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納系列

                  大海入侵

                      第一章 加貝斯綠洲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我在港口聽到的……」

    「聽人說那條船來找……要把阿迪亞爾帶走嗎?」

    「是啊……去突尼斯,在那兒他將受到審判……」

    「要被定罪嗎?」

    「會定罪。」

    「阿拉不會饒恕它,索阿爾!……不!阿拉不會饒恕它!」

    「安靜……」索阿爾激動地說著,並支起耳朵,好像察覺到在沙地上
有腳步聲。

    他沒站起來,他向一個遺棄的隱士墓的入口爬去,在那兒進行著上述
交談。天還亮著,太陽還遲遲未從靠近小沙洲灣海濱這一側的沙丘上落下
。在三月初,在北半球34緯度,黃昏並不長。絢麗的太陽由於斜著下落並
沒有接近地平線,似乎它要垂直落下,就像受重力規律支配的物體一樣。
索阿爾停下來,然後又走了幾步越過被太陽光炙熱的門檻。他的目光掃視
了一下周圍的平原。

    向北望去,郁郁蔥蔥的山峰下有一片綠洲,在一公里半以外形成一塊
圓形地帶。南邊,是一望無際的金黃色沙灘,鑲著被漲潮的湧浪激起的白
色水沫。西邊,成堆的沙丘朦朧地顯現在天際。東邊,這片大海的廣闊空
間形成了加貝斯灣並沐浴著向的黎波裡海域彎曲的突尼斯海濱。

    西邊吹來輕柔的海風使將近黃昏的白晝變得清涼宜人。索阿爾聽不見
任何聲音,他認為在這座隱藏在一棵老棕櫚樹後面的破敗的白色正方形水
泥砌塊周圍可以聽腳步聲,但是他錯了。無論水泥方塊的哪一面,包括沙
灘那一面,都空無一人。他圍著小建築物轉了一圈,沒發現任何人,也沒
在沙灘上發現任何腳印,哪怕只有他母親在隱士墓的入口處留給他的腳印
。

    當捷瑪出現在門檻,正因沒看見她的兒子回來而焦慮不安時,索阿爾
剛剛出來一分鐘。索阿爾於是轉向隱士陵墓的一角,用手勢示意讓她放心
。

    捷瑪是一位圖阿雷格人血統的非洲人,已年過六旬,高大、強壯、身
材挺直,一副充滿活力的樣子。她那藍色的眼睛,像同族婦女的眼睛一樣
,閃著自豪而熱情的目光。白皙的皮膚,在額頭及兩頰赭石色映襯下顯得
發黃。她穿著暗色的衣服,一件寬大的羊毛裹毯(這羊毛產於生活在突尼
斯鹹水湖周圍或下突尼斯鹽湖地帶的羊群)。一頂寬大的風帽戴在她的頭
上,頭上厚厚的頭髮剛剛開始發白。

    捷瑪一動不動地站在這場地上直到她兒子回來和她團聚的時刻。她在
附近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東西,寂靜只是被羊悲哀的咩咩聲和傑裡德地區
的麻雀叫聲打破,其中有幾對麻雀在水泥方砌塊那端飛來飛去。

    捷瑪和索阿爾回到隱士墓裡等著,這樣,黑夜就可以使他們在加貝斯
灣不引人注意。

    談話又繼續了:「船離開海灣了嗎?」

    「是的,媽媽,今天早晨船已繞過好望角,這是『尚茲』號巡洋艦…
…」

    「今天夜裡會到嗎?」

    「今天夜裡……除非它不在斯法克斯停下來,但它很可能就要在加貝
斯之前就拋錨,在那裡,你的兒子、我的兄弟將被處決……」

    「阿迪亞爾!……阿迪亞爾!……」老媽媽喃喃地叫著。

    於是,她痛苦萬分,氣得全身發抖。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她又叫起來,「這些基督教徒就要把他
殺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他將不在他招募圖阿雷格人參加聖戰的地方
了……不……不!阿拉不會饒恕他。」

    然後,好像這一陣發作耗盡了她的力氣,捷瑪一下子在這狹窄的廳角
跪下,一言不發。

    索阿爾回來了,呆在門檻上,靠在門梃子上,像石頭人似地一動不動
,就像有時裝飾在墓的入口處的雕像中的一座雕像。沒有一絲令人不安的
聲響可以把他從僵化狀態中拉出來。沙丘的影子隨著太陽在對面地平線上
的下落緩慢地向東延伸。在小沙洲的東方,最早出現的一群星星閃著光。
一輪明月像薄薄的光盤,在它的第一個區域的端點剛剛從日落極遠的霧後
鑽出來。一個寧靜而昏暗的夜正在醞釀中,因為一副由輕霧形成的幔簾就
要把群星掩映起來。

    7點鐘後不一會兒,索阿爾又轉回他母親身邊小聲對她說:「到時候了
……」

    「是啊,」捷瑪應聲答道,「是阿迪亞爾從這些基督徒手中逃脫的時
候了……他必須在太陽出來之前從加貝斯監獄裡出來……天明就太晚了…
…」

    「一切都準備好了,媽媽,」索阿爾肯定地說,「我們的同胞正等著
我們……加貝斯的那些人已準備越獄……傑裡德的那些人將作為阿迪亞爾
的護衛人員,而天沒亮的時候他們還遠在沙漠中……」

    「我要和他們在一起,」捷瑪表明這樣的態度,「因為我不能丟下我
的兒子……」

    「而我要和您在一起,」索阿爾補充說道,「我既不會丟下我的兄弟
,也不會丟下我的媽媽!」

    捷瑪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把他緊緊抱在懷裡。然後整了一下她毛裹毯
的風帽,跨過了門檻。

    當他們兩人向加貝斯方向走的時候,索阿爾離母親幾步遠的前邊走。
他們沒有沿著海濱的邊緣走,而是沿著上一次海潮留在海灘上的海草淤積
的護坡上走,他們沿著沙丘底部,希望在1公里半的腳印不被人發現。在綠
洲那裡,樹木成片,幾乎與越來越大的陰影融在一起,看上去模糊一片。
沒有一絲亮光穿過黑夜。在這些沒有窗戶的阿拉伯房子裡,燈光只投向院
內,當黑夜來臨時,任何光亮都露不到外面去。

    然而,有個光點很快出現在城市模模糊糊的輪廓上空。況且這束光還
相當強烈,大概是從加貝斯的高處射出來的,很可能從一座清真寺的尖塔
或俯視城市的城堡射出來的。

    索阿爾並沒弄錯,用手指著這束光說:「這座堡……」他說道。

    「就是那兒嗎,索阿爾?……」

    「他們就把他關在那兒,媽媽!」

    老婦人停住了。好像這束光在她兒子與她之間建立了某種聯繫。可以
肯定地說,即使這束光不是從可能囚禁他兒子的黑牢裡射出來的,至少是
從阿迪亞爾被帶到那兒的要塞裡射出來的。自從令人生畏的首領落入法國
士兵之手,捷瑪再也沒見到她兒子,並且永遠也不會再見到他,除非今夜
他通過逃跑逃脫軍事法庭為他安排的命運。因此她像是被釘在這個地方一
樣,索阿爾必須對她重複兩遍:「過來,媽媽,過來!」

    他們在沙丘腳下慢慢行走,這沙丘蔓延到加貝斯綠洲,形成一個圓圈
,綠洲是市鎮、房屋最重要的集中地,占據著小沙洲大陸邊緣。索阿爾朝
士兵們稱作「壞蛋城」的人群方向走去。這是一個由木屋組成的市郊居民
點,裡面的居民是清一色的市集商販,這就值得送給這個居民點這個相當
有理由的名稱。小鎮離開河谷的入口處不遠,這條小溪蜿蜒地、反覆無常
地在棕櫚林的陰影下穿過綠洲。在那兒矗立著新堡或新要塞,阿迪亞爾只
能從那兒被轉移到突尼斯監獄。

    阿迪亞爾的同伴已為他越獄做好了一切準備,他們希望就在今夜把他
從這座堡裡搶出去。他們在「壞蛋城」的一間木屋裡集合,就在那兒等著
捷瑪和她兒子。但是,他們必須十分謹慎,最好在接近小鎮時,什麼麻煩
也別碰上。

    況且,他們帶著多麼焦慮不安的眼神注視著海岸啊!他們擔心的,就
是傍晚巡洋艦到達後,就在這艘船上遞解囚犯,趕在能夠完成越獄行動之
前。他們力求看到是否有幾束白光出現在小沙洲灣,力求聽到機器放蒸氣
的嘶叫聲、刺耳的汽笛聲,這些聲音就預示著海船要拋錨了。不,只有漁
船的信號燈燈光反射到突尼斯水域,沒有任何汽笛聲劃破天空。

