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祝你生日快樂……」 辻木秀美在口裡喃喃地唱著。 不是「祝你」，應該唱「祝我」吧。 可是大家都是這樣唱的──當然啦，那是唱給我聽的嘛！ 辻木秀美打開玻璃門，從偌大的客廳走出庭院丟，棵足踏到草坪上。 ──清晨好像悄悄地準備來臨了。 四週開始逐漸明亮起來。 隆嚕嚕……車子的引擎聲愈去愈遠。 一定是大崎的跑車了。想到這裡，秀美的心便隱隱作痛。 為何坐在車上的不是我？把頭靠在大崎的肩膊上，讓從車窗吹進來的風撫摸我的 臉頰…… 然後，跟大崎兩個人到哪裡去呢？海邊也可以，旅館也無妨。只要被他捧在懷 裡，到天涯海角也…… 「別想了！笨蛋！」秀美大聲喊出來。 大崎的身邊已經有浩子了。坂本浩子──是我的好朋友。 他們要丟哪裡呢？說不定大崎會發揮騎士精神，完整無損地把浩子直接送回家 去…… 秀美直直的把雙手伸展向天，深深的吸入一口涼颼颼又帶點濕氣的黎明空氣。 站了一會，開始感到冷了。因為她只是穿著單薄的睡袍而已。 但秀美還是享受著微寒所帶來的快感，繼續站在草坪上。 ──廿歲。今天是秀美廿歲的第一天了。 略為冷峻的臉，看真的卻是美人胚子。 之所以予人冷淡的印象，也許是因為她那道清晰的濃眉，以及那兩片薄薄的、緊 抿的嘴唇。可能是因為脾氣暴躁的關係，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總是發出燃燒般的光 輝。 「──小姐。」傳來叫喚聲。 良江從打開了的玻璃門內探臉出來。 「良江──我不是叫你先睡的嗎？」 「不，沒關係。小姐，你那身打扮會感冒的。」 良江摘下圍裙，拿在手裡。 秀美不曉得良江姓甚麼，也不清楚她的年齡──大概跟自己差不多吧。她才不在 意這些小事。 「──也是。」 秀美順從地從草坪走回屋裡。這幢洋房像城堡一樣。 「腳有沒有沾濕了？」良江彎下身去。「──呃，弄髒了。讓我擦一擦吧。」 「不用了。我去浴室淋浴。」秀美立即阻止良江。「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這是工作嘛。」良江尷尬地微笑。 可是，疲倦也是事實。 昨天的生日會派對，到底有多少人來過？不停有人來了，又有人走了，全算數的 話，恐怕也有近百人吧。 其中，也有一些秀美完全不認識的「朋友」──那些都是朋友的伴侶──秀美根 本不關心到底誰和誰來過。 為這一晚絡繹不絕的客人預備輕便飲食的乃是良江，天曉得她一個人是怎樣忙過 來的，對於從沒做過家務的秀美來說，她也明白這事極不容易。 待會再給良江多一點零用錢吧，秀美想。 客廳裡，仍然杯盤狼藉，玻璃杯、空碟子、空的威士忌瓶子、滿滿的煙灰缸，四 處都是。 「明天才收拾好了。」秀美邊走向浴室邊說：「──哈，不是明天，該說今 天。」 「不，睡覺前我會收拾好的。」良江一邊動手收拾一邊說：「放久了的話，污跡 很難清洗的。」 ──她果然很會做家事。 雖說是大學生，秀美可是連大學也不常去。與自己相比，良江看起來就像是從別 的星球來的生物。 ──洗過澡，身體終於暖和起來了。從浴室出來，即看到良江為她預備的，乾淨 的睡袍和內衣褲。 對於良江所做的一切，秀美是由衷地佩服。 ──這幢洋房裡，只住著秀美和良江兩人。父親一年到頭在國外跑，母親則和年 輕情人在都內的公寓中同居。 據秀美所知，父親最少也有兩個情婦，所以他並沒有抱怨妻子的不忠。 獨生的秀美，當然沾不上傳統道德的薰陶。 走進客廳，不過二十分鐘左右罷了，就幾乎收拾乾淨了，這又叫秀美吃驚不已。 「──小姐。」良江走過來。 「甚麼？」 「禮物要如何處置？」 「禮物，很多嗎？」秀美嘆了一口氣。 數目方面，單看昨晚的客人人數便心裡有數了。 「像山那麼多。」 「丟掉吧。」 「太可惜了！那──」 「開玩笑的。」秀美笑著說：「你看看有沒有你想要的東西，隨便拿去好了。」 「那怎行……全都是送給小姐的。」 「沒關係。反正都是零用錢多得沒處花的人。」 「世界上真的也有那種人。」良江嘆息。 「禮物裡有些甚麼？」 「不曉得，還沒有拆開過……」 秀美走進客室。禮物果然如山般堆積在那裡。 良江真的沒有誇大其詞。 「若逐一拆開來看……」秀美說：「想要全部看完的話，大概都天黑──至少要 拆到太陽下山。」 「說的也是。那就先繼續擺在這兒吧。」 「嗯。」 秀美正要離開時。