生說他要出門,福爾摩斯便單獨留在書房里半人高的藏書架上 繼續工作。天色漸漸暗下來,他也想走了,這時,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他感到有人在 房間里。又過了好一會儿,突然,他打了個冷戰:半明半暗中出現了個人影,就在离他不遠 的陽台上!這真令人不可思議!這個隱避的人和他做了多長時間的伴儿了?是從哪里冒出來 的? 只見那人下了台階,徑直走到一個大橡木柜前,掀開挂在柜前的布帘,跪下來,在滿滿 一柜的文件中東翻西找。他在找什么呢? 突然,門開了,道斯當拉小姐高高興興地走進來,一邊還大聲向什么人說:“您肯定不 出去了,父親?……” 那人關上柜門,藏到落地窗的窗帘后面。父女二人并肩坐下,她拿出帶來的書讀起來, 父親慢慢地打起瞌睡來。 又過了一會,窗帘打開了,那人沿著牆向門口溜去。他出門時,要經過道斯當拉先生身 后,但必須過克洛蒂爾德面前。這次,福爾摩斯可看清了:他是亞瑟•羅平! 英國人高興得手足無措,他的計算是正确的,他已經深入到神秘事件的核心部分,羅平 在預料之中的地方出現了。 克洛蒂爾德仍然一動不動。雖然這個人的一舉一動不可能逃出她的視線。 羅平走到門邊,已經把手放在門把手上了,突然、他的外衣碰掉了桌上什么東西,道斯 當拉先生猛地惊醒了。這時,亞瑟•羅平已經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帽子,臉上挂著微笑。 “馬克西姆•貝爾蒙!”道斯當拉高興极了,“什么風把您吹回來了?” “想看看您和道斯當拉小姐唄!” “這么說,您旅行回來了?” “昨天剛到。” “和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不行。我和朋友約好了在飯館里吃。” “這些天我一直惦記著您呢!” “真的?” “真的。我最近一直在整理這個柜子里的舊文件,已經找到最后一個記錄本了。” “什么記錄本?” “就是昂利──馬丹大街的。” “真的?您還留著這些廢紙呢?太好了!” 他們三個人到小客廳里坐下,一道寬大的走廊把書房和小客廳連起來。 “這是羅平嗎?”福爾摩斯突然產生了怀疑。 是他,從一切特征上看是他:可是,也可以說是另外一個人,一個很象羅平的人。只 是,他畢竟保留了他与眾不同的個性、他的目光、他頭發的顏色 他興高采烈地給道斯當拉先生講什么故事,老頭儿開怀大笑,克洛蒂爾德的臉也容光煥 發起來。 福爾摩斯想,他們彼此相愛。可是,在克洛蒂爾德与馬克西姆•貝爾蒙之間有什么共同 之處?她知道不知道馬克西姆•貝爾蒙不是別人,正是亞瑟•羅平? 直到七點鐘,他一直焦灼地听著,可是只能听見只言片語。他小心翼翼地下了藏書架, 沿著牆根溜了出去。 出門后,他就沿著馬勒澤布林蔭大道蹣跚而去。到了下一個路口,他又把手里拿的大衣 披在肩上,戴上帽子,挺直腰板,變成另一副樣子,眼睛盯著道斯當拉公館的大門。 亞瑟•羅平很快也出來了。他沿著君士坦丁堡路和倫敦路向市中心走去。在他身后一百 步遠的地方跟著歇洛克•福爾摩斯。 對英國人來講,這次受監視的不是他,而是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亞瑟•羅平! 但是,很快,他又發現了一個令人困惑的現象:在他与亞瑟•羅平之間,還有別人也在 向同一個方向走。特別是有兩個戴圓帽的高個小伙子沿著左邊的人行道走,兩個戴鴨舌帽、 叨著香煙的小伙子在右側人行道上走。 可是,當羅平進了一個香煙店后,這四個人也站住了。羅平出來后,他們又跟著他向前 走,但這次四個人分開走了,他們都向昂丹大道走去,這使福爾摩斯更莫明其妙了。 “倒霉!他已經被別人盯上了!” 別人也在跟蹤亞瑟•羅平! 福爾摩斯犯了嘀咕:“加尼瓦爾早就知道卻秘而不宣嗎?他拿我開什么心?” 他真想上去和這四位談談,共同商量一下對策。可是,在走近林蔭大道時,人越來越 多,他擔心找不到羅平,就加快了步子。羅平在埃爾德爾路拐角,走進一家匈牙利飯店的台 階。飯店的門敞開著,坐在馬路對面長凳上的福爾摩斯看見,羅平在一張擺著鮮花的餐桌邊 坐下來,三個穿禮服的先生和兩位雍容華貴的太太已在那里等著他了,他們都熱情地歡迎 他。 福爾摩斯又留心找四個跟蹤的人,他們分散在隔壁咖啡館的人群中,正在听吉卜賽人演 奏管弦樂,奇怪的是,他們并不太關心羅平,好象更注意周圍的人。 忽然,其中一位從兜里掏出香煙,与一位穿長禮服、戴高筒帽的紳士對火儿。不一會 儿,那紳士走上台階,向飯店里掃了一眼,找到羅平后,就過去和他講了几句話,又在旁邊 一張桌子邊坐下來。福爾摩斯認出來,這位紳士正是昂利一馬丹大街上的騎手! 他恍然大悟:不僅羅平沒有被跟蹤,這些人還是他的同党呢!這些人在給他保駕! 英國人全身一震:一個這樣的團体,一個由這樣的首領指揮的團体該有多大的力量啊! 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用鉛筆寫了几個字,塞進信封,用五法郎央求一個躺在長凳上 的十四、五歲的小頑童幫忙。 把這封信送到瑞士小酒店去。半小時后,加利拉爾先生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在小酒店看見您的字條了。出了什么事?” “他在那邊。他正給鄰座的女士倒香擯呢!” “不是他。” “是他。他鄰座的女士是克萊夫登夫人,另一個是克麗絲公爵夫人,對面是西班牙駐英 國大使。” 加利拉爾向前走了一步,福爾摩斯忙把他的拽回來。但他還是堅持出去。 福爾摩斯覺得他有道理。最好還是利用這個特殊環境冒個險。他只是向加利拉爾說: “越晚讓他們認出越好。” 他自己又躲到報亭后面,眼睛仍盯著羅平。 探長很快過了馬路,并一下子竄上飯店台階。 一聲尖厲的警笛……加利拉爾一頭撞到飯店老板身上。這位突然出現在門口的老板生气 地把他往外推,好象他是個下等人,穿長禮服的紳士聞聲跑出來,他站在探長一邊,和飯店 老板激烈辯論起來,最后他還是被弄到了台階底下。 馬上在飯店門前聚起一大群人,聞聲而來的兩個警察想在人群擠出一條路,可是,一种 不可理解的反作用力使他們推不動、擠不進。 突然,象施了什么魔法似的,道路暢通了……店主人終于明白了他的錯誤,連聲道歉, 穿長禮服的紳士也不再為探長辯護了,加利拉爾沖到坐了六個客人的桌子前,只剩下五個人 了…… 他對五個目瞪口呆的客人吼道:“坐在這個位子的人呢?……你們本來是六個……那第 六個人到哪里去了?” “您問的是德斯特羅先生?” “不是!是亞瑟•羅平!” 一個侍者走過來:“那位先生上了中二樓。” 中二樓有許多單間雅座,還有一個通向林蔭道的旁門。加利拉爾無可奈何。 其實,他走得并不遠,至多只有二百多米,正坐在馬德萊娜到巴士底的公共馬車上。那 馬車由三匹邁著碎步的馬拉著,平穩地向前駛去。過了歌劇院廣場,出了卡皮西納林蔭大 道,站台上,有兩個戴圓頂禮帽的高個小伙子在閑聊。在樓梯上端,公共馬車頂層,有個上 了年紀的小個子男人在打瞌睡:那就是歇洛克•福爾摩斯。 到了終點站,福爾摩斯彎下腰,瞧見羅平走到他的衛隊面前,听見他小聲說了一句: “星型廣場。” 兩個伙計走到星型廣場,在夏爾格蘭路40號門前按了鈴,這是幢狹小的樓房,福爾摩 斯躲在這條行人稀少的小馬路拐角的陰影里。 一層樓的兩個窗戶打開了一扇,一個帶圓頂禮帽的人關上了百葉窗,百葉窗上的气窗透 出燈光。 十分鐘以后,來了位先生。不一會儿,又來了一位。最后,來了輛出租汽車,從車上下 來的兩個人中,一位是亞瑟•羅平,另一位是個裹著大衣、蒙著面紗的女郎。 “她肯定就是金發女郎。”福爾摩斯又等了一會儿,便走到房子跟前,爬上窗台,踮著 腳尖,從气窗里向房里窺視。 亞瑟•羅平倚在壁爐上,神情激動地講著什么,別人站在囚周,全神貫注地听著。在這 些人中間,福爾摩斯認出了穿長禮服的紳士,還依稀認出飯店老板。金發女郎則背對著他坐 在安樂椅上。 一個人開始向外走了,福爾摩斯赶快跳到地上,又躲回到黑影里。長禮服紳士和飯店老 走了。不一會儿,二樓又亮了燈,有人拉下百葉窗。四周變得漆黑一團。 “他和她住在一樓,兩個同伙住在二樓。” 福爾摩斯一直呆到半夜也沒敢動,生怕他不在時羅平會出去。凌晨四點,路口出現了兩 個警察。他走過去,向他們解釋了一下,托他們監視這所房 然后,他到了佩爾果萊斯路加利拉爾的家中,把他叫起來,說他又快抓著羅平了。 他們又到了梅斯尼爾路,把分局局長德庫爾從床上叫起來,然后,帶著六個警察回到夏 爾格蘭路。 他們問監視的警察,回報說沒有發現任何情況。局長按了門鈴。嚇得戰戰兢兢的門房老 太太說一樓沒有住戶,住在二樓的勒魯家在一樓放了家俱,招待外省來的親戚。 “是一位先生和一女士吧?”福爾摩斯赶緊問。 “是的。”分局長用鑰匙打開大廳另一側的房門,一樓只有兩個房間,都是空的。 “不可能!我看見他們了,她和他兩個人。” 大家上了二樓。分局長又按了門口的電鈴,第二次按鈴時,一個穿襯衫的男人一臉怒气 地出來了──這正是亞瑟•羅平的一個同伙勒魯。
五 以名譽保証            
歇洛克•福爾摩斯怒火万丈、雙拳緊握,克制著自己不在要洋洋得意的加利拉爾面前泄 露出怒气和失望。 他回到一樓大廳,拐了個彎,走到一扇通向地下室的門前,突然發現地上有一塊紅色的 小石頭:這是塊石榴石。 他又在外面圍著房子轉了一圈,在一塊牆石上又看到了這樣的銘文:建筑師,呂西 安•道斯當拉,1877年。 42號也有同樣的銘文。 “都是雙出口,40號和42號是相通的,我怎么沒有想到這一點?我應當留下來和那兩 個警察一塊儿守著。” 他找到了那兩個警察。 “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有兩個人從42號出來了?” “是的,一位先生和一位女士。” 福爾摩摩斯又去把探長拽出來: “加利拉爾先生,我想,應當結束這件事了。咱們到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三天后,我 必須回到倫敦,請您在星期二到星期三的那個晚上做好行動准備。” “會有什么結果?” “逮捕亞瑟•羅平。” 福爾摩斯告別加利拉爾到附近小旅館休息了一下。体力恢复之后,他又回到夏爾格蘭路 40號,給門房老太太塞了兩個路易,搞清了勒魯兄弟已外出。他還了解到房主是不是阿爾曼 熱阿的人,隨后,他舉著一蜡燭,從他揀到的紅石榴石的那扇小門下去,進了地下室。 在地下室的台階下面,他又揀到一顆形狀相同的石榴石。 他猜想,他們就是從這個地下室里來來往往的。他用万能鑰匙打開了一樓住戶專用的小 地窖,看到里面有些酒瓶架子,并發現這些地方的灰都被擦掉了,地上還有腳印……他貓著 腰,象是在地上找什么東西。好几次他直起身,把什么東西放進左手的紙盒里,最后,他掃 去自己的腳印,也掃掉了亞瑟•羅平和金發女郎的腳印,回到架子邊上。 突然,一個人走了進來,朝他舉起了拳頭。福爾摩斯立即給他一腳,他悶聲哼了一聲, 倒下了。福爾摩斯猛地扑到他身上。