    捷瑪和她兒子到達干涸河岸邊時,還不到8點鐘,離他們約會時間還有
10分鐘。

    就在這兩個人正要登上右岸邊時,隱藏在陡峭河岸上仙人掌後面的一
個男人半站著說著這個名字:「是索阿爾嗎?」

    「是你,艾赫邁特?」

    「是我……你母親呢?」

    「她跟在我後面。」

    「我們跟著你。」捷瑪說。

    「有什麼消息?」索阿爾問。

    「沒有任何消息……」艾赫邁特回答。

    「咱們的同伴在那兒嗎?」

    「他們正等著你們呢!」

    「沒有人通知要塞嗎?」

    「沒有人。」

    「阿迪亞爾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怎麼看到他的?」

    「通過哈裡克,今天早晨他開始自由了,現在正與同伴在一起……」
「我們走!」老婦人說。

    這三個人又登上干河谷岸邊。

    於是,他們所循的方向使他們不能透過厚厚的枝葉瞥見巨大而昏暗的
堡體。這實際上是一大片棕櫚林,加貝斯的這片綠洲。

    艾赫邁特不會迷路,邁著穩健的步子。首先應該穿過占據著干河谷兩
岸的傑亞拉。正是在這座曾先後由迦太基人、羅馬人、拜占庭人和阿拉伯
人修築過防御工事的城鎮裡,有加貝斯的主要市場。此時,居民不會回來
,捷瑪和她兒子在穿過這個市場時如果不警惕,可能就會出麻煩。的確,
突尼斯綠洲上,除了高處幾座咖啡館,大街上既沒用上電燈,也沒用上煤
氣燈,因此這些街道沉浸在濃重的黑暗裡。

    艾赫邁特雖然非常謹小慎微,卻不停地對索阿爾說不要過於緊張。在
加貝斯,囚犯的母親被認出來不是不可能,在那兒,她的露面可能引起要
塞周圍雙倍的警覺。越獄已經困難重重,儘管為了越獄作了很長時間的准
備,而重要的是,哨兵一點沒有警覺,這樣,艾赫邁特就能更好地選擇通
往堡周圍的道路。

    此外,綠洲的中心地帶在這天晚上仍然相當熱鬧。這是個即將結束了
的禮拜天。這個禮拜的最後一天,一般在所有有駐軍、特別是有法軍駐防
的城市——在非洲和在歐洲一樣,人們都要慶祝。士兵們有外出許可證,
他們圍在咖啡館的桌旁,很晚才回兵營。土著人也一夥兒一夥兒地來到這
個熱鬧的地方,主要是在有意大利人和猶太人混雜的商販區。喧鬧聲一直
要持續到入夜前一小時。

    捷瑪很可能——這剛剛說過——被加貝斯當局認出來。其實,自從她
兒子被捕後,她不止一次冒險來到要塞周圍。肯定地說,這是冒著失去自
由,很可能失去她的生命的危險。大家不知道她對阿迪亞爾的影響,這種
母親的影響,在圖阿雷格民族中如此強烈。難道不知道把她逼到忍無可忍
的地步,為了解救囚犯,或者為了復仇,即使軍事法庭會把她處決,她也
會發動一場新的起義嗎?……是的,人們大概就怕發生這樣的事:所有部
族在她一呼之下揭竿而起,跟著她走上聖戰之路。當局為了抓住她,可謂
機關算盡,但枉費心機。越來越多的判決書副本貼滿這個國家的鹹水湖和
鹽湖地帶也沒用。她受到群眾衷心的保護,捷瑪至今已逃脫了抓了兒子抓
母親的一切企圖!……

    然而,她依然來到這個危機四伏的綠洲中心。她想和屆時聚集在加貝
斯參加劫獄活動的同伴們會合。假如阿迪亞爾最終能夠躲過獄卒的監視,
假如他能夠越過要塞的圍牆,她的母親就會與他一起走上離那兒一公里的
通往隱士墓的道路,在茂密的棕櫚樹叢中,逃跑者就會找到事先為他逃跑
而備好的馬匹。這將是重新爭取來的自由,而且他知道幾個反抗法國統治
的新的起義計劃。

    形勢緩慢地向前發展。在不時相遇的一群群法國人與阿拉伯人中間,
沒有人能猜到穿著白罩袍的阿迪亞爾的母親。此外,艾赫邁特盡力地提醒
他們,他們三個躲在樹木遮蓋下的一座孤零零的茅屋後面幾處黑暗的角落
裡,在幾個過路人走遠後,他們又上路了。

    終於,當一個好像等候他們路過的圖阿雷格人衝到他們前面時,他們
離約會地點只有幾步之遙。

    通往要塞的大街上,確切地說是小路上,現在已空蕩無人,跟著這個
人走了幾分鐘後,重新登上一條羊腸小道,此路通往捷瑪和她的同伴抵達
的簡易茅草屋。

    這個男人正走在艾赫邁特的右面,一邊說一邊打著手勢,讓艾赫邁特
停下來,然後說道:「不要走更遠了……」

    「出什麼事了,奧來伯?……」艾赫邁特問道,這個同部落中的一個
圖阿雷格人是他剛認識的。

    「我們的同伴現在不在草屋裡了。」

    老婦人停下腳步,用不安又氣憤的聲音問奧來伯:「這些狗歐洲人察
覺了?」她問道。

    「沒有,捷瑪,」奧來伯回答道,「要塞的看守沒有任何懷疑……」
「那為什麼咱們的同伴不在草屋裡?……」捷瑪又問。

    「因為允許外出的士兵到茅屋裡討酒喝,而我們不樂意與他們呆在一
起,那裡有一位叫尼科爾的北非騎兵副官,他認識你,捷瑪……」

    「是這樣,」捷瑪低聲嘟噥著,「他在那兒見到我了……在村鎮……
就在我兒子落入他的上尉之手的時候……啊!這個上尉,早晚有一天……
」

    而這就像一頭從這個婦人——囚徒阿迪亞爾的母親懷中掙脫的猛獸的
怒吼聲!

    「在哪裡同我們的同伴匯合呢?」艾赫邁特問。

    「來。」奧來伯回答。

    他抬起頭,鑽到要塞方向的一片小棕櫚林裡。

    這個小樹林,此時冷冷清清,只是在舉辦加貝斯大集市的日子裡才熱
鬧。因此,在接近要塞的時候,可能碰不到任何人,而從別處是不可能鑽
進要塞的。從駐軍享有星期日允許士兵休假這件事,還不應該斷定崗哨被
撤消了。

    當反叛者阿迪亞爾被囚禁要塞時,當他在巡洋艦上還沒被遞解給軍事
法庭時,不要更加仔細地進行監視?……

    因此,小分隊在綠蔭下走動著,來到棕櫚林的邊上。

    在這塊地方,聚集著20間茅屋,幾束燈光從這些茅屋狹小的開口透出
來。這裡距匯合地點只有槍的射程可達到的距離。

    但是,奧來伯剛進入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街,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就迫
使他停下來。12名北非騎兵來到他們這邊,這些兵可能由於在附近小酒館
裡長時間痛飲而又唱又叫。

    艾赫邁特很謹慎地避免和他們相遇,為了讓他們通過,他與捷瑪向後
一閃。索阿爾與奧來伯進到離法國一阿拉伯學校不遠的一處幽暗深處。

    那兒挖有一口井,上面有個木架子支撐著一部絞車,上面繞著吊桶的
繩子。

    在一會兒時間裡,所有人都躲到這口井的後面,石井欄相當高,把他
們完全擋住了。

    騎兵小隊又向前走,可又停住了,其中一個士兵喊起來:「他媽的!
渴死了!」

    「媽的,喝吧!這兒有一口井,」尼科爾中士長回答他。

    「什麼?有水……中士長?」皮斯塔什下士也嚷起來。

    「祈求真主,但願能把這水變成酒……」

    「啊!我確實相信這事……」

    「你成了伊斯蘭教徒了?」

    「不,中士長,不,況且真主不讓他的信徒飲酒,他從來不贊成為異
教徒施這樣的魔法……」

    「言之有理,皮斯塔什。」副官這般表示,又補充說:「向哨所前進
!」

    但是,就在士兵跟著他走時,他又讓他們停下來。

    兩個人又上到大街上,副官認出,一個是本團的上尉,另一個是中尉
。

    「站住!」他命令他面前把手伸向頭上戴伊斯蘭教徒小帽的人。

    「嗨!」上尉說道,「這就是正直的尼科爾!」

    「是阿爾迪岡上尉嗎?」副官用一種表示驚奇的口吻問道。

    「是我本人!」

    「我們一會兒就要到達突尼斯了,」中尉維埃特又補充一句。

    「在等著出發進行一次也有你參加的勘察,尼科爾……」

    「遵命,我的上尉,」副官應答著,「而且,您到哪兒我跟您到哪兒
……」

    「一言為定……一言為定!」阿爾迪岡上尉說道,「那麼你的老兄弟
怎麼樣?」

    「十分好……我照料它一點不讓他的四條腿生蛂K…」

    「好,尼科爾!……此外,『切紅心』怎麼樣?……還一直是老兄弟
的朋友嗎?」

    「一直是,我的上尉,我絲毫不懷疑它們是孿生兄弟。」

    「這就奇怪了,一只狗和一匹馬……」軍官笑著反駁,「放心吧,尼
科爾,我們走時不會丟下它們。」

    「丟下它們,它們肯定會死,我的上尉。」

    這時,一聲巨響從大海那邊響起。

    「那是什麼?」中尉維埃特問。

    「可能是在港灣拋錨的巡洋艦在開炮……」

    「而它是來尋找阿迪亞爾這個壞蛋的……」副官又加了一句。「是您
在那裡捕獲的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我的上尉……」

    「你可以說是我們一起抓到的,」阿爾迪岡又說。

    「是啊……還有『老兄弟』和『切紅心』,」副官聲明。

    然後,這兩個軍官又回到路上,沿上坡走向要塞,而副官和他的部下
,又重新下到加貝斯低地。


                        第二章 阿迪亞爾

    柏柏爾族的圖阿雷格人居住在伊克斯漢姆,這個地區包括圖瓦特,它
是撒哈拉沙漠中一塊遼闊的綠洲,位於摩洛哥東南500公里,南臨通布圖,
西臨尼日爾,東臨費贊。但是,在這個故事發生的年代,圖阿雷格人不得
不向撒哈拉以東更遠處遷移。在20世紀初,他們的許多部落中,有些部落
幾乎是定居的,另一些部落過著完全的游牧生活,他們匯集在這些平原的
中部(有的地方平坦,有的地方多沙,阿拉伯語的名稱是「烏塔」)、蘇
丹直至阿爾及利亞沙漠與突尼斯接壤的地區。

