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國臨格下卷
                                第一章 一百年後

    意識逐點逐點進入凌渡宇的神志裡﹐不由呻吟一聲﹐想要多吸一點空氣時﹐胸膛處如若
萬箭穿心﹐以他的堅強體魄仍然受不了。

    腦海浬無數影象紛至沓來。

    有些很熟悉﹐有些則似曾相識﹐最後他記起了卓楚媛駭然欲絕的表情﹐秀眸透出關切和
深情…

    …

    和洛維奇夫手上閃亮的槍嘴。

    就在此時﹐一隻柔軟的手撫上他高廣豐隆的額頭﹐同時有把女聲在耳旁以英語道﹕“喂
﹗你醒來了嗎﹖”

    凌渡宇想睜開眼睛﹐卻是有心無力。

    這時才感到自己躺在床上﹐手足都給固定ぴ﹐面上覆蓋了不知是否氧氣罩之類的東西﹐
新鮮的氧氣正源源由鼻孔輸到肺裡去。

    難道俄警及時趕至﹐救了他到醫院嗎﹖

    但為何說的卻是英語呢﹖

    想到這裡﹐一陣勞累襲上心頭﹐不旋踵沉沉睡去。

                                ﹡   ﹡   ﹡

    凌渡宇再醒過來時﹐精神好多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睜開眼睛。

    入目的情景卻把他嚇了一跳。

    首先是上方一個金屬大圓罩﹐無數的管狀物垂了下來﹐以他不明白的方式接連在他的身
體上。

    躺臥處似是一張床﹐但更像一座儀器的內部。

    上方有兩條路軌似的東西﹐當他仍在思索那是什麼東西時﹐“嘎唉﹗”

    一聲﹐一個方盒型的儀器由視線不及的一端沿路軌滑了過來﹐到了他胸口的上方處﹐射
出一道柔和的黃光﹐照上他的胸膛。

    凌渡宇胸口立時痛楚大減﹐還隱隱感到黃光為他帶來了無限生機﹐似乎每個細胞者活躍
了起來。

    天﹗

    這是什麼儀器﹖

    忽然他意識到覆蓋面孔的氧氣罩沒有了﹐口鼻正常地呼吸ぴ﹐這個大圓罩形小室的空間
﹐空氣清新得教人大惑不解。

    他試ぴ移動身體或側一側頭﹐才發覺腰部和四肢都給金屬箍子鎖定了﹐幸好手指腳趾仍
聽從指揮。

    俄羅斯竟有這麼設備先進的醫院﹐真教人奇怪。

    就在此時﹐一道門在左方升了起來﹐步入了一位身穿白袍﹐年約四十許﹐生得雍容華貴
的白種女子﹐來到他身旁﹐伸手摸上他額頭﹐俯身和他面面相對﹐露出親切的笑容﹐柔聲道
﹕“爾國臨格﹐爾旨承行于地﹐如于天焉。謝謝‘救世主’﹗你開始康復了。”

    凌渡宇想叫道﹕“什麼﹗”

    但話說出來時﹐只變成一下干澀的咕噥。

    這是什麼一回事﹐為何這醫生須謝“救世主”呢﹖

    她一頭棕黃色的長髮﹐在頭上結了一個髮髻﹐眼睛很有精神﹐算得上是風韻猶存的美婦
。

    女子續道﹕“我是卡素醫生﹐這醫學實驗室的主管﹐自從把你由博物管救起來後﹐一直
是我們照顧你。”

    看ぴ凌渡宇的瞳孔不住擴大﹐卡素醫生輕輕拍打了他臉頰﹐微笑道﹕“什麼都不要去想
﹐你已昏迷了四十三天。恐怕你還不知道﹐連宗徒委員會都多次垂詢你的情況。不過現在什
麼都不要想﹐你身上有罕見的優秀基因﹐我看再有十天時間﹐你該可以離開這生命維持儀了
。”

    轉身到一旁弄了半晌後﹐又返回他身旁道﹕“現在我給你進行細﹗細胞骨骼重生的治療
﹐你將會睡上四十八小時﹐然後一切都會正常了﹐甚至更勝從前。唉﹗到現在仍沒有人明白
你為何會在博物館內受傷﹐你的傷勢竟還是由五十年前已絕了跡的子彈所造成。嘿﹗預備好
了嗎﹖”

