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死光

    【一、暑期計劃】 【二、意外成功】
    【三、悲天憫人】 【四、七○三部隊】
    【五、分道揚鑣】 【六、銀河衛士】
    
    

    【一、暑期計劃】 這是最後的一天! 不是世界末日要來臨,相反,是暑假要開始了。這是這個學期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堂 課,還有10分鐘就要結束,鈴聲一響,快樂的假期就開始了。 雷正望了一下手腕上的電子錶,看到秒字在跳動著。 真悶!雷正在這一分鐘裡,已用眼角瞄了手錶10次了,時間過得真慢。 秒字從56,跳到57,跟著58、59,又變成0,從1又再開始。 雷正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在每一下跳動中不停地流逝,光坐在這兒,什麼也不 干,就等著那又蠢又笨的鈴聲響,簡直是在浪費生命。 在他旁邊坐著的小馬,正埋頭看著一本放在大腿上的書。雷正探過頭去,低聲問: 「什麼書看得那麼入迷?」 馬容沒有抬頭,嘀咕著回答:「明知故問,還不是你借給我的?阿西莫夫的《鋼窟》 嘛,我正看到最緊張的地方,你別打擾我。」 雷正把頭縮回來,又看了一眼手錶,還有5分鐘就下課了。 這時,班主任高老師講話了:「同學們,再過5分鐘,這學期就要結束了,你們這 學期的課上完了,下學期就是畢業班的學生,是會考班啦。不過,在這最後5分鐘,我 還要給大家佈置作業……」 大家聽了,都「哇」的一聲叫起來。 雷正聽見後面有人埋怨道:「太過分了,放暑假還要人做功課!」 雷正回過頭,見是胖子黃永光,於是說:「小胖,暑假長著呢,有的是時間讓你睡 大覺的,別怨天怨地!」 胖子從後面擂了他脊背一拳。 高老師說:「大家別起哄,聽著,我要大家做的家庭作業,並不多,也不少,足夠 你們整個暑假忙的了。」他舉起手,把大家的抗議聲壓下去,接著說:「作業是,每個 人選擇一件最感興趣的事去做,下學期交一份報告。」 雷正心裡想,什麼是最感興趣的事呢? 高老師指指左邊靠窗坐著的一個學生:「陶志明,你想問什麼?」 陶志明沒有放下舉起的手,站起來問:「如果我暑假沒有什麼特別感興趣的事,可 以任意編件事來寫報告嗎?」 高老師答道:「除了讀書之外就沒有其他有興趣的事了?我希望你們做些不是課本 內的事,生活才會多姿多彩。比方去旅行,或是爬山,如果對科學有興趣,可以到科學 館參加業餘興趣研究,愛繪畫的可以去寫生,喜歡演戲的可以參加業餘劇團。總之,你 們在暑假可以把課本放在一邊,去搞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活動。」 雷正用胳膊肘頂了一下還在埋頭看小說的馬容,低聲問他:「喂,我們到科學館去, 好嗎?」 馬容用手指推了推落到鼻頭上的近視眼鏡,還是沒有抬起頭,一邊看小說一邊說: 「行,我們共同進退,反正暑假我沒有一點計劃,你說干什麼都行,我跟著。現在不要 妨礙我看書,巴裡要到太空城去破案啦!」 就在這時,等待已久的下課鈴聲響了,高老師說:「祝大家暑假玩得開心!」 大家「轟」的一聲,爭著往教室門口沖出去。 雷正慢慢站起來,他並不急於走,看著同學們湧出教室那個勁兒,是急著趕回家去 嗎,還是去玩電子游戲機? 他推了推沉迷在小說中的馬容,說:「喂,小馬,放學了,還捨不得走?」 馬容有點兒愕然地抬起頭來,發現教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還有高老師正在把點名 冊和書放進黑皮公文包。他把書合上,懶洋洋地站起來:「怎麼一下子都走光了?」 「走吧!」雷正向門口走去,馬容推了推又從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趕緊跟在他後 邊。 「雷正,馬容,你們兩個暑假有什麼打算嗎?」高老師問。 馬容聳聳肩沒有回答,因為他根本沒有考慮這個問題,他的思想仍跟著小說裡的偵 探和機器人轉,只在想著人和機器人較量,究竟誰先一步破案! 雷正老老實實地回答:「還沒有呢,我還沒有什麼特別的計劃,剛才聽你一說,我 倒想拉馬容一塊兒到科學館去參加什麼興趣小組呢。」 高老師笑道:「我知道你數學和物理都得A,你對科學感興趣,我聽說科學館有一 個科學模型設計比賽呢,你們何不去報個名,參加比賽?」 「真的?」雷正揚起了眉毛,「可我們搞什麼模型設計參加比賽呢?」 「當然得搞比較新穎的才能跟別人比高低,比方設計一個永動機!」馬容說。 「廢話,根本不可能有永動機的!」雷正反駁道。 高老師拍拍他們的肩頭,說:「我倒有一個建議,現在科學館不是在展出一部激光 機器,可以用激光切割金屬嗎?只是那機器相當大,何不設計一個小型的,可以手提的 激光機?這既有實用價值,又不需花很多成本。」 「對,這是個好主意!」馬容高興地說,「搞這麼一個模型,準能獲得大獎的!」 雷正搔了搔頭,不太有把握:「可是,我們對激光機並不熟悉,怎麼能搞設計呢?」 高老師說:「我倒有幾本這方面的書,可以借給你們,你們看了就會明白的,這些 書寫得深入淺出,容易懂,只要掌握了原理,那設計就不困難了,以你們的科學知識水 平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馬容蠻有信心他說:「我立即就去科學館報名參賽!」 「慢著!」雷正一把將他拉住,「八字還沒有一撇,急什麼?先看看高老師的書, 有把握了再去報名不遲。」 高老師也說:「對,今晚我在家,你們吃過晚飯到我家來吧,我借書給你們看,好 了,晚上見吧!」 他說完揮了揮手,向教員休息室走去。 雷正和馬容離開了學校,拐了一個街口,看到陶志明和黃永光走向一家電子游戲機 的店舖,馬容說:「他們又去打游戲機了!你要不要去?聽說這店裡最近裝了兩部新機 呢!」 雷正搖搖頭,他還在想著高老師的提議,馬容見他沒有興趣,於是說:「喂,不如 到『麥當勞』去,我想吃個『麥香魚』呢!」 雷正聽了他的建議,倒也覺得肚子有點兒餓了,於是說:「走,我要吃『巨無 霸』。」 他們從太陽熱辣辣的照射下,走進冷氣嗖嗖的「麥當勞」,頓覺精神一爽,排隊的 人倒不多,只有五六個人,於是他們排在後面。 馬容推了雷正一把,低聲說:「那邊坐著一堆女生!」 「關我們什麼事?」 「她們在看著我們!」 「哼,別自作多情,我看都懶得看她們!」 馬容扮了個鬼臉:「假正經,我才不信呢!」 雷正說:「我不是假正經,我感興趣的女孩子還未出世呢!」 這時,他聽見那邊圍坐在一堆的女生咭咭地笑起來。有個女生故意大聲說話,雷正 一聽就知是沖他來的:「喂!小瑩,你的白馬王子來了,我看得出你一見他就眼睛發 亮!」 另一個反駁道:「你作死呀?沒那回事!阿欣,你再亂說,小心我擰你的嘴!」 「怕什麼羞,喜歡就喜歡嘛,幹嗎不敢承認呢?你要不承認,等別人追上了,你就 哭鼻子也沒用了。」 其他的人跟著起哄,有一個說:「我要是你啊,我就走到他跟前,對他直說『我喜 歡你』,你只會躲在一邊偷偷望,真沒出息!」 小瑩被說急了,低聲罵道:「好了,住嘴!你們這樣大聲嚷嚷,是在做電視廣告嗎? 我又不是白貓洗衣粉,用不著你們宣傳推銷!」 「你嘴硬,有膽量敢去當眾吻你那夢中人?」 這話才一說完,女生當中突然發出一陣驚叫和笑聲,原來小瑩用書包一掄,向那調 侃她的女同學打去,成群女生頓時又叫又笑,亂成一堆。 馬容說:「她們說的是你,看來你倒挺受女生歡迎呢!」 雷正說:「我可讓她們倒了胃口,連『巨無霸』都不想吃了,走吧,我寧願回家煮 碗方便面吃,你要吃『麥香魚』你就吃吧,我可不奉陪啦。」 馬容不以為然:「怎麼可以在女生面前示弱呢?難道怕了她們不成?」 「不是怕了她們,只是太無聊了!」 馬容知道雷正說了要走,再說他也不肯留下的。於是他放棄了排隊,跟在雷正背後 走出「麥當勞」。 雷正若無其事地從那群媳笑著的女生桌前走過,馬容經過時,回過頭來瞪了她們一 眼,扮了個鬼臉,表示自己並不怕她們。 這引得那群女生哄笑起來。 走出了「麥當勞」,馬容三腳兩步追上雷正,低聲說:「真倒霉,放暑假還不到一 個鐘頭,就碰上這種事。真丟臉,竟被女生性騷擾!」 雷正哈哈大笑:「性騷擾?你什麼時候學會了這個時麾的新名詞?我可根本不把她 們這些孩子氣的舉動放在心上,再說,我算什麼白馬王子?我既無白馬,又非王子,我 爸爸只是報館的一個窮記者,又不是百萬富翁,她們簡直胡說八道,等她們知道我是個 窮學生,就不會再把我當什麼白馬王子黑馬王子了。」 馬容又一次將滑到鼻頭上的眼鏡用中指往上一推,說道:「白馬王子不一定要有錢 的,在女生心目中,你這麼帥,很吸引人呢!上次校際田徑運動會,每當你上台領獎牌 時,那些女生的歡呼聲都響徹雲霄,難道你沒注意?好多同學都眼紅呢!」 「去你的!」雷正把校服脫下來,搭在一邊肩上,「連你也來嘲笑我了,我什麼時 候帥過,見你的大頭鬼!我現在一心想著的,是怎樣去參加科學模型設計比賽,根本沒 有想在女生面前扮鬼扮馬。馬容,如果我們能搞出一個手提的激光機,那我們準能在比 賽中得獎的。」 「那當然好,不過憑著我們在課堂學過的物理知識,我們能夠搞得出什麼名堂來 嗎?」 「為什麼不能?」雷正滿懷信心他說,「高老師說我們能,只要好好鑽研他那幾本 書,我有信心去幹,只是……」 「只是什麼?」 「沒有本錢!」 雷正的父親在報館任記者、編輯二三十年了,不過報館並不是個可以發達的地方, 他每月的工資僅夠供屋,每晚還得像個機器人一樣給幾個報刊寫些連載小說,才夠維持 一家人生活所需。雷正並沒有多少零用錢。 他有點兒心煩他說:「要造這麼一個科學模型,起碼也要上千塊,我哪兒有這筆錢 呢?本來這個暑假我準備去做臨時工,每小時十幾塊,可以掙些錢。下學期也該換一身 新校服,還得買書簿文具,我都不好意思向爸爸伸手了,看著他像個機器人一樣每晚一 吃完飯,也不看電視,就伏在書桌上寫呀寫的,我心裡就難過,我怎麼能再加重他的負 擔呢?」 馬容同情地望著他的好朋友,對於雷正的家庭,他是相當了解的。他拍拍雷正的肩 頭,說:「經費方面你放心好了,我有辦法,包在我身上好了。」 「你有什麼辦法?還不是伸手牌?」 「那有什麼,我爸爸有的是錢,只要我幹的是正經事,我想一兩千塊,他絕不會吝 惜的!」 馬容的父親是一所大學的校長,工資高,家庭生活富裕,這點雷正是知道的。 「不過……要向父母伸手,總是不大好的,」雷正說,「要是我們花了錢,結果模 型弄不出來,怎麼交待?」 馬容揮了揮手,像要驅散雷正心中的顧慮似的,他不容雷正說下去:「這點你放心 好了,我爸爸買一瓶酒就花上千塊,叫他少喝一瓶不就得了,況且多喝了對他身體沒有 好處的。一兩千塊算得了什麼,還用得著為這種小意思的事發愁?,包在我身上,材料 的費用我負責!我考慮的不是錢的問題,而是……」 「是什麼?」 馬容搔搔頭皮說:「學校放假了,我們自然不能整天回學校的實驗室去搞實驗的, 我家雖然十分寬敞,而且有的是房間,可我媽媽最愛整齊清潔,不會答應我們把模型拿 回去制造的,你家住的地方又窄又小,只有豆腐乾那麼大,當然也不行,我為難的是沒 地方供我們做這模型。」 雷正聽了,覺得馬容說得十分有理,但一時也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可以供他們搞這活 動。他說:「今晚問問高老師,看能不能跟學校講個情,讓我們在假期利用實驗室吧!」 馬容聳聳肩,他認為根本不可能,暑假學校裡只有一兩個工友看守,實驗室是鎖起 來的,除非高老師能說服校長,不過校長是個什麼都很計較的人,不會那麼容易答應的, 否則學生就不會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黑面神」了。 雷正說:「今晚吃過晚飯,我們一起去找高老師說吧,你7點半到我家來,高老師 就住在我家那座大廈的頂樓。」 「好,我準時到!」馬容說完,就同雷正分手,他在路口截了一部出租車回家。 雷正看著馬容坐上了出租車,他可沒有那麼多零用錢,坐出租車對他來說可是件相 當奢侈的事。他走到車站,等公共汽車。他拿出學生證,心裡想,搭公共汽車學生還有 優待,能省一塊就省一塊,爸爸賺的錢掰開來每塊都是有血有汗的。 雷正住在一座已有10多年樓齡的大廈裡,這兒鄰近工廠,空氣不太好,下面的街上 開了很多修理汽車的店舖,每天都可以聽到修車工人弄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夾雜著打麻 將的噪音,往往到深夜才靜下來。他家住在5樓的一個窄小的單元,只有40多平方米,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只是房間都是很狹小的,他的睡房只放得下床舖和一張書桌。不 過,這已比很多人幸運了。 他一走進家門,見媽媽正在晾衣服,就扔下書包,把衣袖一卷,走上前去幫忙。媽 媽才40多歲,已顯出蒼老了,她抬起頭慈愛地望了雷正一眼,說:「去喝杯水吧,看你 走得一身大汗,快去抹一把臉。這點活不用你幫忙,我自己應付得來!」 雷正知道媽媽的心髒有毛病,醫生曾囑咐過不要太過操勞的,他一把將媽媽手中的 濕衣服奪過來,說:「這種事留著我干好了,你給我坐下來,休息一下。」他一把將媽 媽按倒在沙發上,自己到洗澡間,探身到窗口外去晾衣服。 媽媽問:「阿正,放暑假了,你打算怎樣過?又像上一個暑假那樣到快餐店做臨時 工?」 雷正把手擦乾,坐到母親身邊,說:「我本來打算到七叔的工廠去打暑期工,聽說 比快餐店工資高些,不過今天高老師建議我和馬容參加科學館的科學模型設計比賽,弄 得我心裡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了。」 媽媽說:「打暑期工固然好,可以掙點錢,不過高老師的建議也很好,你明年就升 畢業班了,如果想考入大學,打穩基礎很重要,你不是說過想將來學工科嗎?參加科學 館的比賽對你有好處的。」 雷正搖搖頭:「可是爸爸負擔那麼重,我都17歲了,也該設法自己掙些錢,我不想 再加重他的負擔。」 「傻孩子,學好本事還怕掙不到錢嗎?眼光看長遠點,你爸爸最近出了本書,有點 額外的稿費收入,你少干一點暑期工,我們將就點也能應付得來的。」 雷正拉住母親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媽,我有個辦法,可以兩全其美,我每天干 一個下午暑期工,其他時間去搞科學模型設計,那不是既能掙到錢,又能學到東西了。」 「好是好,可這樣你會太累的。」 「怕什麼,我身體那麼健壯,多干點活又不會死人的。」 「等你爸爸下班回來,你聽聽他的意見吧。」 爸爸回來了,雷正看得出他很疲勞,他知道爸爸既要跑新聞,又兼編週刊,一個人 干兩份活,50才出頭,鬢角已出現了灰白的頭髮。他給爸爸倒了杯茶,把拖鞋放在沙發 前,蹲在地上給爸爸解鞋帶。 爸爸伸了個懶腰,呷了口茶說:「阿正,放暑假了吧?我今天回家的路上,突然想 了個主意,打算向報館請個大假。」 「請大假?干什麼?」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詫異地望著丈夫。 爸爸換上拖鞋,在沙發上伸直身體,說道:「我已兩年沒休假了,加起來有3個星 期的假,當然可以補休,不過我今年倒想休息一下,一家人到新馬去旅行,開開心心玩 一玩,你們認為如何?」 雷正站在一旁,一時不知該怎麼說好,能一家人去旅行,這實在太美妙了,可是這 樣一來,就不可能實現自己的「兩全其美」的打算了,真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該怎 麼辦? 媽媽一邊把飯菜放在桌上,一邊說:「你寫一本書有多少稿費?去旅行一趟要花很 多錢的。3個人要花上一兩萬元,我不去!」 爸爸抬起頭,有點驚詫地望了媽媽一眼,問道:「你不是一直想回新加坡去探望父 母嗎?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沒有了卻你這心願,為什麼一講到錢就不去了?我剛出版的 那本書有1萬多元稿費,湊合也夠用的,怕什麼?」 媽媽說:「吃飯吧,吃了飯再說,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她望了兒子一眼,雷正 心裡很明白,他知道媽媽是把機會留給他,讓他講出自己的打算。 吃了飯後,爸爸點了支香煙,慢慢地抽著煙,問道:「怎麼我提議去新馬旅游,你 們都沒有什麼反應?」 雷正嚥了一下口水,有點猶豫他說:「我……我不是不贊成,只是我這個暑假想參 加科學館的科學模型設計比賽,高老師建議我和馬容搞一部手提激光機。」 爸爸笑道:「激光機?你不過是中學生,會設計激光機?是哪一種激光?是舞台上 射來射去的那種激光嗎?」 「不,」雷正一本正經地答道,「舞台的那種並不是激光,我們想搞的是能切割金 屬的那種激光,科學館有一部模型,射出一道紅光,可以將木頭燒一個洞。不過那部太 笨重,使用不方便,我們如果能設計出一種可以手提的,或小些的,在工業上會很有用 的。」 爸爸是個新聞從業員,憑他記者的敏感立即感覺到這個設想的價值。