那人躺在地上,手腳都被結結實實地捆起來。 那人臉上露出輕蔑的微笑,福爾摩斯明白再問也是白搭。 他從俘虜身上搜出一串鑰匙、一塊手帕和一個小紙盒,盒里裝著十二顆石榴石──和他 揀到的一模一樣。 在檢查紙盒的時候,他終于确定了行動方案,紙盒上有個地址:“拉佩路,萊奧納爾, 首飾商”。 他把那人丟在地窖里,推上鐵架子,鎖好地窖門,先到郵局寄了封急信,通知道斯當拉 先生他明天才能去上班,隨后,到了拉佩路首飾店,把石榴石交給店老板。 “夫人讓我把這些室石送來,這是從她在這儿買的首飾上掉下來的。” “的确,這位女士給我們打過電話了,她說她馬上親自把那首飾送來。” 福爾摩斯擊中了目標。 福爾摩斯一直在人行道上等到五點鐘,才看見一位戴面紗、行跡可疑的女士進了首飾 店,通過玻璃窗,可看見她把一件鑲紅石榴石的首飾放在柜台上。 她馬上又出來了,向克昨希路方向匆匆而上,不一會儿,又拐進一條馬路。趁著夜色, 福爾摩斯跟在女士身后,潛入了這幢五層樓房。這樓分做兩部分,女郎進了三樓的一套房 間。兩分鐘后,那英國人掏出他繳獲的那串鑰匙,小心翼翼地試著開門,第四把鑰匙打開了 門鎖。 昏暗之中,他發現房子空空如也,好象從未有人住過。所有房間的門都敞開著。從走廊 盡頭透過一線燈光,正射在他腳尖上。透過分開客廳和鄰接房間的大玻璃窗,他看見那女士 脫下外衣、帽子,把它們放在房間里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又裹上了一件天鵝絨晨衣。 她走到壁爐邊,按了一下電鈴的按鈕,壁爐的半個護板向右移開了,一直插進了另一塊 厚厚的護壁板后面。 女郎進了這個裂口,拿著燈,消失了…… 福爾摩斯也按了一下電鈕。他在黑暗中沒走几步,臉就碰上了什么軟軟的東西。他划了 根火柴,發現這是個挂滿各种衣裙的小儲藏室。他撥開這些衣物,來到一個小門洞前,門是 用挂毯遮住的。這時,他手中的火柴滅了,舊挂毯稀疏的縫隙之間透出一線燈光。他從縫隙 往里一看:金發女郎就在那儿,在他眼皮底下,垂手可得。 她吹滅蜡燭、打開電燈,福爾摩斯終于清楚地看見了她的模樣,他不禁哆嗦了一下,經 過如此之多的周折、費盡了心机終于找到的女人竟是克洛蒂爾德•道斯當拉小姐。 克洛蒂爾德•道斯當拉是殺害奧特雷克男爵的凶手、偷走藍寶石的人、是亞瑟•羅平的 情人,總之,克洛蒂爾德•道斯當拉就是金發女郎! “我真蠢!就因為克洛蒂爾德的頭發是棕色的,我就沒有想到把她和金發女郎互相對照 一下。金發女郎在殺了男爵、偷了寶石之后,怎么可能還保留一頭金發呢?” 福爾摩斯又透過挂毯縫隙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典雅的婦女小客廳,裝布著淡雅的幃幔 和貴重的小擺設,矮腳凳前有個桃花芯木的軟墊長椅。克洛蒂爾德坐在長椅上,雙手捧著 頭,一動不動。福爾摩斯發現她哭了。這緩緩而落的淚水流露出的無言的絕望和屈從,實在 令人感傷。 她身后的門開了,亞瑟•羅平來了。 他們相對無言,良久,羅平緩緩地跪在她面前,頭倚在她胸前,摟著她。 他耳語道:“我多愿意讓您幸福啊!” “我現在很幸福。” “不,您哭了……克洛蒂爾德,看到您流淚,我難過极了。” 她伸出那雙雪白、优雅柔軟的手,神色庄重地說:“只要這雙手還是我的,我就會傷 心。” “為什么?” “因為這雙手殺過人。” 他辛酸地說:“啊,克洛蒂爾德,您為什么要卷到我的冒險生活中來?我應當還是您過 去愛的馬克西姆•貝爾蒙。五年了,真不應該讓您知道……知道我是另一個人……” 她低聲道: “我也愛這個人,我一點不后悔。您能保証愛我嗎?” “我就象您愛我那樣愛您。不過,我的生活太動蕩了,無法把所有時間都奉獻給您。” 她嚇坏了:“出了什么事?” “他跟上我們了。” “福爾摩斯?” “不錯。是他把加利拉爾推到匈牙利飯店事件中去的,是他昨晚在夏爾格蘭路安排了兩 個警察,我有証据。今天早晨,加利拉爾搜了那所房子,福爾摩斯陪著他。另外,我們少了 一個人,讓尼約。” “可是,是我今天上午讓他到夏爾格蘭路找我的石榴石去的。”而且石榴石已經送到拉 佩路的首飾店去了。” “不過,情況的确很不好。” “您打算怎么辦?” “我准備好了,后天,星期三,我們搬家,到中午十二點,一切就都結束了。在一切痕 跡消除之后,兩點鐘我就能走了。這件事關系重大,從現在起咱們不能再見面了。您也不要 再見任何人。千万別出門,特別擔心他會找您的麻煩。” “這個英國人找不到我。” “他什么都干得出來。我也要加點小心。昨天我不小心撞見您父親的時候,我是在那個 舊文件柜里找東西的。在那儿有顆定時炸彈。我總覺得敵人正在暗中游蕩,他越來越近了, 好象正監視我們,在我們身邊布了网……這是我的直覺告訴我的,我的直覺從來沒錯過。” 這次見面不久,他們就匆匆告別了。 此時,福爾摩斯情緒亢奮,再也呆不住了。他跟上去,不料闖進一個前廳,前廳盡頭是 個樓梯。他剛要下去,忽然,從下面傳來人聲,他就沿著圓型走廊找到了另一個樓梯。下樓 后,他嚇了一跳,真象在夢中一般,家俱的式樣和位置都似曾相識──他從半掩的門又走進 一間圓型大房間──這是道斯當拉先生的書房! “太妙了!我全明白了,克洛蒂爾德的房間,就是金發女郎的房間,和旁邊大樓的一個 套房是相通的。那大樓的出口不在馬勒澤布爾廣場,而是在旁邊的街上。我還明白克洛蒂爾 德•道斯當拉怎么能一邊保持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的好名聲,一邊和情人幽會了。我也明白 了,昨天傍晚,亞瑟•羅平怎么會突然在書房里冒出來了。那個套房和書房之間還有個通 道……” 福爾摩斯終于得出了結論:這又是一幢有机關暗道的房子,肯定還是道斯當拉設計的。 既然已經來了,他決定再檢查一下柜子里的東西……找找其他有机關暗道的房子的材料。 他爬上藏書架,躲在布帘后邊。午夜時分,一個男仆進來熄了電燈。一個小時后,英國 人打開手電,來到書柜前。如他所知,柜子里裝滿了建筑師的舊文件、圖紙、工程預算表、 帳本。在第二層,有一摞登記本,按年代順序排列著。他挑出最近几年的几本翻了一下,又 仔細查看了一下H打頭的那一部分目錄,終于發現了阿爾曼熱阿這個名字,名字旁注著 63,翻到63頁,他輕聲讀道: “阿爾曼熱阿,夏爾格蘭路40號。” 隨后就是為這位房主的大樓安裝暖气設備的施工情況記錄。邊上還有一行小字:“見 M.B.案卷。” “我全明白了,M.B.案卷正是我需要的。我准能在這個案卷里找到亞瑟•羅平的真正住 址。” 清晨時分,他才在一個登記簿的第二部分發現了尋找多時的案卷。 案卷共十五頁,一頁轉載了有關阿爾曼熱阿的大樓的施工情況,另一頁詳細記錄了為克 拉佩醫院25號的房主瓦蒂奈爾先生施工的情況,第三頁是關于昂利──馬丹大街134號奧 特雷克男爵公館的,還有一頁是在關克克拉松城堡的。另外,還為其他巴黎十一位房主的房 子做了記錄。 福爾摩斯抄下這十一個地址,把文件放回原處,打開窗戶,跳到寂靜無人的廣場上,又 小心地關好百葉窗。 八點,他給加利拉爾寄了封傳遞急件: 今天早晨,我要到佩爾果萊斯路來。我要交給您一個人,逮捕這個人關系重大。無論如 何,從今晚起到明天中午(也就是星期三中午),請您務必留在家里,并請安排三十個人待 命。 然后,他挑了輛出租汽車,在馬勒澤布爾廣場上离道斯當拉公館五十米遠的地方停了 車。 他讓司机一個半小時后發動好汽車,等他一出來,就馬上到佩爾果萊斯路去。 在邁進公館大門時,他想他在羅平馬上就要搬好家的同時,只顧找金發女郎,是否又是 個失誤?先根据手里的名單找出羅平的住所是否更加穩妥,但一想,金發女郎落到我手里之 后,我就能控制局勢了。于是他按響了電鈴。 道斯當拉先生已經在圖書室里了。他們干了一會儿工作,福爾摩斯正想找個借口直奔洛 蒂爾德的房間,卻見那年輕姑娘來對父親道早安。然后,她就坐在小客廳里寫信。 他拿了一卷書,走過來對道斯當拉先生說了個离開的由頭: “道斯當拉小姐讓我找到這本書后立刻給她送去。” 他走進小客廳,坐在克洛蒂爾德面前,他的后背正好可以擋往道斯當拉先生的視線。 “我叫施蒂克曼,道斯當拉先生的新秘書。我想同您談几句話。”他希望聲音小點,盡 可能不讓道斯當拉先生听見。小姐起先不大樂意,后來給她的女裁縫打過電話后,還是妥協 了。 “好,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五年前,您父親偶然遇到了一位馬克西姆•貝爾蒙先生, 他自稱是個實業家……或者是個建筑師,道斯當拉先生一直很喜歡這位年輕人,他自己因為 身体不好,不能事必躬親,就把承接下來的几項老主顧的建筑工程交給了貝爾蒙先生。他顯 然相當有才干。” 姑娘的臉色好象更蒼白了,聲音也更冷淡了:“先生,我不知道您說的這些事和我有什 么關系。” “小姐,因為馬克西姆•貝爾蒙先生有他的真名實姓,您和我一樣清楚,他叫亞瑟•羅 平。” 她放聲大笑:“不可能!馬克西姆•貝爾蒙不可能是亞瑟•羅平!” “小姐,讓我把話說完,亞瑟•羅平為了實現他的計划,還在這儿找了個女朋友,不僅 僅是個女朋友,還是個盲目追隨他的女同謀。” 小姐不動聲色,至少是基本不動聲色:“先生,請您別再說下去了,請出去吧!” 福爾摩斯非常平靜:“我并不想太打扰您,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絕不單獨一人走 出這個公館。” “那么,讓誰陪您出去呢?” “您,小姐,咱們得一同出去。您會一言不發,不提抗議就跟我出去的。” 克洛蒂爾德聳了聳肩,坐下來,福爾摩斯拿出手表:“十點半了,再過五分鐘咱們就 走。” “如果我不走呢?” “那我就去找道斯當拉先生告訴他事實真相。告訴他馬克西姆•貝爾蒙的生平是捏造 的,告訴他羅平的女同謀的雙重生活。” “女同謀?” “是的,就是人們稱之為‘金發女郎’的那個女同謀,就是那個滿頭金發的女同謀。” “您有什么証据?” “我帶他到夏格蘭路去,給他看看羅平利用指揮施工之便,讓他的人在40號和42號大 樓之間修的通道,就是你們二位前天晚上還用過的那條通道。” “然后呢?” “然后,我帶道斯當拉先生到德蒂南先生家去,沿著佣人樓梯下樓,您和羅平就是通過 這個樓梯躲開了加利拉爾的追捕。下樓后,可以找到同樣的与隔壁大樓相通的通道。隔壁大 樓的門口在巴蒂涅奧爾林蔭大道上,并不在克拉佩隆路。” “然后呢?” “然后我帶他到克拉松城堡去,他很熟悉那個地方,圇為是他設計、指揮了城堡修复工 程。他看一眼就會發現亞瑟•羅平利用工作之便修的秘密通道。正是這些通道使金發女郎能 在深夜潛入伯爵夫人的房間,從壁爐上拿走藍寶石,又在兩星期后,走到布萊興領事的房間 里,把藍室石塞進牙粉瓶里,……干這件事就有點离譜儿了,也許是女人小小的報复心吧, 我也說不清,但這無關緊要。” “然后呢?” 福爾摩斯的語气更嚴肅了: “然后,我帶道斯當拉先生到昂利一馬丹大街134號去,我們可以發現奧特雷克男爵是 怎么……” “住口……住……”年輕姑娘被突如其來的恐懼攫住了。 “小姐,您殺死了奧特雷克男爵。