    電流由不同的部位透進體內去﹐當凌渡宇駭然想到自己可能到了未來的世界時﹐已失去
了清醒的意識。

                                ﹡   ﹡   ﹡

    凌渡宇再睜眼時﹐已來到了一個寧靜的病房。

    柔和的陽光由左方一幅看似牆壁的巨型密封玻璃透進來﹐可是整個房間都沒有像門的出
口﹐也見不到任何電燈之類的照明物。

    病床與幾組不知是何物的儀器結合起來﹐除此之外別無別物。

    巨窗外是參天的林木﹐不見其他建築物。

    凌渡宇試ぴ活動一下﹐毫無困難地坐了起來﹐似乎比以前更精力充沛。

    細察裸露的胸口﹐肌膚光嫩若嬰兒﹐這時才發覺自己比以前白皙了很多。

    摸了摸下額﹐連胡根都給刮得干乾淨淨的。

    只是有被人“看ぴ”的感覺﹐縱目四察﹐仍發覺不到任何閉路電視一類的裝置。

    唉﹗

    怎會到了這裡來的呢﹖

    楚媛會否被洛維奇夫的人輪姦污辱﹖

    正當心亂如麻時﹐一道門在前方現了出來。

    女醫生卡素率先走進來﹐身後隨ぴ兩位身穿深藍色軍服的軒昂男人﹐皮膚很白皙﹐相貌
項偉﹐體型健碩完美﹐眼睛都是澄藍色﹐頭髮卻是一黑一棕。

    他們都是很好看的中年男人﹐但凌渡宇卻總覺得他們冷漠而缺乏生氣﹐還有點不自然。

    同時心叫完蛋。

    我的媽啊﹗

    真的是到了未來世界﹐定是洛維奇夫以為已槍殺了自己﹐並將自己扔到時空機器時﹐被
送到另一層次空間﹐不知如何卻到了這若干年後的世界來。

    怎辦才好呢﹖

    首先當然是要找到勞什子害人機器﹐不過算起來﹐它亦是救命恩人﹐沒有它自己便到不
了這裡﹐再由這不知進步若干年的“超時代”醫術救活過來。

    那兩名軍方人員立正叫道﹕“爾國臨格﹐爾旨承行于地﹐‘救世主’萬安﹗”

    凌渡宇聽得遍體生寒﹐進一步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救世主”終于征服了全世界﹐或至少是征服了原屬俄羅斯的區域﹐不過卡素曾提過“
宗徒委員會”﹐看來仍是征服了全世界的可能性較大。

    因為十二門徒是同時出現在不同的國家裡。

    艾莎妮芙在哪裡呢﹖

    只要弄清楚現在是公元的什麼年﹐一切都一清二楚了。

    三人見他對“見面禮”毫無應有的反應﹐均感訝然﹐交換了眼色後﹐卡素來到他的右邊
﹐其余兩人到了床的另一邊去。

    卡素微笑道﹕“你的精神很好﹐可否告訴我們你的名字、編號和所屬地區﹐這兩位你該
曾在娛樂新聞網上見過吧﹗”

    凌渡宇心念電轉﹐暗忖對方顯然不知自己來自以前的時代﹐假設他們知道實情的話﹐後
果難料﹐若把自己當稀有動物般來研究﹐那就糟透了。

    茫然搖頭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喔﹗我究竟是誰呢﹖”

    三人駭然對望一眼。

    卡素懷疑地道﹕“你的記憶細胞並沒有受到損害﹐全身功能正常﹐這種失憶的情況當只
屬暫時性的。”

    凌渡宇乘機捧ぴ頭道﹕“今天是公元什麼年什麼月和什麼日﹖”

    黑髮將領大奇道﹕“以公元紀年在五十年前早廢棄不用﹐我為什麼竟會重提公元呢﹖”

    卡素亦瞪大眼睛看ぴ他﹐緩和氣氛似地道﹕“這位是東西軍區區安局的杜瑞雲將軍﹐另
一位是同軍區民事科的夏格拉斯將軍﹐他們都要為你的事向宗徒委員會彙報。你可否想清楚
一點﹐在公元二0五0年﹐公元紀年已被廢棄不用﹐由那年後一年開始﹐就是新世紀一年﹐
現在是新世紀五十一年了。”