突然想看看大崎的禮物。 可是，那麼一大堆的，她實在猜不著誰送來哪一份禮物。 咦？秀美的眼睛停在一個擺在最上面的小包裹上。 它看起來完全不像生日禮物。只用普通的百貨公司禮物紙包著，連緞帶也沒有。 是誰送來的呢？ 「怎麼？」良江問。 「這是誰送來的？你記得嗎？」 「不曉得……我也沒有逐一去留意。」 「嗯。但是──大家的禮物都是漂漂亮亮的，這使它更礙眼了。」 秀美打開那個包裹。 「──這是甚麼？」秀美呆住了。 這樣的禮物…… 禮物拆開來了，裡邊有一個錘子，一個稻草人，還有五寸釘。 那是用來施行詛咒用的道具。 「是誰送給我的？」秀美驚訝地說：「但，相當有心思。」 「噢──有一封信。」 良江撿起從包裹中掉下來的信，遞給秀美。 秀美把錘子和稻草人交給良江，攤開那封信。東歪西倒的拙劣字體，像小學生的 字。 「廿歲生日快樂。終於成為大人了，也應該開始有憎恨的對象了吧。拿來對方帶 在身上的東西，給稻草人穿上，把釘子釘進去。但是，一定要在子夜十二點正啊。那 樣，你所惜恨的人就會一命嗚呼了──你的朋友上」 良江在旁邊窺望了信的內容，大喊一聲： 「哎呀，好可怕！」 「不是挺有趣嗎？真有心思。」秀美愉快地笑了。「我也不曉得，原來我的朋友 之中，有如此愛開玩笑的人。」 「可是小姐……」良江不安地說：「丟掉它吧。」 「為甚麼？」 「因為──萬一真的──」 「若是真的話就更好玩了。」秀美從良江手裡接過錘子和稻草人。「好了，我該 咒殺誰呢？」 她邊說邊走出房間。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我買了漢堡包！」 佐佐木哲平拖著他那有點拘緊的瘦長身體，走進研究室。 「這裡是大學！」我從文件中抬起臉來，瞪著哲平。「你是助手，我是副教授。 請你說話時加上『老師』的稱呼。」 「是，是。」哲平抓抓頭皮。「漢堡包，老師。」 他把包擺在桌上。 「謝謝。」我合上文件夾。「你也吃吧。」 「正有此意。」 「你到底買了幾個？」 我因為那個紙袋的「巨大」而目定口呆。 「八個。」 「八個漢堡包？你打算開派對嗎？」我驚愕地問。 「不，我要吃五個，老師也吃三個……」 他若無其事的說。 對於廿七歲的年輕人來說，五個漢堡包當然不是甚麼一回事。 雖然對三十五歲的我來說，也並非吃不了三個漢堡包，只是到了這把年紀，總不 能把甚麼都塞進肚子裡的。 我已到了重視質多於量的年齡了。 哲平已經廿七歲，通常的情況下已經成家立室了，然而他仍保持著學生的心境， 看來多半是因為我的關係。 仍然獨身的我，戀人正是哲平。不過在大學裡，我和他則劃清「老師和助手」的 界線。 「──來，吃吧。」 我把哲平買回來的咖啡和漢堡包，當作輕便的午餐了事。 「啊，餓死了！」 說時，哲平已擺平了第一個漢堡包。 「這樣的東西，居然能吃那麼多。」我驚訝地說。 「才吃了一個罷了。」 哲平那若無其事的樣子，真叫人佩服！ 「今天下午沒課吧。」哲平又說。 「那又怎樣？」 「嗯……有件事想拜託老師。」 我笑了一下。 「怎麼，這不像佐佐木啊。」我取笑他。「不是昨天才上過酒店嗎？別那麼拼 命，會老的。」 「甚麼？──不是啊！你想到哪裡去了！？」 哲平滿臉通紅地猛搖頭。 以年齡來說，他真的是太純情了。 「那是甚麼呢？」 「想讓你見一個人。」 「嗯。你要介紹一個可以做丈夫的人給我嗎？」 「不是！」 「那麼，是要引見你的女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哲平強調。「是在兩、三年前一起做兼職的女孩。她正 在某個富有的人家裡做事。」 「咦。那樣的女孩為何要介紹給我？」 「她說有事要找你商量。」 「不是找佐佐木嗎？」 「不，其實──」哲平開始吃第三個漢堡包了。「昨天，我在街上偶然碰見她。 她好像非常苦惱的樣子。所以我就問她發生了甚麼事──因為，我曾告訴她有關老師 的事，說你正在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那麼，女孩是在為那一類事情苦惱了。」 「正是──她懷疑自己在協助人家詛咒別人。」 「詛咒？」 我的好奇心被吸引了──這些當然不是我在大學中專門研究的課題，但我卻很喜 歡那種故事。 「這要是很『古典』那種方式。用五寸釘去釘稻草人。」 「啊哈！」 稻草人和五寸釘──我當然曉得是甚麼。