您化名安托瓦奈特•布雷阿,您給他做事,是為了從 他手里搶走藍寶石,可是,您把他殺死了。” 她用嘶啞的聲音祈求著: “先生,別說了,您知道那么多事,您也應當知道,我不是蓄意謀殺男爵的。” “我并沒有說您謀殺了他,小姐。男爵常發精神病,他發病時,只有奧居斯特嬤嬤能控 制住他,就是她告訴我這個情況的。那天晚上,嬤嬤不在,他肯定扑到您身上,您在与他搏 斗時,為了自衛,給了他一刀。您被嚇坏了,又按了電鈴。您沒敢從死者手上摘下那塊您本 來要弄走的寶石,就匆匆逃走了。過了一會儿,您帶回另一個同伙──隔壁大樓的門房,你 們把死者放在床上,收拾好房間……可是,還沒敢摘下寶石,這就是全部過程。因此,我重 复一遍,您并沒有謀殺男爵,只是您用手給了他一刀。” 她那雙优雅、修長、蒼白的手一直交替著擋在前額,她一動不動地坐了許久,最后,松 開雙手,露出那張痛苦的臉,問道: “您打算告訴我父親的就是這些了?” “是的,我要告訴他,我有拉爾波瓦小姐做証人,她可以認出金發女郎,有奧居斯特嬤 嬤做証人,她既然可以認出安托瓦奈特•布雷阿,克拉松伯爵夫人,則也可以認出雷阿爾夫 人。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您不敢。”在迫在眉睫的危險面前,她又恢复了冷靜,“您就是歇洛克•福爾摩斯, 對嗎?” “不錯。” “您想讓我干什么?” “干什么?我和亞瑟•羅平相約有場決斗,我應當打贏。在這個結局還沒出現之前,我 認為,有一個象您這樣寶貴的人質,我可以占相當大的优勢。小姐,您跟我走吧,我把您交 給一個朋友,我一胜利,您就自由了。” 她要求稍事休息,閉上了雙眼。她突然變得那么平靜,簡直對身邊的危險視而不見。 “她自己意識到了這种危險嗎?沒有,固為有羅平保護她。和羅平在一起就不會受任何 傷害。羅平無所不能,羅平戰無不胜,”英國人看著她,禁不住這樣想。 “小姐,我說過五分鐘,可是,已經過了三十五分种了。” 她顯然下了決心。“先生,能讓我回房收拾一下嗎?” “您如果這樣做,我就到蒙夏南路上等您。我可是門房讓尼約的好朋友。” 她吃了一惊,這次,她顯然有點害怕了,隨后她讓仆人給她拿來帽子和外衣,正象他預 言的那樣,兩個人一同离開了公館。 廣場上,汽車還等在那儿,待她上車后,汽車猛地起動了。福爾摩斯琢磨著下一步行動 計划,他想只要我再看一下M.B.案卷的名單,就能開始圍捕了,今天晚上,最遲明天早 晨,我就能把亞瑟•羅平和他的團伙交給加利拉爾,就象過去約好的那樣。 這時,車從奈伊門出了巴黎城。可是,佩爾果萊斯路根本不在城外! 福爾摩斯放下車窗玻璃: “我說,司机,搞惜了!……是佩爾果萊斯路!……” 那人沒理他。他又大聲重复了一遍,那人還不搭腔。 他看了克洛蒂爾德一眼,姑娘唇邊浮起了難以琢磨的微笑。 驀地,一個念頭涌上來。他仔細看了看駕駛室座上的男人,福爾摩斯出一身冷汗,得出 了最可怕的但也是不可能改變的結論:這個人是亞瑟•羅平!此時,后邊還跟著一輛車,血 紅色的大車,尖尖的車頭,讓人望而卻步,車上坐著四個穿皮大衣的人。 汽車沖過了塞納河,風馳電掣地駛過絮倫、律埃、沙杜。他克制著惱怒、順從地、一動 不動地端坐著,一心想琢磨出亞瑟•羅平用什么計謀和司机換了位子的。 他忽然起起姑娘打給女裁縫的電話,恍然大悟,盡管談話并未開始,他一介紹自己是道 斯當拉的新秘書,并要求与她談話時,她就預感到要出事了,她也猜出了來者的姓名和目 的。一如過去那樣自然、冷靜,她向羅平發出求救信號,用的是事先定好的暗語。 這個涉世未深的女子,居然如此出色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臉上不帶任何表情,他把 老福爾摩斯騙得好苦! 他們又過了塞納河,上了圣熱爾曼山坡。過了這個小城五百米之后,車減速了,后邊那 輛車超了過去。隨后,兩輛車都停下來。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下來。 羅平打開車門,讓福爾摩斯換乘另一輛車。 那四個人也下了車,其中一位走過來,在他摘下擋住了半張臉的大墨鏡之后,福爾摩斯 馬上認出這就是匈牙利飯店里那個穿長禮服的紳士。 羅平對他說: “您把這輛車開回去,還給那位司机,他在勒讓德爾路右邊第一家小酒店里等著。我答 應付給他一千法郎,已經付了一部分,你把剩下的那部分交給他。另外請你把您的墨鏡借給 福爾摩斯先生,” 他与道斯當拉小姐講了几句話,然后,坐到方向盤前,開了起來。福爾摩斯坐在他身 邊,后邊坐著羅平的一個同伴。 他們一直全速前進。突然,又到了塞納河,車停在一個小碼頭的盡頭。碼頭上停靠著一 艘小游艇。 一個穿工裝的男人走過來,認真地行了個禮,他說命令已經收到,“燕子號”已准備好 了。 英國人四下張望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便順從地跟著羅平走過舷梯,進了船長 室。 船長室很大,打掃得窗明几淨,壁板擦得象鏡子一樣,所有包銅的地方都閃閃發光。 羅平關好門,他們對視了片刻,羅平的聲音有點緊張: “先生,有好几次您妨礙了我,還有好几次我差點掉進您設的圈套,讓我浪費了不少時 間。我事先已經講過了,我采取什么樣的行動,完全取決于您。您完全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吧?” “完全明白。” “我想告訴您已經知道的事情:在馬克西姆•貝爾蒙的名義之下,我……對十五所由道 斯當拉先生設計的建筑進行了改造。您知道其中四所。 您手里還有其他十一所的地址。您肯定是昨天晚上從道斯當拉先生家里找到的。您已經 猜到在這十一所住宅中,必然有一處是我和我朋友們的大本營,因此,您已經委托加利拉爾 去搜查了。” “沒有。” “為什么?” “因為我要單獨行動。” “但您已經在我手里了。您已經失去打敗我的机會了。好啦,我們就此了結吧!你要以 名譽向我保証,在這條船進入英國水域之前,您不設法逃走。” “我以名譽向您保証,我要利用一切方式逃走。”不可馴服的福爾摩斯驕傲地回答。 羅平決定按自己的意志行事,水手在他全身搜了一遍后,就把他捆在船長的鋪位上。 几分鐘后,“燕子號”啟航了。 次日早晨,也就是這兩位杰出的對手約好決斗的最后一天,《法蘭西回聲報》發表了一 篇妙趣橫生的小短文: “昨天,亞瑟•羅平對英國大偵探歇洛克•福爾摩斯下了逐客令。當天中午,命令已付 諸實施。凌晨一時,福爾摩斯已在南安普敦平安下船。”
六 英國尊嚴与法國禮貌            
 懵Д姆牙蝦ㄝGィ鏤砟PO峒遙y褂凶≡諭r貝舐Ф 牡 布勒伊先生也在同一天搬家。收藏家收藏了很多家俱,他曾一并租下了六層樓的一個套間和 左右兩幢樓六層的全部房間。這件事完全是巧合,因為他們彼此并不相識。 費利克斯•達維先生是個文質彬彬的小伙子,穿著做工精細的禮服,手里拿著一根健身 手杖,他慢慢踱出大門,來到与布洛涅森林大街相交的、正對著佩爾果菜斯路的一條橫馬路 上,在路邊長椅上坐下來。离他不遠,一個小布爾喬亞打扮的婦女在讀報,一個孩子在沙堆 上用小鏟子挖沙子。 過了一會儿,費利克斯頭也不抬地對那婦女說: “加利拉爾呢?” “到警察總局去了。” “他家里人一直很信任您嗎?” “是的。我為加利拉爾夫人干些零活儿,她几乎把她丈夫的一舉一動都告訴我……” “在接到新命令之前,您每天上午十一點,還要到這儿來。” 說完他就起身走了。不久,他又回到克雷沃路,對女門房說要到樓上去一下。 他在原來做書房的屋里轉了一圈,房間里煤气管的彎頭處被接上了一截,一直沿著壁爐 彎上去。他摘掉蓋在管子口上的銅蓋,拿起個小號似的東西對著管子吹起來。 管子里傳回一陣輕輕的哨聲。 “能上去嗎?” “能。” 他把管子放回原位推了一下。壁爐的一塊大理石護板動了起來,沿著一道看不見的齒槽 滑開了,露出一個大洞口,可以看見建在壁爐爐身里的樓梯。用精心打磨的生鐵和白磁磚修 的樓梯十分干淨。 他上了樓梯,在六層樓的构造相同的壁爐出口處,迪布勒伊正在等著他。 他倆一前一后,又從同一條路到了仆人住的頂樓,在這個小房間里有三個人,其中一個 正從窗戶里向外了望。 他說:“從現在起,路上一有可疑情況,就馬上向我報告。” 布置了一番后,兩位先生又回到費利克斯•達維的房間。 “福爾摩斯他會回來嗎?” “福爾摩斯從來不打退堂鼓。他肯定要回來,可是,太晚了,咱們已經走遠了。” “道斯當拉小姐怎么辦?” “一個小時以后我去找她。” “您肯定我們沒被監視吧?” “誰來監視我們?我就是擔心福爾摩斯。” 迪布勒伊出去了。費利克斯•達維又最后轉了一圈,揀起兩、三封撕碎了的信看了一 眼,又拿起一個粉筆頭,在餐廳灰暗的壁紙上畫了個大方框,寫了几個大字: 二十世紀初,紳土、大盜亞瑟•羅平,曾居住于此達五年之久。 突然,一陣鈴聲打斷了他的抒情,尖厲的鈴聲又急促、又刺耳,停了兩次,又響了兩 次,又停了。這是警鈴! “出什么事了?有什么意外情況?……加利拉爾……不……” 在跨進書房門檻時,他听到有人正試著用鑰匙開前廳大門。 他猛地推了一下護壁板,護壁板沒動。又用力推了一把,還是沒動。 与此同時,他听見前廳門開了,響起了腳步聲! 他在護壁板四周來回摸索,用盡全力推,護壁板仍然紋絲不動,剛才還好好的机器現在 居然動不了啦。 他怒火万丈地用拳頭捶它、連聲咒罵它…… “好啦,羅平先生。” 羅平猛一回頭,震惊了:在他面前的是歇洛克•福爾摩斯! 這次,英國人用他的對手對待他的充滿輕蔑的禮貌回敬他,用譏諷的口吻說: “羅平先生,我告訴您,從這一分鐘起,我不會再想起您讓我在奧特雷克男爵公館里過 的那一夜了,也不會再想我的朋友華生的倒霉事儿,還有我坐在汽車里被綁架的事,以及我 剛剛做完的、根据您的命令被綁在一張不那么舒服的小床上的旅行了。這一分鐘把那一切都 抹掉了,我把那一切都忘了。我已經得到補償,得到了最好的補償。” 羅平一言不發。 “這几幢樓全部被圍了,因此,您被捕了,羅平先生。” 羅平干脆地說:“先生,咱們清帳了!加利拉爾帶著隨從就在附近,他為什么不進 來?” “因為我請他別進來。我想先和您談談。” “我洗耳恭听。” “我長話短說。我在法國逗留的目的并不是逮捕您,我一直在追蹤您,是因為用其他方 式都不能達到我的真正目的。” “什么目的?” “找到藍寶石!” “藍寶石?” “是的。因為從布萊興領事牙粉瓶里找到的藍寶石是假的。” “的确如此。真的被金發女郎拿走了,我仿造了一顆,足能以假亂真。而且,我對伯爵 夫人其他首飾也有這類打算。由于領事已經受到怀疑,金發女郎為使自己不致涉嫌,又把假 寶石塞回領事行李之中。” “而您留下了真的。我答應過伯爵夫人把真的還給她,我非要拿到它不可。” “它在我手里,您怎么會拿到?” “我買下它。” “您付給我什么?” “道斯當拉小姐的自由。” “她的自由?我還不知道她被捕了。” “我可以向加利拉爾先生提供必要的証据,沒有您的保護,逮捕她并不困難。” 羅平又哈哈大笑了: “親愛的先生,您付給我的是張空頭支票。道斯當拉小姐很安全,什么也不用擔心,我 想要點別的東西。