他說:「不錯, 目前激光在工業上是很有用途,不過這機器相當複雜,制造也不易,美國的什麼『星球 大戰』計劃,還用激光來擊毀突然襲擊的導彈,不過目前也還只是在設計,要實現還需 時日的。你們要是搞出一種小的可以手提的激光切割機器,那對於金屬加工工業會很有 用的。只是,搞這種設計要花很多錢的,你們哪兒來的經費?」 雷正老實他說:「還沒有著落,馬容說他有辦法。」 「你們計算過需要多少錢嗎?」 「一兩千元買材料,我想足夠了。」 「這並不多啊,需要資助嗎?」 「不,不需要,我可以在工廠干半天暑期丁,搞半天模型設計,當臨時工掙的錢可 以應付搞模型需要的了,爸,你不必為我操心。」 爸爸吸了口煙,緩緩地吐出來,說:「你要槁科學模型比賽,你媽又嫌旅游花錢不 肯去,那麼就不去算了。正兒,我把那筆稿費存起來,將來你上大學時,至少可以有點 錢應付,對,暫時不花也好。」 媽媽捂著嘴偷偷地笑笑,其實她很想回一次新馬探探親的,不過能省則省,她寧可 推遲旅游,首先解決家庭生活的急需。 雷正站起來說:「我約好了馬容一起去找高老師,他快要來了,讓我先去洗碗碟, 媽,你辛苦了一天,歇一歇吧。」 他走進廚房去洗碗,把水放得嘩啦啦的響,不過他看到父母坐在沙發上在談著,雖 然聽不見他們談的話,可他猜得出他們談話的內容。突然之間,他感到自己太自私了, 由於自己,竟使爸爸放棄了旅行,也剝奪了媽媽探親的機會,他覺得慚愧。 他把碗洗完,就聽到門鈴響了,忙跑去開門,馬容一頭闖了進來,馬容大聲地向雷 正的父母打招呼:「世伯,伯母,你們好,吃過晚飯了吧?我想約雷正一起去拜訪高老 師,」 媽媽倒了杯茶給馬容,爸爸對雷正說:「阿正,你們去找高老師吧,我還有兩段稿 要趕著寫,不陪你們了。」 雷正對母親說:「高老師就住在這大廈最高的一層,我們不會呆太久的。媽,我很 對不起你,我大自私了,我知道你想去新馬探親的。」 「沒什麼,你不應這樣想,以後還怕沒機會嗎?做事千萬不要瞻前顧後,要全力以 付,你根本不必責備自己,我和爸爸會支持你的。」 雷正感激地望著母親,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望著她。 「去吧,馬容在等著你呢,早點回來!」 雷正點點頭,望了一眼伏在桌前筆耕的父親,歎了口氣,把門關上。 他和馬容乘電梯上頂樓,高老師住在那上面的一個小單元。馬容問:「怎麼了?你 的表情怪怪的?同父母吵架嗎?」 雷正說:「沒有,我從來沒有同父母頂過嘴,只是心裡覺得很過意不去,我為了搞 這科學模型比賽,使他們放棄了到新馬旅行的機會,我覺得自己太自私了。」 馬容聳聳肩,不以為然地說:「這算什麼大不了的,今年不去明年去嘛,可比賽並 不是每年都有的,錯過了機會,將來未必能再碰上。還有,差點兒忘了告訴你,我回家 跟我那老頭子一說,他立即表示支持,從錢包掏出5張100元錢,還說不夠再開口。經費 問題解決啦!」 雷正說:「我已想過了,這次搞模型設計,是我們兩人合作,費用自然得每人分擔 一半,沒有理由要你一個人出的。我決定每天去幹半天暑期工,搞半天模型設計,錢你 先墊出來,以後我還你好了。」 馬容有點不高興地說:「去幹暑期工,雖說半天,也很累的,你還有精力搞模型設 計嗎?算了,別去幹什麼暑期工啦!」 「不,我已決定這樣辦了,你看我這麼結實,還怕我會累壞嗎?不會的!就這麼說 定了!」 馬容知道雷正說了就不會改變,也就不再勸說,喃喃地說:「那由得你吧,你要怎 樣是你的事,我拗不過你。」 到了頂樓,他們找到了高老師住的房門,按了一下門鈴。 腐老師像正在等著他們似的,門鈴剛響,就把門打開。 「嗨,快進來吧!」他說著,側身讓他們兩個走進屋裡去。 他們以前從未進過高老師的住處,雷正一看,房子的間隔就跟他家一個樣,不過高 老師是一個單身漢,家具都很簡單,每樣都打掃得一塵不染。 馬容故意開玩笑道:「高老師,師母在哪兒?我還未拜見過師母啊。」 高老師拍了一下他的頭,說:「明知故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未結婚的!」 「那你不是很寂寞了?」 「寂寞?不,我從來也不覺得寂寞,」高老師笑道,「白天在學校對著你們這群搗 蛋鬼,我還會寂寞嗎?」 「我是說你回到家裡,一個人不是很淒涼?」 「哈哈,我有很多人作伴呢,來,你們跟我來,讓你們看看有多少人陪伴我吧!」 高老師推開一個房間的門,雷正和馬容一走進去,都咋舌無言了。 從地上一直排到天花板,一層層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天文地理,真 是包羅萬象,既有文學名著,又有科學著作。 「哇,高老師,你把圖書館的書都搬回家裡來了?你這書房的書,比我爸爸的藏書 還要豐富呢!」馬容搔著頭說。 「這些書都是人寫的,我每晚都看書,也就等於同這些書的作者談心,你說我還會 感到寂寞嗎?」 雷正說:「你有那麼多書,真令人羨慕,我要是有十分之一,也心滿意足了。」 「有這些書,如果不看,等於沒有,真正擁有,並不是擺在書架上,而是吸收其中 的智慧,只有讀懂了,才是真正擁有,否則只是擺在書架上,一點兒也沒用。」 馬容推了推滑下鼻樑的眼鏡,搖搖頭道:「這麼多書,一輩子也讀不完啊!高老師, 這些書你全部都看過嗎?」 高老師說:「有些只翻了一下,有些則看了幾遍。人類的知識是很多方面的,我們 不但要學科學,也要研究人類的歷史,文學小說也要好好讀,才能理解人類的思想感情。 我看的書很雜呢!」他從書桌上拿起幾本書,遞給他們:「這是有關激光的書,並不太 深,我相信你們是完全可以看得懂的。」 雷正問:「高老師,我曾在科學館參觀過那台激光機模型,我們是將它縮小,還是 得重新設計?」 「當然是要重新設計,」高老師指著那幾本書說,「這些書已經把原理講得很清楚, 你們回去看一遍,如果不懂再來問我好了。」 馬容說:「老師,我有時看到書上把這激光叫萊塞光,有時又叫雷射,到底是怎麼 回事?」 「啊,那只是譯法不同罷了,激光的原稱是Light amplif-cation by stimulated emission of radiation,縮寫成laser,音譯就成了萊塞,意譯就是激光,音譯意譯都 有則是雷射,這些都不重要的。所謂激光,是利用受激輻射放大電磁波的原理,在可見 光、紅外及紫外區產生激光輻射,那是使用電學、光學和其他方法對一些物質進行激發, 使其中的一些粒子激發到能量較高的狀態,這些狀態的粒子數大於能量狀態較低的粒子 數時,由於受激輻射的作用,這種物質對某一特定波長的光輻產生放大作用,再在諧振 腔內反覆反射傳播,多次通過那物質,使光輻射放大了很多倍,形成一股強度很大,方 向集中的光束,就是激光。這是一種亮度極高,單色性和方向性很好的光,可以用於打 孔、焊接,切割高熔點的材料,也可用於醫療、測距、通訊等方面,至於那些物質,固 體的常用紅寶石,氣體則用二氧化碳、氦、氖、氬,也有用半導體或液體的。」 「為什麼激光能打孔、切割?」 「這是將激光聚焦射在一個靶丸上,這是一面像鏡子的東西,這靶丸半徑只有幾百 微米到幾個毫米,打在靶丸上的激光加快產生一系列向中心會聚的球面激波,並使後發 激波加速追上前發激波,在靶丸中心很短時間內形成壓強達到10的12次方大氣壓和溫度 1億℃的高密度高溫等離子體,自然具有很強的穿透力了。」高老師說著,指著那幾本 書,「你們先看書,看懂原理以後,可以畫出一個設計圖,再算出數據,我會為你們核 對的。」 「老師,我們有個困難。」雷正說。 「什麼困難?」 「沒地方做這模型,我家地方窄小,馬容的家……他媽媽不讓弄髒,學校的實驗室 在放假期間不開放,除非老師你幫個忙,跟校長說說,也許……」 高老師擺擺手,有點為難他說:「校長不會破例的,答應了你們,其他同學也要求, 那怎麼辦?再說,校長已經交代過,放假期間不開放圖書館和實驗室,我去說也不頂 用。」 馬容失望地往沙發背一靠,唉聲歎氣他說:「那可就沒辦法了,看來我們的計劃要 落空啦!沒地方根本不可能制造這參賽的模型。」 高老師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說道:「我知道有個地方,記得大廈的門衛黃伯曾 告訴過我,這大廈有個地下室,用來堆放雜物,裡面空著不少地方,讓我去跟他談談, 看能不能借來用用。」 馬容頓時興奮起來:「要是不肯借,就租給我們用一兩個月好了,反正我們只是在 暑假用它,地下室的租金不會很貴的。」 雷正有點擔憂:「那豈不是使模型的成本加大了?」 高老師說:「讓我跟老黃談談吧,我跟他談得來,說不定我送他兩瓶酒,他會讓我 們用地下室一段時間,連租金也不收呢!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你們回去,好好看這幾 本書,設計出一個草圖來,我們再研究吧!」 一個星期後,他們兩人再次去找高老師,這次他們已畫出了一個設計圖,高老師十 分認真地看了又看,還用電腦計算了一番,核對了一些數據,改正了一些錯誤,又提出 了一些修改設計的意見。雷正花了兩個晚上,再次核算過所有數據,馬容根據高老師的 意見,改畫了設計圖。 高老師也告訴他們一個好消息:「現在你們可以放心去報名參賽了、設計應該不會 有什麼問題,地方我已跟老黃談妥,他答應讓你們在這個暑假使用地下室,不過條件是 你們要把地下室打掃一番,把垃圾搬走,將堆放的雜物整整齊齊地堆放起來,我去看過, 地方倒很大,可以放得下一張乒乓球台,夠用的了。」 馬容歡呼一聲,跳了起來,但一想到要清掃垃圾,就皺起眉頭。 高老師從口袋裡取出兩把鑰匙,交給他們,說:「一共4把鑰匙,你們一人一把, 我留下一把,老黃有一把。你們要好好保存,別丟啦!我們去清理地下室吧!」 馬容說:「明天清理行不行?我想今天去科學館報名,明天換一身粗衣服,再去打 掃吧。」 高老師點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馬容第二天還是乖乖地來參加清掃工作,他急不可待地要把設計圖變成模型。 從那天開始,雷正每天一早到工廠去幹活,下午和晚上就泡在地下室,和馬容一起 把一件一件配件裝嵌起來,不到兩個星期,就初步把模型弄出個樣兒來了。 現在就差實驗了,如果接通電源,能發出激光,那麼這個科學模型就成功了,只要 再加修飾,就可以送去參賽。 熾天使書城

    【二、意外成功】 這裡是舊金山以東約200公里的一個小城——當初大批華工被迫遠涉重洋,到美洲 來淘金,有的加入修築橫貫美國的大鐵道的勞工行列,於是漸漸形成了以華人為主的一 個市鎮,如今他們的後代已經繁衍了好幾代了。 雷正住的大廈正對著一個廣場,上面豎著一個亨利﹒摩爾的現代派雕塑,帶著點綠 �蛌獄劦J塑,像一個站立的女人,但只有一個圓圓的頭,沒有鼻孔、眼睛和嘴巴。這古 怪的塑像站立在廣場中心的小花園有好幾個月了,不少愛好現代藝術的人都愛來這兒欣 賞,有些青年男女則愛爬上雕像去拍照。 雷正總覺得這雕像怪怪的,並不好看,奇怪的是卻有人欣賞。他很少到這廣場的小 公園去,只是偶而去那兒乘涼。時間一久,他也不再覺得那怪銅像礙眼了。 這天下午,烈日當空,天氣特別悶熱,不少人都跑到外地去度假,沒機會去度假的, 也坐車到郊外的海灘游泳去了。廣場的小公園裡靜悄悄的,地上的水泥磚被太陽曬得滾 燙,誰也沒興趣跑到這小公園去挨曬。 亨利﹒摩爾這件曠世傑作在下午2點鐘,突然變了形,高大古怪的銅雕塑,化成了 一灘灼燒的銅液,看見這怪事的,只有在廣場對面涼茶舖賣涼茶的老頭。 這件怪事發生得十分突然,完全沒有一點兒前兆的跡象。一秒鐘前,小公園裡沒有 一個人影,靜悄悄的。賣涼茶的福伯一邊煽著扇子,一邊望著那銅像,搖頭歎氣,正在 埋怨天氣太熱,可下一秒鐘,銅像開始變樣,像被太陽曬化的雪人一樣熔掉了。 福伯沒注意到最初是對面那座住宅大廈前的人行道,突然冒出煙,出現了一個小洞, 跟著路邊的矮樹叢著火焚燒,剎那間變成了焦炭,停在馬路邊的汽車,車頂突然冒煙, 鋼皮被燒紅穿了個洞。接著,高聳在石座上的銅像,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一樣,剎那間變 得通紅,接著像枝燃燒的蠟燭一樣開始熔化,那圓球般的頭部變成一滴滴銅液,首先流 了下來,跟著整個圓溜溜的身體也熔解開來。 那賣涼茶的老頭還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叫,整座銅像「轟」的一聲,爆裂開來,熔化 成千百滴熔解的閃閃發光的銅液,四邊飛散,灑向廣場的水泥磚地。 銅液碰到什麼,就燒著什麼,銅像四周圍著的花壇,變成了一片火海。也幸好有這 花壇,擋住了向外擴散的銅液。所有的花草,立即辟劈啪啪燒著,在銅液中焚焦枯毀。 賣涼茶的老頭手中的扇子跌在地上,他也顧不得去撿,在那涼茶攤前,張大了嘴, 呆望著這可怕的變化。他傻愣愣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過了大約半分鐘,他才驚叫起來: 「怪銅像被雷劈啦!」 不一會兒,廣場上圍滿了人。 大家聽那賣涼茶老頭一講再講,還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說:「這可是件大事,一定是天雷打下來,否則斷不能把銅像燒熔的。」 另一個人反駁道:「你這麼說可就玄了,天雷不過是雨雲中釋放出來的電,可天上 一片雲都沒有,太陽高高照,哪來的雨雲放電呢?」 又有人說:「即使是天上有雨雲,也真的釋放出來電來,為什麼別處不打,偏偏把 銅像燒熔?我看不是天雷,一定是敵國發射的什麼秘密武器。」 也不知是誰報了警,只聽得一陣陣警車的警笛聲由遠而近。人群開始散開,但仍圍 站在廣場邊緣的屋簷下觀望,不捨得離去。 誰也沒有留意到,高老師這時正捧著一摞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在涼茶舖前面經過, 他停住腳步聽了一陣人們的議論,連忙走回家去。 當警察沖進廣場來封鎖現場時,他已走進了大廈的鐵門。他回過身來,仔細地觀察 人行道上那個燒穿了的洞,他的目光由這洞移向停在路邊的汽車,從車頂的洞再望向廣 場中央。他很快就領悟出燒燬銅像的高能,並非來自天上,而是來自地下。 他站在門口,聽見警察在大聲說:「站開!站開,不要破壞了現場,這銅像是市政 府花了200萬買回來的藝術珍品,被破壞損失慘重。」 有人聽了,叫道:「原來這怪銅像這麼值錢,我還以為是哪個神經病亂搞出來的 呢!」 一時間,人群害怕得盡往屋裡躲,不消片刻,廣場上的人已所剩無幾了。 那賣涼茶的老頭仍留在原處,他總不能扔下涼茶攤跑掉的,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 廟,他只好留下來,一遍又一遍將事情發生時的情形,講給警察聽。 警察半信半疑地聽了,也作了記錄,但這時老頭已被問得連自己也說不清了,顛三 倒四,一時說是一聲雷響,天上打下雷來,把銅像打碎了,一時又說地上冒出火來,燒 著路邊的矮樹,燒穿了車頂,再燒熔了銅像。 這種互相矛盾的描述,使那群來調查破壞銅像案件的警察也被弄糊塗了。他們向四 周的人打聽,還有誰目擊這件怪事發生的經過。 可是,當時在廣場上就只有這賣涼茶的老頭,其他看熱鬧的人怕惹事上身,都紛紛 推說是聽見雷聲或老頭的叫喊,才從屋裡走出來的,看到的已是現在這副樣子了。 當廣場四周都佈滿了警察,在調查的時候,高老師心中已經有數,他知道是怎麼回 事了。 門衛老黃一見是他,立刻拉注他問道:「高老師,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實在太邪 門了,你是教物理的,可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高老師搖搖頭道:「我也弄不清是怎麼回事,我剛剛回來,見好多人圍在廣場裡, 鬧哄哄的,還以為出了什麼大新聞。聽賣涼茶的福伯說,對面廣場小公園裡的那座銅雕 塑熔化了,現在警察正在調查是怎麼回事呢。」 「怎麼銅像也會熔掉?天氣太熱了,連銅像都被曬熔,難怪印度熱死人啦!」 高老師問:「老黃,我那兩個學生還在地下室搞模型嗎?」 老黃想了想:「我想還在吧?我沒見他們出來,老半天沒見他們上來了,這兩個學 生倒真勤快呢!」 高老師拍拍老黃的肩頭,說了聲:「讓我去看看他們模型搞成什麼樣了,老黃,這 次全靠你幫忙,他們才有個地方做模型去參賽,如果他們得獎,你也有一份功勞啊!」 他說完向地下室走去,雖然腳步輕松,實際上心裡相當著急。他掏出鑰匙把地下室 的門打開,隨手再把門關好鎖上,然後一步一步走下石階。 在半明半暗的石階上,他停住了腳步,聽見地下室裡他的兩個學生在大聲講話。 「喂,到底是怎麼回事呀?」他大聲問。 兩個學生迎著他跑來,他們臉色蒼白,神情緊張。 高老師快步走下那幾級石階,再次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雷正指指地下室的牆壁說:「你看,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的!」 