曾經有一個玩具製造商，開玩笑地生產 那樣的套裝玩具，好像還相當受歡迎呢。 可是那始終給人不大舒服的感覺。 雖然不會有人認真地使用那種東西的。可是，假如把它釘在木頭上的時候，那個 人心裡同時生出千份之一，甚或萬份之一希望對方死掉的想法的話──那真的非常可 怕。 每個人心裡，必然潛伏著殺意的。只是當事人沒察覺而已。 假如那種開玩笑的玩意真的喚起了人的殺意，那就不是「開玩笑」了。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可能真的是一個「詛咒」。 「事情的經過，可以聽當事人說一遍嗎？」哲平說。 「當然啦。」我這時才「解決」了一個漢堡包，問：「在哪兒碰面呢？」 「她正在走廊上等著。」 我被嚇到了。 「還不趕快請她進來？」 「可是，還沒吃完……」 「我已經飽了。剩下來的請她吃吧。」 「那多可惜。」哲平沉思一下，喃喃地說：「我多吃一個好了……」 楠本良江的話，的確很有意思。 「──那個稻草人和五寸釘，就被當作生日禮物般擺在那裡嗎？」 「是的。雖然沒有名字。」楠本良江說。 就如哲平所說的，她一口氣吃了兩個漢堡包，這就是「年輕」的證明。 「那封信有保留下來嗎？」 「沒有──我想是被小姐丟掉了。」 「很遺憾啊。」 「但是，那些字好奇怪。像小孩子寫的，難看死了……」 「可能是慣用右手的人，故意改用左手去寫的。」我說。 「關於那件禮物。」哲平說：「只要查看一下其他禮物由誰送來，不就可以輕易 找出送禮人了嗎？」 「萬一有人帶兩份禮物來呢？」我反問道。 哲平搔搔頭說：「噢，也是。」 「犯人應該也帶著禮物來的。如果他只是送上那種連緞帶也沒有的禮物，想不引 人注目才怪。而那人就在回去之前，把奇怪的禮物擺到最上面去。」 「我也這樣想。」良江說：「因為大家都是親手把禮物交給小姐的，所以那個人 一定是在所有禮物移去客室後，才悄悄放上去的。」 「我倆的思路真一致。」 我斜睨了哲平一眼。「不如讓你來當我的助手好了。」 哲平立時如河豚被攻擊似的，鼓起兩腮生悶氣。我則因成功戲弄他而高興。 「對了，你不可能認為那種稻草人真的能夠殺人吧？」 「嗯……」 「那你擔心甚麼？」 良江遲疑一下，說： 「因為小姐的樣子有點古怪，我很在意……」 「她叫辻木秀美，是嗎？」 「是的。」 「她怎樣了？」 良江猶豫了好一陣子，終於把心一橫似地嘆一口氣。 「我這個做傭人的，對僱主說長道短，真是不應該……」 「別擔心，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嗯。」良江點點頭。「其實，小姐有個名叫大崎的朋友。算是男朋友吧……」 「戀人嗎？」 「不，不是那種關係。真的是朋友。只是──小姐好像單方面很喜歡大崎。他也 是個大學生，大學三年級吧，好像快要廿四歲了，卻是……不太讀書那種人。」 「即是紈褂子弟啦。」我說。良江笑了一下。 「各花入各眼嘛。」 「也有道理。秀美小姐喜歡那個大崎，可是他卻──」 「他已有戀人的了，名叫坂本浩子。她是小姐的老朋友。」 「好友之間的三角關係──好難受啊。」 「是。不過，小姐對坂本浩子很在意的，所以絕不會對大崎表示過份的親昵。」 良江搖搖頭，又說：「──可是不久前，坂本浩子來找小姐。就是在生日派對一 星期以後。」 「發生了甚麼事？」 「小姐突然──」 「浩子，你的項鏈好漂亮！」秀美說。 「──是嗎？」坂本浩子一臉困惑，不其然的伸手把玩那條鏈。「只不過是便宜 貨。」 「是嗎？漂亮就是漂亮，跟價錢無關吧。」 秀美的身體沉進沙發裡。「──浩子。」 「甚麼？」 「那條項鏈，可以送給我嗎？」 「甚麼？」 「不行嗎？我真的好喜歡。那麼，在我的項鏈中隨你選一條，當作交換吧。」 浩子困惑地望著大崎──大崎今天陪著浩子來了。 「沒關係，交換好了。」大崎愉快地說：「怎樣看，這個交換都是你賺到了。」 「但……」 浩子遲疑片刻。 「──好吧。」 她摘下項鏈，遞給秀美。 「你拿去吧。你喜歡就好了。」 「那真多謝你。我的鏈子，你隨便挑一條吧。」 「不用了。反正我這個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但你那些全是名貴東西。」 「那樣不公平，我現在去拿一條給你好了。」 「不用了，秀美！」 縱然浩子喊住她，卻無法阻止。 「真是傷腦筋。明明不用的……」 「就拿去吧。」大崎拍拍浩子的肩膀。「反正這些東西，秀美多的是嘛。」 