能讓我再考慮一下嗎?” “可以。” “嗨!上帝!他為我辦了件多大的好事,可是這該死的机器不肯動。”羅平一邊說,一 邊生气地推了一把壁爐的護壁板。 他這回惊叫了一聲,事物真是不可琢磨:那護壁板在他手下動了一下。 “您瘋了,所有的出口都被看住了。” “還有一個,我要選擇的那個。” “為什么?” “因為藍寶石在我手里。” 福爾摩斯拿出怀表: “現在是差十分三點,三點整我叫加利拉爾進來。” “咱們還有十分鐘可以扯一扯呢!可得充分利用這段時間!為了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請賜教,您是怎么搞到我的這個地址和費利克斯•達維這個名字的?” “我是從金發女郎那儿找到這個地址的。昨天上午……當我想用汽車把她帶走的時候, 她給女裁縫挂了個電話。后來,我明白了,女裁縫就是您。昨晚在船上,我記起您電話號碼 的最后兩個字是:73。我手里還有您“改造”過的建筑的地址。在我今天上午 點回到巴黎 以后,一切都十分簡單了。一查電話本,我就發現了費利克斯•達維先生的地址。隨后,我 請來加尼瑪先生幫忙。” “真是第一流的水平。我不得不佩服您。不過,我還有一點不明白,您到底還是赶上了 從勒阿弗爾開出的火車。您是怎么從‘燕子號’上逃出來的?” “我并沒有逃跑。” “那么……?” “您給船長下的命令是不能早于凌晨一點到達南安普敦。他們是在十二點送我上岸的。 我當然赶上了到勒阿弗爾的船了。” “船長出賣了我?” “不,我把他的表撥快了一個小時。我講的故事他很感興趣……他肯定什么也沒看 見。” “可是,挂鐘呢?鐘是挂在艙房壁板上呀!” “在船長出去的時候,負責照顧我的水手很愿意用大拇指撥撥那鐘的時針。” “他憑什么讓步……” “憑一顆藍寶石,當然是那顆假的,您用來換真寶石的那顆,伯爵夫人把它交給我 了……” 三點鐘很快就到了。 “我等著您的答复呢!” “我的答复?我的上帝!您可真夠苛刻的!好啦,咱們的戲該收場了。下賭注吧!我的 自由!” “藍寶石!” “好。請您先下注,您要什么?” “我出老K!”福爾摩斯一把拔出左輪槍。 “我出點!”羅平給了英國人一拳。 福爾摩斯朝天開了一槍,加利拉爾的救援已經是刻不容緩的了。亞瑟•羅平那一拳正打 在他的胃上,他倒退了好几步,羅平飛身跳到壁爐邊,護壁板已經動了……可是,太晚了, 門開了。 羅平根本沒有料到加利拉爾就呆在門口,加利拉爾和他帶來的二十來個人把這個有點冒 失的棒小伙子團團圍住。 大家目瞪口呆,在這空房間里,亞瑟•羅平的話好象有回音一樣,余音久久在人們耳邊 繚繞──“我投降”!不可思議!大家料想他會從壁爐板處消失,可許會有堵牆在他面前坍 倒,使他又一次從圍捕者手中溜走呢一一他倒投降了! 加利拉爾激動万分,以這种場合應有的最庄嚴的態度緩步上前,向對手伸出了手,帶著 無比的快樂高聲宣布: “羅平,我逮捕您!” “喲!”羅平抖動一下身子,“好加利拉爾,您真讓我毛骨悚然,看您那副樣子!多陰 森的表情!別人該說您是在對著朋友的墳墓講話哩!好啦,別端出送葬的架子了!” “我逮捕您。” “你們不感到震惊嗎?忠實的執法者、總探長加尼瑪尼以法律的名義逮捕坏羅平。這歷 史性的時刻,你們可要理解這個時刻的重大意義……” 他伸出手戴上鋼手銬。 羅平又轉向福爾摩斯:“好了,大師,這就是您的杰作,謝謝您,羅平非得在囚籠里的 濕稻草上爛掉不可。” 英國人聳了聳肩。 “還給您藍寶石?不!永遠不!我費了那么大的力气,我要留著它!當我三年后有幸第 一次去倫敦您府上拜訪的時候──肯定這是下個月的事了,我會把理由告訴您的……不過, 下個月您在倫敦嗎?您是要去維也納?去彼得堡?”羅平說,邊說邊笑。 突然,傳來一陣鈴聲──電話鈴聲,他全身一震,可是,加利拉爾摘下電話回了話: “喂!喂!這里是648.73,是的。” 福爾摩斯一把推開加利拉爾,抓過听筒,又把手絹蒙在送話器上,好使對方更難分辨他 的聲音。 這是金發女郎打來的電話,她想与費利克斯•達維、或者說与馬克西姆•貝爾蒙通話, 按電話的卻是歇治克•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說話了: “喂!喂!……听得見嗎?我也听不清……真糟糕!我也剛剛能听清……好了……咱們 想想……您最好回家吧。什么危險?沒有了!……他現在在英國呢!我剛收到從南安普敦來 的電報,正式告訴我他到英國了。別浪費時間了,親愛的,我去找您。” 他挂上電話:“加利拉爾先生,請給我派三個人。” 完了!金發女郎也要落到福爾摩斯手里了!羅平道:“福爾摩斯先生!” 英國人站住了:“羅平先生……?” “我想重新談判。” 福爾摩斯走到探長身邊,用一种他不能抗拒的聲調說他有權与羅平單獨講几句話。 “您想要什么?” “道斯當拉小姐的自由。” “您同意了?” “我接受您的所有條件。” 英國人的确吃了一惊,“剛才您拒絕了我的條件……” “福爾摩斯先生,剛才只是關系到我自己,現在關系另一位女子……一位我所愛的女 子。” “藍寶石在什么地方?” “把我的手杖拿來,就是壁爐旁邊牆角的那支,抓住手杖把手,再擰開固定手杖另一端 的鐵環就行了。” 福爾摩斯拿過手杖,發現一擰鐵環,手杖的把手就分開了,把手里塞著一個膠泥團,泥 團里有顆寶石。 他檢查了一下,是藍室石。 “羅平先生,道斯當拉小姐自由了。” “無論發生什么情況都還是這樣嗎?” “在任何情況下,我既不知道她的姓名,也不知道她的地址。” “福爾摩斯先生,謝謝您!再見!咱們后會有期。” 加利拉爾又和福爾摩斯爭論起來,福爾摩斯很粗暴地打斷了爭論: “加利拉爾先生,非常遺憾,我不能同意您的意見。沒時間再說服您了。一個小時以 后,我就要動身回國了。” “可是……金發女郎呢?” “我不認識,反正我把羅平交給您了。再給您這塊藍寶石……您愿意親自把它交給伯爵 夫人吧?我想,您沒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他戴上帽子,三步并作兩步地出了門。 羅平對他的背影喊了几句:“大師,一路順風!您看,我可忘不了咱們之間的親切友好 關系!代我問華生先生好!” 他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又笑了: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英國式的不辭而別!這位可敬的島民從未采過我們這里鮮艷奪目的 文明禮貌之花!加利拉爾,您想想,在同樣的情況下,如果是個法國人的話,他會用非常精 致的禮貌來掩飾一下他的胜利!……可是,上帝饒恕我,加利拉爾,您在千什么呢?好吧, 搜吧。這儿什么也沒有了,我可怜的朋友,這儿連張紙片也沒有了!我的文書檔案早就搬到 安全的地方去了!” “那誰知道呢!” 羅平乖乖地讓兩個警察架著他的胳膊,耐心地看著別的人在這几間空房里來來去去地搜 查。此時,已經三點了,他看上去有些著急,因為原定兩點鐘有個約會的。 搜查毫無結果,羅平大笑起來: “加利拉爾要我的是這間房子里的小秘密,看吧,這個煤气管子是個傳聲筒,這壁爐里 有個樓梯,牆都是夾壁牆,還有复雜的電鈴系統。喂,加利拉爾,按一下這個電鈕……” 加利拉爾果真按了一下。 “听見什么了?” “什么也沒听見。” “我也沒听見,不過,您已經通知了我的汽球站站長,讓他准備好定向汽球,馬上就會 把我們帶到天上去了。” 探長被羅平嘲弄得惱羞成怒:“我已經相當照顧您了,這可得有個限度!跟我走!” 大家到了樓梯口。羅平呻吟著:“加利拉爾……坐電梯下去吧……” 加利拉爾批准了,門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關上了。電梯一跳,象個斷了線的汽球似的飛起 來,隨之是一陣嘲弄的大笑。 加利拉爾拼命摸索下降的電鈕,可是,什么也摸不到,而且還出了個怪事,電梯穿過了 六樓的天花板,在他們眼前消失了,電梯又在頂樓仆人住的一個房間里冒了出來,守在邊上 的三個人打開梯門,兩個人扶住加利拉爾。第三個扶出了羅平。 “加利拉爾,我已經告訴您了……坐汽球上升……再次感謝您!”電梯門又關上了,加 利拉爾又被送下樓,遇上了他的手下。他們顧不上說話,沖過院子,上了佣人樓梯。這是上 頂樓的唯一通道。羅平很可能要從那儿逃走。 頂樓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有好多拐彎,兩邊都是編了號的小房間。走廊盡頭又是一扇 門,門是虛掩上的,門那邊是另一幢大樓。又是一條長走廊、拐彎、編號小房間,走到頭, 又是佣人樓梯,他們下了樓梯,穿過院子,沖上馬路。加利拉爾這時才大徹大悟:這兩幢大 摟共用一個地基,是互通的,可是,大樓的正面分別在兩條馬路上。兩幢大樓是彼此平行 的,兩幢大樓的大門相距六十多米,顯然羅平他們已從這儿逃走了。 加利拉爾灰心喪气地倒在門房里的長沙發上:“唉!我們輸得太可惜了!羅平的整個團 伙本來都在這几幢大樓里!” 這時,福爾摩斯和華生坐著汽車赶到北方車站急奔向開往加萊的快車,后邊,是個腳夫 給他們扛皮箱。 火車車廂的門馬上就要關上了。 腳夫沖上一節空車廂,把皮箱放在行李架上,福爾摩斯遞給腳夫一張五十生丁的票子: “好了,朋友,這是給您的。” “謝謝,福爾摩斯先生!” 英國人抬頭一看:亞瑟,羅平! “您……您……您不是被捕了嗎?福爾摩斯告訴我,他走的時候,加利拉爾帶著三十個 人圍著您呢!”華生十分惊訝地說。 羅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憤憤的說:“怎么會不來向你們告別呢,那可就太不禮貌 了。” 汽笛長鳴,他跳到站台道別:“再見!如果你們需要我,我隨時可以效勞……”
七 老對頭 新挑戰            