馬容渾身哆嗦,用手中抹著額頭的大汗,搶著說:「好險,他一接通電源,那射線 就在離我額頭幾寸的地方射過,你看,頭髮都燙焦了幾根,要是我站過去一點,額頭就 會被射穿,現在想起來還心驚膽戰呢!」 高老師走到牆壁前,甲手指摸了摸牆上只有鉛筆頭大小的一個小洞,覺得還有點兒 燙手。這小洞很整齊,四周的水泥被燒得卷了起來。 他回過頭來,驚疑地問:「真的是你們弄出來的?」 馬容說:「我們完全是按照設計圖紙制造的,按理說,不可能有這樣強的射線的。」 高老師走近地下室中央那張粗木搭成的檯子,俯身看看他們制造的激光模型,一面 看著圖紙,加以對照。 他看了好一會兒,用手摸著下巴,思忖著說:「對啊,這模型按理是不會射出這樣 強的射線的,不可能這麼密集,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洞穿力度。太不可思議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們能講一講整個過程嗎?」 雷正搔了搔他剪得短短的平頭,說道:「我們一接通電源,把開關一按下去,這模 型就『噗』的一聲,射出射線,在牆上燒出一個洞來,我聽見小馬大叫:『你想謀殺我 嗎?』我在幾秒鐘之內,把電源切斷。整個經過就是幾秒鐘的事,我也弄不清射出的會 是這麼強的激光,竟把水泥牆射穿這麼個洞。」 高老師低下頭,仔細察看那個激光模型,他對這模型是熟悉的,最初雷正和馬容畫 出設計草圖,他提了意見,作了些修改,最後才定稿的。他們的模型確實是按設計圖制 造的。 不過,他注意到,那鍍了一層金屬的鏡面上的小孔,其直徑已由1/8英寸擴大到1/ 4英寸,這可是超出了原來的設計。這擴大了的鏡面小孔,顯然是被激光擴大了的,因 為在鏡面下邊,有著一滴閃亮的燒熔了的銅和玻璃。小孔的邊緣燒得十分光滑,而鏡面 前熔合的框子卻仍牢牢地連接在原處,並沒被燒壞。 雷正走到高老師身邊,困惑地說:「我檢查過高壓電源的防護鉛罩,變壓器燙燙的, 現在還未冷卻。」 高老師的目光隨著雷正的話,從電源插銷到變壓器,再從變壓器移向引入線,他指 著放在桌子下面一個只有一尺多長的裝氣體的鋼筒,問道:「那筒裡裝的是二氧化碳 嗎?」 馬容點頭道:「那是我和雷正昨天到科學館領取的,早先那筒用光了。我們忘了把 舊筒拿去換這新筒,還挨了一頓罵呢。」 雷正說:「今天上午,我們花了一番努力,才把這筒新取回來的二氧化碳導入那裝 了硅膠的玻璃柱管,過濾乾淨,然後才將它注入等離子管。」 高老師細心地觀看了柱管裡的硅膠,那是些外表同粗白砂粒很相似的東西,膠狀硅 石有許多細孔,是非常好的吸附劑。等離子管裡,被電激發的氣體發射出紅外線輻射, 在兩面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銅鏡之間來回撞擊反射,這兩面鏡子一面是平鏡,一面是凹鏡, 最後激發的射線從有孔眼的鏡面逃逸出去,形成激光。 高老師看不出這激光模型同設計有任何不同,他皺起雙眉,困惑地說:「這模型很 正常啊,怎麼會發出如此強力的激光呢?那電源來自1.2萬伏的普通變壓器,根本沒有 理由會產生出那樣有力的射線,你們知道嗎?你們已闖了大禍啦!」 「什麼大禍?」馬容問。 高老師指著牆壁上那個洞說:「你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弄的,射出了一道很強的激光, 你以為只是在牆上打了個洞那麼簡單嗎?它穿過了地下室的水泥牆,透出了人行道,再 射穿了停在路邊的汽車,從汽車的車頂洞穿出來……」 雷正吐了口氣,打斷了高老師的話問:「沒傷到人吧?」 「幸好是下午2點多,太陽正猛,小公園裡沒有人在乘涼,幸好沒傷著人,否則就 慘了。」 「那就好啦!」 「好什麼!激光從車頂透出後,一直射在公園陳列的那座亨利﹒摩爾銅雕像上,把 它熔掉了。」 「哇!這麼厲害!」馬容叫起來。 雷正已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吃驚地問道:「那……那銅像,糟了,那銅像是件很 貴重的藝術品,我們怎麼賠得起?」 「那是政府公物,現在廣場上佈滿了警察,說是要查是誰破壞這銅像呢!」 馬容臉上原先興奮的表情僵住了,變成了驚懼的神色。 他向地下室的背後望了一眼,說道:「如果搞得這麼嚴重,那我們快點兒逃吧,從 後邊那道門逃進後巷,可能警察還未注意到這兒……」 「不,」雷正搖頭道,「不能逃,既然闖了禍,我們就得負責任,逃不是辦法。」 「好漢不吃眼前虧!被抓去不打斷肋骨也會脫層皮的。我可不想被抓起來。」 高老師舉起右手,制止他們繼續爭論:「別爭啦!這事由我去解釋,千萬不要逃, 你們一逃,就無疑承認自己是有意搞破壞活動,變成畏罪潛逃啦!」 「老師說得對!」雷正說,「我們又不是故意搞破壞,只是無心之失,誰料到會發 出這麼強的激光,竟把那座銅像毀掉呢?我們在地下室根本不可能知道射線會射向哪裡 去的。不過,毀掉銅像,要我們賠,那我們該怎麼辦?」 高老師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們還不知道你們制造出了一部多麼了不起的激光機, 我相信找警察談清楚,不會有問題的,讓我去辦好了。」 雷正有點兒懷疑,他抬起頭,望著老師。 高老師對他微微一笑,說道:「你覺得奇怪嗎?你們可知道你們誤打誤撞,搞出了 什麼名堂來嗎、你們制造成功了十分強力的激光機器,比目前世界各國的激光都要強大, 說不定是造出了科幻小說裡的那種『死光』呢,這個發明將改變世界的歷史。」 「死光?」馬容興奮地叫道,「那麼說,我們發明了死光了?這可了不得,軍事上 一定比任何武器都厲害啦!」 「可不是?核武器的殺傷力很大,但因為它太大了,所以沒有一個國家敢動用它。 但如果使用激光武器,那麼無論是多強大的坦克部隊,也經不起激光掃射,會變成一堆 廢鐵。天上的衛星,可以在地面發射激光將它們摧毀,什麼『星球大戰』計劃,就不堪 一擊了。」 雷正皺起眉頭,反對道:「老師,那麼我們這東西,豈不變成殺人武器了?」 高老師點點頭:「不錯,激光可以在軍事上大派用場,有了它,只需要發射激光, 可以將幾個師團的步兵在幾秒鐘內全部殲滅。我相信國家會十分重視這一發明的,至於 毀掉一座銅雕像,同這麼重要的發明比較起來,就算不了什麼了。」 「可是,這東西是殺人武器啊,我可不希望發明這樣一種殺人的東西!」雷正沉著 臉說,「老師,難道你不覺得,我們這世界上武器已經大多了嗎?我不想為戰爭再增加 一種屠殺人的武器。」 「當然,我剛才說的只是軍事上的用途,激光也可以用在和平建設上的,它就如核 能一樣,既可以制造殺人的核彈,也可以利用核能發電。激光將可以幫助我們於很多事, 比方開荒,又比方開鑿運河,現在我們得花很多人力物力才能幹的巨大工程,激光只用 很短時間就能完成了。一把刀,既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用來為人類創造奇跡。」 「老師,」馬容興奮地摘下眼鏡,用衣服的下擺擦了又擦,「照你那麼說,我們豈 不是一舉成名,變成偉大的發明家了?」 雷正不以為然地說:「如果是殺人武器的發明家,我看不當也罷了,我可沒興趣。」 高老師說:「你還未理解這一發明對於人類的重要性罷了,我提醒你們,到現在為 止,只有我們3個人知道,這事可要保守秘密,至少暫時得保守秘密,不要對外人說, 一傳出去就惹麻煩啦!」 馬容點點頭:「放心,我不會隨便亂說的。」 雷正默然垂下了頭,不說話了。 這時,傳來了「砰砰」的敲門聲。 老黃在外邊大聲喊叫:「開門啊,快開門,快點開門!」 馬容吃驚地說:「糟啦,他干什麼要我們開門?難道警察要進來搜查嗎?想逮捕我 們嗎?」 高老師在他們還未采取行動前,就快步走上石階,一邊對他們說:「你們留在這兒, 讓我去應付好了。」 他敏捷地把門打開,閃身走出門,立即將門關上。在他閃身出門的剎那間,跟在他 後面的兩個學生,已瞥見門外除了門衛老黃之外,還有幾個警察。 馬容從石階上退下來,有點兒緊張地在地下室來回不停地踱步,他一時興奮地笑笑, 一時又緊張地望望門口,擔心高老師不知能否跟警察解釋過去。 雷正卻拉長面孔,坐到工作台前,皺著眉頭,看著他們親手設計和制造的模型。 他不經意地用手指敲了敲在模型上的那條硅膠柱管,柱管竟脫落下來。玻璃柱管在 脫落後,橡皮塞和導管也就松脫 從硅膠柱管裡冒出了一股難聞的奇怪氣味。 雷正聞到那古怪的氣味,不由得皺起鼻子:這是什麼氣味?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 氣味呢? 二氧化碳是沒有氣味的! 他把那條硅膠柱管拿起來,放到鼻前嗅了嗅,這地方的氣味更濃了。他只嗅了一下, 就連忙把頭縮開。 硅膠是很有力的吸附劑,他們是用它來過濾二氧化碳的,為什麼竟吸附了這種難聞 的氣味? 「哇,好難聞的氣味!」雷正忍不住驚叫起來。他從桌子底下拿起那一尺長的裝二 氧化碳的金屬圓筒,一把開關擰開,「吱」的一聲,從氣嘴噴出一股氣體來,他一聞那 難聞的氣體,連忙把開關擰緊。 他跳起來,深深地喘了口氣,他感到聞了這股怪氣之後,頭有點兒暈,反胃作嘔。 但這種因刺激而產生的反應,很快就消失了。 馬容跑上前來,一把扶住他,問道:「你怎麼了?」 雷正用手撐著工作台,回過氣來說:「那筒氣體,好臭!」 馬容用鼻子吸了幾下,疑惑他說:「是啊,怎麼這樣臭,簡直就像好多天不洗的臭 襪子一樣,令人作嘔!」 「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二氧化碳是無色無臭的氣體,那筒氣體不是二氧化碳啊!」 馬容搔搔頭上的長髮,眨巴著眼睛望著雷正:「怎麼可能?那金屬筒上明明白白寫 著是二氧化碳,我們上次用完的那筒上面的標記跟它是完全一樣的!難道科學館的人會 把別的氣體當二氧化碳給了我們嗎?這不可能的。」 雷正望著那筒氣體,這是他和馬容一起去科學館領回來的。他還清楚記得,他們忘 記帶已用完的金屬筒去,科學館的人員差點兒不肯給他們這筒新氣,說一定得用舊筒換 新筒。他們兩個求爺爺告奶奶地苦苦懇求,最後才答應給他們一筒新的二氧化碳,不過 要他們記住下次還筒時得把兩個筒一起清還。 雷正用手指彈了彈那筒氣體,說道:「肯定那裡邊裝的不是二氧化碳,是誰搞錯的 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是裝氣體的人誤把別的什麼氣體裝進二氧化碳的金屬筒裡去吧?這 到底是什麼氣體呢?唔……我明白了,這種氣體具有比二氧化碳強一千倍的強放能力, 所以能產生那麼強的激光。我們是誤打誤撞用了它,所以才能放射出那種強烈得熔掉銅 像的激光。這跟我們的設計圖無關,是這氣體作怪呢!」 「好極啦!」馬容拍拍雷正的肩頭,笑道,「你說得對,關鍵是這氣體,我們成功 啦!」 「成功什麼?」雷正睜著圓圓的大眼睛,望著他的夥伴,「小馬,你別胡來,別忘 了,高老師叫我們不要隨便亂嚷嚷,這件事得保守秘密。」 「幹嗎這樣神秘?反正遲早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這一偉大發明的。」 「小馬,我說啊,你腦子裡缺少了根弦!動動腦筋想一想,先別高興得太早了。難 道你不知道,我們兩個只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學生嗎?我們既不是科學院的院士,也不是 大學的教授,我們說自己發明了什麼激光機器,會有人相信?」 馬容愣注了,他可設想到這一層。 「世情險惡,我們得小心點兒,說老實話,高老師剛才說這激光可以派上軍事用途, 我怕會被用作殺人武器,那麼一來,我們豈不是制造殺人武器了?這可就更加危險了, 如果這成為軍事秘密,那很可能我們就會被當成寶貝一樣,被嚴密地保護起來,從此失 去了人身的自由。」 「你以為會有人剽竊我們這發明嗎?」馬容有點兒緊張地問。 雷正道:「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的。小馬,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 無。現在只有你和我兩個知道這氣體是激發強大激光的原因,這事我們兩個人知道就行 了,不可以讓第三個人知道。」 「連高老師也不告訴嗎?」 雷正點點頭:「對,暫時也不要把這關鍵的秘密告訴他。」 「難道高老師我們也信不過嗎?」 雷正一本正經地回答:「高老師是個好人,我們是信得過他的,可是在他未曾許諾 我們這發明不用作殺人武器之前,我們就得留一手。我不想當殺人的幫兇,這些年來, 到處都是戰爭,各種新式的殺人武器層出不窮,日新月異,死的人還少嗎?難道我們還 要在世界武器庫中再增加這麼一種具有毀滅性的殺人武器嗎、剛才高老師就說過,用這 激光造成武器,幾秒鐘就可以摧毀幾個師團的兵力。你想一想,那幾個師團會有多少個 士兵,那些士兵都是人,甚至都是像你我這樣年紀的年輕人,幾秒鐘內就奪去那麼多人 的生命,這多麼殘酷恐怖!」 馬容反駁道:「可那是敵人的士兵啊!」 雷正道:「敵人的士兵也是人,你想一想,如果美國使用激光武器,你以為敵國就 不會發明這武器嗎,敵國的間諜不會盜取這軍事秘密嗎,說不定他們也會使用同樣的武 器對付我們,那麼一來,不只是敵國的士兵,就是美國的士兵也一樣會被激光殲滅的。 說不定一旦打起仗來,我們的父兄,甚至我們自己,也會被征召入伍,到時一按電鈕, 我們大家都被激光化為一團焦炭,幾個師糰子怕。間就灰飛煙滅啦!」 「你說得真可怕。」馬容真的有點兒震驚了。 「小馬,」雷正很嚴肅他說,「你的毛病是書生氣十足。凡事都得動腦筋想想,想 深一層,殺人武器可不管你是什麼國家的人,不會因為你是它的發明者就對你特別仁慈 的。我不希望自已被殺,也不想殺人,難道你寧願自己的父母兄弟被激光燒死嗎?我想 你也不會願意的。所以,在沒有保證這激光不被用作殺人武器之前,我們就得守住這秘 密。」 馬容點點頭,同意道:「你說得有道理,好吧,一言為定,我照你的話辦,不告訴 任何人就是了。」 雷正伸出手,緊緊握住馬容的手,說道:「謝謝你的信任。再說,如果高老師答應 了不會利用這激光做殺人武器,那我們還是應該把氣體的秘密告訴他的。他是個值得我 們尊敬的好老師。」 高老師離去了足足一個鐘頭,雷正和馬容在地下室裡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了。 馬容一見高老師走下石階,就急切地問:「老師,怎樣了?會因為我們把銅像弄壞 抓我們嗎?會要我們賠償或罰款嗎?」 高老師揮了揮手說:「哦,不會的,放心吧。剛才我向帶隊來的警長簡單地解釋了 一下,由他陪同我一塊兒去市政府向市長作了報告。市長聽了之後,就當著我們的面, 掛了電話給五角大樓國防部,這麼一來,一切就好辦了。五角大樓說會派人從首都乘飛 機趕來,明天上午到達這兒。警方知道這件事十分重大,答應派人員把這座大廈封鎖起 來。」 馬容聽了,有點兒吃驚:「干什麼要封鎖大廈?怕我們畏罪潛逃嗎?」 「傻瓜!怎麼會逮捕你們呢?是保護你們!你們到現在還不理解這發明的重要性, 它具有很大的潛能呢!」 「潛能?」雷正有點兒傷心地說,「老師的意思是指什麼?國防部長要用這發明來 制造死光武器嗎?」 高老師笑道:「雷正,我知道你滿腦子悲天憫人的思想,你怎麼盡往壞處想,難道 不可以往好處想嗎?激光的用處太大了,大有價值了,你想一想,利用激光我們可以建 設多少偉大的工程,可以為國家節省多少人力物力,怎麼只想到激光會變成殺人武器呢? 它同樣會為國家帶來很大利益,在和平建設上,」以運用的。等明天五角大樓的人來了, 你就會明白你們為國家發明了多麼重要的東西,作出了什麼貢獻啦!」 馬容的臉頓時興奮得漲紅起來:「老師,我們只是兩個還未上大學的中學生罷了, 耳角大樓會承認我們這個發明嗎?」 「愛迪生也沒上過大學,可他是發明之王,誰能否認他在科學發明上的建樹呢?」 雷正悲哀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高老師問:「雷正,干什麼垂頭喪氣呢?你應該高興才對。我有你們這樣兩個學生, 感到自豪極了!」 高老師的話和馬容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使雷正感到十分擔憂,他預感到五角大樓 派來的人一定會利用這發明去制造殺人的死光武器的。 高老師親切地對他們說:「現在,你們回家休息吧,這兒的一切就保持原樣留在這 兒,不要動它們,明天讓首都來的人進行檢查核實,一等他們試驗過之後,就可以證明 你們發明了一樣為國家帶來重大貢獻的發明了,好了,我還有些事要辦,先走啦,你們 最後走時記住要熄燈,把地下室的門鎖好。」 說完之後,高老師就像一陣風似地走了。 熾天使書城