    可是,自從一些年以來,在放棄了延伸至加貝斯西部阿拉德地區的內
海工程(魯代爾上尉曾研究過建立這一工程)後,駐突尼斯的總代表,貝
伊ヾ,就把圖阿雷格人帶過來,在鹽湖周圍的綠洲安營扎寨。有人曾希望
,由於圖阿雷格人生性好戰,可能他們會充當沙漠中的憲兵。然而,這個
希望破滅了,伊毛哈格人仍然需要他們沒有根據的外號「圖阿雷格」即「
夜裡的強盜」,頂著這個綽號,在整個蘇丹,他們使人擔心害怕,再者,
雖然撒哈拉海洋工程建設剛剛被取消,但毫無疑問,他們還記得,這些堅
決反對淹沒鹽湖地帶的部落。

    ヾ貝伊:奧斯曼帝國高級官員的尊稱。——譯者注

  此外,圖阿雷格人至少是公開地以沙漠駝隊販運為職業,而當保鏢、
搶劫則屬本能,他們的天性是發不義之財,他們有這個太遺憾的名聲,卻
沒引起任何懷疑。這麼多年已過去了,當班少校走遍這塊黑色地區的這些
危險區域時,他不會在一次土著人可怕的襲擊中被殺害嗎?1881年,福拉
特少校命令從瓦爾格拉出發,在這次遠征中,這位勇敢的軍官和他的戰友,
在比爾一埃爾一加拉馬不會喪命嗎?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軍事當局不懈地
維持防御,對這些已形成相當數量居民的部落毫不松懈地加以驅趕。

    在圖阿雷格部落中,阿哈加爾部落恰恰被看作最好戰的部落之一。在
漫長的沙漠邊界地區,法國在這些難於控制的地區每一次局部暴動中都能
找到這個部落的主要首領。阿爾及利亞的統治者和突尼斯的常駐外交總官
,一直保持著警惕,他們尤其更注意鹽湖和鹹水湖地區。因此,大家都懂
得,最終要實施一項大海入侵計劃的重要性,這樣的入侵就是這個故事的
目標。這項計劃主要是要消滅圖阿雷格部落,剝奪他們大部分權利,減少
駝隊的路程,尤其使駝隊減少,以便能夠更容易地鎮壓他們,這些入侵還
會使非洲報刊上的死亡者名單上增添更多人的名字。

    阿迪亞爾一家正好屬於阿哈加爾這個部落。這一家屬於最有影響的家
族之一。捷瑪的兒子膽大包天,冷酷無情,在綿延至奧來斯山以南的整個
地區,他一直被指控為這些土匪最可怕的首領之一。在這些年裡,許多次
針對駝隊或單獨的小分隊的襲擊,都是由他策劃的,這樣,他的名氣在逐
步向撒哈拉(撒哈拉這個詞適用於非洲大陸這部分寸草不生的廣袤平原)
延伸的部落中越來越大。他的活動迅速得使人困惑,雖然當局交給軍事長
官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抓捕他本人,但他總能發現追蹤他的征討線索。
當有人告發他進入一塊綠洲時,他就突然出現在另一塊綠洲。帶領一夥同
他們的首領一樣殘暴的圖阿雷格人,走遍位於阿爾及利亞鹽湖地帶和小沙
洲灣之間的所有地區。卡非拉人不敢再穿越沙漠,或至少只在有許多護衛
隊的情況下才敢冒險穿越沙漠。因此,對的黎波裡地區市場如此重要的貿
易,因這件事而損失慘重。

    可是軍事哨所在內夫塔、加弗薩和托澤爾一點兒不能缺,這些地方是
這個地區的政治首府。但是,針對阿迪亞爾及其一夥人而組織的討伐,從
來沒取勝,而喜歡冒險的軍人能夠從這一夥人手裡逃脫,直到阿迪亞爾落
入法國分遣隊之手。

    北非的這一部分曾是黑非洲許多不幸災難中的一個場所。大家知道,
探險家是多麼熱情,多麼獻身,多麼英勇無畏!許多年以來,布爾東、斯
貝克、利文斯通、斯坦利等家族的後人,大膽地穿越這被發現的廣闊田野
。算起來這些人物有百余人,而到古老的世界的第三部分獻出自己最後秘
密那一天(肯定很遙遠),還會有多少人會加入這個名單!又有多少次充
滿危險的遠征以失敗而告終!

    最近的一次失敗是比利時的一位勇敢者的遠征,他冒險深入圖瓦特這
個人跡罕至且最陌生的地區。

    卡爾﹒斯太因克斯在君士坦丁組織了一個駝隊,從這個城市出發向南
進發。駝隊人數不多,實際上是一行總共十人的駝隊,隨行人員是從當地
招募的阿拉伯人。馬和單峰駝作為他們的坐騎,並且拖著兩輛裝載著探險
物資的四輪馬車。

    首先,卡爾﹒斯太因克斯經比斯克拉、圖古爾特、內古西亞抵達瓦爾
格拉,在那裡,他很容易得到補給。在這些城市還駐紮著法國官員,他們
很快會來幫助這位探險家。

    瓦爾格拉,位於撒哈拉的中心,位於與32緯度平行的地區。

    直到那時,探險還未遭受太大的苦難:疲勞、嚴峻的考驗,當然大的
危險還沒有。法國在這些地區的影響的確已經久遠。圖阿雷格人至少公開
地表現出對法國人臣服,而駝隊能夠無太多風險地聽憑一切內部貿易的需
要。

    然而,在瓦爾格拉逗留的日子裡,卡爾﹒斯太因克斯改變了他的人員
組成。一些伴他同行的阿拉伯人拒絕繼續再往前走。必須調整他們的打算
,而這也並非易事,因為有人蠻橫無理地提出抗議、無理取鬧。最好是把
這些人清除出去,他們顯然心懷鬼胎,把他們留在護送隊裡有危險。

    另一方面,旅行者不能不補齊缺員就上路,在這種情況下,有人認為
他別無選擇。然而他認為,他可以擺脫困境,他可以接受許多圖阿雷格人
的幫助,他們自己提出,只要報酬豐厚,他們保證跟隨他完成探險,或到
達非洲大陸的西端或東端。

    在保持對圖阿雷格族人一定的不信任的同時,卡爾﹒斯太因克斯怎麼
能料到他把一些奸細引進他的駝隊,而這個駝隊自比斯克拉出發後,就受
到阿迪亞爾一夥人的監視,這個可怕的首領正伺機對他進行襲擊?而現在
,阿迪亞爾的同夥混入駝隊中正答應作為向導穿越這陌生的地區,馬上能
把這位探險者帶往阿迪亞爾等待他的地方。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駝隊從瓦爾格拉出發一路南下,穿過回歸線,到
達阿哈加爾地區,從那兒不得不向東南方向前進,駝隊打算向乍得湖走。
但是,從駝隊出發後的第15天起,就得不到卡爾﹒斯太因克斯及其同伴的
任何消息了。發生了什麼事?……卡非拉人能夠到達乍得地區,他們循著
東邊的路還是西邊的路返回呢?

    然而,卡爾﹒斯太因克斯的探險,在眾多的地理學會引起了最濃厚的
興趣,這些協會對前往非洲內陸的旅行特別關注。直到瓦爾格拉,這些協
會還負責了解旅程的情況。在行走100多公里的期間,由沙漠游牧人還帶來
許多消息,並轉給法國當局。因此,大家認為,再過幾個星期,卡爾﹒斯
太因克斯就會在有利的形勢下抵達乍得湖附近。

    然而,不僅僅是幾個星期,而且幾個月都過去了,關於這位勇敢的比
利時探險家的任何消息都沒得到。密使被派往最南端。法國警衛隊也助一
臂之力去四處尋找。這些嘗試都無結果,人們擔心駝隊在一次圖瓦特游牧
人的襲擊中,或者由於在撒哈拉大沙漠的荒僻處疲勞或生病而全部遇難。
地理學界因此只能假設,並且開始失望,不僅不能再看到卡爾﹒斯太因克
斯,而且收到了一個有關他的消息,三個月以後,一個阿拉伯人到達瓦爾
格拉,揭開了這次不幸的探險之謎。

    這個阿拉伯人正好是駝隊中的一員,他逃了出來。大家通過他了解到
,為探險家幫忙的圖阿雷格人背叛了他。卡爾﹒斯太因克斯被他們引入歧
途,受到這個部落的首領阿迪亞爾操縱的一夥圖阿雷格強盜的襲擊。阿迪
亞爾因這樣的襲擊而出名,而這樣的襲擊使許多卡非拉人成為犧牲品。卡
爾﹒斯太因克斯與忠於他的護衛隊員勇敢自衛。在48小時內,他以一個廢
棄了的拱北ヾ作掩護,抵抗著攻擊者。但是,他的小隊在人數上處於劣勢
,他們不能繼續抵抗,他最終落入圖阿雷格人之手,這些強盜把他和他的
同伴都殺害了。