「但是……」 浩子和秀美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她非常文靜、保守。如果秀美是火，浩子就是水 了。 她們是性格相反的好友典型。 「──請用茶。」良江端出沏好的茶。 「謝謝。」浩子邊呷茶邊說：「──不過，真的好奇怪。」 「甚麼？」 「那項鏈根本不是秀美喜歡的款式──我跟她和識那麼久，不會不曉得的。」 「可能是品味改變了吧？」大崎輕鬆地說：「女人都是善變的。」 「可是，也不是說變就變的。」 兩人在談話時，秀美兩手已掛著幾十串項鏈出現了。 「來，你要哪個？選一條你喜歡的！」 「──真的好奇怪。」楠本良江說：「小姐從沒做過那種事的。」 「結果，坂本小姐接受了秀美小姐的項鏈了？」我問。 「是──小姐都做到那個地步了，浩子小姐如何推辭呢。」 「然後──發生了甚麼事？」 「呃……」良江有點不安。「你們別見笑。」 「說說看。」哲平說。 「──第二天，大崎先生打電話來了。」 「發生了甚麼事？」 「他說前一晚，浩子小姐暈倒入院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她的心臟本來就不好。」大崎昇說。 「現在情形如何？」我問。 「醫生說，只要靜養一個禮拜左右，就沒甚麼大礙的了。」 我點點頭──雖然臉上沒表現出來，事實上也不能表現出來，我真的非常討厭這 種「有錢人」。 戀人躺在醫院，他卻優哉遊哉的跑到網球俱樂部來尋開心。 而且他不是走來打網球，只是死盯著女孩子看，真的無可救藥！ 在咖啡室裡，不停地有許多穿著網球服裝的女孩進進出出。 在這樣一個平日的下午，這些女孩到底在幹甚麼？身為大學副教授的我，真的好 想走上前去瞪著她們痛斥一頓。 「嘿！下次請你去兜風好不好？」 大崎搭訕的對象當然不是我。那女孩好像是相識但不相熟的人。 「你的車還是那一輛嗎？」 「馬上就換保時捷了。」 「那換了我才坐吧。」女孩笑著揮揮手走開了。 「──你不去陪陪她嗎？」我說。 「我又不是醫生。寸步不離的陪著她，反而添麻煩吧。」大崎聳聳肩說。 也許他說的有道理，然而…… 「對了，你和浩子是甚麼關係？」大崎問我。 「我？我是偵探社的人。」 「偵探？」大崎瞪大了眼。 「對。因為接到的生意是說，浩子小姐的性命受到威脅，所以來調查一下。」 大崎不住的眨眼。 「哪裡有人會襲擊浩子的！？」 「你怎知道？」 「因為──」大崎一時語塞。「浩子那麼文靜，性情又好。」 「可是，不管怎麼好的人，都一定有人敵視她的。」我說：「打擾了。」 完全不給予對方時間去思考，馬上離開。 這樣的應付方式，對這種對手最為有效。 像大崎這種男人，是屬於事後瞎猜，胡亂鑽牛角尖的人。 假如大崎和稻草人的事有關係的話，他一定會有所行動的。 ──離開網球俱樂部，往車子走去時，剛好見到哲平走過來。 「怎樣？」哲平問。 「還好──你那邊呢？」 「我也一樣。」哲平說：「肚子好餓啊。」 「別可憐兮兮的。去吃午飯吧，我請客。」 我坐到車上說。 「其實……我已吃過了。」哲平畏縮地說。 我微笑不語。 ──事實是，坐在附近的餐廳時，聲稱已吃過午飯的哲平，還是可以吃個碗底朝 天。 「──別忘了正經事。」我說。 「當然！但──我可以先喝杯咖啡嗎？」 「隨你喜歡。順利他見到她了嗎？」 「當然！」哲平洋洋得意地說：「我照你所吩咐的，直接去碰她！」 「停止吧。」 哲平說話時，她才抬起臉來。 「你在向我說嗎？」 位於高級酒店三十樓的咖啡店，價錢也高得驚人。 「是。」 哲平在辻木秀美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快點停止好了。」 「請問……」秀美一臉困惑。「停止做甚麼？」 「你不是想尋死嗎？」 「我？」 「別這樣做。你還那麼年輕，那樣太可惜了。」 秀美呆呆的望著哲平。 「我沒有想過那種事。」她發出不悅的聲音。「你到底怎麼了？」 「咦？不對嗎？」哲平有點誇張地表示驚訝。 「完全看錯了。」 「是嗎？那──真是失禮。」哲平坦率地道歉。「奇怪。你的狀態，跟尋死的人 完全一樣啊。」 「尋死的人？──你到底是甚麼人？」 「我叫佐佐木哲平。」 「我不是問你的名字。」 「那麼，是地址和電話號碼嗎？」 秀美被逗笑了。 「──你好有趣。」 「對不起。其實我是在大學的心理學研究室工作。正在訓練自己如何分辨打算尋 死的人。」 