    【三、悲天憫人】 雷正呆呆地望著那個科學實驗的模型,不由得沉重地歎了口氣。 馬容用一種不以為然的神情望著他,嘴角掀起嘲笑的笑容,學著高老師的口吻說: 「雷正,不要滿腦子悲天憫人的思想啊!我們創造發明了偉大的激光機器,對國家人民 作出了偉大的貢獻,你怎麼盡往壞處想呢?」 雷正抬起頭,用惱火的目光瞪了馬容一眼,不滿他說:「有什麼值得你這麼高興的? 五角大樓是搞國防的,也就是軍事科學。高老師錯了,五角大樓一定會把這發明弄成殺 人武器,我一想到這點,就心裡發毛,會有多少人被這殺人死光屠殺掉啊!我們豈不是 手上要沾上鮮血?這在良心上怎麼過得去呢!」 馬容哈哈大笑,反駁道:「難怪高老師說你滿腦子悲天憫人的思想了,雷正,你以 為我們不發明這東西,別人就不會發明它嗎?這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科學發明就是科 學發明,至於將來這發明發展成怎樣,那誰能料得到,又誰能管得了呢?諾貝爾發明炸 藥,可以用來開山闢地,也可以用來制造炸彈,我想他發明炸藥時不是專門要造殺人武 器的。你想得太多了,我看根本不需要有什麼心理上的負擔,這樣良心就不會有什麼過 得去過不去了。你說我書生氣十足,我看你才是書生氣十足呢!」 雷正只是搖搖頭,不加反駁,他知道要說服馬容可不容易,人各有志,有什麼辦法。 不過他提醒了一句:「別忘了我們的君子協定,這事起碼暫時得保守秘密,我們回家再 好好想想吧。」 不錯,得回家好好想想,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也太快了,變化得如此迅速,使雷正 一時也想不出個什麼主意來。 他和馬容走出地下室,把門鎖好。 馬容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聲說:「你看,大門口老黃的門房前面,站著一個警察 呢!」 「老師不是說過,那是派來保護我們的嗎?我看還是回家去算了,我們留在這兒也 沒什麼用。」 雷正摟著馬容的肩膀,向大樓門口走去。他在門口和馬容分手,馬容有點膽戰心驚 地走出了大門。那警察只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問他什麼,就放他離去。 雷正目送夥伴遠去,回轉身,正想回到樓上自己的家,門房那位管理員老黃喊住他: 「小雷,你們在地下室搞什麼來著,高老師說警方派人守著大門,不讓人隨便進來。」 雷正聳聳肩頭答道:「我們又能搞什麼呢?只不過在做科學比賽的實驗模型罷了。 我也不理解為什麼要派警察守大門。」 老黃把聲音壓低,在他耳邊悄悄他說:「我聽高老師和警官談話,似乎同破壞了廣 場公園的銅像有什麼關係,我還擔心弄不好會鬧出什麼更大的問題,那可要麻煩啦。」 雷正道:「我們兩個學生又怎麼破壞得了廣場的銅像呢?我們連地下室的門口都沒 踏出一步啊。」 「對,這我可以作證,你們從午間進去後,一直沒有出來過,可你們午飯在哪兒吃 的?」 「我和小馬忙著做模型,連午飯都忘了回家吃,你不說還好,一說我的肚子就覺得 餓了,咕咕地打起鼓了。」雷正笑道,「我媽一定又要罵我食無定時,兩頓作一頓吃 了。」 「小伙子,不吃東西可不成,會弄壞身體的,快回家去吧,我看見你媽今早買了肉, 我間她干啥買這麼多肉,她說今天是你爹生日,要包餃子吃呢!」 雷正拍拍自己的額頭說:「糟,我連爹的生日都忘了,得趕快回家幫忙包餃子,要 不媽又會嘮叨不停了!」說完快步跑上樓梯。 雷正一進門,就看到他媽媽在和面,他說:「媽,我回來了,要我幫忙嗎?」 他母親一邊揉著面團一邊說:「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從一大清早出去,到這 麼晚才回來!」 雷正說:「我記得,今天是爸爸50大壽,包餃子嘛!我洗一洗手,幫你包餃子吧!」 他扮了個俏皮的鬼臉,溜進廚房洗手去。 他媽媽對坐在一邊調餃子餡的丈夫說:「阿正今年都18歲了,還沒點兒正經,你這 當父親的該教育教育他。」 爸爸笑道:「有什麼好教育的?我看他成長得很好嘛,身體結實,頭腦清醒,我18 歲時光知道跟你談戀愛,可不像他整天研究科學。」 「談戀愛也不是壞事啊,可他連追女孩都不會,前幾天他的一個女同學來問他借什 麼筆記,他什麼也不會說,紅著臉低著頭,害臊得話都說不出來。」 「媽,你在說什麼啊!」雷正洗了手,從廚房走出來,聽到了他母親的話,頓時面 紅耳赤他說,「她只是一般的同學,來借筆記,又沒啥,看你說的!」 「好,好,我啥也沒說,快來包餃子,」他媽媽笑道,「你們手勤點,我去弄別的 菜。」她說完走進廚房去了。 雷正坐到父親身邊,默默無言地跟父親一起包著餃子。 他父親用眼角瞄了他一眼,笑著說:「阿正,剛才你媽在擔心你18歲了還不會談戀 愛,我在你這年紀時,已在追你媽了呢!」 雷正道:「那碼子事,過幾年再談不遲,我現在可迷上了科學模型,沒時間跟女孩 子泡。」 「這也不賴嘛,我也認為不用著急,過幾年也不遲,先上了大學再說。」雷正的父 親說,「喂,我擔心的倒不是你戀愛不戀愛,我擔心的是你那科學實驗。我琢磨出,你 們的實驗準是和今天下午公園那座銅像被毀的事有關,那才令我心驚膽戰呢。」 雷正從不對自己父親說假話,他最信任自己的爸爸,聽了父親這番話,他低下了頭, 不吭聲地包著餃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望著父親低聲問:「這事媽知道?」 「她沒把兩件事聯繫上,我估計她不知道,我也是憑著新聞記者的敏感琢磨出來 的。」 「你琢磨出什麼?」 「那銅像是你們給燒熔的,你們一定是在搞一種很強力的熱射線,從地下室透出人 行道,在地面透出,射穿車頂,然後射熔了銅像。別人說是什麼天火,什麼旱天打雷, 我卻看出準是你們搞的鬼,對吧?」 「爸,看來什麼也瞞不過你的,你那新聞眼睛可真厲害,要撒謊騙你是辦不到的。 你說的一點兒也沒錯,全猜對了。」 「你們那科學比賽的模型是什麼?」 「最初,我們在高老師指導下,設計了激光模型,不過按我們的設計,通上1.2萬 伏的電源,發出的激光,也即萊塞線,最多只能射穿一塊4分厚的木塊。可是今天下午 我們發出的射線,竟比原定的超過幾千倍,一下子就把水泥牆射穿,一直把銅像射毀, 幾秒鐘內就完成了。老師說,這是一個新發明,可以制成一種類似『死光』的強光,他 已報告了五角大樓,還說五角大樓的人明天上午要來。」 「死光?五角大樓?」他父親皺起眉頭,用擔憂的目光望望兒子,「你的老師真的 這麼說嗎?」 「爸,我們也不知是怎樣誤打誤撞發明了死光,我估計五角大樓派人來,準是要研 制出一種新的殺人武器來。這可不是我的原意,我不希望自己變成屠殺人類的罪犯。爸, 你看我該怎麼辦好?」 「為什麼你說不想變成屠殺人類的罪犯?難道你那死光真的那麼厲害,可以制成一 種新的武器嗎?」 雷正苦惱他說:「對,它只用幾秒鐘的功夫,就把廣場上的銅像熔解成銅液,你想 象一下,它的威力會有多大。如果交給五角大樓,經他們研究,一加改進,就會研製出 有高度殺傷力的武器。」 「嗯,」他父親點了點頭,說道,「我可以想象得到,他們一定能研製出新武器來 的。這將是一種很可怕的武器。」 「爸,現在我們這世界武器還少嗎?又是什麼『星球大戰』計劃,又是氫彈、核彈, 如果再加上死光這新武器,那麼打起仗來,被屠殺的人不是更多了?不錯,核武器可以 一下子炸死幾百萬人,但正因為它的屠殺能力太強,哪一國的政府都不敢動用它,一動 用核武器,就變地球為火海,整個人類都要毀滅掉的,可是,利用死光,同樣可以殺人, 但卻不像核彈那樣,雖然可以估計出,這新式武器一動,就能摧毀對方幾個師團,政府 可就不必像使用核彈那樣小心翼翼,而會隨意動用,甚至連局部戰爭也能使用上,這才 是比核彈更可怕的地方啊!」 父親停住了包餃子,望著雷正,他歎了口氣說:「孩子,你在學校裡受教育,你沒 聽老師講過,所有戰爭都可分成兩類,有正義戰爭和非正義戰爭之別嗎?」 「但我也不想終生背負制造殺人武器的內疚,這種良心責備會使我永遠抬不起頭來 做人的。」 父親點了點頭:「對,我支持你,不過,你要記住,要反抗五角大樓派來的人差不 多就等於背叛國家,可是要付出代價的,甚至會付出自己的生命。你會後悔嗎?」 「不,我不會後悔,如果我把這模型交給他們,讓他們制造武器去屠殺人,那我才 會終生懊悔呢!」 「你這種想法令我感動,我以有你這樣的兒子感到驕傲,路得由你自己選擇怎樣去 走,但我擔心的是你那高老師,他知道得太多了。」 「爹,謝謝你!」雷正用沾滿了麵粉的手,摟住他的爸爸。 「喂,阿正,你把爸爸的新衣服弄髒啦!」 媽媽的聲音使雷正回過頭,這時他才發覺媽媽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他背後。他望了 父親一眼,又望望母親。 她用慈愛的目光望著他:「孩子,你剛才的話,我全聽到了。放心吧,媽永遠是你 的後盾!我為你感到自豪,我相信,你這番話是送給爸爸最好的生日禮物。」 她轉過頭來,對丈夫說:「我也為你感到自豪,我一直在等著你說出那句話,我們 一定得幫助孩子度過這難關。」 晚飯吃餃子時,誰也不再提這件事,一家人高高興興地為爸爸慶祝50歲生日。 夜裡,雷正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輾轉不安,難以入睡。 他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心裡卻思潮起伏。他在想著,這可怕的發明變成了強大有 力的殺人武器,死光炮一發射,在天上飛著的飛機,剎那間變成一個火團,化作千百塊 碎片,從天上飛散開來。 他閉上眼睛,一幕幕可怕的場景,就像放電影一般,在他腦海中放映。 海上的軍艦,剎那間變成燒紅了的鋼鐵,沉進海洋的深處;坦克車隊一輛接一輛變 成廢鐵。無法計數的士兵的血肉之軀化成了焦炭,城市裡和平的居民葬身於一片火海…… 他再也忍受不住了。可怕的景象使他無法再躺在床上,他全身都被冷汗濕透,從床 上跳了起來。他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歎了口氣跑到窗前,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夜風是涼爽的,但渾身的熱血卻像沸騰了的開水。 不,決不能讓五角大樓的人得到這個秘密,他們一定會利用這發明制出一種可怕的 殺人武器的。 別的國家知道了這種武器,一定會派間諜特務潛入,千方百計奪取這種秘密,他們 也會加緊研製,不讓一個國家獨占的,於是這種武器用不了多久準會擴散開來。 某些暴力組織也會使用這種新式武器,大搞恐怖活動。恐怖分子將用激光武器來襲 擊、摧毀、屠殺,而對付恐怖組織的特擊隊,也將使用這種武器去進攻他們的秘密基 地…… 世界將不會再有寧日,局部戰爭將不斷擴大,最終導致一場毀滅全球的核戰…… 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雷正咬著自己的嘴唇,痛苦而緊張地思索著,該怎麼辦才好呢? 就算把那模型毀掉,他們也會按圖紙照樣做一具新的。圖紙?噢,馬容帶走了。但 願他能把圖紙收藏好。 關鍵是在那種不知名的氣體,對了,那種被誤當成二氧化碳的臭味難聞的氣體,是 它使離子運動的速度增大幾千倍,如果不讓他們知道這秘密,他們就沒辦法利用這項發 明了。 對,得把這種古怪的氣體消滅掉,他們就永遠也打探不出這氣體是什麼東西了。 他迅速穿上衣服和運動鞋,採取行動。 他踮著腳步,不弄出一點兒聲音地走出睡房。經過父母的臥室時,他把耳朵貼在門 邊,聽得出他們睡熟的鼾聲。 經過客廳,他抬頭望了一眼掛在牆上的石英鐘,原來已經12點20分了。 他輕手輕腳打開了門,閃身走出去,在把門關上前,他又側耳傾聽了一陣,肯定並 沒有驚醒父母。 雷正自己有一把鑰匙,他相信把事弄妥後,神不知鬼不覺地返回家裡,誰也不知道 他半夜三更溜到地下室去的。 他走下樓梯,走到最下的幾級時,停住了腳步。門房還亮著燈,門衛老黃要是還沒 睡,準會被他看見的。 雷正想起老黃有一次曾對他父親訴苦,說上了歲數,晚上睡的時間很短,半夜三更 連個人影兒都沒有,沒人聊天,悶得發慌。雷正的父親借給他幾本舊小說,讓他睡不著 覺時可作消遣。雷正現在不知道老黃是睡是醒,故而停住了腳步。 大約過了10分鐘,他看不出門房裡有什麼動靜,也聽不見什麼聲響,於是放大膽子, 走完最後的幾級樓梯。 他經過門房打開的窗口,悄悄往裡張望,只見管理員老黃坐在椅上,膝蓋上擱著一 本打開了的書,眼睛閉上,胸口微微起伏,發出輕淺的鼾聲。 走運!他睡著啦! 雷正離開窗口、向地下室的那扇門走去。突然光當一響,把他嚇了一跳,原來一不 小心,碰了一個不知是誰喝完了亂扔在地上的可口可樂鋁罐。 他急忙往黑暗的牆角跑去。 這聲響可把易醒的老黃鬧醒了。 雷正屏住氣息,一動不動地貼牆站在黑影裡。他看見老黃從窗口探出頭來,向四周 張望了一陣。 「喵!」一只老貓從大門外走過。 「呸!」老黃罵道,「他媽的,是哪家的貓吵得人睡不著,看我明兒個把你捉來宰 掉!」 老黃罵了兩句,坐回到椅子上,不到半分鐘,又打起呼嚕來了。 雷正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把地下室的門打開,裡邊漆黑一片,他返身把門關嚴,摸 索著走下石階。幸好他每天在這地下室進出,早已熟悉地形和佈置,所以摸黑也能走到 工作台,倒沒有碰翻任何東西。 他伸手往頭上一摸,就捉到了從天花板懸掛下來的電燈開關繩索,輕輕一拉,工作 台上的電燈亮了。 他看了一眼擺在桌上的激光模型,這模型曾射出能穿牆破壁,把廣場的銅像熔掉的 強烈射線,其能力超過原來的設計幾千倍或幾萬倍。 它所以能產生「死光」,是因為一種古怪的氣體作怪!這種不知名的氣體在等離子 管裡,使電離子活動增快,如果去除了這種氣體,這模型就放射不出「死光」了。 雷正把模型上的等離子管卸下來,讓裡面的氣體洩出,那股奇臭的氣味嗆得他咳嗽 了幾聲。他擔心過濾的硅膠還會殘留著這種氣體,就將那玻璃管卸下來,拔除塞頭,跑 到地下室盡頭的洗手間,將管裡的硅膠全倒進抽水馬桶,將那些白色硅砂全部沖進下水 道。 他重新裝上些硅膠,把等離子管裝回原處。原來差不多用光了的二氧化碳金屬筒還 放在牆角,雷正把它的噴氣口接上膠管,連接在硅膠玻璃管上。 他心裡暗自慶幸,當天去領新的氣體時,忘了把舊氣筒子還給科學館,現在派上用 場了。換上了舊氣筒,等離子管裡再也沒有那種不知名的氣體,最多也只有一點兒二氧 化碳,這模型再也不會發揮「死光」的威力了。 可是,還有那筒尚未用光的氣體,該怎樣處理呢?如果把它留下,國防部的人來到, 準會發現這不是二氧化碳,而是另一種氣體,他們用不了多長的時間,就會明白是怎麼 回事,又會把這氣體送進等離子管去的。一定得把這筒氣體處理掉。 他從工作台底取出那個一尺長的金屬圓筒,抱在懷裡,跑到石階旁邊,將它放在石 階上。雷正回到工作台前,再一次看了一番那具他和馬容花了很多心血制造出來的科學 模型,伸手把電燈拉熄。 在黑暗中,他摸索著回到石階旁,抱起了那筒氣體,走上樓梯。 他把門打開後,先探頭往門外張望,發現門房的燈仍然亮著,老黃睡了沒有?他悄 悄走到窗前探頭一望,只見老黃抱著書在打胡嚕。 鎖好了地下室的門後,他抱著那筒氣體,一步一步走上樓梯,這筒氣體並不太重, 但從地下室一直抱著它,走上20層樓,燈芯也變成鐵了,何況是一個金屬筒子,夠沉重 的了。 他推開天台的門時,已差點兒喘不過氣來。 屋頂上的天台靜悄悄的,雷正靠著牆,把氣筒放下,抬頭望望夜空,只見滿天星星, 在對著他眨著閃爍的眼睛。 他提著氣筒,走到屋頂的水箱旁,這兒最當風。他把氣筒的噴氣口擰開,「吱」的 一聲,筒裡壓縮的氣體被放了出來。 在靜夜裡,這噴氣的聲音顯得特別響,把雷正嚇了一跳。 他跑到天台的邊緣,探身到圍欄外,往下張望。 他看到大門前,有兩個警察在來回巡邏,守著大門。 他擔心這兩個警察會聽到放氣的聲音,不由得回過頭來望了一眼那金屬筒子,心焦 地想著:「快點放吧,快點把那些臭味的怪氣放光!別再那麼響,否則警察聽到了會上 來的!」 當然,在大門前來回踱步的警察,是絕不可能聽得到20層樓的屋頂上放氣的輕微聲 響的,他們連頭也沒抬起來向屋頂望過一眼呢! 幾分鐘後,氣筒裡的氣顯然排光了,幸好屋頂上風大,那怪氣一放出來,就隨風飄 散,雷正聞不到一點兒臭味。 氣是放光了,可這金屬筒怎樣處置?最理想的辦法是把它扔進河裡,但這得走出大 門,而大門外有警察守著,一出去就會被發現的。把它放回地下室去?這也不妥,國防 部來的人得到這筒子,會化驗出即使一絲兒殘餘氣體的。 雷正這可犯難了,怎樣扔棄這個一尺多長的金屬圓筒呢? 他終於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他記起了美國作家愛倫﹒坡寫的一篇小說裡講過,一封密件放在最顯眼的地方,人 們反而找來找去找不著。對,把這氣筒當垃圾,扔進垃圾箱去,人們只會當它是垃圾, 不會知道這是裝過制造「死光」的不明氣體的。 他抱著那個金屬筒,從樓頂下來,一層一層地走下樓梯,你也許會說,這多不合情 理,幹嗎他抱著金屬筒子爬20層樓梯上去又走20層樓梯下來,不會乘搭電梯嗎?20層樓 的大樓肯定有電梯的。 對,說得很對,如果是我或你,肯定會乘電梯,而不會爬樓梯的。不過,雷正卻不 敢使用電梯,理由十分簡單,他一乘電梯,就可能引起剛睡的管理員注意。他寧願自己 累一身汗,也不想圖方便壞事。 他經過門房,踏著腳走進後院,回過頭望望門房,老黃並未被吵醒。他悄悄走到垃 圾房,把門推開。 垃圾房裡放著五六個黃色的垃圾筒,他掀開其中一個垃圾筒的蓋子,從筒裡冒出一 股難聞的垃圾臭氣,嗆得他連忙摀住口鼻。 他將那金屬圓筒扔進垃圾筒裡去,趕忙將筒蓋蓋上。 明天天一亮,收垃圾的車子會來,將這些垃圾全倒進垃圾車,運到郊外去埋掉。即 使有人找到了這金屬筒子,它也已沾上了垃圾的臭味,再也辨別不出是垃圾的臭還是那 氣體的臭啦! 雷正退出垃圾房,他已累得渾身臭汗,不過心裡卻十分痛快,明天國防部來的人趕 到時,他們將會什麼也得不到,結果白跑一趟,空手回首都去。 他心情愉快地走上樓梯,回到自己家門前,掏出鑰匙,想悄悄回到自己房間,安心 睡上一覺。當他把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突然覺得背後有人,他吃驚地回過頭來,但卻 什麼也看不到。 他站在家門前,睜大雙眼,想看清四周,但什麼也看不到,走廊裡連個人影都不見, 他聽到的只有呼呼的心跳和自己的喘息。 過了一分鐘,他鎮靜下來,背貼著大門站著,心想自己也許是太過緊張了,大門口 有警察守著,又沒聽見有人打開大門,不會有什麼人能在半夜闖進大樓裡來的。他回過 身,摸索著鑰匙,正想把門打開。 這次他又覺得背後有人了,他急忙轉過身,但太遲了,一只大手摀住了他的嘴,他 的驚叫聲被壓在喉嚨裡,他的雙手同時被人捉住,他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 兩個或更多的人,他們怎麼能不發出一丁點兒聲音就來到自己背後? 這時,另一只手頂住他的下巴,將他的頭往後仰推,那只摀住他口鼻的手放開了不 到一秒鐘,他還來不及叫喊,一塊濕濕的東西已扣到他臉上,那東西有著一股甜甜的氣 味,他知道一定是某種麻醉藥,於是拚命掙扎,忍住氣不吸,免得把麻醉藥吸進去。 那些對他進行襲擊的人顯然是十分有經驗的老手,早已料到他會掙扎的,有人用胳 膊時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肚子,痛得他要命,他忍氣的功夫一下子就被廢去了,不由自 主吸了一口氣。那股甜甜的氣味充滿了他的肺部。 他最後的想法是:完了……幾乎是在吸進那口氣的同時,他整個身子軟了下來,完 全失去了知覺。 他不知道自己不省人事了多長時間,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覺自己躺在冰冷的 地板上,他覺得口乾舌燥,要是有口水喝就好了。 熾天使書城