    ヾ拱北(koubba):伊斯蘭教門宦在其教主葬地建造的建築物。——
譯者注

  大家知道,這條消息會引起多大的不安。人們發出同一聲呼喊:為勇
敢的探險家之死報仇,向這個殘暴的圖阿雷格首領報仇,而這個首領的名
字也遭到公開的咒罵。此外,多少次其他謀害駝隊的事件被認為是他幹的
也不無道理!因此,法國當局決定組織一次遠征,抓捕他本人,嚴懲罪犯,
同時消除他對所有部落的有害影響。人們並不了解這事,這些部落逐漸向
非洲大陸東部推進。他們的居住環境傾向於確定在突尼斯和的黎波裡南側
的地區。如果人們不能迫使圖阿雷格人處於絕對歸順的狀態,那麼穿過這
些地區才能進行的重要貿易,就有被攪亂、甚至有被破壞掉的危險。因此,
阿爾及利亞的總督作為駐突尼斯的總駐紮官,安排一次遠征,並下命令以
使遠征在鹽湖及鹽水湖地區建有軍事哨所的城市裡得到支持。這是一支北
非騎兵隊,為了人們期望取得重大勝利的這場艱難的戰鬥,陸軍部任命阿
爾迪岡上尉指揮這支部隊。

    一支由60人左右組成的分遣隊由「尚茲」號運到斯法克斯港。幾天以
後,分遣隊登陸,糧食和帳篷放到駱駝背上,在阿拉伯人向導的帶領下,
離開海濱向西行進。分遣隊必須在內陸城市和小鎮找到獲得補給的辦法,
在傑裡德地區就有托澤爾、加夫薩和其它城市及綠洲。

    上尉任命一名副手,兩個中尉和許多副官,在這些人中間有中士長尼
科爾。

    然而,自中士長成為遠征隊的一員那一刻起,他的老兄「爭先」和忠
實的「切紅心」也成了遠征隊的一員了。

    遠征按規律安排自己的宿營地——這種規律是旅程成功的保證,分遣
隊穿越了整個突尼斯薩赫勒平原。在越過達來爾麥哈拉和埃爾吉達之後,
遠征隊在昂馬拉地區的加夫薩休整了兩天。

    加夫薩建在巴約於谷形成的主要拐彎處。這座城市占據著這拐彎處的
一塊山丘環抱的平地,與山丘相連的是層巒疊嶂的大山從這裡綿延數公里
。在南突尼斯各個城市裡,這座城市擁有的居民最多,這些居民集中在由
房屋和窩棚組成的居民點。俯視居民點的拉卡斯巴,過去由突尼斯士兵在
那兒警戒,現在則委託給法國的和當地的士兵看守。加夫薩也被看作一個
文化中心,各種各樣的阿拉伯語和法語學校在那裡開設。與此同時,那裡
的工業很興隆,紡織業制造絲制裹毯,用哈馬馬特地區大群綿羊提供的羊
毛制造蓋布和呢斗篷。人們在那裡還可以看到羅馬時代修建的界樁、水池
和溫泉,裡面的水溫可達29—32攝氏度。

    在這座城市,阿爾迪岡上尉得到一些關於阿迪亞爾的較準確的消息:
圖阿雷格匪幫被告發就在費爾卡恩附近,加夫薩以西130公里處。這段路井
不近,但是北非騎兵不考慮疲勞,只考慮到危險。

    當分遣隊得知他們的上司等待的是恢復體力和耐久力時,就只問何時
上路了。「此外,」正如中士尼科爾所宣稱的那樣,「我已同『老兄』商
量過,如果需要的話,它準備加倍趕路……至於『切紅心』,它只求搶先
一步!」

    得到充分補給的上尉帶著自己的部下出發了。首先應該向城市西南方
向走,穿過一片不少於一萬棵棕櫚樹的樹林,這片樹林中還藏著完全由結
果實的樹木組成的第二片樹林。

    只有一個重要的小鎮,在加夫薩和阿爾及利亞一突尼斯邊界之間的這
條路上相匯,這就是切比卡。關於圖阿雷格首領出現的消息在這裡得到了
證實。這位首領給經常活躍在君士坦丁省這些邊遠地區的駝隊造成巨大損
失,他的案卷已有一厚沓了,而且圖財害命的新罪行還在不斷增加。

    當指揮官穿過邊界,他便趕緊從離那兒幾站的地方,來到位於索克納
干河谷畔的內格裡恩鎮。

    在他到達的前夜,圖阿雷格人在城西數公里處,準確地說即在位於流
向這個地區巨大鹽沼地的傑裡什干河河畔的內格裡恩和費爾卡恩之間的地
方就得到消息了。

    根據有關消息,有母親同行的阿迪亞爾一夥大概有百人左右,可是,
雖然阿爾迪岡上尉手下的人數還不足他們的一半,但無論騎兵隊還是他本
人會毫不猶豫地進攻阿迪亞爾。1比2的比例並未使非洲部隊害怕,這些部
隊經常在不利的形勢下作戰。

    當分遣隊到達費爾卡恩附近時,麻煩就出現了。阿迪亞爾已得到消息
,他肯定不擔心迎戰。他不是喜歡讓騎兵隊更加深入到有巨大鹽沼的艱難
地區,用不斷入侵來騷撓騎兵隊,求得游牧的圖阿雷格人的幫助,因為圖
阿雷格人遍及全地區,他們根本不會拒絕與阿迪亞爾這位在整個圖阿雷格
部落中大名鼎鼎的人物相聚在一起?另一方面,只要他留下蹤跡,阿爾迪
岡上尉絕不放棄,如有必要,會追到天涯海角。

    因此,阿迪亞爾決定躲避起來,既然他能夠切斷騎兵隊的後路。在招
募了新成員之後,他肯定能消滅派來對付他的小分隊。而這將會是給卡爾
﹒斯太因克斯的消息增加的一個新的不幸的災難。

    可是,阿迪亞爾的計劃被挫敗了,於是,匪幫們力圖溯索克納干河而
上趕到達傑貝爾謝爾沙盆地的北部。由尼科爾中士長帶領的一個小分隊,
由「切紅心」在前為小分隊開路,開始穿越公路。戰鬥打響了,分遣隊的
其他人員馬上投入戰鬥。卡賓槍聲、步槍聲夾雜著左輪手槍聲響成一片。
圖阿雷格人那邊已有幾具屍體,而騎兵隊一邊也有人受傷。一半圖阿雷格
人強行突圍,逃了出去,但他們的首領卻未與他們在一起。

    其實,就在阿迪亞爾打算騎馬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他的同夥時,阿爾迪
岡上尉飛快地撲向他。阿迪亞爾打了上尉一槍,想使他從馬上摔下去,但
卻沒擊中。但他的坐騎卻猛閃一下,阿迪亞爾踩空了馬鐙,一頭栽下馬來
。就在他要重新爬起來時,一名中尉猛衝到他面前,其他騎士也趕來了,
儘管他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掙脫掉,但還是被抓住了。

    就在這時,如果中士長尼科爾不抓住捷瑪,她就會衝到前面,來到她
兒子跟前。的確,有6個圖阿雷格人從他手裡把她搶走,雖然勇猛的狗飛快
地向拖走圖阿雷格老太太的人猛撲,也無濟於事了。

    「我抓住了母狼!」中士長嚷起來,「可母狼卻從我手中逃脫了!…
…『切紅心』到這兒來,這兒!」他邊重複邊招呼著狗。「總之,狼惠子
被牢牢地抓住了。」

    阿迪亞爾被抓住了,被牢牢地抓住了,假如在他到達加貝斯之前,圖
阿雷格人不能把他解救出去,那麼,傑裡德最終可以清除一個最可怕的壞
蛋。

    毫無疑問,匪幫們企圖解救他,而如果分遣隊不用托澤爾和加夫薩軍
事哨所中徵調的士兵來加強的話,捷瑪是不會聽憑她兒子交給法國權力機
構的。

    於是,遠征軍重返海濱地帶,而囚犯被關押在加貝斯的要塞中等待把
他解到突尼斯,在那裡他將由軍事法庭提起公訴。

    這就是在這個故事開頭髮生的事。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樣,阿爾迪岡
上尉,前往突尼斯做了一個短短的旅行之後,剛剛回到加貝斯,小沙洲灣
中的「尚茲」號籠罩在夜幕中。


                          第三章 越獄

    在兩個軍官、中士長和北非騎兵離開之後,奧來伯沿著石井欄溜過去
觀察四周。

    當腳步聲在小路上下消失後,一個圖阿雷格人招手讓他的同伴跟著他
。

    捷瑪、她兒子與艾赫邁特很快追上他,走上一條挨著一些無人居住的
破房子的羊腸小道,小路斜著通向要塞。

    從這邊看,綠洲荒無人煙,人口稠密區域的嘈雜聲一點兒也沒反射過
來。天已全黑,凝重的烏雲像厚厚的蓋子籠罩大地,死氣沉沉。即使外海
最後的氣流也幾乎沒帶來海浪衝擊海灘的低沉的波濤聲。

    奧來伯到達約定的新匯合點只需一刻鐘,這裡是一間低矮的小廳,是
由地中海東岸市集商販經營的咖啡館或下等小酒館。這個商販一直經商,
人們可能信任他的忠誠,付給他一大筆錢作擔保,並保證事成之後加倍給
他。在這種情況下,讓他參與此事是有益的。