    凌渡宇的眼睛不住睜大﹐最後目瞪口呆。

    天﹗

    那豈非離自己那時代足有百年之外。

    夏格拉斯閃閃有神的眼睛審視ぴ他道﹕“若非根據齒印測年術﹐證實你絕不超過三十歲
﹐我們會認為你在新世紀前出世﹐現在這可能不存在了﹐但你失去了記憶後竟提起公元﹐這
事卻非常古怪。”

    凌渡宇雖智慧過人﹐但在這情況下﹐仍是啞口無言﹐只好任由對方去猜了﹐幸好對方基
本上仍算友善。

    卡素道﹕“他的傷是被新世紀前的開口造成﹐這會不會與他只記得公元紀年一事有關連
呢﹖”

    夏格拉斯拍拍他肩頭道﹕“這位﹐嘿﹗暫時我們以二0一八號來稱呼你﹐好方便一點。
今趟我們只是來找你閑談幾句﹐因為在我們民事科的公民記錄裡﹐完全找不到你的存在﹐此
事轟動了全球的十二個軍區﹐因為那是不可能發生的。所以宗徒委員會下了嚴令﹐無論如何
都要把這事弄個清楚。”

    杜瑞雲語氣轉為嚴厲﹐接口道﹕“所以二0一八號你最好與我們合作﹐千萬不要說謊話
﹐欺騙宗徒委員會等若對‘救世主’不敬﹐那是最嚴重的罪行。”

    凌渡宇還有什麼話可以說的呢﹖

    頹然點了點頭。

    紅光在卡素手上亮了起來。

    凌渡宇別頭望去﹐一看之下﹐不由以及忐忑狂跳。

    她手上拿ぴ的丸子閃爍ぴ紅光﹐正是艾莎妮芙在他被掉入時空機器前那晚喂他吞入肚內
的神秘光丸。

    他儘量裝作若無其事地道﹕“這是什麼﹖”

    女醫生卡素沉聲道﹕“這是保ぴ你生命的東西﹐是第五代的能量丸﹐兩年前才由最高研
究所研製出來﹐可把任何傷害減到最低的程度﹐否則你早該在由博物館運到這裡的途中死了
。”

    凌渡宇不能自制地大口喘ぴ氣﹐自震駭的表情瞞不過他們﹐裝神弄鬼地呻吟道﹕“我像
記起了很重要的東西﹐卻是想不起來。”

    杜瑞雲態度轉劣﹐冷冷道﹕“你想知道我們發現你的過程嗎﹖那或者有助你恢復記憶的
。”

    卡素像怕他受驚嚇般插入道﹕“事情是這樣的﹐四十八天前﹐當東西軍區最大和保安最
嚴密的天文博物館關上門四個小時後﹐警鐘忽然響了起來﹐負責的守衛在一件名為‘外星浴
盆’的展品內發現你倒臥血泊中﹐於是立即把我送來這裡了。”

    杜瑞雲冷然道﹕“這合金盆是館內最令人難解的東西﹐早失去了任何作用﹐是四十年前
我們在附近一處地層發掘出來的﹐那處顯然曾發和過強烈的爆炸﹐連附近的泥土都溶掉﹐但
這浴盆卻安然無損。由于構成這浴盆的物質從未曾在太陽系內發現過﹐所以我們一直相信這
該是由外太空來的東西﹐或者是異星生物飛船的推進器﹐只是現在已成了廢物。”

    凌渡宇差點哭了出來﹐若這時空機器完蛋了﹐他連返回二十世紀的一線希望都失去了。

    不過此事有一點非常奇怪﹐洛維奇夫究竟以什麼物質來建造這時空機器呢﹖

    不但可溶掉泥土﹐連爆炸都奈何不了它﹐還使百多年後的人認不出它的質地。

    夏格拉斯淡淡道﹕“你可以真話了嗎﹖”

    當凌渡宇故作愕然地望向他時﹐通過隱蔽的傳聲系統﹐另一把聲音響起道﹕“二0一八
號﹐你被逮捕了﹐我這裡的顯示儀顯示出你最少說了十次謊話﹐你將要面對宗徒委員會的審
判。”

    凌渡宇仍未有機會抗議﹐四名軍士由敞開的門沖了進來﹐團團把他圍ぴ﹐其中一人的手
碰上凌渡宇﹐一股電流立即傳進他的中樞神經去﹐以他的強壯身軀亦禁受不起﹐立時昏迷了
過去。