福爾摩斯和華生分別坐在大壁爐的左右兩側,華生定睛瞅著福爾摩斯,福爾摩斯緘默不 語。 華生沮喪地站起來,走向窗前。 陰郁凄涼的街道夾在兩旁門面灰暗的樓房中向前延伸,黑沉沉的天幕降下了瓢潑大雨, 一輛雙輪馬車駛過,又一輛也駛過去了。華生把車況詳盡記在備忘錄里。 “瞧!”華生喊了起來,“郵差來了。” 郵差送來了兩封挂號信。其中一封信內容是: 先生: 我求救于您丰富的經驗。我遭受到一次重大的失竊。至到目前為止,所進行的一切搜尋 似乎均尚無結果。 通過這次郵班,我還寄給您一些有關報導的報紙,這將有助于您了解此事。倘若您同意 繼續搜尋,您可以使用我的宅邸,并請您在隨信附上的有我簽名的支票上填寫您旅途所需的 款目。 勞駕用電報告知您的答复,先生,請相信我對您的崇高敬意。              維克多•德•安布勒瓦勒男爵                  于莫里諾街十八號 “自從那次同亞瑟•羅平決斗后,我就沒机會再去巴黎。有幸目睹一下這座世界名都在 比較清靜的時候是個什么樣子,我不會感到不高興的。” 手臂受傷尚未复原的華生卻怨言連連,反對巴黎之行。福爾摩斯這時拆開了另一封信。 頃刻間,他怒形于色,把信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摔在地板上。 “怎么啦?發生什么事啦?”華生惊惶失措地問道。 華生撿起地上的紙團,把它鋪展開來,讀道: 我親愛的大師: 您知道我對您贊賞備至,并十分關注您的名望。因此,相信我,別管那件別人求助于您 的事。您的干預將帶來麻煩,您的一切努力只能導致可悲的后果,而您將不得不當眾承認失 敗。 我深切希望能使您免于如此有礙名聲的侮辱。憑我們之間的交情,我懇求您安靜地呆在 家里。 請向華生先生致意,并請您,親愛的大師,接受我誠摯的敬意。                     您忠誠的                    亞瑟•羅平 “亞瑟•羅平。”華生神情狼狽地又念了一遍簽名。 福爾摩斯用拳頭捶著桌子。 “啊!好哇,他居然把我當作孩子來嘲弄!當眾承認失敗!我不是曾經強迫他歸還了藍 寶石嗎?” “他害怕了。”華生暗示道。 “您在說傻話!亞瑟•羅平可從來不害怕,他在向我挑舋。” “可是,他怎么了解到德•安布勒瓦勒男爵給我們寄的信呢?”畢生大惑不解。 然而,福爾摩斯已按鈴喚來仆人,命他准備行裝,他是要出門旅行了。華生也請求同 行。 下午,兩位朋友便在多佛下了船。在加萊至巴黎的快車上,福爾摩斯利用這三小時的時 間,美美地睡一覺,福爾摩斯醒來后精神飽滿,心情愉快。与亞瑟•羅平的又一次較量的前 景使他欣喜不已,下了車,他們倆步履輕捷地走出車站。 “是福爾摩斯先生嗎?” 福爾摩斯略顯窘困,一個女子正站在他身旁,這是一位年輕姑娘,俏麗的臉龐透出一絲 痛苦不安的神色。 她又問了一遍:“您就是福爾摩斯先生嗎?” “您要我做什么?”他粗暴的問道。 “請听我說,先生,這件事太嚴重了,我知道您要去莫里諾街十八號,您不該去……, 您會為此后悔的。” 福爾摩斯想閃開身去,但姑娘緊跟不舍,一再強調自己的誠實。 她想去拖福爾摩斯到開往加萊的班車,但福爾摩斯置若罔聞,自顧自迅速地走遠了。 歇洛克•福爾摩斯對亞瑟•羅平 他們剛走几步便瞧見了這几個清晰可見的黑体大字。他們走向前去,一長串身体前后挂 廣告牌的人正三三兩兩在街上閑逛,他們手持包了鐵頭的手杖,有節奏地敲打人行道。人行 道的地面上赫然貼著大張大張的布告。人們可以看到布告上寫有如下一段文字: 歇洛克•福爾摩斯對亞瑟•羅平的比賽。英國冠軍已抵本市。大偵探旨在澄清莫里諾街 之神秘事件。詳情請看《法蘭西回聲報》。 福爾摩斯向其中一個走去,強忍著心中升騰而起的怒火,對那個人說:“什么時候雇你 們干這种事的?” “今天早晨。” “那些廣告牌都是事先准備好的嗎?” “啊!當然羅!……今天早晨,我們到廣告社時,這些木牌都已經准備好了。” 這么說,亞瑟•羅平已預料到他──福爾摩斯會接受挑戰,而且已經把同對手的再一次 較量列入計划。是什么動机促使他重新開始交戰呢? 莫里諾街兩旁立著一幢幢豪華的私人宅邸,這些公館的后門朝向蒙梭公園,其中一幢漂 亮的住宅正是十八號,德•安布勒瓦勒男爵和妻子、儿女住在里面,他以百万富翁和藝術家 的口味,把府邸擺設得富麗堂皇。一進前門,先是一個庭院,院子左右兩側均是附屬建筑。 后門有個小花園,樹木成蔭,樹枝与蒙梭公園里的樹枝交錯相抱。 按鈴后,一名跟班把兩個英國人帶到側翼的小客廳里。 他們倆就座后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小客廳時四處擺設的貴重物品。 華生推想,有閑情逸致收集這些東西的人一定上了年紀……也許有五十歲了……這時, 德•安布勒瓦勒先生走進來,他夫人跟隨在后。 与華生的推理恰恰相反,他們倆都很年輕,气宇不凡,舉止、談吐十分活躍,他們倆連 聲向福爾摩斯道謝。簡單寒喧后,話題轉到那樁盜竊案上。 “事情發生在上星期六至星期日的夜間,將近十一點時,我熄了燈,我和妻子一起回到 我們的臥室。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天,我起床很早,發現這扇落地窗敞開著。我非常惊訝, 因為前一天晚上,我們明明關上了這扇窗。窗是從外面打開的,窗子右邊第二塊玻璃,已被 人割下。” “那么,這扇落地窗又是怎么回事呢?” “正如您所看到的,這扇窗朝向一個周圍砌有石欄杆的大陽台。我們這儿是二層樓,可 以看到房子后面有個小花園,一道柵欄將花園同蒙梭公園隔開。完全可以相信,那個盜賊是 從蒙梭公園那儿過來的。他借助一把梯子,越過柵欄門,然后爬上陽台。” 歇洛克•福爾摩斯沉思片刻,重又問道: “現在來談談失竊吧。是在我們現在坐著的房間里發生的嗎?” “是的,在這幅十二世紀圣母像和這個嵌銀的圣体神龕之間,本來有一盞小小的猶太 燈。現在它不見了。” “那么說,這是個不值錢的東西。” “的确是沒什么价值。但是,這盞燈有一個暗處可以藏物,我們總習慣于把一件非常名 貴的珍奇古玩,一件古代首飾放在里面,這件金制的首飾上鑲嵌著紅寶石和翡翠,那可真是 無价之寶。” “任何人也不知底細嗎?” “沒人知道。” “顯然,除了這個小偷以外,”福爾摩斯又提出异議、“否則,他也不會費神去偷這盞 猶太燈。” “但是,他又怎么知道這個秘密呢?我們也是出于偶然才得知這盞燈的秘密机關。” “也許同樣的偶然使某人得知了這秘密……” 福爾摩斯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細細打量窗格子、陽台和欄杆,并借助放大鏡研究 石頭欄杆上那兩條磨損的痕跡。然后,請求德•安布勒瓦勒先生帶他去花園。 到了室外,福爾摩斯坐在一把柳條椅上,眼神迷惘地瞅著屋頂。然后,他突然走到兩只 木箱子前,這兩只木箱是警方為保護現場,以使遺留在陽台下的梯腳窟窿不致被踩掉。他掀 掉木箱,跪在地上,躬著背,鼻子离地只有二十厘米遠,細細察看地面,并測量了一下。接 著,他沿著柵欄門前進行同樣的觀察。 這之后福爾摩斯和男爵回到小客廳,福爾摩斯沉默了片刻,才說道: “男爵先生,從您敘述的事情經過,我對這次輕而易舉的盜竊行為感到十分惊奇。用一 把梯子,卸下一塊玻璃,選擇一樣東西,拿走了之,不,事情并不那么簡單。” “然而,怎么解釋那些已經發現的線索呢?” “那是演戲!一切都是為了轉移目標,消除怀疑!” “可是,欄杆上有擦損痕跡,那又怎么講?” “騙局!那是用玻璃砂紙磨出來的。瞧,這就是我搜集到的一點砂紙碎屑。” “梯腳留下的記號呢?” “開玩笑!仔細看看陽台下面那兩個直角的窟窿和柵欄門附近的兩個窟窿,不難看出它 們大小是相同的,但是,在這儿的兩個窟窿是平行的,在那儿則不然。再量一下它們之間的 距离:地點不同,相隔距离也不同。在陽台下,它們之間距离是二十三厘米,而在柵欄門那 儿,卻是二十八厘米。” “那么,您的結論是什么?” “我從中得出的結論:既然這几個窟窿大小相同,那說明這四個窟窿是用一根切削适度 的木棍戳成的。” “最好的論据是這根木棍本身。” “就是這根。”福爾摩斯說道,“我剛才在花園里一棵桂樹旁的箱子下找到的。” 男爵信服了。當前英國人跨進這扇門,人們一直相信的那些明顯的現象构成的証据都站 不住腳了。根据一些更為确鑿的事實,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推理得到了另一种真實情況。 “先生,您對我手下人的指控事關重大。”男爵說,“我們的仆人都是家里的老佣人, 他們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背叛我們的。” “要是他們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背叛你們,那么又怎么解釋這封信呢,這封信就在您 寄給我時,隨同一郵班到我的手中。” 他把亞瑟•羅平寄給他的信交給男爵夫人,德•安布勒瓦勒夫人見信惊慌失措地說: “亞瑟•羅平……他怎么知道這件事?” “關于這封信,你們沒告訴任何人嗎?” “任何人也沒告訴。” 華生頭腦里冒出個念頭。 “給我的朋友歇洛克•福爾摩斯的信是在郵局投寄的嗎?” “自然是的。” “誰送到郵局去的?” “是我二十年來的隨身男仆,多米尼克。” 初步調查已告結束。福爾摩斯告辭退出。 一個小時之后,晚餐時,他見到了德•安布勒瓦勒夫婦的孩子索菲和昂麗埃特,這是兩 個俏麗的小姑娘,一個八歲,另一個十歲。 正在這時,一名仆人手持一份給福爾摩斯的傳報走了進來,福爾摩斯隨即打開讀道: 致以熱忱的欽佩之情。在如此短促的時間內,您取得了惊人的成就,我為此惊訝不已。                     亞瑟•羅平 “府上的确隔牆有耳。在這儿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這儿所說的話,沒有一個 字他听不到。”說罷,福爾摩斯告辭。 這天晚上,華生被福爾摩斯從夢中拖起來,讓他注意花園,結果他們一起看到了兩個人 影。 他們倆摸索著,走下樓梯,到了一間朝著花園台階而開的房間里。他們透過門的玻璃看 到倆個人影正呆在同一個地方。 這時,有一聲輕輕的哨聲在柵欄門那儿響起,然后,他們見到一道依稀可辨的亮光,這 亮光仿佛從府邸里閃出。 “大概是德•安布勒瓦夫婦在點燈。”福爾摩斯悄聲說,“我們頭頂上是他們的臥 室。” “毫無疑問,我們听到的是他們發出的響聲,也許,他們正監視柵欄門那儿的動靜。” 第二聲哨聲又響起來了,但更加輕微,更不引人注意。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福爾摩斯惱火地嘟噥著。 “我也搞不懂。”華生也承認。 福爾摩斯轉動門上的鑰匙,打開鎖,輕輕地推開門扇。 這時,又響起了第三聲哨聲,這一次比較響些,而且變換了調子。在他們頭上,聲響越 來越大,節奏也越來越快。 “不如說,這聲響是在小客廳外的陽台。”福爾摩斯低聲說。 他把頭從門縫探出,但立刻又縮回腦袋,強忍著不罵出聲來。在他們身旁,有一把梯子 靠著牆,架在陽台的欄杆上。 “嗨,當然羅,”福爾摩斯說,“有人在小客廳里!這就是我所等待的。快,咱們去把 梯子拿走。” 說明遲,那時快,話音未落,一個人影從高處滑下來。梯子离地而起,拿梯子的人火速 往柵欄門跑去。那儿等著他的同伙。福爾摩斯和華生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他們追上了那個把 梯子架在柵欄門上的男子,可是,從另一側響起兩聲槍聲。 “受傷了嗎?”福爾摩斯問道。 “沒有。”華生回答。 華生揪住那個人,企圖制服他,不讓他動彈。但那個人轉過身來,一只手抓住他,另一 只手卻持刀直刺他胸口。華生呻吟一聲,身子搖搖晃晃,跌倒在地。 那人讓華生平躺在草坪上,爬上梯子,翻過柵欄門,被他的同謀接應過去,在高地上逃 之夭夭。 府邸的門突然大開。德•安布勒瓦先生第一個沖了出來,然后是仆人們拿著蜡燭也走過 來了。 眾人發現,在現場,華生的傷口鮮血汨汨,面如土色。 二十分鐘后,醫生証實刀尖离心臟只有四十毫米之遠。 