    哈裡克就在聚集在這間小咖啡館裡的圖阿雷格人中間。他是阿迪亞爾
最忠誠、最勇敢的支持者之一。幾天以前,他在加貝斯大街上與人打架罵
街,他讓人給抓住了,並被關入要塞的監獄。在公共天井裡度過的幾天時
間裡,他毫不困難地與他的首領取得了聯繫。有什麼比兩個同族人相互吸
引更自然的事呢?人們不知道,這個哈裡克就是阿迪亞爾匪徒一夥的。

    當戰鬥打響時,他能夠在捷瑪的配合下逃出去。然後,按照與索阿爾
和艾赫邁特約定好的計劃回到加貝斯,他利用被監禁來配合阿迪亞爾越獄
。

    然而,對他來說,重要的是,在這艘肯定載著圖阿雷格首領的船到達
之前,他得到獲釋,而現在這條標明通過好望角的船就要在加貝斯海灣拋
錨了。因此,哈裡克必須能準時離開要塞,找他的同伴一起商量辦法。必
須在今夜實現越獄,天亮了就太晚了。太陽出來時,阿迪亞爾被轉移到「
尚茲」號上,就再也不可能從軍事當局手裡把他救出去了。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商販介入了:他認識要塞監獄的看守長。在街頭
鬧事之後,宣佈對哈裡克進行輕微的懲罰,這事在頭一天就結束了,但哈
裡克既然不耐心等待,就沒得到釋放。因此,他由於違犯監規而招至重懲
,這是不可想象的,應該知道該怎麼對付,尤其是在天黑之前,哈裡克要
當面獲得打開要塞大門的辦法。

    於是,商販決定接近監獄看守,這個看守在空閒時很樂意到他的咖啡
店坐在桌邊。天一黑商販就上路了,走向通往要塞的路。

    接近看守這個辦法不是必要的,後來越獄成功之後看,這個辦法似乎
是令人懷疑的。由於商販接近要塞暗道,一個人和他交錯而過。

    這是哈裡克,他認出了這個利凡得人,於是只有這兩個人走在去要塞
的小路上。他們既不擔心被人看見,被人聽見,甚至不怕被人監視或尾隨
。哈裡克不再是被救的囚犯,而是已受過刑罰逃之夭夭的囚犯。

    「阿迪亞爾呢?……」商販一開口就問。

    「他已知道了,」哈裡克回答。

    「就在今夜嗎?」

    「就在今夜。那麼,索阿爾、艾赫邁特和奧來伯怎麼樣呢?」

    「他們會及時接應你。」

    十分鐘過後,哈裡克在低矮的咖啡廳裡與他的同夥相聚了,此外還采
取了提防措施,一個人留在外面監視著路。

    一個小時後,只有圖阿雷格老婦人和她兒子由奧來伯領著進入咖啡館
,哈裡克就在那兒向這幾個人了解情況。

    在哈裡克被關押的幾天中,他已經和阿迪亞爾取得了聯繫。兩個圖阿
雷格人關在同一個監獄裡彼此進行聯繫,這只能引起懷疑。況且,圖阿雷
格人首領必須近期被帶到突尼斯,而哈裡克則很快被釋放。

    當捷瑪和她的同夥到了商販這裡後,向哈裡克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
索阿爾用這些話提出的:「我哥哥怎樣了?」

    「我兒子怎樣了?」老婦人補了一句。

    「阿迪亞爾已得到通知了,」哈裡克回答。「在我從要塞出來時,我
們聽到了『尚茲』的大炮聲……阿迪亞爾知道明天早晨在那兒要被裝上船
,今天夜裡,他準備逃跑……」

    「如果拖到12點,他就沒有時間了……」

    「哪他就不能成功了,」捷瑪嘶啞地嘮叨著。

    「有我們幫助,他會成功的。」哈裡克果斷地聲稱。

    「那怎麼幫他呢?」索阿爾問。

    下面就是哈裡克做的解釋:阿迪亞爾過夜的單人牢房占據碉堡的一個
角,就位於矗立在朝海的護牆那部分,海灣的水沖刷著護牆的底部。一個
狹窄的天井挨著這間牢房,天井的通道對囚犯還是自由的,從高牆間是不
能穿過去的。

    在這個天井的一個角落開了一個口兒,是通向護牆外的陰溝,一個金
屬柵欄封住這個陰溝,陰溝開口處離海平面十碼左右。

    然而,阿迪亞爾發現,柵欄已壞,鹹濕的空氣腐蝕著鐵桿,袑騑陷
。在夜幕籠罩的時候,拆去鐵柵欄並不難,可以一直爬到外面的開口處。
那麼,阿迪亞爾怎樣真的實現越獄呢?跳入大海他能到達最近的海灘,再
繞過碉堡嗎?……他還具備在海灣裡,在沖向外海的海流中冒險的年齡和
力氣嗎?

    圖阿雷格人的首領還不到40歲,高高的個頭,白皙的皮膚由於非洲地
區似火一樣的陽光照射而呈現古銅色,削瘦但結實,熟悉所有使身體長久
保持健壯的體育訓練,鑒於那種不同於土著人的本族禁慾的習俗,人們的
食物一般是谷物、無花果、椰棗和乳制品,這就保障提供營養,使他身體
強壯具有耐久力。

    阿迪亞爾對圖瓦特和撒哈拉地區現在正向下突尼斯鹽湖地帶推進的過
游牧生活的圖阿雷格人確實有影響,這不是沒道理。他智勇雙全。像這些
血管裡流著母親血液的圖阿雷格人一樣,他的這些品質是從他母親那裡獲
得的。在圖阿雷格人那裡,婦女抵得上男人,她也會報仇的。正是由於這
一點,一個做奴隸的父親和一個貴族婦女生的兒子,他就是貴族血統。反
之則不是。捷瑪的一切能力,在她兒子們身上都能找到。20年前自從捷瑪
守寡以來,孩子們始終生活在她身邊。在她的影響下,阿迪亞爾獲得一個
使徒的品質,這位使徒長得俊秀,留著黑胡子,眼睛明亮,性格堅毅。因
此,假如他想率領部落抗擊外國人或讓他們參加聖戰,只要他發出召喚,
所有部落都會隨之穿越傑裡德的廣大地區。

    因此,這是一個血氣方剛的人,但是,如果沒有外面的幫助,他是不
能成功越獄的。事實上,在他用力打開柵欄後,他用不著到達陰溝開口。
阿迪亞爾熟悉海灣,他知道海灣裡有洶湧的水流,儘管落潮時水流弱一些
,他就像置身於地中海的大水盆中,他知道,沒有一個游泳者能夠抵得住
這些水流,水流會把他帶到外海,絕不可能在要塞的上游或下游的沙灘上
站穩腳跟。

    這樣,他必須在護牆與堡壘夾角通道的頂端找到救生艇。

    這就是哈裡克對他的同夥講的情況。

    他一說完,商販便高興地說:「在那邊我有一條小船,你可以用……
」

    「你領我去嗎?」索阿爾問道。

    「到時候……」

    「你完成你的任務……我們完成我們的任務,」哈裡克補充說,「我
們按和你說好的,加倍給你錢,假如我們成功……」

    「你們會成功,」商販肯定地說。這個利凡得人是從他經商的身份來
說的,他從這一切中只看到生意,他希望從中賺到一大筆錢。

    索阿爾站起來說:「阿迪亞爾在幾點等著我們?」

    「在11點至12點之間,」哈裡克回答。

    「小船要提前到那兒,」索阿爾辯駁道,「我哥哥一上船,我們就把
他帶到隱士墓,在那兒有準備好的馬匹……」

    「在那兒,」商販評論道,「你們絕不可能被人看見,你們在沙灘靠
岸,那兒直到早晨都沒人影……」

    「但是小船怎麼辦?」奧來伯問。

    「只要把它拖上沙灘就行了,在那兒我就會找到它,」商販回答。

    只有一個問題要解決。

    「我們中有誰去接應阿迪亞爾?」艾赫邁特問。

    「我,」索阿爾回答。

    「我陪你去,」圖阿雷格老太太說。

    「不,媽媽,不,」索阿爾聲稱,「我們只要兩個人就可以把船划到
要塞……要是碰見人,您會引起懷疑……您應該去隱士墓……奧來伯和艾
赫邁特與您去那裡……哈裡克和我划著船,再把我哥哥帶來……」

    索阿爾說得有理,捷瑪聽明白了,只是說:「我們什麼時候分手?…
…」

    「一會兒,」索阿爾回答,「半個小時之後,你就到隱士墓了……半
個小時之前,我們划船到碉堡腳下,躲在護牆角裡,在那裡不會被發現…
…如果我哥哥在約定的時間沒露面,我就試一試……對!我試著鑽到他那
裡……」

    「對,我的兒子,對!……因為如果今夜他逃不出去,我們就永遠見
不到他了……永遠!」

    時間到了。奧來伯和艾赫邁特走在前面,走上通往市場的小路。捷瑪
跟著他們,當某個小分隊與他們交錯而過的時候,就躲進陰影裡。偶爾可
能與尼科爾中士長照個面,她差點兒被他認出來。

    過了綠洲就沒有危險了,循著沙丘腳下走一直到隱士墓,沒碰見一個
人。

    過了一會兒,索阿爾與哈裡克走出咖啡館。他們知道商販的小船在什
麼地方,他們寧願商販不跟著他們:他可能被某個夜晚的行人發覺。

    大約9點鐘了。索阿爾和夥伴向要塞方向逆流而上。他們沿著朝南那部
分的圍籬劃著。

    要塞內外一片寂靜,在連最微弱的氣息都透不過來的寧靜氣氛裡,任
何嘈雜聲都能讓人聽到,凝重的烏雲蓋滿整個天空。

    剛到海灘,索阿爾和哈裡克就恢復了幾分活力,一些漁民從這裡路過
,有的人帶著他們捕獲的魚回來,另一些人重返他們的小船準備駛往港灣
深處。到處有火堆劃破夜空,火堆越來越多遍佈四面八方。在半公里處,
「尚茲」號巡洋艦出現了,強烈的信號燈把它顯示出來,並在海面上勾畫
出燈的輪廓。