「所以覺得我是？」秀美愉快地說。 「嗯。不過，看來沒有絕對的特定條件。」 說完，哲平站起來。「真是冒犯了。」 「呃，等一下。」 秀美喊住正想離開的哲平。 「還有甚麼事嗎？」 「你坐下來陪陪我吧。」秀美說：「──我是辻木秀美。」 「我叫──啊，剛才已說過了。」 「喝點甚麼？在這裡，我可以不必付帳的。」 「啊，免費的嗎？」 「不，只是可以用家父的名義掛帳。喝點東西吧。」 「但是──為何要請客？」 「算是鑑別費吧。」秀美微笑。 「即使猜錯了？」 「嗯──也不是完全猜錯，我的確有想過『死』的。只是──」秀美望向窗外。 「死的是別人。」 「是誰呢？」 「她還沒死。」秀美說：「不過，我倒祈願那個人死。」 隔了一會，哲平問： 「是你憎恨的人？」 「是我的好朋友。」秀美說了，聳一聳肩。「我好討厭自己。」 「人總會有那種時候的。」 哲平的話使秀美垂下眼瞼。 「是嗎？真的這樣嗎？」 「嗯。那種事，跟自己的意志無關的。」 秀美輕輕嘆息。 「我，正喜歡著某個人。」 「那麼，她向你坦白說出來了？」我說：「收穫良多啊！」 「可不是？我也有兩下子的！」 「馬上便飄飄然了。」我笑說：「──那麼，連稻草人的事也說了嗎？」 「不，我也沒問到那個他步。」 「是嗎？沒關係。現階段來說進展良好。問題是，到底送稻草人的是誰。」 「真不知葫蘆裡賣甚麼藥，那種東西根本不能殺人的。」 「不能殺人，卻能殺害友情。」 「可是，破壞她和坂本浩子的感情，誰又會得益？」 「動機不一定是關乎得失的。」我搖搖頭。「即使沒有一絲好處，也有單憑惡意 殺人的。」 「是嗎？」哲平歪歪頭。「如果是我，我才不做沒有好處的事。」 「如果是你？」我笑了。 做事一板一眼的人不會殺人。尤其是哲平，他是個膽小鬼！ 「下次要怎麼做？」哲平提出。 「可以更接近她嗎？我希望你認真地看看那個稻草人和錘子。」 「對了！」哲平敲敲自己的頭。「忘了告訴你。她已邀請我去她的家了。」 「幹嗎不早點說！？」我瞪他一眼。 感到有人踏入病房，虛弱的女孩即轉過頭來。 「失禮了──你是坂本浩子小姐吧。」我說。 「嗯──你就是阿昇說的偵探？」 「啊，你竟然知道了。」 看來大崎是第一時間就告訴她了。 大崎將我的事告訴浩子，由此可知，他對浩子沒有古怪的居心。 「他的話嚇了我一跳。」浩子說：「居然有人想殺我……實在難以想像。」 「是嗎？」 「請問是誰委託你調查的呢？」 「那是職務上的秘密。」我向她使個眼色。 浩子微笑。 「我已經沒事了。」她說：「而且醫生說我明天便可以出院了。」 「我也聽醫生說了──」我在椅子上坐下來。「你這次病發，是藥物引起的。」 「嗯──不過，誰讓我喝那種東西──」 「可能殺人的人，連自己都不自覺。」我說。 浩子一臉困惑地問：「真的有人要殺我？」 「假如是真的呢？」我問。 浩子沉默半晌，望著天花板深深嘆息。 「如果被他所殺，我也不會怨尤的。」 我吃了一驚。 「你那麼愛他……」 「嗯。」浩子用力地點點頭。「若然是他的話，我死而無憾。」 「等等。」我慌了。「你真的認為是他？」 「嗯。」 「你口中的他──是大崎先生？」 「就是嘛。」浩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就是阿昇嗎？」 這回輪到我被殺個措手不及。 「可是……你不是很愛他嗎？」 「是的。」 「為何他要殺你？」 浩子淡淡地說： 「因為阿昇愛的是別人。」 「──完全不是那回事。」哲平說。 「我知道。」我讓哲平駕車，自己則坐在旁邊沉思。「即使是我，也不可能知道 故事裡沒有登場的人物。」 「討厭。」 「──討厭甚麼？我嗎？明白了。你見到辻木秀美，覺得還是年輕少女比較好 吧？反正我已經老了。」 「別胡思亂想了，好嗎？」哲平慌忙說：「我愛的，一直只有老師一個！」 「好，好，你可以專心看著前面駕駛嗎？殉情是無妨的，但一起死於意外就太無 聊了。」 哲平重新握好破車的方向盤──我雖然會駕駛，但偶爾也會把車子交到哲平手上 的。 因為我曉得，讓身為老師的我安坐在旁邊的座位，他會在心中有某種莫名的快感 ──男人真是孩子氣的東西。 「那麼，待會就去找那女孩嗎？」哲平問。 「對──呃，在前面的訊號燈那裡右轉吧。」 「那裡不能右轉的。」 「沒關係，轉吧。有路可走的。」 「又胡鬧了！」 嘴裡雖然嘀咕不滿，哲平還是照我的話去做了。沒問題的，我的運氣挺好。 「是怎樣的女孩？」 「竹上信子。