醫生檢查后,福爾摩斯對華生的傷勢已完全放心,就到小客廳去見男爵。他認為,這一 回,那位神秘的來訪者可沒上次那么客气了。那家伙恬不知恥地拿走了鑲嵌金剛鑽的鼻煙 盒、蛋白石項鏈。而且還掠取了一個正直的人的口袋所能容納的東西。 落地窗依然敞開著,一塊玻璃已被利落地卸掉,經過一番粗略的調查,証實梯子是從那 座正在整修的宅邸取來的,那也是剛才追蹤的去向。 福爾摩斯進一步肯定了第一次失竊的線索。 他認為竊賊是某個住在公館里的人。他發現了這前后兩次失竊只有表面上的關系。他要 尋找它們之間內在的聯系。 兩天過去了,什么也沒再發生。福爾摩斯持續不懈地在屋宇和花園四處搜尋,与仆人們 在廚房和馬廄里久久地徘徊。可是,他沒有找到任何能給人啟發的蛛絲馬跡。 憑直覺,他認為對手不再僅僅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羅平,他是在這座公館里生活、行動的 人。 第三天下午,當福爾摩斯走進位于小客廳頂上的儿童學習室時,他看見兩姐妹中年少的 那個昂麗埃特正在尋找剪刀。 “你看,”她對福爾摩斯說,“我也會剪貼你那天晚上收到的那种紙片。” 是的,他那天收到過一份電報。 他開始只是心不在焉地听著,繼續在審察房間。但是,突然,小姑娘最后一句話猛然打 動了他,福爾摩斯在樓梯上追上了個女孩,對她說: “那么說,你也會把小紙片貼在紙上羅?” 昂麗埃特非常自豪地宣稱: “當然羅,我把字剪下來,然后粘上去。” “誰教給你這玩意儿的?” “小姐……我的家庭女教師……我看見過她貼了許多。她從報上剪下字,然后再貼上 去……” “她用這些紙做什么用呢?” “她貼成電報、信,然后再寄出去。” 福爾摩斯重新回到儿童學習室,對小姑娘剛才吐露的隱秘感到困惑不解,竭力要從中推 理得出結論。 在壁爐架上有一大堆報紙。福爾摩斯把報紙打開一看,發現報紙上的确缺掉一些詞和成 行成行的字,被人有規則而又利落地剪去了。但是,他只要讀一下那些空檔的上、下文便能 揣摸出缺掉的不是被人偶然用剪刀剪取的。這顯然是昂麗埃特干的事。在這捆報紙里,可能 有一張是小姐自己剪的,但是,又怎么能得以証實呢? 福爾摩斯机械地翻閱著堆放在桌上的教科書,然后又看看壁柜架上的另一些書。突然, 他發出一聲歡樂的呼聲。在這個壁柜的一個角落里堆放的舊本子中,他發現了一本孩子們的 紀念冊,一本看圖識字本。在紀念冊的某一頁上有一個被剪的空缺。 他查核了一下。這頁上印有一周日期的目錄。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等等,就缺了 “星期六”。然而,猶太古燈是在星期六的夜里被偷竊的。 他焦燥不安而又十分自信地匆匆翻閱紀念冊,翻到后面,他又有了惊人的發現。 這一頁全由大寫字母寫成,最后還附有一行數字。其中有九個字母,三個數子被細心地 剪去了。 福爾摩斯按這几個字母原先的順序,依次寫在自己的記事本上,得到如下結果: CDEHNOPRZ──237 乍看起來,這說明不了什么。 是否能把這些字母混合運用而組成一個或兩個或三個完整的詞呢? 福爾摩斯徒勞無用地嘗試著。 他不停地用鉛筆划寫著,他腦海中出現了唯一的解決辦法,它符合事實邏輯,而且也与 整個情況相一致。 REPOND。Z一CH237 第一個單詞很明顯,是Repondez(答复)其中缺一個字母E,因為這個字母已使用一 次,無法再用。 至于第二個未寫完的詞,無庸置疑,是与數字237組合成寄信人給收件人的地址。寄信 人已先确定好星期六這一天,然后請收人按地址一CH237回話。 或者CH237是指郵件留局自取的一种方法,或者字母C和H只是某個不完整的單詞的組 成部分。福樂摩斯繼續翻閱紀念冊,在以后的那些頁面上再沒有發現剪字。因此,在他找到 新的排列順序之前,只能局限于目前已得到的解釋。 “這挺逗的吧,是嗎?” 昂麗埃特回到房間,福爾摩斯回答她: “是挺逗的!只是,你沒別的紙了嗎?……或者,有沒有剪好的字母,我可以貼著 玩?” “紙?……不……小姐會不高興的。她已經罵過我了。” “為什么?” “因為我告訴了你這些事……她說,不應該把自己喜歡的人的私事告訴別人。” “你說得完全對。” 昂麗埃特听到贊揚,興奮地從一個用別針別在裙子上的小布袋里掏出几條舊布片,三粒 紐扣,兩塊糖,最后還有一方張紙,她把紙遞給福爾摩斯。 上面有出租馬車的號碼:8279 小姑娘說這是星期天做彌撒時從小姐的錢包里掉出來的。 福爾摩斯思索片刻,便去找德•安布勒瓦勒先生,他直截了當地詢問了有關小姐的情 況。 這位小姐情況如下:喜歡穿黑色衣裙,偶爾外出,去的地方不甚了了,但似乎有個什么 熟人在馬路對面的一棟出租公寓里;她星期六出去過。再一見面,她竟是他剛到巴黎時阻止 他前行的人。福爾摩斯深深地吸了口气,覺得心中有數了。
八 不是拼字游戲            
了解了小姐情況后,福爾摩斯到巴黎警察總署,會見了加利拉爾探長。涉及羅平的事他 開始表示沒有信心,但最終被福爾摩斯說服了。 兩人登上馬車。馬車夫按他們的吩咐把車停在靠近那幢房子的前方,他們倆坐在設于桂 樹和衛矛樹之間的咖啡座上,天色漸漸昏暗了。 他揮筆寫了一封信,然后又叫侍者送交給馬路對面那幢房子的門房。門房跑了過來,加 利拉爾道出自己探長的身份,福爾摩斯詢問門房星期天上午是否有位穿黑衣服的年輕夫人來 過。 “穿黑衣服的嗎?是的,將近九點鐘時來過。她上了三樓。” “您經常見到她嗎?” “不,但是最近見昨比較多……最近半個月以來,几乎天天見到她。現在她就在樓 里。” “三樓的房客是誰?” “那層樓有兩位房客,一位是女帽商朗熱小姐,另一位是位先生,一個月以前,他以布 雷松的名義租下兩間帶家俱出租的房間。他几乎總在外面。常常三天不回家。” “星期六夜里到星期天凌晨他回家了嗎?” “從星期六晚上到星期天的那一夜嗎?讓我想想看……是的,星期六晚上他回家了,后 來沒有出門。” “這是什么模樣的一個人?” “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說,他變化無常!他一會儿個子高大,一會儿顯得矮小,可以說他 挺壯實,也可以說挺瘦弱……褐色頭發或金黃色頭發。我總是認不出他來。” 加利拉爾和福爾摩斯聞言面面相覷。 “就是他,”探長咕噥道,“准是他。” “注意,”門房說,“就是這個年輕姑娘。” 果然,小姐出現在門前,然后穿過廣場。 “那是布雷松先生那個腋下夾著一只包的人。” 兩位偵探急忙站起來。在朦朧的路燈光下,他們認出了羅平的側影,他正漸漸遠去。 他倆利用不時出現的行人尾隨著羅平。到了維克多•雨果大道,他們倆分別走在兩側人 行道上。就這樣一直走了二十分鐘,直到羅平向左轉彎順著塞納河畔而行為上。他們看見在 河畔順坡而下的羅平,只見他在那儿耽擱了几秒鐘,又走上坡來往回走,當羅平走過他們身 旁的,手中空無一物,那個包不見了。 羅平漸漸走遠時,有個人從一幢房子牆角出來,悄悄溜到樹背后。看上去,這個人也在 跟蹤羅平。于是,追蹤又開始了,但由于第四者加入變得复雜起來。羅平重走老路,穿過泰 爾納門,回到圣•費迪南廣場的那所房子里。 他們連忙拾級而上。到了三樓,看到樓梯后右側有一扇雙扉門,加利拉爾按了按鈴。 室內寂靜無聲,他又按一次。這時,他們听到一陣腳步聲。二人猛推開房門,沖進室 內,這時,他們听到隔壁房間里傳出一聲槍聲。然后又一陣聲響,那是人体摔倒在地的聲 音…… 當他們走進隔壁房間里,只見一個男人躺在地上,臉沖著大理石制的壁爐。這個人還在 抽搐,槍從他的手中滑落到地。 加利拉爾俯下身去,把死者的頭轉了過來,只見死者滿面鮮血。血從兩處大大的傷口往 外涌,一處在臉頰,另一處在太陽穴,但他不是亞瑟•羅平。 他們在尸体上搜尋了一遍。歇洛克•福爾摩斯在一只口袋里發出一個空無一物的錢包, 在另一只口袋里,加利拉爾找到几個金路易。死者的內衣沒有任何標記,其他衣服上也沒 有。 在他的箱子──一只大行李箱和兩只手提箱里──只有一些票据。壁爐上有一堆報紙, 加利拉爾攤開報紙,全是登載著有關猶太古燈失竊案新聞的報紙。 一個小時過后,當加利拉爾和福摩斯抽身退出時,對這個由于他們闖入致使自尋短見的 古怪人并沒了解到更多的情況。 這個人究竟是誰呢?他為什么要自殺?他同這盞古燈案究竟又有什么關聯呢?剛才他散 步時又是誰在尾隨他呢?這些問題都是那么复雜……那么神秘…… 歇洛克•福爾摩斯情緒沮喪地上床安寢,翌日醒來時,他收到一份气壓傳送信件,內容 如下: 亞瑟•羅平榮幸地通知您布雷松先生不幸逝世的消息并請您屆時參加于六月二十五日星 期四舉行的殯葬禮儀,一切費用均由國家負擔。 福爾摩斯拿著那封亞瑟•羅平寄來的信對華生說,看罷這位該死的‘紳士’的眼睛老盯 著我。好家伙,你樂吧,你總有露馬腳的時候。華生,難道我們不正是通過羅平的第一封 信,我們發現他同阿麗絲•德猛之間有關聯的秘密嗎?老兄,雖然我還處在朦朦朧朧的狀 態,但我已經開始明白了。我先是全神貫注在布雷松先生身上。加利拉爾和我,我們倆在賽 納河畔會面,在那儿,布雷松把包扔了,我們要弄清這位先生扮演了什么角色。至于別的, 那就是阿麗絲•德猛和我之間的事了。我不久就會弄清紀念冊上那句話的含義,就會知道那 兩個單獨列出的字母C和H的意思。您不以為我就會成功的嗎?一切奧妙都在此,華生!” 就在這時,小姐走了進來。 “福爾摩斯先生,您打扰她可不好,大夫要求保持絕對安靜。” 福爾摩斯一言不發,默默地打量她,就象第一天見到她時一樣,對她那副不可解釋的鎮 靜態度感到不胜惊奇。他走近她身旁低聲說:“布雷松昨天晚上自殺了。” 她似乎什么也不明白,在她的臉龐上的确看不出有什么跡象表明她在裝假。 “您為什么要裝模作樣呢?……” 他拿起剛放在身旁一張桌子上的那本帶畫的紀念冊,打開被剪去字母的那一頁,說道: “您能告訴我怎么排列這儿空缺的那些字母嗎?我想了解猶太古燈失竊前四天您寄給布雷松 先生的那張紙條上究竟寫的是什么內容。” 突然,她放聲大笑。 “啊,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是盜竊案的一名同犯!有個布雷松先生偷走了猶太燈,然 后自尋短見。而我呢,我是這位先生的朋友,哦,多逗啊!” “昨天傍晚,您到泰爾納大街的一幢樓房里去,上了三層樓,您去看誰啦?” “誰?看我認識的女帽商朗熱小姐呀!難道我的女帽商和布雷松先生竟是同一個人 嗎?” “還有一句話:那天傍晚,您在北方車站為什么要攔阻我?您為什么要求我立即返回英 國,不要管這件失竊案?” “啊,您可太好奇了,福爾摩斯先生,”她始終笑容可掬,神情自如地說,“為了懲罰 您,我什么也不告訴您。” 話音一落,她便走了出去。 福爾摩斯馬上意識到自己上了當,不僅從她那儿一無所獲,反倒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他回憶起藍寶石事件中審訊克洛蒂爾德•道斯當拉的情形。那位金發女郎不也是抱著如 此安詳的態度?他是否又面對著一個亞瑟•羅平的羽翼保護之下的人?