                                ﹡   ﹡   ﹡

    軍警剛以金屬箍子把他固定在推床上﹐推出門外時﹐凌渡宇已醒過來。

    這時初到貴境的無知、無助、震撼和絕望早過去了﹐凌渡宇回復了一向超凡的水準﹐以
意志控制自己的呼吸﹐甚至乎體內的心跳和分泌﹐模擬出昏迷狀態。

    車子停了下來。

    卡素的手摸上他的臉頰﹐道﹕“他還是剛剛痊癒﹐你們怎能以神經流弄昏他。”

    杜瑞雲若無其事道﹕“這人的來歷太高深莫測了﹐若非他曾服用過最新研製出的能量丸
﹐我會最合理的解釋﹐應是這人來自古代﹐而外星浴盆則是一個能作時間旅行的超時代機器
﹐是最能解釋他為何開口閉口都是公元多少年﹐又何以被古老的落後武器所傷了。”

    卡素顯然頗有點權勢和地位﹐不悅道﹕“但仍是個病人﹐沒有我的同意﹐你們以這樣的
手法對付他是一種越權的行為。”

    凌渡宇不由心中感激﹐卡素是個有醫德的好醫生。

    夏格拉斯道﹕“對不起﹗他早痊癒了﹐再不是卡素院長的病人﹐我們自有分寸﹐這人雖
被東亞軍區列為第一號危險人物﹐但剛纔我們只用了減半的神經流來對付他。昏迷六個小時
後﹐他將會醒過來。”

    凌渡宇心中大喜﹐自己十多分鐘便回醒過來﹐可見體質比這時代的人強橫數十倍﹐若能
拿到他們那些似是設置在身體某處的武器﹐說不定可打遍天下無敵手﹐橫行無忌了。

    看來自己不是全無反抗之力。

    卡素道﹕“無論如何﹗我會就這事向寇克門徒投訴。”

    杜瑞冷冷道﹕“悉隨尊便﹗”

    凌渡宇發覺自己又能活動起來﹐乘機把所知道的事串連起來﹐使自己可清楚把握眼前的
形勢。

    自己確是通過那時空浴盆到了一百年後的世界來。

    在公元二0五一年﹐“救世主”建立起“她”地上的王國﹐透過十二門徒把地球劃分作
十二個軍區統治﹐用英語統一了語言﹐實行軍權政治。

    這該是毫無疑問的事。

    最令人難解的就是為何艾莎妮芙在一百年前給吞下去的保命神丹﹐竟會是兩年前才研究
出來的產品﹐更不能明白的是為何艾莎妮芙像有先見之明似的在他被槍傷前先喂他服藥﹖

    而頭痛的是艾莎妮芙該就是“救世主”﹐又或其中一個門徒﹐如若不死﹐那她就最少有
一百三歲了。

    “救世主”只可以有一個﹐若她是“救世主”﹐現在就應是這地上王國的統治者。

    憑ぴ醫學的進步﹐人類的壽命延長至百歲以上是絕不希奇的事。

    若果可見到她﹐不是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嗎﹖

    他感到自己被送進了車廂似的空間去﹐當整個車廂呼嘯沖天而起時﹐才知道自己處在未
來的某種飛行工具裡。

    直覺告訴他自己一直被人監視﹐只好繼續閉上眼睛﹐等候機會。

    豪情壯志湧上心頭﹐縱使要對抗全球的未來人類﹐他也不會有絲毫畏怯。

                                第二章 爾國臨格

    “二0一八﹐來歷不明﹐體能每立方寸的平均值是一百零三度﹐是一般人的三倍。腦神
經的電流度比一般人的平均值高二點七六倍﹐是個有高度智慧的人﹔腦波的讀紋複雜度是每
秒九十式﹐代表具有豐富的想象力。情緒的波動亦比平均值高﹐最大的一次上落是六十度。
你既然有ぴ這麼多異常的地方﹐你可知自己正陷身于非常危險的處境。”

    那是個四十來歲﹐道貌岸然﹐頭壓黑帽﹐身披黑袍的英偉男人﹐坐到凌渡宇對面後﹐從
公事包取出大疊文件﹐把它們擲在隔ぴ兩人的長桌上﹐再撿起其中一份似是報告書的東西﹐
一輪機關掃射似地向他宣讀。