    這兩個圖阿雷格人小心翼翼地避開漁民,向港口盡頭正在修築的防波
堤走去。

    在防波堤腳下繫著商販的小船。正如他料定的那樣,哈裡克在一個小
時之前就確信軍艦就停在這個位置。兩只槳觸到了沙灘,他們只能把它們
拿到船上。

    在哈裡克就要收回錨鉤時,索阿爾抓住他的手臂。兩個在這片海灘巡
視的海關人員向這邊走來。可能他們認識小船的主人,看見索阿爾和他的
同夥要把小船占為己有,感到驚訝。最好一點兒沒引起懷疑,並且不過問
這個企圖的全部秘密。這兩個海關人員肯定要問索阿爾,用這條沒有打漁
工具的船想幹什麼,這兩個圖阿雷格人不可能被看作漁民。

    因此,他們又逆流而上到海灘,躲在防波堤腳下而沒有被發現。

    他們呆在那裡足足有半個小時,而使別人以為,由於他們看見了兩個
職員呆在這個地方而必定是不耐煩了。這兩個職員會一直站崗到早晨嗎?
……不,兩個職員終於走遠了。

    於是,索阿爾向沙灘走去,待海關職員消失在黑暗中,他招呼他的同
伴跟上他。

    小船被拖到海灘上。哈裡克上了船。隨後索阿爾把錨拋到前面,也上
了船。

    與此同時,兩只槳也配合著,緩緩地搖著,拖動著小船,小船繞過防
波堤突出的堤頭,沿著浸入海灣水裡的護牆基划行。

    用了一刻鐘時間,哈裡克和索阿爾繞過了堡壘角,停在陰溝開口處,
阿迪亞爾就要從這兒逃跑……

    當時圖阿雷格人的首領正在單人牢房裡,他大概要在那裡度過最後一
夜。一小時前,守衛離開他,並用一根粗重的門閂把對著上述單人牢房的
天井的大門關緊。阿迪亞爾正以一個宿命論的阿拉伯人的非凡的忍耐力等
待著行動的時刻,況且他在任何情況下都是那樣地控制自己。他已聽到「
尚茲」號開的大炮聲了。他一點兒也不知道巡洋艦到了,他知道明天就要
在這裡上船,他永遠見不到鹹水湖和鹽湖地帶,傑裡德這個地方了!但是
,試圖成功的希望與他皈依穆斯林的信念結合在一起。他多麼希望穿過這
狹窄的通道就能逃脫啊,他確信這一點,但是,他的同夥能夠弄到一條小
船,並且就呆在牆腳下嗎?……

    一個小時過去了。阿迪亞爾不時地走出牢房,站在陰溝的入口處用耳
去聽。一只小船探過護牆的聲音清楚地傳到他這裡。但是,他聽不到任何
聲音,他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站著。

    有時他也走到小天井大門附近去聽,看到看守在走動,看守擔心在夜
裡有人想把他弄到船上。要塞的圍牆處鴉雀無聲,只有碉堡平台上哨兵的
腳步聲不時打破這寧靜。

    然而午夜接近了,他與哈裡克約定,半個小時前,阿迪亞爾就會拆掉
柵欄到達通道的頂端。假如這時小船就在那裡,他立刻就會在那兒上船。
假如小船沒到,他就要一直等到熹微晨光顯露時,誰知道呢?那麼,他不
打算冒著被穿越小沙洲灣的海流捲走的危險泅水逃走嗎?這可是他逃脫死
刑的唯一與最後的機會了。

    因此,阿迪亞爾就出來了,斷定沒有人朝天井走來,他又整理了一下
自己的衣服,把衣服緊裹身體,溜進了通道。

    這狹長的通道大約有30碼長,其寬度正好讓一個中等身材的人可以通
過。阿迪亞爾不得不緊擦著內壁爬行,這樣他的裹毯就有幾處被扯破了,
費了好大的勁才爬到柵欄。

    大家知道,這個柵欄已破舊不堪。鐵桿不堪手中小石塊一擊。只搖動
了五、六下,就把它拆掉了。接著,阿迪亞爾把它扭向內壁,通道就暢通
了。

    圖阿雷格首領只要再爬兩米就可觸到外面的開口,而那裡是最難辦的
,因為這通道的頂端變窄了。但是阿迪亞爾成功了,他沒有必要在那裡等
著了。

    差不多就在這時,他聽到有人說話:「我們在這兒,阿迪亞爾……」
阿迪亞爾作最後的努力,他身體的前半截已經從出口探出來了,離水面有
10英尺高。

    哈裡克與索阿爾對著他立起身,就在他們要把他拖出來的一剎那,他
們聽到了腳步聲。他們可能認為,這聲音來自小天井,一個看守被派去押
解犯人,要他立即出發……囚犯不見了,要塞中被警戒起來……

    幸運的是,什麼事也沒有。哨兵在靠近城堡主塔護牆的地方巡邏,發
出這響聲。小船的靠近引起他的注意。但是,從哨兵所占的位置,他不能
看到小船,況且,在黑夜裡,這麼小的船是看不見的。

    儘管如此,還必須謹慎行事。過了一會兒,索阿爾和哈裡克抓住阿迪
亞爾的肩膀,一點兒一點兒地把他拉出來,終於使他坐到了他們身邊。

    小船猛地一下被推向外海,它寧願既不沿著要塞的牆,也不沿著海灘
走,最好從海灣上溯至隱士墓的高地。此外,需要避開從港口出來和回海
港的許多船,因為這樣寧靜的夜對漁民有利。在經過「尚茲」號時,阿迪
亞爾又站起來,雙臂叉在胸前,放射出仇恨的目光……然後,一言不發,
又坐到船的後座上。

    半小時以後,他們從船上下到沙灘上,把船拖上岸,圖阿雷格人首領
與他的兩個同伴朝隱士墓走去,他們沒碰上任何人就到了。

    捷瑪撲向她的兒子,把兒子抱在懷裡,只說出一個字:「來!」

    然後,她轉向隱士墓的一角,和艾赫邁特與奧來伯重聚。

    有三匹馬等在那裡,準備載著它們的騎士向前猛沖。

    阿迪亞爾上了馬鞍,哈裡克和奧來伯跟在他後邊。

    「來,」捷瑪在重新見到兒子時說,而這一次她還是一個詞:「去吧
,」她說,又伸出手指向傑裡德陰暗的地區。

    過了一會兒,阿迪亞爾、奧來伯和哈裡克消失在黑夜之中。

    圖阿雷格老婦人與索阿爾一直在隱士墓呆到早晨。她盼著艾赫邁特回
到加貝斯。她兒子的越獄被發覺了嗎?……新聞在綠洲傳開了嗎?當局派
分遣隊去追捕逃犯了嗎?他們穿過傑裡德朝哪個方向去尋找他呢?反對圖
阿雷格首領及追隨者並捕獲了他的運動還會再來一次嗎?

    這就是捷瑪動身前往鹽湖地帶之前一心想要知道的。但是,艾赫邁特
在加貝斯附近游蕩時,他什麼都不能知道。他甚至徑直朝要塞前進。他又
從商販的房子前走過,商販於是知道越獄成功了,最終阿迪亞爾自由地穿
越荒涼的沙漠。

    此外,商販還沒聽說越獄的消息已經傳開,當然,他肯定是最早知道
消息是否傳開來的人之一。

    然而,晨曦之光早早地露出在海灣東的地平線上。艾赫邁特不願意耽
擱太長時間。重要的是,老婦人在天亮之前離開隱士墓,因為她是出了名
的,如果抓不到她兒子,她肯定要被抓起來。

    這樣,當黑夜還濃的時候,艾赫邁特追上了她,在他的帶領下,她又
走踏上去沙丘的路。

    第二天,巡洋艦的一只小船到達港口要把犯人運到河船上。

    當看守打開關押阿迪亞爾的那間單人牢房時,他只能發出信號報告圖
阿雷格首領不見了。越獄在什麼情況下發生的,穿過排水溝去搜查,太容
易發現了,排水溝的柵欄已被拆掉了。阿迪亞爾是企圖泅水逃跑,在這種
情況下,難道可能他被海灣裡的水流捲到外海了?……或者,由他的同謀
者用一只小船把他運到海濱的某個地方了?……

    這無法確定。

    另外,到綠洲附近搜查也無結果。逃跑者沒留下任何蹤跡。無論在傑
裡德的平原,或者在小沙洲的水域裡,既找不到活人也找不到死屍。


                        第四章 撒哈拉海

    德沙雷先生對應他之邀到會的人寒喧一番之後,在感謝過法國和突尼
斯的軍官、職員、達官顯貴們榮幸地出席顯貴會議之後,發表了如下講話
:「先生們,應該承認,由於科學的進步,把歷史和傳奇混為一談越來越
不可能了。歷史終將揭露傳奇。傳奇屬於詩人們的事,而歷史屬於科學家
,每個科學家都擁有自己的擁護者。今天,我不得不把傳奇放到想象領域
裡,並讓它回到由科學觀察所證明的現實中。」