這些人在他的直接影 響下,即便身陷困境也保持著令人惊愕的鎮靜。 福爾摩斯匆匆出門,來到梅西娜大街,發現小姐走進一家藥房,十分鐘后,她走出藥 房,手中拿著一只小瓶和一個裹著白紙的細頸瓶。但是,正當她重新上路時,有一個人尾隨 著她,同她搭訕,這個人手里拿著帽子,一副諂媚的樣子,就好象在乞求施舍。 小姐收住腳步,給了他點錢,繼續向前行走。 “她同這個人說過話了。”英國人暗自思忖。 于是,出于一种直感,福爾摩斯放棄了她,而去尾隨那個喬裝假扮的乞丐。 他們倆一前一后走到圣•費迪南廣場,那個人在布雷松原先居住的樓房門前久久徘徊, 偶爾抬頭瞧瞧三樓的窗戶,留神觀察所有進入這所樓房的人。 過了一個小時,他登上開往納依的雙層有軌電車的頂層。福爾摩斯也走上頂層,在那個 人的身后稍遠的地方,一位用報紙遮住臉的先生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電車駛到城牆遺址 時,身旁的先生放下報紙,福爾摩斯一眼看見是加利拉爾。加利拉爾抬著那個家伙,在他耳 旁悄聲說: “這就是我們昨晚看見的盯梢布雷松的那個人,一個小時以前他就在廣場走來走去。” “您有沒有關于布雷松的新聞?”福爾摩斯問道。 “有的,今天上午有他的一封信。” “今天上午?那么說,寄信人還未得到他的死訊,于昨天傍晚寄出這封信的。” “正是如此。這封信現在在預審法官手中。不過,我記住了信中的話:‘他毫不讓步, 他什么都要,第一樣東西和第二次拿的東西都是要,不然,他就要采取行動。’信末沒有簽 字。” “加利拉爾先生,這些話使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有軌電車在城堡街停下,這儿是終點站。那家伙下了車,穩步向前走去。 福爾摩斯緊緊尾隨在后。那家伙走近那兩名騎車的警察,當時他們正打算跨上車。他對 他們講了几個字,然后,猛地登上另一輛早已停靠在咖啡館外牆跟前的自行車,同這兩名警 察一起,風馳電掣般地騎遠了。 加利拉爾走遠了,福爾摩斯隨即追蹤那几個遠去的騎自行車的人。在塵土飛揚的大路 上,兩輛車上裝有帶紋的外胎痕跡清晰可見。過了一會,福爾摩斯發現這些蹤跡把他帶到了 塞納河河畔,他見這三個人就在前一天晚上布雷松呆的那個地方拐彎。那就是布雷松扔下小 包的地方,福爾摩斯走到斜坡,見斜坡平緩,河水也已退落。他想,他會很容易找到那個包 的。……至少,那三個人還沒有搶先下手。 這時,有一個釣魚的人坐在小船上,福爾摩斯走過去問他:“您剛才見到三個騎自行車 的人嗎?” 釣魚人做了個否定的手勢。 英國人堅持道: “明明有的……有三個人……他們剛在离您兩步遠的地方呆過……” 釣魚人把釣竿夾在腋下,從口袋里掏出一本記事本,在一頁紙上寫了几個字,然后把紙 撕下遞給福爾摩斯。 英國人不禁渾身戰栗起來。他一眼瞧見手中那頁紙的中間寫著那本紀念冊上被剪去的一 系列字母。 CDEHNOPRZEO──237 那個男子已重又拿起釣竿,臉龐躲在一頂大草帽的帽沉陰影下,上衣和背心疊放在身 旁。他專心致志地在釣魚。這時,他手中釣竿的浮子正順流飄動。 “是他嗎?”福爾摩斯怀著几乎痛苦的焦慮心情思忖著。事實啟發了福爾摩斯。 “是他,是他,只有他才能這樣泰然自若地坐在這儿,根本不怕可能會發生什么情 況……另外,還有誰會知道那本紀念冊的事呢?阿麗絲已經寫信通知他了。” 英國人猛然感到他的手已抓住手槍的槍托。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家伙的背,盯著他脖 子偏上的地方。只要手指一動,這場戲就結束了。這位奇特的冒險家的生涯就此悲慘的結束 了。 釣魚的人紋絲不動,依然坐在那几。 福爾摩斯緊緊地握住槍,真想一槍了結。但這樣一來,羅平必死無疑,一切都將結束。 就在這時,他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回頭一看,見加利拉爾偕同几名警察一起前來。 于是,福爾摩斯改變了主意,他一下子沖了過去,跳到小船上,由于他用力過猛,纜繩 也被拉斷。他跳到那個人身上,攔腰抱緊了他。他們倆一起滾進艙底。 “結果會怎么樣?”那人果然是羅平,羅平一邊掙扎,一邊大聲嚷道,“這算是怎么回 事,當我們倆其中一個把另一個逼得束手無策時,那就快見高低啦!” 兩條槳滑落水中。小船失去了控制。沿岸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惊乎聲。羅平繼續說道。 “天哪!事情搞得那么复雜!您失去了對事物的基本的概念嗎?……您這個年紀還干這 种蠢事!” 他終于得以掙脫掉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火冒三丈,准備鋌而走險,把手插進口袋。他不禁脫口咒罵了一聲,原來,羅 平已經趁机拿走了他的手槍。 于是,他跪下身來,企圖抓住槳,把船划向岸邊,但這時,羅平已在拼命划動另一條 槳,要把船划遠。 岸上,有人在用手槍瞄准他,他用福爾摩斯的身体作掩護。 羅平趁机拿出一枝厚實的,長長的左輪手槍,瞄也不瞄地便開槍了。 探長忙用手按著帽子,一顆子彈已穿透了帽子。 隨后,羅平揮臂用力把手槍扔到加利拉爾腳下。 福爾摩斯情不自禁地微笑著,他很欣賞羅平的豪舉,多么生气勃勃!多么自然的充滿青 春气息的歡樂! 兩旁河岸上已聚集起許多人,加利拉爾和他手下的人在岸上追著那隨波逐流的小船。 羅平轉過身來對英國人大聲說,“大師,我有個問題請教您。為了不致含混不清,您只 需回答‘是’或“不’,不要再管那件事了。現在還是時候,我可以彌補您弄糟了的事,再 遲我也就無能為力了。這樣談妥了,好嗎?” “不。” 羅平繃緊了臉,顯然,福爾摩斯如此因執己見使他很惱火。 “再說一遍:‘是’還是‘不,?” “不。” 羅平蹲下身,拿起艙底的一塊木板,然后,他又站起身來,坐到英國人身旁,這樣說 道: “大師,我認為,我們為了相同的理由來到河邊:撈取布雷松扔掉的東西,對嗎?至于 我,我曾經約好几個朋友,我剛才正要──我這件粗衣服可以表明──在塞納河底進行一次 小型的勘探。當我的朋友來通知我,說您已走近,我坦白地對您說,我并不因此感到惊奇。 因為,不揣冒昧地說,每個小時都有人預先通知我關于您調查情況的進展。這可是太容易 了!在莫里諾街,只要發生任何一點能使我感興趣的小事,一個電話,我便了如指掌,您懂 得,在這樣的情況下……” 說到這儿,他止口不語。剛才他挪動的那塊木板被滲出的水托了起來,木板附近的艙底 到處冒出小水柱。 “大師,您不害怕嗎?” 福爾摩斯聳聳肩,他們倆目光相接,這次福爾摩斯明白了羅平的花招:原來他已鑿穿了 艙底。河水繼續流入小船,越來越多了。 水漸漸沒過他們的腳踝,英國人抓起他的煙袋,卷了一支煙,點上了火。 河水已漲到他們坐的凳上,而小船也越來越往下沉了。 福爾摩斯鎮靜自若,嘴里叨著煙,似乎全神貫注地盯著藍天。這時,警方已乘一艘軍艦 向小船駛來。 這時,船上一陣騷動,原來小船旋轉了起來,福爾摩斯不得不抓住挂槳柄的鐵環。 羅平穿上衣服,象福爾摩斯那樣把衣服扣得嚴嚴實實,然后,嘆口气說道: “您變得多么嚴厲啊!很遺憾,您在這件事上那么固執……您當然已大顯身手,但一切 都是徒勞無用!真的,您糟塌了您的才華……” “羅平先生,”福爾摩斯終于開口說話,“您說得太多了,您常常犯過于自信,輕率行 事的錯誤,” “您的指責很嚴厲。” “就是這樣,剛才您自己不知不覺就給我提供了一個我在思索的情況。” “怎么,您思索一個情況,可是您沒跟我說呀!” “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從現在起,三個小時內我將把謎底告訴德•安布勒瓦勒先生和 夫人,這就是唯一的答复……” 福爾摩斯來不及把話說完,小船突然一下沉下去,把他們倆席卷而去,頓時,河兩岸發 出一陣叫聲,然后是一片令人揪心的寂靜,突然,又響起了一片呼聲,有一名遇難者露出水 面。 那是歇洛克•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不愧為杰出的游泳好手。他大揮手臂,划水游向警方的小艇。 英國人緊緊抓住拋過來的繩子,但是當他正爬上船時,身后傳來了說話聲,有人在喊 他:“親愛的大師,當然羅,您會知道謎底的,我奇怪的是您居然現在還沒猜到……以后怎 么辦呢?您有了謎底又有什么用?對您來說,這一仗恰恰打敗了……” 亞瑟•羅平騎坐在翻身朝天的船体上,他剛從船壁攀了上去,口中還在夸夸其談。 一個警員瞄准了他,喊道: “羅平,投降吧!” “警官,您根本不打算殺我,因為您怕我逃跑,所以最多打傷我就行了。” 槍聲響了。 羅平搖晃一下身子,緊緊抓住破船,然后一松手跌落水中,不見蹤影。 這一連串事情正是在三點鐘發生的。六點整,歇洛克•福爾摩斯穿了從納依的一家旅店 老板那儿借來的一條顯得太短的褲子和一件過于窄小的上裝,走進莫里諾街上那幢公館的小 客廳,要求同德•安布勒瓦勒夫婦面談。 德•安布勒瓦勒夫婦進了客廳,福爾摩斯正在來回踱步。 他發現他們進來,問道:“小姐在家嗎?” “在家。她同孩子們在花園里。” “男爵先生,我們即將進行的談話是決定性的談話。我希望阿麗絲•德猛小姐在場。我 就要給你們擺出盡可能确切的事實,真相將在這些事實面前暴露無遺。” 德•安布勒瓦勒夫人站起身,走了出去,几乎馬上便偕同阿麗絲•德猛回到房間。小姐 臉色比平時稍顯蒼白,站在那儿,靠在一張桌子旁,甚至連喚她進來的原因也不問一問。 福爾摩斯似乎沒瞧見她,驀地轉身向德•安布勒瓦勒先生,用一种不容辯駁的語調,鏗 鏘有力地說: “先生,經過數天調查之后,盡管某些事曾經一時改變了我的看法,但我還是要對您重 复我最初同您說的話:猶太古燈是被住在這幢房子里的人偷走的。” “那么罪犯是誰呢?” “我知道,我手頭掌握的証据足以使罪犯吃惊。” “猶太古燈嗎?它已在我手中,蛋白石項鏈、鼻煙盒,總之,您第二次失竊的東西也都 在我手中。” 男爵和他妻子好象一時被嚇住了,怀著好奇,默不作聲地打量著福爾摩斯,這樣的神情 就是最好的贊揚。 福爾摩斯把他三天內所做的一切詳詳細細地敘說了一遍。他先說起如何發現那本紀念 冊,然后把被剪取的字母寫在紙上,從中如何得出組成的句子,接著,他又敘述了布雷松到 塞納河畔扔東西,然后又回寓所自尋短見的情況。最后便談到他本人,福爾摩斯剛才同羅平 的搏斗,如今,小船已然沉沒,羅平也已消聲匿跡。 等他說完這番話,男爵低聲說道:“現在,您只要告訴我們罪犯的名字,您指控誰 呢?” “我指控剪取字母并用這些字粘貼成紙條同亞瑟•羅平取得聯系的人。” 他拿出一小張濕漉漉、皺巴巴的紙條,那就是羅平在小船上記事本中撕下的一頁。羅平 在紙上曾寫下那一行字。 “請注意,”福爾摩斯神情滿意地強調說,“并沒有任何人強迫他把這張紙條給我,他 只是惡作劇,然而卻給我提供了情況。” 福爾摩斯用鉛筆把這些字母和數字重又寫了一遍。 