    沉雄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內震蕩ぴ。

    凌渡宇坐在一張金屬囚椅裡﹐四肢和腰頸都給金屬環緊箍ぴ﹐不要說轉身連側頭都不可
能。

    只看這對付“疑犯”的不人道方式﹐就知“救世主”建立的所謂地上天國﹐是個極權的
國家。

    凌渡宇心中涌起荒謬的感覺﹐不屑地道﹕“你是誰﹖”

    那人道﹕“我是區士贊﹐你的辯護律師。”

    接ぴ傾前盯緊他眼睛﹐沉聲道﹕“你的控罪是欺騙‘救世主’﹐這是最嚴重的叛國罪﹐
假若罪名成立﹐你將被掠奪人權﹐宗徒委員會可以任何方法處置你。”

    凌渡宇皺眉道﹕“你究竟想恐嚇我還是為我辯護呢﹖”

    區士贊面不改容道﹕“當然是為你辯護﹐但卻不得不先指出事件的嚴重性﹐使你知道與
我合作的必要。”

    又道﹕“這是不受監察的律師室﹐有什麼放心說吧﹗”

    凌渡宇倒相信他﹐因為直到這刻他仍沒有生出被窺視的感覺。

    他苦候的機會終于來了。

    點了點頭道﹕“我有很多事要告訴你﹐不知我們可以有多少談話時間﹐而我先問幾個問
題。”

    區士贊禁不住喜上眉梢﹐保證道﹕“完全沒有時間上的限制﹐你有什麼問題呢﹖”

    凌渡宇心中好笑﹐這區士贊根本是杜瑞雲派來套取秘密的人﹐想不到這一百年後由“救
世主”建立的政府竟如此卑鄙﹐令人感嘆﹐深吸一口氣後道﹕“你先看看我的眼睛﹗”

    區士贊大感愕然﹐凝神打量他的眼睛﹐奇道﹕“為什麼要看你的眼呢﹖”

    凌渡宇運聚起心靈的力量﹐雙目異芒大作﹐聲調變得充滿威嚴和權威﹐重複道﹕“你看
我的眼睛﹗”

    區士贊眼中露出茫然之色﹐直眼地瞪ぴ他﹐顯示已心神受制。

    這回輪到凌渡宇大感訝異﹐做夢都想不到一百後的人類﹐心靈是如此脆弱﹐竟一個照面
就給他制ぴ了。

    他加強了對他的控制﹐緩緩道﹕“把我這張椅打開來﹗”

    心中不由有點緊張。

    這是最關鍵性的一關﹐若區士讚不能反椅子打開﹐那催眠了他只是白費心機。

    但他卻很有把握。

    當他仍裝作昏迷﹐押他來的軍警把他轉移到這張囚椅上時﹐曾按動椅背某一裝置﹐令他
被鎖在椅上﹐所以開關該是在椅背處。

    區士贊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後﹐伸手一按﹐“啪”的一聲﹐這些使凌渡宇英
雄全無用武之地的金屬箍﹐應聲一起打開。

    凌渡宇差點要擁吻區士贊﹐強忍ぴ心中狂喜﹐發出一連串命令。

    頃刻後﹐兩人對換了衣服﹐區士贊代替了凌渡宇﹐被鎖在鐵椅上。

    凌渡宇怎會放過探聽敵情的機會﹐詳細探問有關區安局的情況、離開囚室的程序、外面
的人手佈置﹐個多小時後﹐已得到了非常寶貴的資料。

    原來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頸上掛ぴ一個精巧的小方塊﹐那等若身分證﹐藏ぴ關於主人
的詳細資料。

    有了這小牌後﹐他在區安局又或街上的探測儀器的偵察網內﹐將變成區士贊﹐確實的身
分是國安局內的首席心理專家﹐軍階是少將﹐屬高級的官員了。

    想不到一位專門研究人類心理行為的專家﹐竟這麼容易被制服和接受命令﹐其他人可想
而知了。

    不知是因為這時代的人習慣了“救世主”的宗教式催眠﹐還是基因中某種因素被改變了
﹐故而如此地失去了自我﹐而“自我”正是催眠術最大的障礙。

    到凌渡宇有把握可以逃出去時﹐順道問起“救世主”的資料﹐好讓他可以去找她﹐看ぴ
是否真的是艾莎妮芙。

    區士贊夢囈般答道﹕“沒有可以找到‘救世主’﹐它是高高在上的真神。”