    【四、七○三部隊】 雷正的身體向來結實,在學校的運動場上是個好手,所以在他醒過來後,很快就清 醒過來,他伸了伸手臂和腿,翻過身,慢慢爬起來。他的手觸摸著那冰冷的地面,覺得 很光滑,他用手指敲了敲,立即判斷出地面是金屬的板塊。 他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坐直身子。這是什麼地方?這些人把他綁架來為的是什 麼?這些傢伙是什麼人?他感到疑惑不解。 雷正喘著氣,把身體靠著牆壁,他只能坐直身子,兩條腿卻像沒有一點兒力氣,站 不起來。大概是麻醉過後的反應吧,他的頭一陣一陣地悸疼,像要裂開一般。他用雙手 把頭緊緊抱住,拇指壓在太陽穴上,才覺得好受些。 正當他難受的時候,突然一盞強力的燈亮了,直照著他的雙眼、驟然從黑暗中被強 光照射,他只覺得四周一片光亮,反而什麼也看不見,眼睛刺痛,趕緊閉上雙眼。 等他瞇縫著眼,慢慢適應了這強烈的燈光後,他才看清前邊站著兩個穿軍裝的大漢。 一個在胸前交疊雙手,張開雙腿,傲慢地站在他面前,用一種不信任的態度望著他;另 一個個子比較矮小,也年輕一些,手裡拿著一只杯子。 「喂,你喝下這杯東西,就會好受些的。」那年輕的軍人蹲下身子,把水杯遞給雷 正。 雷正接過杯子,放到唇邊,輕輕地呷了一口,他不知道這杯裡裝的是什麼,有點兒 酸味,像淡淡的酸梅湯。他把杯子舉起,兩三口就把那杯東西喝了下去。 喝了這杯東西後,果然如那年輕軍人說的,感到好受多了,過不了一會兒,頭不痛 了,腳腿也有了力氣。 他扶著牆壁,站起身來。「這是什麼地方?」他問。 那年輕軍人接過杯子,退到一邊。回答他問題的,是那個滿臉兇相的中年人:「你 別管這是什麼地方,你來了就得乖乖的,否則別想出去。」 雷正皺起眉頭問道:「這算是怎麼回事?半夜三更把我綁架到這兒,你們要干什 麼?」 「你自己心中有數,你干了什麼事自己明白,我們已偵察出是你破壞了公園的銅像, 你破壞了公物,應當抓起來嘛!」 雷正想反駁,但卻找不出什麼話來,要跟這種專門整治人的傢伙講道理,豈非對牛 彈琴嗎?故此,他閉緊嘴,不再說話了。 「哼,你以為不講就可以矇混過關嗎?休想,我敲碎你的骨頭也要把你的話擠出來 的!」那兇惡的軍人厲聲說道。 雷正心想,落在這號人手裡,確實不死也會脫一層皮,他們根本就無視法律,把人 命不當回事。硬跟他們對抗,也不是辦法,他們要想掏出你腦子裡想的是什麼,還不容 易嗎?聽說只要打上一針什麼藥,他問什麼你就不由自主地答什麼,什麼也隱瞞不了的。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我只是個中學生,對不起,我看你是抓錯人了。」 「你這小子還真嘴硬,你在地下室搞破壞活動,用激光射擊公園那座銅像,一下子 就把銅像熔掉。你別以為我們是白吃飯的,我們早已把你的事查清楚了。」 雷正冷然一笑:「既然你都查清楚了,還問我干啥?」 他的話還未說完,冷不防挨了一耳光,那軍人出手很快,也很狠,雷正被摑得嘴角 流出血來。他把身子靠在牆壁上,用手背抹了一抹嘴角的血,抬頭瞪視著那軍人。 「怎麼?不服氣嗎?」那軍人大聲叫道,「你再膽敢駁我,還有得挨揍呢!」 雷正把頭側向一旁,望向左邊,他不想再看那人的嘴臉。左邊是一道鋼門,這兒顯 然是一間包了鋼鐵的牢房。 「喂,小子,別敬酒不喝喝罰酒,不要再磨時間了,我可沒耐心等你,你要再不老 實講的話,可別怪我的拳頭不客氣了!」 雷正說:「你要打就打好了,我沒什麼可說的,反正肉在砧板上,任得你打,我沒 有犯法,沒什麼可告訴你的。」 「你不知死活,還敢嘴硬,我看是你骨頭硬還是我拳頭硬,你到底講不講?」 「我沒什麼可講的!」 一頓拳打腳踢,雷正被打得趴在地上。 那兇狠的軍人用皮靴踩住雷正的臉,使勁往下躁,雷正忍住痛,把嘴唇都咬出血來, 就是不發出一聲呻吟。 那年輕的軍人拉拉那打人的軍人,勸說道:「別下手太重了,把他打殘了,就問不 出什麼東西啦。」 那中年軍人把腳縮開,說道:「這小子態度囂張,得教訓一下他。」 年輕軍人把雷正扶起來,推了張椅子過來讓他坐下。他向那中年軍人打了個眼色, 說:「你去歇一會兒吧,讓我來跟他談談。」 那兇惡的軍人從左邊的門走了出去。牢房裡剩下雷正和那年輕軍人。 雷正用手揉了揉被皮靴踢踩的臉頰。那年輕軍人把聲音放柔問道:「你怎麼跟他來 硬的呢?那你只有挨揍的份兒了,他是出了名愛打人的。我看你還是把事情講清了,我 們就放你回家。」 雷正心想,硬的不行來軟的,我可別上當,他望了那年輕軍人一眼,問道:「我被 你們綁架來,也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我不會隨便講話的,得先弄清楚你們是誰。」 「嗯,講得有理。難道你看到我們身穿軍裝,還不信我們是軍人嗎?」 「穿軍裝就是軍人?誰都可以到商店裡買一套軍服,我怎麼能信得過你們?」 「我們是七○三部隊的,你大概聽說過吧?」 「七○三?原來是特務部隊。」 「你知道就行了,小伙子,你到底在搞什麼研究? 「我只是個中學生,又能搞什麼名堂?只不過是按老師指導設計一個科學模型去參 加全市的科學比賽罷了。」 「你那是個什麼模型?」 「激光。」 「激光怎麼能一下子把銅像熔掉?」 「那我怎麼知道?我只是照書上說的制造模型,只有1.2萬伏電源,根本不可能把 銅像熔掉的。」 那年輕軍人搖搖頭,似乎不相信雷正的解釋,他說:「事實上你那模型發出的射線 卻把銅像熔掉了,你是怎樣弄出這麼威力強大的激光來的?」 雷正把雙手攤開,坦率地說:「說真話,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要是我真 的知道怎樣制造這激光就不會鬧出這麼多事了。」 對方似乎對這答覆並不滿意,勸說道:「我看你還是別堅持己見,應該跟我們合作 才對。」 雷正說:「誰說我不合作?五角大樓派來的人明天就從首都趕來,我把那模型交出 來給他們,讓他們進行研究。我這還不算合作嗎?」 那年輕軍人皺了一下眉頭:「五角大樓派什麼人?怎麼我們沒有聽說?不對,你應 該跟我們七○三部隊合作才對,那些什麼五角大樓的人準是假冒的,我們才真正代表國 家和政府。」 雷正正眼瞪視著他,反駁道:「你說他們是假冒的,我怎麼知道你們七○三部隊又 是不是假冒的呢?我真給你們搞得昏頭轉向啦!不過,你們誰要那模型對於我都是一樣 的,你們的目的都是要制造死光武器罷了。」 「對,小伙子,你頭腦很靈光!」那年輕軍人露出微笑,鼓勵他說,「你一下子就 說到點子上了。繼續說下去吧。」 「我有什麼可說的?」雷正苦笑道,「我根本不懂得如何制造死光武器的,要是你 們堅持那麼認為,只會大失所望。」 對方道:「你還沒想到這樣一種武器對於國家有多大的貢獻,你是個愛國者,你一 定會為國家出力的。你想一想,從你入學讀書直到今天,國家花了多少錢多少心血來培 養造就你,你應該把自己的聰明才智獻給國家才對啊!」 「制出這種死光武器,只會使更多人死亡,死光死光,最後弄到全人類都死光死淨。 不,我認為搞這樣的武器,是不道德的。我不會成為你們一分子的。」 對方笑道:「我是給你開一條路,一條飛黃騰達的路,你跟我們合作,研製那武器, 不只你一生受用不盡,你父母也會終生富貴榮華。小伙子,拋開你頭腦裡那套迂腐的想 法,通達點兒,只要你肯跟我們合作,我保證你……」 「你保證我什麼呢?你連自己也保證不了的,如果真的弄出那麼一種武器,很可能 首先死的就是我……和你!」 那軍人皺起眉頭,臉有不愉之色,聲調全變了,不再是那麼柔聲細氣,而是陰沉而 帶怒氣,他說:「你不聽我的話,你會後悔的,金光大道你不走,想走獨本橋?」 雷正苦笑道:「難聽的實話勝過動聽的謊言,謝謝你,我全明白了。」 「那麼,你肯跟我們合作了?」 「不,我不會為你們制造殺人武器的!」 「那你只有死路一條了,小伙子,我為你感到可惜!一個人只有一次生命,人死了 是不能復活的,難道你寧願這麼年紀輕輕就死掉嗎?你戀愛過沒有?你嘗過愛情的滋味 沒有?你有女朋友沒有?對,你什麼都沒嘗試過,所以你才那麼愚蠢糊塗,否則你就知 道生命是多麼可貴,多麼甜美了。你還是認真考慮一下再答覆我吧。我給你半個鐘頭時 間冷靜地想想,不,不,你不要擺手搖頭,別急於決定,在這種決定生死的時刻,魯莽 的決定事後會後悔的。我過半小時再來跟你談,你留在這兒好好想想吧。」 他說完後,走出了鐵牢,把雷正一個人留下來。 雷正用衣袖抹了抹嘴角的血,那傢伙打人真夠狠的,可是如果以為揍一頓就會令人 服氣,那可就太簡單了。雷正知道,根本不可能從七○三部隊這個特務組織逃出去,這 鋼鐵的牢房活像一座墳墓,給人無限封閉的壓迫感,誰被抓進了七○三,就別指望活著 出去。 那個口甜舌滑的年輕軍官,比那動粗的更令人生畏,別看他年紀輕些,很可能他的 職位更高呢。 雷正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嘗到了威逼利誘的試探。他們用粗暴得不到口供時,就改 用勸誘的方法,設法從精神上摧垮他。 可是,如果屈服了,說不定真的後半世享用不盡,連父母的晚年也有了保障。但這 代價將會極大,那會令他終生遺憾。制造殺人武器的犯罪感將壓迫他,直到把他壓進墳 墓去。 那人說得對,生命每人都只有一次,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在這黑獄中,實在太冤了。 雷正回顧自己18歲的生命,沒有幹過的事還多呢!他還未吻過自己喜歡的姑娘,也未能 享受過生命的歡樂,要他這麼年輕就去死,他確實不甘願。 雷正突然之間,心頭湧上一股悲哀,他明白,如果堅持不同這些軍人合作,不把秘 密講出來,讓他們制造這種可怕的武器,他就得犧牲自己的生命,他多麼留戀自己的生 命啊。但他能為了自己的生命,讓千百萬人被屠殺嗎?不,他做不到,要是下半生背負 著這沉重的內疚,倒不如死掉,那痛苦將是萬劫不復的,他不能充當殺人的幫兇。 在他思潮起伏、愁腸百結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在那鋼門後邊,那兩個審問他的 軍人,正在被一個挺胸凸肚肥頭大耳的將軍責罵。 那年輕軍人等他罵了好一陣,稍作喘息時,大聲說:「報告司令,我已遵照你的話 去辦,利用人性貪生怕死的弱點,對他曉以大義,讓他好好考慮,我相信這辦法比拷打 更能生效。這小伙子挺聰明,他肯定掌握了制造死光的秘密,再過幾分鐘,他準會屈服 的。」 胖子司令聽了這番話後,臉色才稍為緩和,他喘著粗氣說:「你有把握嗎?時間很 緊迫,我們必須在五角大樓的來人到達之前,把這秘密弄到手。」他把聲音壓低八度, 沙啞地說,「如果我們軍部搶在他們前邊取得這秘密,那我們就擁有最大的實力,可以 有足夠的政治籌碼了,你們偷截了市長掛給五角大樓的電話,採取這行動,做得很好, 但還不夠快,應該迅雷不及掩耳,使別人來不及防御。我限你們在一個鐘頭內結束這件 事,不能再拖下去,否則就失去戰機,處於被動了。」 那中年軍人皺著眉頭,探問道:「司令,如果拷打和勸說都不生效,可否采用腦電 蕩?」 「不!司令,不能用這方法!」年輕軍人反對道,「這方法太危險,如果那小伙子 的性格太倔強,腦電蕩會使他變成一個白癡,那我們就什麼也得不到了。」 胖司令摸了一下油光可鑒的禿頭,答道:「腦電蕩可以將他腦子裡的思想全部吸進 電腦,但人的思想太複雜,得花上好幾個月才能將腦子裡的全部思想分類整理分析出來, 現在時間不多,沒有充裕的時間去抽取我們想要得到的秘密了,不過,萬不得已時,也 只有用這方法了。」 年輕軍人說:「司令的意思是在必要時,將他的思想吸存進電腦,慢慢加以利用? 那麼說,這個小伙子就變成一個失憶的白癡了?」 胖司令點點頭,「對,如果我們不能在最短的時間裡取得秘密,那也不能讓別人取 得,寧可留在電腦裡慢慢分析,至於那變成廢物的軀殼,可以讓五角大樓帶回去,天才 和白癡只是一線之隔,讓他們把這白癡當作天才去研究好了。這自然是下策,如果他不 合作,只有采用腦電蕩了。」 那年輕軍人低下頭,說:「是,司令,我照你的話去辦!」 胖司令向那中年軍人使了個眼色,然後說:「你們就照我的指示去幹,在必要時, 就采用腦電蕩,誰敢違背我的指示,那就格殺勿論。」 那年輕軍人昂起頭來,將雙腳一並,大聲答道:「是,司令,我照你的指示去辦!」 那中年軍人沒有吭聲,只是向胖司令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心領神會。 胖司令臨走時,留下一句話:「這事要辦得絕對保密,不能洩漏出去,否則會惹上 大麻煩,如果腦電蕩失敗,那就不能留下活口了,明白嗎?」 「明白啦,司令!」兩個軍人同聲回答。 胖司令走後,那中年軍人坐下來,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香煙叼在嘴角,點上慢慢地抽 起來。他吐出一圈一圈的煙團,悠然自得,用眼角陰惻惻地望著那年輕軍人。 年輕軍人則在來回踱步,顯然在考慮著胖司令的指示。他走到中年軍人面前停下, 望著對方,用試探的口吻問道:「老麥,司令說如果腦電蕩失敗,不留活口,這是什麼 意思?把那小伙子斃掉嗎?」 中年軍人吐出一個煙圈,在煙圈上浮的當兒,又吐出一條直線的煙,穿透煙圈,顯 示出他是個老煙民。 他慢聲慢氣他說:「那是沒有什麼可懷疑的,留下活口就必然洩漏秘密。」 「換句話說,要是腦電蕩失敗,你我也得死,我們也是活口啊!」 「那是你的理解,我只知執行命令,盡忠職守,司令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盡忠?我們向誰盡忠?向司令還是向國家?老麥,司令這樣做,是否不忠於國 家?」 「哼,你膽敢懷疑司令的忠誠嗎?司令為國家出生人死,還會不忠於國家嗎?你這 是想到哪兒去了?」 「老麥,不是我多心,我一直都認為司令是政府信任的人,從未懷疑過,這次要我 們搶在五角大樓的前面取得秘密,我也認為是為了國家利益,但從剛才司令說的聽來, 似乎不是那麼回事,他要掌握這秘密作政治籌碼,作為一種實力,是想以地方的力量, 向中央討價還價,這就不能不使我擔心了。」 那個老麥又吐了一個煙圈,他垂著浮腫的眼皮,似睡非睡地在沉思。 突然,他睜大雙眼,嚴厲地望著對方,冷聲問道:「傑克,那你認為該怎麼辦?」 那個叫傑克的聳聳肩頭答道:「我不打算怎樣,照司令的話去做,我相信一定會使 那小子屈服的。」 「能這樣辦就最好不過了,」老麥似笑非笑地回答,「傑克,軍人是只知執行命令 的,不管這命令你理解不理解,都得去執行。」 他站起來,向鐵牢走去。 他走到鋼門前,突然像觸電似地回過身來,冷然地望著傑克手中的無聲手槍。 「哈,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來了!