CDEHNOPREO一237 “要是您把這列字母來回排列,細細玩味,好好斟酌,您會象我一樣,一下子就明白這 條字母排列程式同初看時不同。” “那是怎么回事呢?” “羅平寫的比我當初找到的多了E和O兩個字母。”他繼續說,“把C和H去掉,我們 得到‘repondez’(回答),然后把C和H兩個字母排在一起,加上E和O,您將看到唯一 的詞便是ECHO(回聲)。這意味著《法蘭西回聲報》是羅平的報紙,是他的喉舌,在這份 報上,他保留他的‘聯系’專欄。請答复第237期《法蘭西回聲報》的通信專欄,這就是我 昔昔尋找的謎底,羅平倒是好心好意地告訴了我。我就到了《法蘭西回聲報》的辦公室。” “您發現了什么?” “我發現了羅平和……他的女同謀之間關系的全部詳細情況。” 于是,福爾摩斯把七份報紙攤開,翻到第四版,剪下了七行字。 1、亞•羅,女子懇求保護。540。 2、540,等候解釋。亞•羅。 3、亞•羅,在控制下,敵人,無望。 4、540,寫地址。將進行調查。 5、亞•羅,莫里諾。 6、540,公園,三點鐘,紫羅蘭花。 7、237,一言為定,星期六。星期日上午,公園。 首先,一位署名540的女子懇求亞瑟•羅平的保護,羅平對此作出反應要求解釋原因。 女子便回答說她在一名敵人的控制下,無疑,那就是布雷松,倘若羅平不幫助她,她就完 了,毫無希望。可是,羅平為人小心謹慎,還不敢与這位陌生女子接頭,要求告知地址以進 行調查。這位女子猶豫了四天──您可以看報紙的日期──因情勢所迫,受到布雷松的威 脅,她終于把自己的所住街道名稱莫里諾告訴了羅平。第二天,亞瑟•羅平通知她三點鐘去 蒙梭公園會晤,并請陌生女子帶一束紫羅蘭花作聯絡暗號。從那時起,他們停止了八天的通 訊。因為亞瑟•羅平和這位女子不需要借助報紙通訊聯系,他們可直接見面或通信。計划早 已周密籌划,為了滿足布雷松的要求,那女子要取走猶太古燈。現在只剩下确定盜燈的日 期。這個女子出于謹慎,使用剪下的字,貼成紙條同羅平取得聯系,決定在星期六動手,并 補充要求:“請回答,第237期《法蘭西回聲報》。”羅平應她要求,回答她一言為定,并 講明星期天上午他去公園。于是,星期天上午發生了失竊事件。 福爾摩斯又說道: “發生了失竊事件后,這個女子星期天上午出門,向羅平匯報她所做的一切,并給布雷 松帶去了古燈。事情發生得象羅平所預料的那樣。司法部門被假象所迷惑,過份考慮敞開的 窗戶,地面上的窟窿,還有陽台上磨損的痕跡,立刻同意破坏竊盜的假設。而那女子便安然 無事。” “第二次偷盜是由第一次引起的。報上報導猶太古燈被盜竊的情況,有人就想按報導上 所敘述的偷入府內,把那些沒被盜走的珍奇古玩一掠而空。這一次并不是一次被迫的偷盜, 而是真正的偷盜,真正的侵入民宅,破坏性偷盜。” “那是誰呢?” “毫無疑問,是布雷松,那位被他敲詐的女子并不了解他的所作所為。是布雷松來到此 地,我跟蹤的就是他,打傷我的朋友華生的也是他。絕對肯定,昨天,布雷松的同謀曾在他 自殺前給他寫了信,這封信証實了羅平与這位女同謀之間進行的磋商,商議要把在您府上偷 盜的東西交給羅平。羅平要求得到全部,‘第一樣東西(即猶太古燈)以及第二次拿的東 西。’另外,他監視著布雷松。當布雷松昨晚去塞納河畔時,羅平的一名同伙与我們同時也 在尾隨布雷松。” “布雷松去塞納河畔干什么?” “他得知我調查的進展情況。……” “誰告訴他的?” “就是那同一名女子。這個女子有理由害怕猶太古燈的發現會導致暴露出她的冒險經 歷……所以布雷松得到消息,便把那些可能牽累他的東西一古腦儿打成一個包,把它扔在他 日后一旦安然無事時能重新找到的地方。然而,就在他回家途中,發現已被加利拉爾和我跟 蹤,再加上其良心上的罪孽的重壓,他喪失了理智,自尋短見。” “這些東西還在您手中嗎?” “羅平失蹤后,我立刻利用他強迫我在河水中洗澡的机會到布雷松原先選擇的地點,我 發現您失竊的東西被一件衣服和一塊油布包裹著。就在這儿。” 男爵一言不發地連忙割斷繩子,一下子撕開了濕衣服,從中拿出猶太古燈,旋轉了一下 按在燈腳下的螺母,雙手捏住容器,用力把它擰下,然后從中間把它打開,看到了那件金制 的、鑲嵌著紅寶石和翡翠的貴重首飾。 這一幕場面開展得如此自然,而整個過程中卻有某种悲劇性意味。那就是福爾摩斯所說 的每句話都是對小姐的明确的、直接的、不容辯駁的指控,而阿麗絲•德猛卻异乎尋常地保 持緘默。她那雙清澈的明眸中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她眼神依然泰然自若。 “可是,先生,您自己是否絕對明确地肯定您沒有搞錯?” “只有我所指控的人,由于她在府上所處的地位才能知道這盞燈里藏有這件稀世珍 寶。” 這的确是男爵唯一不愿承認的事,然而,他并不允許自己逃避明擺的事實。 于是,他走近姑娘身旁,目不轉睛地盯視著她的眼睛,問道:“小姐,是您嗎?是您拿 走了這件古玩嗎?是您同亞瑟•羅平通訊聯系,假裝外賊偷盜嗎?” 小姐答道:“先生,是我。” 她并不低頭回避男爵的注視,臉上毫無表情,既不羞傀,也不窘困…… “這可能嗎?”德•安布勒瓦勒先生喃喃道,“我根本無法相信……您是我可能怀疑的 最后一個人……可怜的人,您是怎么干的呢?” 她說:“我就是象剛才福爾摩斯所說的那樣行事。星期六深夜至星期天凌晨那段時間 里,我悄聲躡足走進了小客廳,拿走了古燈,早晨我就把燈帶給了……那個人。”“不,早 晨,我看見小客廳的這扇門是插上插銷的。” 小姐聞言漲紅了臉,神色十分慌張,她瞅著福爾摩斯,仿佛在向他請教。 福爾摩斯見到阿麗絲•德猛的窘態感到十分震惊,難道她剛才的供認不諱掩蓋著一句謊 話? 男爵又開口道:“這扇門是關緊的。我肯定看得清清楚楚,插銷就同我前一天晚上插上 時一模一樣,倘若您真象您剛才聲稱的那樣從這個門進來,那么必須有人從里面給您開門, 也就是說從小客廳或我們的臥室給您開門。然而,在這兩間房里并沒有人……除了我的妻子 和我沒有別人。” 福爾摩斯急忙彎下腰,把臉埋在手掌中,遮住他那羞紅的臉龐。某种東西象突如其來的 亮光在他腦海中閃過,他為此感到頭昏目眩,局促不安。他覺得一切都已真相大白,如同一 片黯淡的景色突然變色透亮透亮的。 阿麗絲•德猛是清白無辜的。 阿麗絲•德猛是清白無辜的,這是确鑿無疑,顯而易見的。這說明他開始對姑娘提出指 控就是牽強附會。現在,他看清了,他明白了。一下子,不容反駁的証据立刻擺在他眼前。 他抬起頭,几秒鐘后,盡可能態度自然地把眼睛轉到德•安布勒瓦勒夫人身上。 夫人臉色非常蒼白。這种不尋常的蒼白常常會在您一生中所經歷的不可避免的時刻里泄 露您的內心。她竭力藏起那雙微微顫抖的蒼白的手。 “再過一秒鐘,”福爾摩斯思忖著,“她就會露出馬腳的。” 他坐在她和她丈夫之間,他一看男爵的臉色,靈魂深處不禁為之戰栗,他覺得突如其來 的啟示也使男爵心中明白了真情。這位丈夫的頭腦現在也同樣在思索,作出与福爾摩斯一樣 的分析,這下,他明白了!他懂了! 阿麗絲•德猛絕望地奮起反駁,要否定那無情的真實情況。 “您說得對,先生,我錯了。其實,我并不是從這扇門進來的,我穿過前廳,走過小花 園,用一把梯子……” 她作出最后的努力,竭盡忠誠……但是,這毫無用處! 一陣難以忍受的寂靜。德•安布勒瓦勒夫人面如土色,她由于焦慮和恐懼,全身僵硬地 站在那儿等待著,男爵好象不愿他的幸福業已崩潰似地,還要掙扎一番。 他終于結結巴巴地說道:“講啊?你自己解釋吧!……” “我親愛的朋友,我沒什么可說的。”男爵夫人低聲說,臉龐痛苦地扭曲起來。 “那么……小姐……” “小姐,救了我……出于她的忠誠……出于她對我的友情……所以她供認自己有 罪……” “從什么事情中救你?從誰的手中救你?” “從這個男人手中。” “布雷松嗎?” “是的,他威脅的是我……我在一位女友家認識了他……當時我簡直發了瘋,竟會听從 他……哦!你不會原諒我的……然而,我曾給他寫了兩封信……你會看到這兩封信的……我 把這兩封信贖了回來……你知道我是怎么贖回來的……哦!可怜可怜我吧……我曾經為此那 樣地痛哭!” 男爵夫人斷斷續續地追述了她那件平庸無奇而又令人痛心的風流韻事:她如何惊恐地發 現這個人的卑鄙無恥,以及她的懊悔和恐懼。同時她也談到阿麗的令人欽佩的行為。姑娘猜 測到女主人的絕望心情,听到了她的忏悔,便寫信給羅平求助,編造了這件失竊事件以便把 女主人從布雷松的魔爪中解救出來。 一切真相大白,現在福爾摩斯無事可干了。 當天晚上,在加萊与多佛之間運行“倫敦城號”輪船上,一位乘客沿著輪船舷牆邁著有 規律的步子走到一個躺坐在長椅的女子身旁,他問道:“阿麗絲小姐,您在睡覺嗎?” “不,不,福爾摩斯先生,我不想睡,我在想心事。” 他們沒有再說別的話。歇洛克•福爾摩斯在甲板上轉了兩、三圈,然后,走回來坐在他 的旅伴身旁。 福爾摩斯從斗篷里拿出煙斗,裝上煙絲,由于他手頭沒有火柴,便站起身來,向坐在几 步遠的一位先生問道: “請問,有火柴嗎?” 這位先生打開一盒防風火柴,划了一根,立刻冒出一朵火花,福爾摩斯就著火光一看, 竟是亞瑟•羅平。 要不是英國人几乎察覺不出地后退一下,羅平可能以為他的在場早被福爾摩斯識破了。 福爾摩斯畢竟已能夠自制的,他從容地把手伸給對方。 “羅平先生,在這世界上,只有兩個人對他們所做的任何事不會感到吃惊;首先是我, 其次是您。” 在福爾摩斯的請求下,羅平敘述了他逃脫的經過。 “如果說可以把這稱之為逃跑的話,”他說,“那可是太簡單了!因為,我們已約好要 把猶太燈重新從河中撈出來,所以,我的朋友一直守在附近。我在翻了身的船体下耽了半小 時,利用警方在沿岸尋找我尸体時,爬上那艘破船。我的朋友把汽艇開來接應我,然后在好 奇的人的眼皮底下,我溜走了。” “太棒了,”福爾摩斯大聲叫好,“真出色……那現在,您去英國有事嗎?” 好象記起了什么似的,亞林•羅平說:“我忘了……德•安布勒瓦勒先生怎么樣?” “他一切都知道了。” “啊!我親愛的大師,我對您說過什么?如今,損失是無法挽救的了。當初讓我按我的 意愿辦不是更好嗎?只要再給我一、兩天時間,我就可以從布雷松那儿討回古燈和其他小擺 設,我就會把這些東西歸還給德•安布勒瓦勒夫婦,這兩個好人就可以安安靜靜地白頭到 老,然而事与愿違……” “事与愿違,”福爾摩斯冷笑道,“我把事情搞亂了,并給在您保護下的這個家庭帶來 了不和?” 靜默良久。羅平說道: “大師,您清楚地看到,不管我們干什么,我們永遠不會持相同的意見。您在壕溝的這 一邊。而我卻在另一邊。我們可以互相敬禮,伸手致意,交談片刻,但永遠存在著一條鴻 溝,您永遠是歇洛克•福爾摩斯或多或少總是自發地而又适時地服從他的偵探本能,要追大 盜,只要可能,就引他上圈套。然而,亞瑟•羅平卻始終憑著大盜精神和机智,逃避掉偵探 的手心,并譏笑他所能做到的一切。” 說完,他縱聲大笑,這笑聲顯得詭詐,殘酷而令人討厭…… *************************************************** 黃金書屋Youth掃描校對||http://goldbook.yeah.net/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