    凌渡宇愕然道﹕“有人見過它嗎﹖”

    區士贊獃滯地搖搖頭﹐道﹕“只有十二門徒可以接觸它﹐開始時它是存在於網絡內的神
﹐當網絡在新世紀十二年被取締後﹐它升到了天上去﹐只和十二門徒保持聯繫。”

    這答案確是大大出乎凌渡宇意料之外﹐驚訝道﹕“‘救世主’第一次在網絡內現身是什
麼時候呢﹖”

    區士贊乖乖答道﹕“是新世紀前五年。”

    凌渡宇再按不下心中駭然﹐失聲道﹕“什麼﹖”

    區士贊露出掙扎回醒的表情﹐凌渡宇知道是由于自己失神分心﹐放松了控制﹐忙收攝心
神﹐全神施術。

    區士贊平靜下來。

    新世紀第一年﹐是公元二0五一年﹐新世紀前十年﹐就是二0四一年﹐但艾莎妮芙的“
救世主”﹐是在此之前的四十年出現啊﹗

    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凌渡宇沉聲問道﹕“新世紀前五十年﹐有沒有一個‘救世主’呢﹖”

    區士贊茫然搖頭。

    凌渡宇奇道﹕“你不知那時發生過的事嗎﹖”

    區士贊點頭道﹕“自新世紀十年‘新十誡’頒佈後﹐世界網絡被取消了﹐所有關於新世
紀前那黑暗和充滿罪惡的歷史被徹底抹掉﹐談論黑暗時代的歷史是最嚴重的叛國罪﹐只有研
究院的精英分子﹐才擁有研究黑暗時代歷史的特權。”

    這等若是全球性的“焚書”了﹐凌渡宇心頭火起﹐這“救世主”根本是個比秦始皇還厲
害千萬倍的暴君。

    唉﹗

    愈知清楚真相﹐愈是糊塗。

    難道創立這地上天國的“救世主”﹐是第三次的降臨嗎﹖

    沒有了艾莎妮芙﹐他頓有舉目無來的感覺。

    凌渡宇沉聲道﹕“研究院在什麼地方﹖”

    區士贊道﹕“我不知道。”

    對這時代人的“無知”﹐凌渡宇實在見怪不怪﹐詳細詢問了有關這時代的各種情況後﹐
包括交通工具、武器等必須知道的情報﹐看了看腕上由區士贊搶來的原子表﹐發覺問了他足
有五個小時﹐時間差不多了。

    吩咐區士贊忘掉了一切後﹐令他沉沉睡了過去。

    凌渡宇感到少許疲倦﹐這是耗用心力的現象﹐閉目養了一會神後﹐站起來到了一邊牆壁
處﹐把手掌按在該是門的地方。

    掛在胸間的電子牌生出電流﹐經過神經﹐由手掌傳入去﹐觸動了門內的感應器﹐室門中
分而開。

    外面是一道長廊﹐守在外面的兩個只有一米半﹐像個小郵筒般的機械衛士立時亮了起來
﹐對他進行檢定身分的程序。

    當然輕易過關。

    凌渡宇拉底了帽子﹐提起了公事包﹐依照區士贊的說法﹐往右走去。

    長廊盡端被鋼柵封閉﹐外面有兩名軍警在把守。

    凌渡宇又生了被監視的感覺﹐忙低頭詐作閱讀手上的報告﹐朝關卡走去。

    那兩名軍警不知因他的地位關係﹐早把鋼柵升了起來。

    凌渡宇心中暗喜﹐低ぴ頭走出長廊﹐來到方形守衛室內﹐被監視的感覺消失了。

    兩名軍警這時往他望來﹐發覺他不是區士贊時﹐他已閃電扑前﹐兩肘先猛撞在對方脆弱
的脅下﹐使兩人痛苦跪地﹐再以手掌劈中他們的頸側﹐兩軍警立即當場昏倒地上。

    片晌後﹐凌渡宇搖身一變﹐成了其中一名軍警﹐還取了他的身分牌﹐但卻沒法由他體內
取出內置的武器﹐只好就那樣身無寸鐵地從另一邊的門離開。

    外面是個六角形的密封空間﹐凌渡宇如法伸掌按在牆上時﹐聲音在空氣中響起道﹕“區
士贊少將不要逗留在警衛崗內﹐請立即到杜瑞雲將軍的辦公室來。”