傑克,我早就懷疑你是派進七○三來的釘子,你到 底是什麼人?」 「老麥,你也別把我當成是白吃飯的,中央情報局早就發現司令不可靠,才派我來 的,你想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我是奉中央情報局的指令,來監視你們的活動的。你以為 我不知道你準備執行司令的命令,在必要時,哈哈,就把我幹掉。你太蠢了,遲了半拍, 讓我來執行司令的指示,不留活口吧!」 他的話未完,無聲手槍已發出一聲像拔汽水瓶塞的聲音。 老麥睜大雙眼,嘴張得大大的,卻叫不出聲音,慢慢倒下去,他的胸口冒出一灘鮮 血。 傑克走上前去,把老麥從鋼門邊一腳踢開,老麥在吐出最後一口氣前,只說了一句: 「你……逃不了的!」 傑克皺了皺眉頭,他立即明白老麥說的是什麼意思,司令既然說在必要時滅口,當 然指的不只是殺掉雷正,也殺掉他,甚至連老麥也不會留下活口的。那麼,司令一定還 會派人來把最後留下的一個殺掉,換句話說,這地方如果不是被包圍,也一定有一個殺 手躲在某個地方。 他把鋼門拉開,對關在鐵牢裡的雷正說:「出來,快!」 雷正走到鋼門邊,看見倒在地上的屍體,不覺一怔。 傑克揚揚手搶,對他說:「我沒有時間向你解釋,快跟我走,遲了就逃不出去了!」 雷正厭惡地皺著雙眉,指著地上的屍體問:「這是怎麼回事?」 「少廢話,跟我來!」傑克一把拉住他,向房間的一面牆壁走去。 雷正感到莫名其妙,仍無法理解這急劇的變化,但一種求生的本能,使他意識到現 在只有跟著傑克逃才是唯一的逃生之途。 傑克在那牆壁上推了一把,牆壁無聲地移開,露出一道僅可容身的窄門,傑克拉著 雷正走進去,門無聲地又關攏起來了。 前邊是一條黑暗的地道,傑克顯然知道該怎樣走,但雷正卻一路上跌跌撞撞,走了 大約10分鐘,地道到了盡頭,前邊是一堵石壁。 傑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下,在尋找某個開關,雷正根本不知道他在搞什麼,但吱的 一響,傑克已把偽裝成石壁的一道小門打開了。 外邊吹進來一股涼寒的夜風,雷正不由自主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從小門往外望,是一條小巷,夜色迷蒙,看不見有任何動靜。 傑克拉了拉雷正的手,低聲說:「不要出聲,跟我來!」 雷正緊跟在他後邊,走出了小門,沿著小巷往前走。 小巷的盡頭,停著一輛摩托車。 傑克對雷正低聲耳語道:「你什麼也別問,我帶你逃出去!」 雷正雖然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知道這是唯一逃出七○三魔窟的機會,他點 頭表示聽明白了。 傑克迅速將摩托車啟動,雷正跳上車坐在他背後,用手抱住他的腰。 傑克說:「你抱緊點,我會開得很快的!」 他的話還未說完,已聽到了一聲槍響,子彈在他們頭上飛過。 傑克把頭一低,摩托車像箭一樣射出了小巷,在馬路上飛馳起來。 後邊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但摩托車已馳出了射程之外。 雷正緊緊摟住傑克的腰,把頭貼在傑克的脊背上,他只聽見耳邊風聲呼嘯,摩托車 在大街上拐來拐去,他不知道傑克要帶他逃到什麼地方去,只知道要是被迫上準會沒命。 市內的大街在半夜三更不見人影,也沒有車輛來往。雷正心想,現在已是午夜過後, 離天亮沒多少個鐘頭了,要是天一亮,車輛行人一多,摩托車就不可能以這樣瘋狂的速 度在大街上飛馳,追來的特務部隊,準會很容易把他們追上的。 突然,在頭頂上響起了一陣「突突」的怪聲,雷正仰頭一望,看見一架軍用直升飛 機,在天空上閃著一閃一閃的紅色白色的燈,追了上來。 「有直升飛機!」他大聲告訴傑克。 傑克沒有回答,只是把摩托車開得更快。 從直升飛機射下來一道雪亮的探照燈光,圓形的光柱把摩托車罩住,強烈的光線使 雷正的眼睛差點兒睜不開來。 摩托車猛然一個急拐彎,向旁邊的一條馬路拐進去,摩托車側向一邊,雷正差點兒 被拋出車座,但他摟緊傑克的腰,才勉強坐穩。 「噠、噠、噠……」 一梭子機關鎗掃射下來,把車旁的馬路打得塵土飛濺。 「危險啊!」雷正忍不住大叫。 傑克卻不理直升飛機的機關鎗子彈掃射,拚命將摩托車左彎右拐,時快時慢,避開 子彈。 「啊!」傑克的身子一震,他的右手被子彈射中,整架摩托車突然像脫了韁的馬一 樣向前衝,傑克已失去了控制,他無法用左手駕御這失控的野馬了。 「快放開手,跳車!」他沙啞著聲音喊叫。 雷正把手一松,立刻整個人被拋離摩托車,他看見傑克仍坐在車上,隨著車向前衝。 「噠、噠、噠……」 又是一梭子機關鎗子彈掃射,雷正從地上爬起來,看見傑克的背部中了槍彈,從車 上滾落下來。 摩托車繼續向前衝出大約30米,油箱爆炸了,變成一團烈焰,在馬路中心熊熊燃燒。 頭頂上的直升飛機向前邊掠去,並未停下,雷正估計它一定很快又會調轉頭來的。 他趁它還未調頭,發足向傑克倒下的地點跑去。 在火光中,他看見傑克渾身是血,於是一把將他拖起,往路邊的一個門洞拖去。雷 正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大的力氣,竟然只用了十來秒鐘的時間,就將傑克拖進門洞去。 他把傑克往地下一放,自己回頭往天上望去,直升飛機果然折回來了,正在上空來 回盤旋,想要確定兩個乘車的人是否也葬身在火海裡。 他屏住呼吸,心裡祈求著直升飛機上面的人沒發現他們,快點飛走。 那架直升飛機盤旋了幾個來回,似乎真的認為已把傑克和雷正燒死了,竟往上升起, 向西邊飛走了。 雷正喘了口大氣,回過頭來看看傑克,只見傑克的胸口鮮血噴湧,雷正手足無措, 不知該怎樣去救護他,他扶起傑克的頭,把它擱在自己的大腿上。 傑克微微睜開眼睛,望了雷正一眼,又閉上雙眼,他的嘴裡湧出血和泡沫。當他再 次睜開眼睛時,痛楚得歪扭了的臉上浮起了苦笑,說了句:「快點逃走吧!別理我!」 雷正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救我,也不知道你是友是敵,但我不能就這樣拋下 你一走了之!」 傑克搖搖頭說:「我是不行了,你留在這兒只有白白送死,何必呢!無謂犧牲,小 伙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快走吧!」 「不,我不走,我得救你!」 「救我?開玩笑!我不行了……別再耽誤時間,快走吧!你以為我是你的朋友嗎? 如果我還能活著,我也一樣要把你送回中央情報局,把你像一只實驗室裡的猴子似地剖 成千百塊,用腦電蕩把你頭腦裡的秘密擠出來的。想不到你還要留下來救我,太對不起 你了,你走吧,別再理我……」他猛烈地咳嗽了一下,血從嘴裡噴湧出來,他的頭往旁 邊一歪,不再說話了。 雷正搖了搖他,傑克已沒有一點兒反應。雷正把他的頭從自己大腿上移到地上,站 了起來。他無法理解這個放他走的敵人臨死前想的是什麼,他知道傑克若把他送進他的 特務機關,一定會設法把他的秘密像擠牙膏似地擠出來的。 但傑克畢竟把他從特務的魔窟中救了出來,也算是個救命恩人吧?雷正心裡思緒煩 亂,他是沒有辦法理解這個特務的內心世界的。 他對傑克的屍體行了個禮,轉身跑出門洞,他不敢向燈光明亮的大街走去,立刻拐 彎走進一條橫街,向四周張望了一下,看不見有人追來,就放開腳步向前奔跑,大約跑 了100米左右,他聽到像神哭鬼號似的警車聲由遠而近,肯定有人報了警,警察趕來了。 他知道,現在對誰也不能相信了,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來對抗強大的社會機器,他 能挺得住嗎? 可是,現在他已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往哪兒逃呢? 回家,不行,肯定有人在那兒等著他去自投羅網的。 還有什麼地方可走? 他想起了馬容,馬容住在大學附近的住宅區,也許還沒有人去找他吧?於是,他放 開腳步向馬容的家跑去。 熾天使書城

    【五、分道揚鑣】 用不了10分鐘,雷正已來到馬容居住的住宅區,馬容的爸爸到底是個大學校長,在 社會上有地位,特務不至於會半夜三更騷擾他的。如果馬容肯把他藏起來避過風頭,相 信不會有什麼困難。 馬家住的是一間獨門獨院的西班牙式別墅,有一個花園,種著五株松樹,故而稱為 「五松居」。馬容是獨生子,他的房間是在樓下,對著花園東側。雷正和馬容從小學起 就同學,一直讀到高中,更由於兩人都喜愛科學,志趣相投,往日就出雙入對,是好友 死黨。雷正也曾到過「五松居」,故而對這房子是很熟悉的。 他在房子前停住腳步,向四周張望了一番,這住宅區十分安靜,家家戶戶都沒有亮 燈,過去雷正大多是在白天來,要是有時走晚了,天色暗了,也見家家燈光通明,從未 見戶戶熄燈安寢的。在這寂靜和黑暗的夜晚,又加上自己剛才的經歷,雷正感到這環境 有一種詭異的氣氛,與往日大不相同。 為了不驚動馬家的人,雷正決定悄悄走到馬容睡房的窗邊,把馬容叫醒。 他踮著腳,走完了那段舖了黑色細石子的花徑,來到馬容的窗前。 房內一片黑暗,這別墅離馬路較遠,昏黃的街燈也照不到這兒。 「馬容!喂,小馬!」 他低聲叫喚了兩聲。 房內卻沒有聲響,雷正心想,馬容準是睡得很熟,低聲叫他是叫不醒他的,大聲叫 又怕吵醒他的家人,怎麼辦?不如從窗口爬進去,把他推醒吧。 他一縱身,就攀上了窗台,右腳跨過窗台,把身子探進屋內,正要把左腳也跨上窗 台時,突然有只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扯,把他扯得失去了平衡,向屋內倒去。 一定是馬容把他當作小偷了,說不定還會用棒球棍對他迎頭痛擊呢。他趕快低聲說: 「是我啊!小馬,我是雷正!」 回答他的卻是一個他從未聽見過的陌生聲音:「你終於出現了,我早在這兒等著你 啦!」 雷正一聽,知道上當,又一次落入敵人的陷餅了。他連忙爬起來,往窗外跳。 可是已經太遲了,在馬容睡房中,他已被幾雙有力的手抓住,有人用一個黑色的布 袋套住了他的頭,他的雙手被扭向背後。 「不准喊叫,喊叫你只有吃虧,我一拳就能把你打暈,你乖乖地跟我們走,可以免 掉這皮肉之苦!」 雷正知道自己又落入了魔掌,就是叫喊也沒用,再多也不過是把馬容的父母吵醒, 而這群在馬容睡房守候他的兇徒,肯定不想讓別人看到他們的真面目的,說不定會對前 來干預的人不利呢。 「好,我不喊叫,別把我的手擰得那麼痛,」雷正鎮定下來,說道,「我跟你們走 就是了,我答應你們,我不會喊叫,也不掙扎,行了吧?」 陌生的聲音道:「算你識趣!」 雷正知道掙扎也沒有用,頭被蒙住,根本不辨東西南北,在半夜三更,如果喊叫也 只會惹更大麻煩,說不定他們會用破布爛襪塞住他的嘴,豈不更加難受? 「走吧!」有人在他背後推了一把。 本來他雙手被扭在背後,現在放開了,只是有兩個人在他兩邊,緊緊把他夾在中間, 他除了跟著他們走外,根本連掙扎逃走的余地都沒有。 「我看不見路,別蒙著我的頭吧!」他懇求道。 「不行!」背後那陌生的聲音回答,「你往前走就是,用不著你看路。」他吩咐他 兩邊的人道,「你們兩個把他架著,別讓他摔跤!」 雷正不再出聲,任由他們帶著往前走。他覺得奇怪,他們肯定是帶他穿堂越室從正 門走出別墅的,他腳下踩著細石,發出輕微的聲響,他肯定是在穿過園中的花徑。 走完了花徑,該是離開園門,走出人行道了,直到這時,雷正仍能從心目中想像出 走過的路線。可是,走上人行道後,那陌生的聲音發出新的指令了:「上車去!」 雷正被推了一把,向前踉蹌了兩步,但身旁的人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塞進一輛汽車。 在進車的當兒,有人用手護著他的頭頂,避免他的頭撞到車門門框。雷正心裡琢磨, 這批綁架他的人,倒比較斯文,也較細心,連頭也用手護著,估計不會像七○三部隊那 麼粗暴。那麼,這些人難道不是七○三部隊追趕他的人嗎?不是的話,他們又會是誰呢? 在汽車裡,他被人從兩邊夾著,擠坐在後座,幾乎動彈不得。 陌生的聲音命令道:「開車吧!」 這汽車也有點兒奇怪,並沒有像往日雷正坐過的車輛那般有聲響有震盪,這車幾乎 是無聲無息地向前滑行,難道它的車輪不接觸馬路的地面嗎?這麼一來,雷正就沒辦法 猜測汽車行駛的方向了。車子拐了幾個彎後,雷正就失去了方向感,只好不再去進行猜 測。 過了一會兒,汽車停下來了。但他們卻仍坐在車裡,並未下車,雷正微微感到自己 的身體有點兒往座位上壓,他立即意識到自己是在一部速度極高的電梯裡,他記得馬容 曾告訴他,出門旅行,在芝加哥乘高速電梯登上最高的西雅士大樓時,會有一種身體向 下微墜的感覺。可是,那是在芝加哥,雷正一時想不出在本市的大廈中有沒有類似的高 速電梯。他估計這種高速,至少一秒鐘能升上三四層樓。 大約過了二三十秒鐘,陌生的聲音說話了:「你們把他帶進房間去,可以把頭套取 下,不過最好把他綁起來,免得他亂跑亂動。」 雷正被帶出車子領進一個房間去,他覺得腳下的地板,不是舖了很厚的地毯就是舖 了橡皮,走起路來軟軟的,發不出一點兒聲響。 他被推坐在一張有靠背的椅子上,那兩個人用繩子把他的雙腳綁在椅子腿上,又將 他雙手反綁在椅背後,雷正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他被綁得動彈不了。 蒙著他的頭套,被解了下來。他又能看到東西了。 房間很大,像一間會議室,柔和的燈光是嵌在天花板上的,雷正看不見燈,因為整 個天花板都是亮的,光線柔和悅目。在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會議桌,四邊擺著很多椅 子。 使雷正大吃一驚的是,在會議桌中央,擺著他和馬容制造的那個激光模型。這模型 怎麼會在這地方?難道他們已進入了地下室,將它搬到這兒來了?他們怎麼這麼神通廣 大?雷正記得有警察守著大門,不會讓外人進出的,他們怎麼能當著巡邏守衛的警察, 將這具模型搬來? 他打量了一下那兩個把他綁在椅子上的男人,那兩個漢子倒也長得五官端正,並不 像電影裡那些歹徒壞蛋。雷正覺得他們像是態度斯文的人,這兩個人身穿黑色的西裝, 像是參加宴會似的,不像是綁匪,不過他想,間諜又不是額頭上刻了字,人不可貌相, 他們表面斯文,也許是殺人不眨眼的兇徒呢。 其中一個金髮青年倒了一杯冰水,遞到雷正面前,用含有笑意的眼神向他示意,讓 他喝水。雷正確實十分口渴,就點點頭,把嘴唇向杯子湊過去。那漢子倒像醫院的護士 一樣,很細心地把杯子慢慢打側,讓雷正能把水喝光,雷正見他把空杯子放在他面前的 桌子上,走到他後邊去,也不知他在干什麼。 這時,門打開了,走進來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十分講究。雷正抬頭向他望去,使 他差點兒驚叫起來的並不是這男人,而是跟在他身後被蒙著眼睛的馬容。 那高大的男人相貌並不兇狠,倒像一個大學的教授,溫文爾雅,有一股學者的風度。 他望了雷正一眼,臉上露出笑容說:「把你綁起來,實在是不得已的,如果你答應跟我 們合作,那我可以給你松綁。」 雷正苦笑道:「我跟五角大樓都不肯合作,會同你們合作嗎?別做夢了。」 「哦,」那高個子笑道,「看來你誤會了,你以為我們是什麼人?我們跟政治毫不 相干。」 雷正說:「那你把我們的模型偷來干什麼?你對這模型很有興趣吧?」 「不錯,我的確對它很有興趣,我希望你能跟你的朋友一樣,同我們合作,這對你 們只有好處,決不會有壞處的。」 他說著,伸手把蒙著馬容眼睛的手中扯掉。馬容用手揉了揉眼睛,從口袋裡取出近 視眼鏡戴上,他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對雷正笑笑,尷尬地解釋道:「老伙計,我是一點兒 辦法也沒有的,他們從床上把我揪起來,我根本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雷正答道:「我也一樣,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那高個子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來,慢悠悠他說:「實在對不起,我們這樣做,實在 是迫不得已的,因為我們必須這樣做。」 「必須?哈哈,當然是必須啦,綁架我們還有什麼理由講?在你的心目中,當然是 必須的啦!」 對於雷正這樣不客氣的嘲諷,那高個子並不生氣,臉上反而露出頗為欣賞的神色。 他揮了揮手,說道:「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把你們和你們這部機器弄出來,不能讓你 們和它落在別人手裡。對,我先講清楚,我們並不代表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的政府,跟 政治完全無關。我有一個建議,讓我們合作來研究這機器,它可以有很多用途的,只要 你們肯跟我們合作,我可以保證你們成為世界上最有錢的人,這是個取之不盡的金礦, 它產生的財富,你們一生也享用不盡,你們將會成為偉大的科學家,同愛因斯但一樣, 名垂青史。