    新的加貝斯俱樂部大廳很難召集公眾,讓他們更好地跟隨著報告人進
入有趣的論證。聽眾們都是事先得到要進行的方案。因此,他的講話自一
開始就獲得了奉承的贊揚聲。只有幾個夾雜在聽眾中的土著人似乎持審慎
的保留態度。這是因為,事實上,半個世紀以來,傑裡德地區定居的或游
牧的部落,對德沙雷先生準備研究歷史的計劃熟視無睹。

    德沙雷先生又說:「我們願意承認,古人是靠想象生活的人,而歷史
學家習慣於用他們的見解來說明歷史無非是傳統。他們從這些純粹的神話
故事中受到啟發。

  「先生們,請不要忘記埃羅多特、龐貝牛斯﹒梅拉和托勒密所講的。第
一位在他的《民族史》中,難道沒談到有個地區一直延伸到特裡通河,這
條河就注入叫這個名字的小海灣裡?……他不是把阿耳戈英雄旅行的故事
作為插曲,講到亞松的小船被風暴推到利比亞,被拋到未發現其西部界線
的特裡通小海灣以西嗎?因此,應該從這個故事得出結論,所謂的小海灣
當時是與大海相通的。此外,這就是希拉克斯在其《地中海游記》中關於
這個大湖所告訴我們的事:在湖邊住著利比亞的各個民族,他們理應占據
現在這個鹹水湖和鹽湖地帶,但是這個大湖由於一條狹窄的運河而不再與
小沙洲灣連在一起了。」

    「在埃羅多特之後,就是龐貝牛斯﹒梅拉了,幾乎在基督紀元之初,
他還注意到有這個特裡通大湖,即帕拉斯湖,還與小沙洲灣即現在的加貝
斯灣相通,由於湖水蒸發導致水位下降而消失。」

    「最後,根據托勒密的觀點,湖水繼續減少,湖水最終固定在四個凹
地,形成特裡通湖、帕拉斯湖、利比亞湖和托爾圖湖,它們就是阿爾及利
亞的邁勒吉爾鹽湖和拉爾薩鹽沼、突尼斯的傑裡德和費傑迪鹽湖,這些湖
往往統稱為法拉溫鹹水湖。」

    「先生們,一定要抓住並拋掉,主要是拋棄掉與現代科學和精確性毫
不相干的這些古老的傳說。不,亞松的船並沒被拋越過這個內海,這個內
海與小沙洲灣根本就不相通,除非船插上一副像代達羅斯喜歡冒險的兒子
伊卡洛斯那樣強有力的翅膀,才能飛越海濱這脊狀隆起!自19世紀末的觀
察,勿庸辯駁地證明了,一個覆蓋著整個鹹水湖和鹽湖地帶的撒哈拉海根
本就不存在,因為一部分凹地的某些地方的海拔高度有時超過加貝斯海灣
高度15至20米,主要是靠海岸最近的一些地方,而這個海,至少在歷史上
,從來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有550平方公里。」

    「可是,先生們,就是把這個海還原到這些鹽湖地帶和鹹水湖地區的
原始狀態所允許的範圍,那麼用加貝斯灣之水來造撒哈拉海的計劃也是行
不通的。」

    「因此,這就是由幾名既大膽又實際的科學家經過多少次波折而提出
的、最終不能實施的計劃,這就是我想提請各位回憶的關於撒哈拉海的歷
史沿革,以及拖了那麼多年的徒勞的方案和殘酷的挫折。」

    在聽眾中響起了一陣贊許聲,因為報告人用手指著一張掛在講台牆上
的地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邊。

    這張地圖包括突尼斯部分和阿爾及利亞南部,34度緯線穿過該地區,
位於3至5經度之間。那兒畫著比斯克拉東南的大片凹地。首先是整個阿爾
及利亞的鹽湖地帶,低於地中海水平面,名稱分別為邁勒吉爾鹽湖、格蘭
德鹽湖、阿斯魯傑鹽湖以及直至突尼斯邊界的其它鹽湖。從邁勒吉爾鹽湖
的邊緣開始,是連接小沙洲灣的運河。

    北部展開一片平原,遍佈著各個部落,南部是一望無際的沙丘地帶。
這個地區的主要市、鎮都標出確切的位置:加貝斯、拉哈馬位於加貝斯灣
沿岸,在南部,利馬涅、索夫廷、布阿布達拉和貝什亞,位於伸向費傑迪
和傑裡德之間的舌形地帶;塞達達,克裡、托澤爾、內夫塔,在傑裡德鹽
沼與蓋爾塞鹽沼之間;謝比卡位於北部,而比爾克雷比亞位於西部;最後
,策裡拜安那加、塔希爾拉蘇、姆萊耶、法古薩靠近穿越撒哈拉伸向阿爾
及利亞鹽湖地帶西部的的路。

    這樣,聽眾就能在地圖上一覽無餘地看到這些凹地的全貌,在這些凹
地中,幾乎完全被淹沒的拉爾薩和邁勒吉爾,可能會形成一個非洲的新海
。

    「但是,」德沙雷又說,「幸運的是,大自然為收集小沙洲灣的水而
安排了這些凹地,但這只能在一項艱巨的整平工程之後才能確定。然而,
自1872年以後,在一次穿越撒哈拉沙漠的遠征中,元老院議員奧朗、波麥
爾和羅卡德礦的工程師認為,鑒於鹽湖地區的憲法,這項工程不可能實施
。在比較有把握的情況下,1874年,第一個提出這個非凡創造思想的參謀
部上尉魯代爾對這項工程重新作了研究。」

    為一個受到多次歡呼而且還將永遠受到歡呼的法國軍官喝彩的歡呼聲
響徹大廳各個角落。此外,還應該把這個時期的部長會議主席德夫雷希奈
先生、費迪南﹒德﹒萊塞普斯先生的名字同這個名字聯繫起來,不久他們
竭力推薦這項規模巨大的工程。

    「先生們,」報告人又開口說,「應該記住的,正是這遙遠的日子,
這一天是我們對北至奧雷斯山脈、距比斯克拉南30公里的這個地區第一次
有了科學的認識。的確,正是在1874年,勇敢的軍官對這個內海計劃進行
研究,為此他想必付出了多麼大的努力。但是,他能預見到會出現那麼多
靠他的能力不能克服的困難嗎?不管怎樣,我們有責任把他應得到的尊敬
還給這位有膽又有科學頭腦的人。」

    在這項工程的倡議者作了初步的研究之後,公共工程部就把勘測這一
地區的各種科學任務正式交給魯代爾上尉。經過極其準確的大地測量觀測
,最終確定傑裡德這一地區的高地。

    於是,傳說在現實面前大概就消失了:這個地區——有人說從前有個
海與小沙洲灣相通——在這種情況下就永遠找不到了。另外,這次凹地—
—有人說從加貝斯脊狀隆起部分至阿爾及利亞鹽湖地帶端點完全被淹沒,
只能是相對有限的一部分。但是,就老百姓最初認為撒哈拉海不具規模這
一點,還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這一計劃應該放棄。

    「先生們,從原則上說,」德沙雷先生說,「人們似乎相信,這個新
海可能延綿15000平方公里。然而,按這個數字,必須截走突尼斯鹹水湖5
000平方公里的面積,而這塊地方的海拔比地中海海拔高。事實上,按照魯
代爾上尉的估計,拉爾薩和邁勒吉爾鹽湖地帶被淹沒的面積應該縮小到80
00平方公里,它的海拔高度要比加貝斯灣水面低27米。」

    於是,德沙雷先生用手裡拿著的一根棍,在地圖上畫著,詳細地說明
他帶來的一張全景照片,他能引導著他的聽眾,穿過古代利比亞的這部分
。

    首先,在鹹水湖地區,從海濱開始,水位高於海平面,最低處為15.5
2米,最高處為31.45米,海拔最高處就在加貝斯脊狀隆起部附近。向西看
,大家只在距海127公里的一個40公里長的拉爾薩鹽湖地帶的盆地地區,發
現最初的巨大凹地。然後,地勢在30公里之內上升,直到阿斯魯傑脊狀隆
起處,而從這裡起50公里之內,地勢下降直至邁勒吉爾鹽湖地帶,在方圓
55公里的面積內,大部分地區被淹沒。從3.40經度與緯度交叉的地點到加
貝斯灣之間肯定有402公里。

    「先生們,」德沙雷先生接著說,「這就是在這個地區進行的大地測
量工作。但是,是否這8000平方公里的地區,由於其水位低於海拔高度,
就肯定夠條件容納海灣之水,又鑒於土壤的性質,開鑿一條227公里長的運
河,這不是超過了人類的力量嗎?」經過多次探測,魯代爾就不考慮這件
事了。正如當時馬克西姆﹒埃來納先生在一篇注目的文章中所說的那樣,
問題並不在於像在蘇伊士或巴拿馬的石灰質山脈中和在科林斯那樣,開鑿
一條穿越沙漠的運河。這裡的土地並不牢固。這就要清理含鹽的土層,由
於實施排水,土壤對這項工程的需要而言,就足夠干的了。在把加貝斯與
最初的鹹水湖分開的脊狀隆起部分,是方圓20公里的地方,鐵鎬必定要碰
到厚30米的石灰質地層。開鑿運河的其它部分都是在松軟的土壤進行的。