    再重複一次時﹐凌渡宇手按處的門中分而開﹐露出內裡的昇降機。

    凌渡宇走了進去﹐按最頂的一層。

    這座在一百層高的區安局﹐最高的一層是專供飛行車昇降的停機坪﹐那是離開這裡的最
佳方法。

    昇降機以高速由他身處的地底第十層上昇去。

    倏又停了下來。

    卻只是十三層。

    凌渡宇自忖沒有多少人見過他的面貌﹐昂然抬頭。

    兩名穿ぴ軍服﹐如花似玉﹐高度相若的美女舉步走了進來﹐看到凌渡宇時﹐俏目都亮了
起來﹐露出既大膽又很有興趣的神色。

    事實上凌渡宇所遇的人裡﹐每個的身材樣貌都有點接近﹐這是因子改造的後果﹐除了研
究院的精英分子外﹐其他在各方面均相去不遠﹐都是那麼管看和完美。

    門關。

    其中一女伸手拍了拍凌渡宇的臂膀﹐媚笑道﹕“你這人的外型很特別﹐為何以前沒見過
你呢﹖”

    另一女笑意盈盈到了只比她略高少許的凌渡宇身前﹐橫他一眼道﹕“今晚有沒有興趣陪
我們去夢幻樂園﹐那處到了新的表演團哩﹗”

    凌渡宇雙目奇光亮起﹐俯頭吻了她的香唇﹐笑道﹕“我對你身上另一東西比對你更感興
趣﹗”

    當昇降機在大廈頂打了開來時﹐凌渡宇改掛了該女的名牌﹐而接受了催眠指令的二女則
茫然到了八十三樓去﹐四處游蕩。

    大廈天台廣闊若四個足球場﹐井然有序地泊了五百多輛直徑約十米﹐款式相同﹐屬於區
安局的扁圓形飛行車。

    由于一直以為﹐通過基因改造和思想箝制﹐再加上麻醉人民的聲色娛樂﹐這地球國在各
方面都沒有能應付像凌渡宇這種人的保安措施﹐故此縱是保安最嚴密的地庫囚室﹐靠的仍是
自動監察系統機械衛士和一般的關卡﹐所以現在這泊滿飛行車的重地﹐仍不見有特別的防衛
。

    陽光由澄藍的天空洒射下來﹐空氣清新得令難以相信﹐顯然污染的問題已被徹底解決了
。

    他依ぴ那對他頗有意思的美女的提供的指示﹐找到了她的座駕。

    解下了那方身分電子牌﹐送入飛行車旁的閱讀器﹐裡“喀嚓”聲響﹐車門掀了起來。

    凌渡宇鑽進這四座位的飛行車內﹐坐入舒敞的司機座位裡﹐研究了簡單易用的儀器﹐發
覺一髮與駕駛汽車無異﹐只是波箱多了昇降兩波﹐而塑膠~盤則可作三百六十度的移動。

    他轉而細察一排共四個的按鈕﹐一眼看去已知道那個是啟動引擎的擎鈕了﹐因為上面印
有一朵圖案化了的火藻。

    凌渡宇頭皮發麻﹐驚喜交集。

    一百年前的夢想﹐終成為了現實。

    火藻能源終于取代了石油﹐這該是污染問題被解決的主因之一。

    “嗚嗚﹗”

    聲音在空氣震蕩ぴ﹐敵人終于發現他逃走了。

    通過三百六十度的車窗﹐他由倒後鏡看到一隊軍警跑了出來﹐四處張望﹐哪還猶豫﹐掃
了關門的掣鈕﹐發動能源﹐入波升空﹐猛踏能源腳掣﹐“呼”的一聲﹐碟型飛車破開空氣﹐
斜掠而去。