我可以讓你們過最舒適的豪華生活,到任何一個地方去旅行,全世界的美人 都會向你們投懷送抱,另外,我還可以使你們……」 「算了,我對你說的這一切毫無興趣!」雷正打斷了他的話,決絕他說,「你這些 話不必說了,講了也等於白講,我決不會同你合作。」 「可是,你的好朋友可不同意你的話,他可願意跟我們合作呢!」 「小馬?不,他不會跟你們合作的。」雷正反駁道。 高個子頗為惋惜地搖搖頭,答道:「你錯了,你的朋友可跟你不一樣,我跟他談得 很不錯,他已同意跟我們充分合作。你不信嗎?不信你問問他吧。」 雷正用責難的目光望著馬容,他實在無法想像從小就要好的死黨,會在這關鍵時刻 背棄他。 馬容有點難為情地把目光避開,他低聲他說:「我認為最好還是跟他們合作,老伙 計,這是唯一的出路。」 「出路!」雷正痛苦地說,「這是一條罪惡的路,小馬,這不是出路啊!」 馬容回過頭來,有點氣憤地大聲說:「我可不願意一生一世默默無聞。我和你一樣, 想做一個正直的人,可是正直的人卻無法生存,那些諂媚拍馬講假話的人,才能飛黃騰 達,其實不用我說你也心裡明白,像你父親那樣一個老實巴交的記者,還不是一世受窮 嗎?你以為有真才實學就能出人頭地嗎?剛才,這位先生跟我好好地談了一番話,他許 諾讓我成為一個真正的科學家,讓我有舒適的生活和用不盡的金錢,我認為這是很好的 出路,今後的生活可以衣食無憂,何樂而不為?小雷,你好好想想,還有什麼出路比這 更好的?我決定選擇這條路,也勸你跟我一樣。」 雷正聽了這話,臉色刷的變白了,朋友的背叛,給他的打擊比什麼都大,他強忍著 心頭的悲哀和憤怒,耐心地勸道:「小馬,你錯了,這是一條出賣自己靈魂的路,你會 終生抱恨,懊悔不已的。你想一想,跟他們合作,那就是制造殺人武器,會把這武器擴 散開去,很多人會因此被屠殺,你於心何忍呢!」 馬容搖搖頭:「收起你悲天憫人的那一套吧,為什麼不想想這機器可以給人類帶來 的好處?」 雷正有點激動了,他生氣地說:「我看不出它的好處,但我已看清楚它的壞處了, 我被抓到這兒之前,曾被七○三部隊抓去,在逃出來前,已親眼看見兩個人因它而死掉, 它決不會給人類帶來幸福,只會帶來死亡和破壞!」 馬容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笑容,他扶了扶眼鏡,向前跨上一步,也生氣地回答: 「照你說的,七○三這臭名昭著的特務部隊已搶先一步想奪取這秘密,他們是想幹什麼? 還不是想制造死光殺人武器嗎?與其讓他們制出這武器,倒不如讓別的國家擁有它,反 正是制造殺人武器,自然價高者得,賣給值錢上算的。小雷,你動動腦筋想想,我們要 是留在這兒,不管是五角大樓抑或是七○三部隊,甚至什麼別的組織,他們遲早也會從 我們這兒把這發明搶走,用來研製死光武器的,我們能得到什麼呢?大不了獎給我們一 兩塊所謂榮譽的勳章,他們會讓兩個中學生成為科學家嗎?他們搶走了發明,就會把我 們扔到一邊,說不準還會把發明權歸他們,怕我們知道大多而殺人滅口,這類事早就屢 見不鮮了。」 雷正想起了自己在七○三魔窟的遭遇,想起了傑克臨死前講的話,他不由自主地打 了個寒顫。他明白,馬容的這歪理裡面有著一些不容反駁的事實,但這似是而非的歪理, 是不能使他信服的。他搖搖頭,沉住氣說:「小馬,你聽我說,我們不應該把這秘密告 訴任何人,不管是政府還是別的什麼,都一樣是要制造死光武器殺人。我們不能當幫兇, 不能這樣做,否則一生一世都會受到良心責備,永遠也得不到安寧的。小馬,你不能這 樣做啊!」 「為什麼不能?」馬容有點不耐煩了,「我認為我們是為人類造福,我決不會像你 這樣自責,我對自己的抉擇絕不後悔的。」 「造福人類?你是要毀滅人類!」 馬容不屑地把頭扭到一邊,說道:「廢話!我不想辯論了。老伙計,看來我們只好 分道揚鑣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道路是由自己選擇的,我不想放棄能 給自己帶來美好前途的幸福之路。」 雷正知道,再勸馬容也不會聽他的了。他歎了口氣說:「好吧,你一定要這樣,我 也沒辦法,不過,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懊悔的。」 馬容不理睬他。 一直坐在一邊聽他們談話的那個高個子,始終臉露笑容,雷正厭惡地瞪了他一眼, 把頭扭向一邊。這些人老奸巨猾,別看他滿臉笑容,態度可親,其實目的是要奪取這發 明,去制造殺人武器。千萬別被他那英俊友善的外貌欺騙了。他們是披著羊皮的豺狼! 這時,那「豺狼」講話了:「夠了,你們也談夠了,該談談正事啦!」他對雷正說: 「你是堅決不肯跟我們合作吧?那好,我也不勉強你,這是你的選擇!」他站起來,走 到馬容面前,拍拍他的肩頭說:「既然你決定跟我們合作,我再次講明,我作出的許諾 是決不食言的。現在,你來示範一下,那強力的激光是怎樣操作的吧!」 馬容揮揮手說:「其實,這模型的操作十分簡單,我可以做給你看看。」他從口袋 裡掏出那張他和雷正畫的設計圖,把它攤在會議桌上,指著那模型說:「你看,我們完 全是按這設計圖制造的,只需要把這模型,接上1.2萬伏的電源,就可以射出摧毀性的 激光。」 他走到模型前,仔細地檢查等離子管,看清所有儀器接口都很準確。於是,將電線 接上電源,回過頭對那外國人說:「現在只要按下開關,就能發射啦!」 那高個子走到牆邊,按下了一個按鈕。牆壁立即向兩旁縮開,露出一面巨大的玻璃 窗。雷正向窗外望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整個城市都暴露在窗下,顯然他們現在是處身於一處很高的地方,雷正琢磨不出是 什麼地方,因為城裡最高的50層的大廈也在可見的視線內。一點一點昏黃的街燈,顯示 出各條街道的所在。 高個子指著窗外,對馬容說:「你看到遠處那盞小小的紅燈嗎?那是建在山上的電 視塔,你可以用激光對準它發射,把那電視塔熔成一堆廢鐵!」 雷正大叫一聲:「住手!不能這樣做!」 馬容回過頭來,望了他一眼,冷笑著說:「我干什麼由我決定,用不著你發號施令! 既然你決定不干,那麼我干什麼就跟你沒關係了。」 雷正用懇求的聲音說:「小馬,電視塔上可能有人,至少有看門的守衛,你這樣做 會殺死他們的。」 馬容臉上顯出一種不耐煩和鄙視的神情,他用緊張得有點兒發抖的手指,扶了扶眼 鏡,搖了搖頭,回答道:「任何事都要作出犧牲,死人的事是常見的,不必大驚小怪, 一件偉大的發明,死一兩個人算得了什麼,別那麼書生氣十足!」 他嘴角往上一掀,露出一絲冷酷殘忍的笑容,手指抓住開關,往下一按。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窗外,雷正的心激烈地跳動著,他沒有把握那等離子筒還會不會 有不知名的氣體殘存,如果還有那種氣體存在,發出的激光將在剎那間將電視塔摧毀熔 解成一堆廢鐵的。 可是,遠處的紅燈仍舊亮著,電視塔依然聳立在山頭上。 馬容大惑不解地望著窗外,喃喃道:「不可能的,激光哪裡去了?」 他回過頭瞪了雷正一眼,窘惑地望著那激光模型,皺起眉頭說:「奇怪了,怎麼這 模型失去了攻能呢?哪兒出了毛病?」 他把電源拔除,然後將幾個主要部件拆下來。他把那過濾二氧化碳的硅膠玻璃管取 下,放在鼻子邊聞了又聞,他的臉色變得漲紅,回過頭來,生氣地指著雷正罵道: 「你……你把氣體換掉了!」 雷正忍不住對他笑笑,點頭道:「對,我把那氣體換掉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你是背著我幹的。」 「說得也對,我這樣干就是要防你經不起誘惑。」 「你這是對友誼的背叛!」 「剛才你不是說,各走各的路嗎?我這樣干你也一樣管不著的,這是我的抉擇!」 馬容氣得跳了起來,沖過來,舉手摑了雷正一耳光。 「懦夫!毆打被綁起來的人,逞什麼英雄?只說明了你是一個心虛膽怯的懦夫!」 馬容望著打了自己從小友好的死黨的手,有點驚愕。他怎麼竟打了雷正,雷正是他 最要好的老朋友啊!他一時感到偶然若失,不知所措了。 那高個子眉毛一揚,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換什麼氣體?快把話說清楚。」 馬容經他一提醒,臉上窘惑的神色又變成憤慨,他指著雷正說:「他把氣體換掉了, 激光的秘密,關鍵就在於那氣體,一種奇臭的不知名的氣體。最初我們按照設計,將二 氧化碳輸入硅膠過濾,然後送進等離子管。但最初一筒氣體用光了,就到科學館去換另 一筒,也許是科學館搞錯了,把一筒奇怪的氣體給了我們,金屬筒上標明是二氧化碳, 但這氣體不是無色無臭的二氧化碳、而是令人作嘔的臭氣體。這氣體是什麼我們弄不清, 但把它送進模型後,卻使激光增強了幾千倍或幾萬倍。這是整個發明最關鍵的所在。」 高個子倒挺沉著,笑著問雷正:「你把模型裡的氣體換掉,那筒不知名的氣體現在 在什麼地方?」 雷正但白地承認:「我已經將它毀掉了。」 馬容大聲說:「不,別相信他,他不會把那筒氣體毀掉的,一個一尺長的金屬筒, 那麼容易毀掉嗎?他準是把它收藏起來,藏在什麼秘密地方!再說,那天我們忘了把原 來用光的氣筒拿回科學館去換新的,答應了科學館下次得把兩個氣筒一塊還回去。他不 會把金屬筒毀掉的,別說金屬筒不容易毀掉,我懷疑,這卑鄙的傢伙是想把那筒不明氣 體偷偷藏起來,背著我另造一具更強大有力的模型。」 雷正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說:「小馬,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我們之間的友誼 和相互信任,是如此脆弱,簡直不堪一擊。我確實把那筒氣體全放光了,你懷疑我收藏 起來,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馬容不理睬雷正的責難,他轉過頭對那高個子說:「你不用聽他那一套了,現在只 需要去把那筒不明氣體找回來,我相信只要氣筒裡還殘存一點兒,你們也能很快分析出 那是什麼氣體的。他不可能把一尺多長的金屬筒毀掉,準是收藏在某個隱蔽的地方,在 地下室,或者在他自己的房間,我敢打賭,一定可以找出來的。」 高個子點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我們得趕快去找。」 馬容道:「我帶你們去找吧,我知道那地方的每一個角落,我太熟悉那地方了,猜 也可以猜得出他會把它收藏在什麼地方的。」 高個子對雷正說:「既然你不合作,那麼很對不起,只好把你綁著留在這兒,等我 們找到了那筒氣體,回來再給你松綁。或者,現在你會改變主意,肯跟我們合作吧?」 雷正搖搖頭道:「你別枉費心機了,我決不會跟你們同流合污的!」 高個子非但不生氣,反而點了點頭,好像頗方欣賞這態度似的。 馬容催促道:「我們走吧,還耽擱什麼?你再跟他說也是白搭,他頑固得像一頭 牛!」 高個子說:「一個人的固執也有一定限度的,我還是希望他能改變主意,要知道這 發明是你們兩個人一起搞出來的,我們把氣筒找到,對你們兩個都有好處,他若肯合作, 我們可以省不少力氣和時間。我保證,我們一定會公平合理地對待你們,決不會虧待你 們的。雷正,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只要你點一點頭,我就為你松綁,怎麼樣?」 雷正不屑地把臉轉開,不再搭理他。這傲慢的態度把馬容氣火了,他說:「走吧! 別浪費時間啦!」 那高個子對雷正的傲慢,非但不以為件,反而贊許地點了點頭。 他說:「好,那我們動身吧,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兒好了,量他想逃也逃不了的,我 們得趕快去找那筒氣體!」 他招呼馬容和另外那兩個人一塊兒離去。 雷正絕望地對馬容說:「小馬,求求你,不要去!你不能這樣做啊!」 可是,馬容頭也不回,他再也聽不進雷正半句話了。他跟著那幾個外國人,走出了 房間,當他跨出房門時,回過頭來,恨恨地瞪了雷正一眼,他的嘴唇緊閉著,一副忿恨 的神氣,順手把門關上。 熾天使書城

    【六、銀河衛士】 雷正感到絕望了。 馬容說得對,只要找到那個金屬筒,他們完全可能從殘存的一點點氣體裡分析出這 氣體的成分。儘管金屬筒裡的氣體在天台上已放光,隨風飄散,但雷正卻沒有信心,不 敢肯定氣體是否還會有小部分殘存在金屬筒裡。可是,他沒有辦法制止馬容,他甚至沒 有辦法逃出這個鬼地方,就算逃出去,又怎樣制止馬容?現在馬容跟他們合作,他們是 4個人,而自己只有一個人,單人匹馬如何對抗4個人? 他焦急得差點兒哭起來。 他拚命掙扎,想把綁著他手腳的繩子掙脫,可是那些繩子綁得很結實。 他強忍住淚水,吩咐自己,要冷靜!不要緊張,一定得想辦法逃出去! 他突然望見面前的會議桌上,放著一只玻璃杯子,那是他們給他水喝,喝完後放在 桌上的,他們並沒有將水杯拿走。 有辦法了! 雖然他手腳沒法動彈,被綁在椅子上,但他就坐在桌邊,只要帶著椅子向前移動幾 寸,他的頭就可以伸到桌面上去。 這雖然只是幾寸,可要把身體向前挪動那麼幾寸,並不容易做到,他費了九牛二虎 的力氣,累得渾身是汗,好不容易終於達到了目的。 他的頭可以碰到那只玻璃杯了,他很小心地湊上前去,用牙齒咬住杯子,慢慢地把 它從桌面舉起來,然後用盡全力,把頭連同杯子向桌面砸去。 玻璃杯碎成幾片,鋒利的玻璃劃破了他的臉,血流在桌子上。有一些碎片濺落在地 上,雷正喘著氣,抬起頭來,額頭冒出汗珠。 雷正望了望地上的碎玻璃片,他覺得自己的力氣已經用光了,但下一步要幹的事, 將會更加困難。 他喘了幾口大氣,極力把身體的肌肉放鬆,休息了一會兒,積蓄力氣。 他拚命抑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樣過了兩三分鐘,他終於回過氣來。 這次,他要花更大的力氣了,他用可以接觸地面的腳,用力一蹬,然後將身體歪向 一邊,讓自己倒到地上。 「砰」的一聲,他的頭碰在地板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喲!」他忍不住呻吟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在地上摸索,他被綁在椅背上的手並不靈活,而且綁久了血液 流通得不順暢,有點兒麻木,不大聽使喚。 他終於摸到了一片尖銳鋒利的碎玻璃,這是他目前唯一的工具了,他小心地用手指 把它拿起,開始割綁著他雙手的繩子。 用一片碎玻璃來割繩子,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就艱難了。他的手指可以活動的范 圍十分有限,再加上手指發麻,不聽使喚,要割斷絹子,是十分困難的,好幾次他都沒 割到繩子,反而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十指連心,痛得他齜牙咧嘴。 他忍著痛,一下一下地割那繩子,割了很久,手指變得完全麻木了,卻沒有割斷繩 子分毫。他真感到無能為力了,心裡升起了絕望。 難道就這樣承認失敗,不再掙扎了嗎? 「不!我不會屈服的!」他大聲叫起來。 他咬著嘴唇,將力氣集中在十只手指上,再次不停地用碎玻璃片向繩子一下一下割 磨。 在他的力氣完全用盡的時候,奇跡出現了,繩子終於豫割斷了。 他好不容易把縛手的繩索掙脫,再用發麻了的手指去解開捆縛他雙腳的繩子。 解脫了捆綁之後,他好一會兒也沒法站起來,躺在地上,渾身處於虛脫狀態。 他用手揉著發麻的腿,從地上爬了兩步,扶著會議桌,慢慢站直了身子。 雷正定了定神,他首先看到的是擺在會議桌中央的那具激光模型和設計圖紙。 「該死的模型!」他大叫一聲,撲向前去,一手抓起設計圖紙,將它撕成碎片,跟 著,他舉起一張椅子,用力向模型砸下去! 他帶著憎惡的心情,一下又一下地用椅子砸爛那具他和馬容花了好多個星期造出來 的模型。直到把它砸成碎片。 這不只發洩了他的怒氣,也使他內心重新獲得了平衡。 「這東西不能讓它留在世上,它已給人帶來了死亡和不幸,怎能讓外國人利用它制 造屠殺人類的武器呢!我親手制造它,也要親手毀滅它,不能讓它危害人間!」 最後,他停住了手,望著那堆破爛,他心頭的怒火也熄滅了。他忍不住苦笑起來, 他不只把模型砸爛,連會議桌的桌面,也被他砸出了一道道疤痕。 他把椅子往地上一扔,走到窗前往窗外望去,不由得吃驚地叫了一聲:「噢,這是 什麼地方?」 在窗外,是整座在沉睡中的城市,點點的街燈,望去十分遙遠。這會是什麼高樓? 全市最高的50層大廈,舉目就可以看見,這兒比它高出很多。 他突然看到一團灰蒙蒙的雲,在窗外飄過,他是在山頂上嗎?但山頂是沒有房子的。 他疑惑地望了好一陣,始終猜不透這地方是在城市還是在山上。最後,他不再去猜 測了,離開窗口,回過頭來,望向會議室。 他被綁在椅子上時,只能看到房間的一部分,現在整個會議室他都看清楚了。 只有一道門通進這會議室,這是唯一的出入口。 他向那道門走去,馬容臨走時,返身把門關上,他會在外邊把門鎖上嗎,如果鎖上, 那就沒法逃出去了。 他用力去推門,但門卻一動不動,他再看一眼那道門,不禁失笑起來,原來那道門 根本沒有鎖,只是向裡面開,往外推是推不開的。 