不是大學生，看來是那種愛玩的女孩。」 「大崎這傢伙也真夠花心的！」 哲平有點吃驚和不相信的樣子。 「是不是想效法他？」 只要我開玩笑，他立刻又生氣了。 「我才不是那種男人！」他大聲說。 「噓！小心別跑過頭。在左邊──就是這幢公寓了。」 「嘿，挺氣派的。」 哲平把車停下來。 大廈相當高，價值也非任何人也可以輕易負擔的公寓。這是因為它位於都中心一 等地區的關係。 哲平的破車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那一間呢？」 「沒問到門牌。看看信箱吧。」我說。 雖是高級公寓，但看來管理得不太完善。信箱正上卞的照明竟然熄滅了。 「好暗啊。」 哲平嘟嚷著，走過去逐一查看信箱的名字。「竹上……竹上……」 背後傳來某人快步走過的腳步聲，我轉過頭去。 是一個匆匆忙忙的影子。我只能驚鴻一瞥，看到女人的大衣，在玄關的大門處消 失了。 「有了！三樓。三○五室。」 「上去看看吧。」 我往升降機方向走去。在三字樓步出升降機，在走廊上找到三○五室的所在。 「是這裡了──要不要按門鈴？」 「嗯。」我點頭。 心頭突然冒起奇妙的不安──為甚麼？ 一股不祥的預感。人不一定擁有預知能力，然而卻能在無意識中感應到某些事， 從而作出推測。 那是一種類似預知能力的感覺。可是，剛才掠過心頭的是甚麼？又是從何而來？ 門外的名牌上分明寫著「竹上」。可是，無論哲平怎樣按門鈴，一直都沒回應。 「大概不在家了。」 我隨意伸手抓住門把試探一下。 「喂，你──」 哲平的話說到一半，門已經被我打開了。 「沒上鎖。」 「裡頭漆黑一片的。」 「有點奇怪：要進去看看嗎？」 「不行。說不定人家只是忘了上鎖。」 「哪會有那種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老師，你是助手！」 這是我的王牌，只要抬出這一句，哲平就算不情願，也會讓步的。 「知道了。」 哲平率先走進去──他雖不同意，但事已至此，危險的事就該由男生去承擔了。 亮了燈一看，眼前是個稱不上有品味的房間。兩房一廳的…… 「不太有條理的人。」我說。 雜亂的房間顯示了主人懶散的性格。 「有人在嗎？」哲平揚聲喊。 「你去那邊找。我來看這邊。」 「不。萬一碰到屍體怎麼辦？」 「哪有這麼容易碰到的。」 我笑著打開客廳旁邊的門。 看到她就在那裡。 我不太清楚，她為何站在那裡不動……總之，她就是站在那裡。 然後，因為我開門掀動的氣流，使她慢慢地往前倒下去，整個人伏在地上。 又長又粗的釘子本來是插在她的胸前，因為她這樣俯臥到地上，使釘子深深地刺 透身體，尖端從背部突出來。 「你那邊如何？」 我採取比說明更有效的方法，默默地閃過一邊去。 哲平呆呆地望著那具屍體…… 然後轉過來看著我說：「這是甚麼玩意兒？這人怎麼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在等著大駕光臨。」 為我們打開那道豪華的玄關大門的，乃是良江。 「秀美小姐呢？」我問。 「剛出去了。」良江把我和哲平引進屋內，邊走邊說：「我想她很快就會回 來。」 「是嗎？」 ──何等氣派的洋房。 雖不及外國電影中出現的富豪巨宅，但這樣已充份顯示出屋主人財產之雄厚，實 在非同小可。 「請。」 客廳寬敞得令人發出嘆息。 「──好大啊。」 哲平徒有發呆的份兒。 「可以讓我看看庭院麼？」我對良江說。 「請便。那道門可以通往外面去。」 ──黃昏已悄然掩至。 我打開玻璃門，來到草坪上去。 「已經天黑了。」哲平也跟著出來。 「不過，還是能看得見的。」我說。 「──看見甚麼？」 我沒有回答，只是在草坪上踱步。草坪相當寬廣，隱約看到對面的樹林中，有一 條蜿蜒的小徑。 「這院子好大啊！」 哲平頻頻表示讚嘆之詞。 「不能說點其他的嗎？」我苦笑不已。 「我只是坦白說出感受。」哲平硬是要逞強。「──可以亂闖私人地方嗎？」 「又沒有豎起『閒人免進』的牌子。」 我走進那條小徑之中。 樹林之內比草坪更幽暗。 「有點恐怖氣氛。」哲平說。 「害怕嗎？」 「胡說！──你是說可能有鬼嗎？」 「可能啊。天曉得。」 「少開玩笑了。」 我停下來。打量著周圍的樹木。只要眼睛適應了四圍的黑暗…… 對，我想是在附近了。 「你到底在找甚麼？」 「那還用說明嗎？」 突然，我的眼睛停在一棵樹上。 「──是它了。」 