  於是,報告人概要地、精確地回顧了這項巨大工程在魯代爾及其繼承
者看來必定產生的益處。首先,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的氣候會得到明顯改
善。在南風的作用下,由新海的水蒸氣所形成的雲會化為雨,從而使整個
地區受益,提高農業效益。此外,突尼斯傑裡德和費傑迪的鹹水湖沼澤以
及阿爾及利亞的撒哈拉和邁勒吉爾現在的鹽湖沼澤等凹地,由於保持充沛
的水量,而得到淨化。有了這些物質條件的改善之後,這塊經人的雙手改
造的地區難道不能取得貿易收益嗎?……最後,魯代爾先生有充分的理由
強調這些最後的道理:奧來斯山脈和阿特拉以南就會有新的道路,過往那
裡的駝隊的安全就會有保障;由於有了商船,就會使目前尚不能進入的凹
地地區的貿易得到發展;軍隊在比斯克拉南部登陸確保安寧,並擴大法國
在非洲這一地區的影響。

    「然而,」報告人又說,「這個計劃雖然進行了認真的研究,雖然一
絲不苟地注意到大地測量計算,許多反對者還是要否認這個地區從這項工
程中取得的好處。」

    德沙雷先生一個接一個地重複著魯代爾上尉參加無情的鬥爭之初時各
種報紙文章中提出的論據。

    一開始,有人說,引加貝斯灣之水的運河長度應該到拉爾薩鹽沼,然
後到邁勒吉爾,也有人說,新海的容量應該是28億立方米,而凹地是根本
裝不下的。

    隨後,有人認為,撒哈拉海的鹹水分逐步滲透過鄰近的綠洲,由於一
種自然的毛細作用上升到地表土層,就會毀掉大面積椰棗種植園,而這些
種植園則是當地的財富。

    而後,還有一些嚴厲的批評確信,海水永遠到不了凹地,水每天在流
經運河時就會蒸發掉。然而,在埃及,炎熱的日照與撒哈拉的日照不相上
下,人們認為大概充不足水的曼扎來斯湖卻充滿了水,雖然當時運河這一
段只有百米。

    接下來,有人來論證造海的不可能性,或至少論證,開鑿運河要付出
高昂的代價。經驗證發現,自加貝斯脊狀隆起至最前面的凹地的土壤質地
那麼柔軟,以至測桿有時只靠自身重量就可以向下鑽。

    再接下去,就是對工程的誹謗者提出的最令人氣憤的預測:極平坦的
鹽湖畔很快就會變成沼澤,有多少沼澤就有多少瘟疫的溫床在這個區域傳
播疾病。強勁的風不會像計劃的炮製者想的那樣從南方吹來,而是從北方
吹來。由新海蒸氣形成的雨水並不落在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的廣大農村,
而是白白丟在大沙漠茫茫沙原上。

    在宿命論居統治地位的地區和年代裡,這些批評是呼喚宿命論思想的
出發點,這樣的結局,使當時所有生活在突尼斯的人仍然記憶猶新。

    魯代爾指揮官的方案勾起一些人的想象,也激發起一些人思考的熱情
。在這些人中,德﹒來塞普斯先生一直把此事掛在心上,直到開鑿巴拿馬
地峽,才使他放下這件心事。

    所有這一切,對這個地區游牧的或定居的土著人的想象力是有影響的
,雖然這種影響相對說來比較小,他們看到整個阿爾及利亞南部處在歐洲
人的統治下,看到他們的安全、他們的不義之財、他們的獨立的結束。大
海的入侵撓亂了他們的平靜,數百年的極端統治完蛋了。因此,在部落中
引起一種沉悶的騷動,他們擔心觸及他們的特權,至少是他們已經到手的
特權。

    就在此時,與其說虛弱的魯代爾上尉被疾病壓垮了,不如說被失望壓
垮了。他夢寐以求的事業被擱置起來,在美國人贖回巴拿馬運河幾年之後
,1904年,一些外國工程師和資本家重新采用魯代爾的方案,並建立一個
協會,以法國海外公司的名義,著手安排開工,並盡快使工程完成,這一
方面是造福突尼斯,反過來也是為了阿爾及利亞的繁榮。

    深入撒哈拉的想法擺在許多人面前,從這個意義上說,發生在阿爾及
利亞西部奧拉尼的運動,隨著人們對放棄了的魯代爾方案的遺忘而更加擴
大。在菲吉克綠洲,國家鐵路已超過貝尼烏尼夫,並成為橫貫撒哈拉運動
的領頭者。

    德沙雷繼續說:「我在這裡並不想追溯過去人們對該公司的活動能力
和它所從事的這項巨大工程所作的欠思考的冒昧評論。眾所周知,該公司
對這塊非常遼闊的領地有影響,對它們而言,成功是毫無疑義的,公司什
麼都要操心,特別是在鹽湖以北該公司作為固定沙丘任務而交付的森林工
程的效益,這一工程借助在法國荒野應用的抗海水抗風沙雙重侵害的保護
海岸的方法。也就是說,在實現它的計劃之前,他似乎認為必須保住城市
或建造城市,就像綠洲一樣不受未來大海(肯定不是一個平靜的湖)的侵
襲,必須事先對大海的侵襲加以提防。」

  「與此同時,整個水利工程系統必須治理可飲水的河流。難道不應該
避免傷害當地人的習慣和利益嗎?成功應該付出這個代價。難道不應該建
一些港口,迅速地組織起沿海航行直接獲取利益,而不去挖運河?」

    「為了這些在各處同時展開的行動,一些工人居民點,一些臨時的城
市,可以說在昨天還近乎荒涼的地方一下子建立起來了。游牧民們,雖然
多半奮起反抗,還是被眾多工人制止住了。工程技術人員全力以赴,他們
的科學知識並不使大多數受他們指揮的人產生厭倦,他們對工程師們無限
信任。在這個時期,突尼斯南部開始變成一個真正工作繁忙的、不為未來
發愁的地方,在那裡,形形色色的投機商、商販、掮客等,開始剝削那些
在家鄉活不下去、不得不把照料他們生計的事托付給那些不知來自何處的
商人,這些商人在人群匯集的地方到處可以碰到。」

    「除了這一切及這些無可否論的物質需要,人們還想到周圍有某種看
不見的危險,感到一種模模糊糊的威脅,某種類似風災之前隱隱約約的焦
慮不安,它攪亂了被巨大的孤獨感包圍著的一大群人,這種孤獨感是猜人
們不知道的某種東西,但肯定是某種神秘的東西,在這些可以說沒有邊際
的、見不到活的存在者——人或野獸的附近地區,似乎一切都在躲避勞動
者的耳目。」

    「先生們,由於缺乏遠見和計算錯誤,就出現了失敗。法國海外公司
不得不遞交資產負債概況。從那時起,事情仍然停留在原來的狀態,而我
的打算是讓你們恢復這項已中斷的事業。公司想同時把一切進行下去,如
各種已上馬的工程、各種投資,你們當中的許多人還記得那個令人傷心的
日子,那一天公司被迫中斷那些自己過於龐大的、不能完成的項目的付款
。剛才我指給你們看的地圖,就顯示出法國海外公司已開始實施的工程。
」

    「但是這些未竣工的工程還在,非洲的氣候,從本質上說是封閉的,
肯定沒有損害、確切說沒有嚴重損害這些工程,對於一個新公司——我們
的撒哈拉海洋公司而言,為了公司的利益和成功,根據討價還價得到的賠
款,按照我們可找到的工程的狀況,把這些工程利用起來是再合理不過的
了。甚至必須親眼去了解這些工程,知道怎樣利用這些工程。為此,我打
算仔細地視察一下這些工程,一開始我一個人,然後帶著工程科學家去視
察,但始終要在足以確保新建起的或要建的裝置和工地安全的護送隊的保
護下進行,就像旅途中我們的護衛隊那樣,請各位放心,我們盡可能使旅
程縮短。」

    「並不是我估計得嚴重了,在土著人方面,雖然在南部領地上的圖阿
雷格的幾個派別為劃分土地而有過糾紛,這些事件可能發生在他們自己那
方面(當在伊斯特姆開鑿蘇伊士運河時,沙漠中的貝都因人不是很好的合
作者嗎?)。眼下,他們看來很穩定,但他們卻警惕著。對他們表面上的
穩定不應太信任。由於有像阿爾迪岡上尉這樣勇敢和有經驗的戰士,他們
指揮的人,一定非常了解這個地區古怪居民的風俗習慣,請相信我,我們
無所畏懼。在我們回來的時候,我們就會告訴你們絕對準確的觀測報告,
我們將極其精確地制定出完成工程的預算。這樣,你們將分享光榮,而我
敢說分享一項宏偉的,一開始就注定是吉祥的和愛國的事業的益處。但是
,由於你們,這一為了祖國榮譽和繁榮的事業將由我們來實現,而祖國將
幫助我們,正如她在南奧拉奈已經做過的那樣,她能使仍然敵對的部落變
為我們征服自然無以倫比成果的最忠誠的、最可靠的衛士。」

    「先生們,你們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給這項偉大事業貢獻了多少力
量——財政的和智慧的力量,而將這兩種力量緊密結合起來就能克服一切
困難。我向你們保證,在裝備不如我們的前輩們失敗過的地方,我們將團
結起來,集中在新公司的周圍,這就是我們出發前往南方之前要對你們說
的。由於你們對成功和持久的效能毫不懷疑、信心十足,其余的是不言而
喻的,這樣,百年之後,法蘭西國旗就會插在阿爾及爾的卡斯巴,我們將
看到我們法國的艦隊在撒哈拉海上發展,並給我們在沙漠中的哨所提供給
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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