雷正拉住門把,往裡一拉,門無聲地打開來了。外邊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雷正看不 見燈在什麼地方,整條走廊的天花板都發出柔和的光線。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卻找不到門,不知道走廊會通到什麼地方去。 走了大約兩分鐘,走廊到了盡頭。 突然結束的走廊,有一道像飛機那樣的門,門並沒有關緊,虛掩著,留下一道縫。 雷正走到門邊,從門縫往裡張望,他只看到裡面有燈光,卻看不清裡面的情況,裡 面會有人嗎?這兒能通到外邊去嗎? 他猶豫了一下,把門用力一推,門慢慢被推開了。 門裡的情景,使雷正感到愕然。 他永遠也想像不到,人間會有這樣古怪的一個地方。在幽暗的房間裡,他首先看到 的是環型的牆壁,牆壁上佈滿了像電腦似的很多奇怪的儀器。不少機器閃亮著五顏六色 的小燈,雷正從未見過這樣複雜的機器。 在正前方,有一個巨大的環型的熒光屏,不過熒光屏並沒亮著,雷正從未見過如此 巨大的熒光屏,它占了整個環型房間牆壁的三分之一。熒光屏前是一個有著很多控制鍵 鈕的儀表板,看來像是一台駕駛儀器。 有一個高大的人坐在一張有高靠背的椅子上,他沒有回過頭來,正在專心地在一些 鍵盤上,像彈鋼琴般,飛舞著手指,像在打字機上打字一樣。 「雷正,進來啊!」這人沒有回過頭,卻大聲說話。 雷正一怔,這聲音很熟悉,曾在什麼地方聽見過?他一時卻想不起來。 「過來吧!」那人又說了一聲。 雷正舉著遲疑的腳步,向前跨上兩步,他又停下來,瞪大雙眼,望著西邊古怪的儀 表和機器。 那人的雙手,終於停住,不再按動鍵鈕了。他坐著的高背椅旋轉了180度,雷正看 到了他,發出一聲驚叫。 「高老師,你……你怎麼在這地方?」 雷正張大了嘴,驚愕地向後倒退了一步。 不錯,坐在椅子上的,是雷正十分熟悉的物理老師,只是有點不同,高老師身上穿 的並不是他往日穿的衣服,而是一身藍灰色的閃光織物的制服,這制服十分合身,就像 是另一身皮膚似的。 高老師臉上露出一種滿意的笑容,慢慢站起來,走到雷正面前。 「覺得奇怪嗎?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見到我吧?」他用手拍拍雷正的肩頭,親切地 問道。 雷正答不出話來,只是點點頭,他確實沒料到會遇上高老師,也無法想像高老師身 上穿著這樣一身像緊身衣似的制服。 他留意到高老師的胸前,在制服上別著一個像彩虹般的徽章,形狀是一個環形的飛 碟。 雷正有點兒口吃地問:「高老師,你到底是什麼人?這……這是什麼地方?」 高老師道:「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充滿了詫異和困惑,好吧,讓我給你解釋一下吧!」 他對著周圍揮了一下手,說:「這兒,是一艘宇宙飛船的駕駛室,什麼是宇宙飛船 呢?就是你們常常傳說的那種神秘的飛碟。在這宇宙裡,有成千上萬艘,這只是其中的 一艘。這些宇宙飛船是屬於銀河聯邦的,我是銀河聯邦派到地球來的其中一個特派員, 我們的任務是維持所有有生命居住的星際之間的和平。」 雷正打斷了他的話,問道:「你說的,我不明白,實在無法相信。那麼說,你並不 是地球人類了?你是一個外星人!」 高老師點點頭:「從你的立場來說,我應該算是一個外星人。不過,我認為外星人 這種講法是不準確的,因為除了地球以外的人類,你們都叫作外星人,從我來自的星球, 不是也當地球人類是外星人嗎?告訴你吧,地球人類並非宇宙間唯一的人類,除了地球 外,宇宙間還有上萬個星球上有人類生存,另外還有很多並不像人類的智慧生命體,有 些比人類的智慧更高呢!我們銀河部隊就是保衛人類和維護宇宙和平,使整個宇宙共同 體和平共處。」 雷平感到莫名其妙,怎麼教自己物理的老師,突然變成銀河聯邦的特派員? 高老師似乎從他的眼中看出了他的疑問,就把他帶到那寬闊的環型大熒光屏前,他 在儀表板上按下了一個按鈕,前邊的大熒光屏立刻亮了。 那是一幅多麼令人心醉神迷的景象啊! 黑色天鵝絨似的天空,鑲嵌著數也數不清的星星。它們像一顆顆閃亮的鑽石,簡直 無以計數。 「看,這就是我們的銀河,地球所屬於的太陽系,只位於那旋臂的邊緣,這浩瀚的 宇宙並不只是地球上有文明,或者換句話說,地球人類的文明仍處於幼年時期,尚未成 熟。就以銀河系而言,是一個擁有近2000億顆像太陽一樣自行發光發熱的星體的龐大系 統,這近2000億顆恆星,都有著各自的星系行星,目前地球文明還只處於初步向星際探 索的階段,人們還不知道天外有天,天外有人,很多你稱之為外星人的別的星球的人類, 早已擁有比地球高得多的文明。我被派到地球來,並不是要干預地球的文明,而是帶著 一個神聖的任務,要在地球人類當中選拔精英,讓他參加銀河部隊的行列的。」 雷正腦子裡像閃過一道電光,他望著高老師,搖搖頭問道:「那麼說,所有這一切, 什麼激光模型的爭奪,全是你搞的把戲了?」 高老師道:「在某種程度上說,是我一手導演的,但這不是什麼把戲,而是一次選 拔考試。」 「考試?」 「對,是一次選拔考試,也是對你的最後一關的考試。雷正,告訴你吧,我們這支 維持宇宙和平的部隊,每一個成員都是從宇宙各個星球中挑選,經過考試及格,才能加 入的。這些成員都必須有運動員一樣十分健康的身體,而且要有超凡的心智,他們必須 有堅定的信念和高尚的道德品格,要知道,我們不能把重任交給低劣的無能的人。我並 不是到地球來的唯一一個監考人員,今天在全球共有20個人接受了選拔考試呢。」 「20個人?」雷正問。 高老師說:「是啊,有20個跟你一樣的年輕人在接受考試,經受道德品格的挑戰。 這20個人是我們在世界各地長期考察挑選,認為是可以夠格參加考試的。但經過考試, 並不是每一個都及格,比如馬容。他也是受到挑戰的一個,但他卻經不起考驗,失敗了。 他在其他方面都表現很好,就是過不了自己的關,名利的誘惑使他迷失了方向。他不能 犧牲自己,也看不清整個地球人類的最高利益。剛剛我才把所有20個人的考試結果統計 出來,全地球20個接受考試的人只有5個完全合格,你是其中一個,中國有一個,法國 馬賽有一個,非洲馬裡有一個,還有一個是俄羅斯基輔的青年。」 「只有5個,我也通過考試了?」 「是的,你通過了考試。馬容卻通不過,他和其他14個不及格的人,將會忘掉所有 的考試的經過,像做了一場夢,明天一覺醒來就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他們將回到日常的 生活中去,度過自己的一生。」 「可他現在正帶了3個人去找那筒氣體,如果他們找到了那金屬筒,分析出是什麼 氣體,不是一樣可以制造殺人的死光嗎?」 「放心吧,那3個人,也許你又會說,他們是外星人,都是我們的成員,他們並不 是什麼外國間諜,而是考試的監考人員。至於死光,我們已將它毀掉,它已經消失了。 下面城裡的市民明天也將忘記昨天發生過任何不尋常的事。」 雷正歎了口大氣說:「為什麼選中我呢?我只是個很平凡的人,只是一個中學生罷 了。世界上有的是比我高明得多的人啊!」 「你是我們在地球上能找到的5個最特別的人中的一個,如果你參加了我們的組織, 你就得離開你的父母,離開地球,跟我們飛到那廣闊無邊的星際中去。你將把自己獻身 於為宇宙中所有智慧生命服務的偉大事業,這些生命,有些跟你我一樣是人類,也有些 完全不像人類,他們分散生活在那些閃閃的群星之中。」 「要永遠離開地球?離開我的父母?」 「是啊,你將要把全部力量都獻給全宇宙的智慧生命,不為自己謀私利。你得同自 己的父母永別。」 「這……這我辦不到的……」 「當然,我不會強迫你參加我們的組織,得由你自己自覺自願。如果你決定不參加, 那我會使你也像馬容一樣,把這一切全部忘掉,你將回去過你的生活,你也一樣會考上 大學,從事你喜愛的工作,結婚生子,我們決不會打擾你的。最後的選擇權是在你自己 的手中,你要是捨不得過去的生活,捨不得你所愛的人,我決不強迫你做你不願做的 事。」 「我……我現在還拿不定主意……」 「現在離天亮還有一個小時,6點鐘天就會亮,我可以給你一個鐘頭時間好好考慮。 現在外邊的世界仍是黑夜,我送你回家去,你可以考慮清楚,在天亮之前,我將等你的 決定。我將在5點45分到你家去接你,你還有最後的15分鐘,我只等你15分鐘,如果你 不想再見我,那我在6點整就離去了,你將恢復往日的生活。聽明白了嗎?」 雷正點點頭,他這時心裡亂得像團亂麻,高老師剛才講的一切,使他十分興奮,但 是,他多麼愛自己的爸爸媽媽,一想到如果跟高老師走,就將永遠離開地球,永遠再也 見不到心愛的人,他的心就往下沉了。 他抬起頭,望著那滿天的星星,那是多麼令人神往,他能為了這些外星人,而拋棄 自己的一切嗎?他歎了口氣,垂下頭來。 「好吧,我送你回家去!」 高老師同情地用手摟住他的肩膀,帶他走出那駕駛室,經過了一段走廊,高老師在 牆壁按下了一個按鈕,牆壁向兩旁縮開,露出另一條走廊,這走廊通向飛碟的另一部分, 這兒停著幾艘像科幻電影裡的那種真正的飛碟。 「這是我們在地球大氣內飛行的工具,也就是你們常說的飛碟。」 雷正跟隨高老師走進一只碟型飛行器內,他驚歎道:「這是真的?這就是飛碟?」 高老師吩咐雷正坐好,自己也坐在一張駕駛的座椅上。他說:「這飛行器只適合運 載很少的人,作短程飛行,可以在地球大氣層內活動,速度並不算快。」 他按下了儀表板上的一個按鈕,頭頂上的一排燈立即發出紅色的光,它們開始轉動, 越轉越快,隨著轉動紅光變成黃光,最後又由青綠色變成淺藍色。 飛碟開始慢慢移動,從艙口飛出去。 雷正抬頭向窗外一望,不禁咋舌,原來他們正在離開巨大的母船,那母船是如此龐 大,像一條超級大鯨魚,他們只是從那大鯨魚肚子的一個臍孔飛出來的罷了。 高老師道:「母船可以作亞光速飛行,適於宇宙長程飛行,它比地球上任何一種飛 行工具都巨大,由船頭到船尾,全長1500米,我們就是乘坐這宇宙飛船到地球來的。」 飛碟現在已向下降,城市就在他們下面。雷正已經看到了自己住的那座20層高的大 樓,飛碟正緩緩地向屋頂降落。 飛碟在天台停住,高老師把雷正一直送下飛碟,臨走時再次囑咐說:「我5點45分 會在這兒等你,等到6點整,就不再等,當作你不來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參加, 當一個維持宇宙和平的銀河衛士。雷正,你認真地想一想吧!」 他說完,轉身走進飛碟。 雷正看著飛碟的艙門徐徐關閉,飛碟不發出一點兒聲音,就騰空而起,像直升飛機 一樣往上直升,越飛越高,穿進雲層去了。雷正極目遠望,但在夜空中,卻看不見那巨 型的宇宙飛船,根本不知道它在天空上什麼地方。 他望了一會兒,終於把激動的情緒壓抑下來。他怎麼可以離開地球,更難以想像離 開自己的父母? 他早就留意到近一年爸爸額頭上多了好多道皺紋,媽媽的頭上已開始露出花白的頭 發了,他們會一天一天老去,需要他讀完大學出來工作,養活他們,他們總有一天會失 去工作能力,自己得盡兒子的責任的。 他有點悲哀地回到自己的家門口,鑰匙仍插在鎖孔裡,他想起自己是在幾個鐘頭前 正要開門的當兒,被人抓走的。 他把門打開,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到床上。抬頭望望床頭的鬧鐘,已經5點 20分了,只有大約半小時的時間,可以考慮接不接受高老師的要求了。 他幾乎是震驚地發現,自己老早已作了決定,在第一眼從那寬闊的熒光屏上看到燦 爛的星空時,他就已決定了的。 他知道自己是多麼向往那龐大無邊的宇宙,他為了要到這星空,自然得離開地球的。 地球是他生長的地方,但地球只是宇宙間2000億個太陽系的無數行星中的一個罷了,比 起整個宇宙來說,地球只是一顆細小的沙粒。不過,要離開自己生於斯長於斯的故土, 總是令人惆悵的。 令他感到難以捨棄的並不是地球,而是父母。 他想起了慈愛的媽媽,媽媽是那麼可親。母親,這是世界上最值得尊敬的人,每當 自己在外邊受到欺負時,跑回家撲到母親的懷裡哭一哭,就什麼痛苦都忘了;當我們在 生活上受到挫折時,是母親給我們安慰和鼓勵啊!雷正的眼睛不由自主盈滿了熱淚,他 是在母親的愛護下,吃母親的乳汁長大的,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母親是平凡的, 也是偉大的,她就是愛。 他同樣也捨不得爸爸,他回想起小時候,爸爸常講故事給他聽,教他長大要做一個 正直的人。每當他犯了錯誤時,爸爸生氣,但卻從沒有發脾氣打他罵他,而是耐心地教 導他,批評他的錯,指出該怎樣做才是對的。爸爸是一個正直的人,雷正把爸爸當作自 己的榜佯。現在要離開他,再也聽不到他的教導了,這將是永遠也無法彌補的損失。他 感到失落、孤單、無助,他感到驚慌、彷徨。 不過,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人,應該走自己選擇的路了。那麼就只有割捨那難以割捨 的感情,這是多麼痛苦的抉擇啊! 他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從床上爬起來。從衣櫃裡拿出一個旅行用的小背包,拉 開拉鍊,將擺在書桌上的一個鑲著父母和他合影的相架,塞進背包裡去。 他還需要帶走什麼? 雷正從書架上取下了自己最喜歡的一本書——《阿西莫夫小說集》,也塞進背包。 他打開抽屜,取出他中學畢業考第一名時,爸爸送給他的一支墨水筆,對,每次拿 起筆時就會想到爸爸,想起他的教誨。 他把媽媽送給他的一本新的日記本也放進背包裡去,那上面有媽媽寫的題贈。 他走到門邊,回過頭來,留戀地望了一眼自己的房間。提起了背包,走出房間,把 門輕輕掩上,就像把自己的過去關上了最後的一頁,別了,我的少年時代! 他踮著腳,走到父母的睡房。睡房的房門虛掩著,他從門縫往裡張望,看到了母親 睡在床上。但他看不見父親,他睡的那邊床空著,咦?爸爸到哪兒去了? 從窗口透進來的光線,使雷正能看到媽媽的臉,她顯得很安祥,但雷正的心忍不住 隱隱作痛,她是老了,臉上有著說不出的疲倦。 雷正在心裡默默他說:「媽媽,我最親愛的媽媽,我走了!再見吧!不,永遠也見 不到你了,我將永遠永遠在心裡記著你,祝福你!」 他把門掩上,心情沉重地離開那兒。 當他經過客廳時,他看見父親站在那兒。 「爸!」他叫了一聲,向父親走過去。 父親一把將他摟住,雷正用哽咽的聲音說:「爸爸,我……」 「不用說了,」父親用深沉的帶著很深感情的聲音說,「孩子,我支持你。」 「你……你都知道了?」 「高老師已經跟我講了,我全知道了。孩子,我為你感到無比驕傲!你做得很對!」 「可我這一去,將永遠也見不著你和媽了。」 「我也捨不得你,不過,一只鷹就得在天上飛翔,我不能拖你後腿的,你已經長大 成人,你應該飛向你該去的地方!」 「爸,我會永遠記住你,時時想念你的。」 父親道:「我的孩子,在你生命的前面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你要做一個正直的人, 這是我對你唯一的期望!去吧,高老師在等著你,時間不早了,天就要亮了。」 雷正突然回過身來,他看見母親睡眼惺松地站在睡房門口,迷惘地望著他。他撲過 去,一把將母親摟住,淚水流滿了一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吃驚地問。 父親也走過來,用手溫存地摟住母親的肩頭,低聲說:「孩子得上路了,別難過, 祝福他吧!他將到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去,闖他的世界,做一番偉大的事業!」 母親驚愕地望望丈夫,又望望兒子,她的眼淚淌了下來,沙啞地說:「那麼你早先 講的是真的,不是夢話了?孩子真的要走了?」 父親點點頭:「高老師認為應該讓我們知道真相,我們都答應過將這一切藏在自己 心裡,不再告訴任何人的。」 母親從驚惶中鎮定下來,看看雷正:「你就帶這麼點兒東西走嗎?你穿得那麼單薄, 會著涼的!」 雷正搖搖頭道:「媽,你放心吧,我會注意身體的,你可要多多保重!」 父親看了一下手錶道:「時間不多了,再不走,高老師就不等你了。」他對妻子說: 「我們一塊兒送送他吧!」 他們走上天台,高老師早已站在那飛碟旁,一見他們,就迎著他們走來。 父親道:「我們把他交托給你了,好好教導他吧!」 高老師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說:「一定,我將不負所托,會把他培養成一個正直的人 的,放心吧!」 母親又一次把雷正緊緊摟住,真捨不得放開,因為一放開,將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雷正和高老師走到飛碟前,再次回過頭來,向他們揮了揮手。 當第一縷陽光照亮天邊時,雷正的父母抬著頭,望著飛碟飛進了燦爛的彩雲中去。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文學殿堂 雪人掃校 http://www.yesho.com/wenxue/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