分開樹枝與雜草，走到一棵比較粗大，頗有歷史的老樹前。 「那棵樹怎麼了？」 我默默地繞著那棵樹轉了一圈──果然不出所料。 「你過來看看。」我說。 「發現甚麼了？」哲平來到我身邊。「啊！這是──」 稻草人被粗粗的五寸釘，牢牢地釘在樹幹上。 而在稻草人身上，正纏著一條薄薄的粉紅色絲巾。 「這條絲巾是誰的？」 「當然是對方的東西──」 「那是坂本浩子的？還是竹上信子的？」 「我想是竹上信子的。看這個圖案，跟她房裡的衣服很相襯。」 我用手指撩起那條絲巾。 「就這樣保持原狀吧。我不想妨礙警方調查。」 「但是……」哲平似乎不服氣。 我們曾經私闖公寓，因為不想惹上麻煩，所以只悄悄打電話通知警方後，就先行 撤退了。 等這件事水落石出，再私下把事情告訴哲平那位在警視廳搜查一課的朋友就行 了。 「好了，回去吧。」我催促哲平。 走在草坪上時，黑夜比剛才更深了。 「──啊，原來你們在這兒。」 良江在玻璃門邊探頭出來。有點慌張的樣子。 「怎麼？」 「剛才接到電話──是大崎先生打來的。」 「大崎？他說甚麼？」 「嗯，他說剛才去探望坂本小姐時，對方告訴他，小姐在一小時前出現過──」 「秀美小姐去看她？為甚麼？」 「那點我也很在意……也許只是普通的探望……」 「你沒問他？」 「大崎先生說──」良江遲疑不決。 我急不及待的代她說下去。 「秀美小姐又跑去跟浩子小姐交換甚麼了，是嗎？」 良江默默地點點頭。 「糟了。」哲平搖搖頭。「她曾經如此苦惱的。」 「這次交換甚麼？」我問。 「──聽說是指環。」 「指環？」 「小姐拿去的是貨真價實的藍寶石，是價值幾百萬圓的東西。」 「幾百萬！？」 哲平被這個數宇懾住了。 「可是浩子小姐的指環不是甚麼寶石，聽說頂多五、六萬圓而已。」 「她又勉強別人交換了？」 「好像是的。」 「浩子小姐很苦惱吧。」 「她拜託大崎先生暫時代為保管，以便日後還給小姐，可是他知道小姐一定不要 的，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打電話來……」 「原來是這樣。」我點點頭。 這時，遠處傳來汽車聲。 「一定是小姐回來了。」 良江急急衝了出去。 「──怎辦？」哲平說：「這樣下去，要帶她到精神病院去求診嗎？」 「這個怎樣辦呢？」我盤起胳膊。「不管如何詛咒人，用釘釘稻草人可不是犯 罪。」 「話是這麼說──」 「即使她把浩子小姐的項鏈掛在稻草人上面，而浩子小姐也真的一命嗚呼，這也 不能構成殺人罪的。」 「我明白。」哲平說。 這時，有人走進客廳──不是秀美。 「怎麼？是哲平啊。」 「是你……」哲平眨眨眼。「發生甚麼事了？」 「我倒想問你。」對方笑著說。 眼前的正是哲平從小認識的朋友，棣屬警視廳搜查一課的松永刑警。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見面。」 「同感──您好，老師。」 「你好。」 我跟這位爽朗的青年刑警有過數面之緣。 「您跟這件案子有甚麼瓜葛嗎？」 「純粹是研究上的興趣罷了。」 「真的嗎？兩位的情形……」 松永刑警笑了笑。 「小姐外出了──」 良江話沒說完，玄關又傳來聲音。 良江走出去一會，便看到辻木秀美出現了。 「是你啊！」見到哲平，她開心地說：「歡迎光臨。」 「呃──這是我的老師。」 「宮島令子。」我跟秀美握手。「你別跟這位男仕握手。他可能會替你扣上手繚 的。」 秀美看看松永，說：「你是刑警嗎？」 「只不過是有件事情想請教。」松永說。 「甚麼事呢？」 「在那之前──」我打斷他們。「是不是先解決稻草人的詛咒比較好呢？」 松永皺起眉頭說：「稻草人？甚麼玩意？」 秀美臉色發白的看著我。 「──你看到了。」 「嗯。」 「那個人──死了？」 「是的。」 秀美嘆了一口氣──沉身在沙發裡。 「一個名叫竹上信子的女子──」 松永的話立刻被秀美打斷了，「我認識。是我殺的。」 「啊……」 松永有點大失所望的樣子。 「慢著。」我說：「松永先生。你為甚麼跑來這裡？」 「我找到這個。」 松永從口袋中掏出一個信封。 然後，把信封中的東西倒在桌子上──是一條項鏈。 「你知道這是誰的東西嗎？」松永問秀美。 「本來是浩子的。」 「坂本浩子？」 「是。不過，我和她交換了。」 「那麼，現在它是屬於你的了。」 「是的。」 「那麼人，它為甚麼會出現在竹上信子的屍體旁邊──」 「我說了。」秀美說：「因為她是我殺的。」 「慢著。」 我再一次打岔。「秀美小姐，你認識竹上信子的嗎？」 「嗯。」秀美點點頭。「最近才認識的。」 「那麼，你是怎樣殺死她的？」 「還用說嗎？我把她的絲巾繞在稻草人身上，用五寸釘釘死她。」 松永啞然看著我，像在向我求助。 「小姐！」良江似乎按捺不住了。「那種東西只是迷信啊！」 「良江──」秀美站起來，向良江走過去。「謝謝你長久以來的照顧。」 「小姐……」 「假如沒有你的話，我真不曉得如何生活下去。」秀美搭住良江的肩膊。 「那種事──」 「我那些寶石首飾之類的，全送給你好了。我在遺囑上已這樣寫了。」 ──事出突然。 秀美一把推開良江，衝出客廳。 那一剎，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還不去追她！？」我說。 哲平和松永同時飛奔出去。當然我也── 跑出玄關，只能眼睜睜看著秀美駕車絕塵而去。 「媽的！」 松永衝向自己的車。 哲平也坐上老爺車──但總是遲遲發動不了引擎。好不容易開動時，先行的兩車 已跑得老達去了。 ──剩下我一個人。 我折返洋房裡。 躡手躡足他往客廳方向走去。 「──對。剛剛離開了。」 好像正在講電話。那是良江的聲音。 「嗯，沒問題──她照我所說的話去做了──肯定沒錯。」 悄悄窺望一下，見到良江正滿臉春風地提著話筒。 「好了，有人回來就麻煩──嗯，我愛你。」 良江掛了電話後，輕鬆的吹著口哨，當轉身看到我時──口哨倏地停止了。 「我全聽見了。」我說。 良江一下子變得面無血色。 「把那個稻草人玩具混進生日禮物堆裡，真是高明的手段。」 「你──在說甚麼？」 「照常理去想，把禮物擺在最上面的，應該是最後離開的客人。但仔細一想，如 果不想被人發覺的話，應該是混到裡面去才是。」 「你在說甚麼……」 「我是說，把它擺上去的人就是你。」 「是我？」 「剛才秀美小姐不是說了嗎？寶石首飾全送給你。這件事你早已知道了，是 嗎？」 「沒有的事！」 「你伺機接近大崎。他對坂本浩子或秀美小姐等，這一類耍脾氣的千金小姐早已 膩了，很快就接受你的誘惑……」 「我這種人，怎會對男人有吸引力呢？」 「誰曉得？剛才的電話，是打給大崎的吧？」 良江一時語塞。 「而且，只有你才最清楚，看似思想新潮的秀美小姐，卻對詛咒之類的迷信玩意 兒非常著迷。」 「我為何要做那種事──」 「錢。」我說：「你之所以會有那種愚昧的想法，也不難理解。」 我環視寬敞無比的客廳。 「你曉得秀美小姐愛上了大崎，正在為此事苦惱。所以，你便乘機給她機會…… 秀美小姐也真的去試著玩。她和浩子交換了項鏈，掛在稻草人身上，釘上釘子──當 晚，浩子就心臟病發作。當然，那是大崎讓她吃藥的。」 良江無言以對。 「知道這件事後，秀美小姐對詛咒更加深信不疑。可是，不久她就受到良心責 備，想要停止。但這樣一來就輪到你為難了，於是你故意挑撥，讓她知道大崎還有另 外一個情人──竹上信子。」 良江望向庭院的方向。 「秀美小姐的嫉妒心再次被挑起了，故此又重施故技。當然，即使那根本不是竹 上的東西，秀美小姐也會信以為真的。」我說。 「然後，你殺了竹上信子。並將那串項鏈留下來，使秀美小姐以為，她真的死於 自己的詛咒。」 「那種荒謬的事，誰會相信？」良江激動地說。 「是嗎？不過，你們似乎做得太過份了。」 「──你在說甚麼？」 「秀美小姐駕車跑了──她想去尋死吧。不過，車子也動過手腳，一旦加速，就 會發生故障。是嗎？」 良江的表情僵住了。 「那種事，只要留心檢查一下，就會立即被警方識破的了。」我說：「一切順其 自然不就好了嗎？結果卻禁不住愈來愈過份了。」 良江突然全身虛脫似的跌坐在地上。 「──在這種他方住久了──就禁不住胡思亂想……我和小姐的年紀相約，為甚 麼生活會有如此的天淵之別……」 她喃喃地自言自語。 「真是不幸──我了解你的心情。」我說：「為何你要跑來找我呢？你想利用 我，使警方相信稻草人詛咒的故事嗎？」 良江默默地低下頭去。 我搖了搖頭，說：「別拿專家當傻瓜啊！」 「啊！」哲平回來了。「沒事了！她的車子翻轉，可是奇蹟地一點損傷也沒有。 太好了！」 ──然後看看我和良江，說： 「怎麼？──是不是肚子痛？」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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