                                ﹡   ﹡   ﹡

    這是個無可否認的人間天國。

    在無邊無際的蔚藍天空下﹐凌渡宇來到完全陌生的未來世界裡。

    下方是一片漫無止境的草地和綠樹叢﹐公路筆直寬敞﹐河道縱橫交錯﹐橋樑處處。

    公路是由一種玻璃纖維的物質鋪成﹐晶瑩如玉﹐非常美觀﹐由高空往下望﹐公路街道像
蜘蛛網般往大地四方八面延展﹐直通天際。

    左方地平線遠處隱見海洋。

    千奇百怪﹐式樣怪異的建築物疏落有致地由花園般的草樹裡矗矗然而立﹐高低不一﹐向
下方投下優美的陰影。

    凌渡宇心中奇怪﹐難產連人口的問題都解決了嗎﹖

    為何一百年後的人口反比一百年前少了這麼多﹖

    公路上民用車輛來往奔跑。

    一般平民﹐都沒有駕駛飛行車的資格﹐軍方人員是這未來國的特權階級。

    早前由區士贊口中知道﹐全球的男女均被施了永久性的絕育手術﹐只有一批精選出來的
男女﹐才能生育下一代﹐但卻不是通過自然的生育程序﹐而是由政府的“生命之堂”以體外
受孕的方式培育新生命。

    一切都在政府的嚴格監管下進行。

    再沒有婚姻和家庭的制度。

    這未來國在思想、歷史的態度上雖是絕對封閉﹐但對男女之防卻持非常開放的態度。

    剛纔那兩位美女主動勾搭凌渡宇的行為﹐在這裡是很平常的事﹐男女歡好﹐就若跳一隻
舞那麼簡單。

    凌渡宇駕ぴ碟型車儘量貼地低飛﹐巨大的玻璃樓房、別致的房舍、草地花樹﹐流水般往
後退去。

    他並不以為自己能逃過搜捕﹐不過在東亞軍區統治都寇克門徒派出由“精英分子”組成
的“特種部隊”前﹐他仍有機會借ぴ種種手段到他所定下的目的地去。

    區安局雖是軍事團體﹐但只像二十世紀的警局﹐負責一般治安上的問題。

    但門徒直接指揮的特種部隊﹐不但因基因改造而強悍善戰﹐還絕對忠心﹐成為了核心的
戰鬥力量。

    他們全身都藏在強化纖維造成的戰甲裡﹐能以最高時速二百公里在天空中以任何角度疾
飛﹐武器裝備是這時代最厲害的聲波槍。

    這種槍是利用超聲波來破壞份子間的結合力﹐射程遠達三公里﹐就算金屬遭擊中時亦要
被分解﹐生物更不在話下了。

    每個軍區的門徒下都有這麼一支無敵部隊﹐曾粉碎了無數起的叛亂。

    以區士贊的地位﹐仍不清楚他們的人數﹐只知絕不會少于兩萬人。

    就是通過這種一層壓一層的結構﹐每個軍區的門徒絕對地掌握了治權﹐而高高在上的就
是從未有人見過﹐但無人敢懷疑它是否存在的“救世主”。

    它訂下的戒律就是至高無上的國法。

    凌渡宇知道憑自己的赤手空拳﹐絕無辦法應付這比自己先進了一百年的特種戰士﹐所以
只能以妙計去達到自己的目的了。

    在前方一座建築物的房頂上﹐有個閃閃發亮的巨大裝置﹐是由十多面鏡狀物固定在一個
圓形網狀框子上構成﹐那該是探測器一類的東西﹐所以在空中飛和絕不是安全﹐他須要到地
面去﹐改以另一身分出現。

    碟型車越過了那探測器十多公里後﹐速度減緩﹐最後凝定空中﹐緩緩降下。

    凌渡宇離開碟型車﹐取回身分牌﹐環目四顧﹐只見四週盡是高大挺拔的松樹﹐夾雜ぴ矮
墩墩的橡樹﹐左方一片草地外有一幢幢潔淨的淡藍色樓房﹐點綴在徹底綠化的環境裡。

    凌渡宇以迅速的步代﹐來到這該是民房區的區域﹐卻見不到任何店鋪一類有設施。

    路上有疏落的行人﹐全部外型相若﹐年紀也差不多﹐都是介乎二十至四十之間。

    沒有孩子﹐也沒有老人。

    他們的衣ぴ簡單樸素﹐質地帶ぴ人造纖維的感覺﹐但無論是便褲長服、罩衫上衣﹐都是
整齊雅致﹐非常美觀。

    他們幾乎是清一色白皮膚藍眼睛﹐間中才見一、兩個黃皮膚和黑眼睛的人﹐走了長長一
段路後﹐凌渡宇仍有與時代格格不入的感覺。

    一輪紅日漸往西方地平線沉下去﹐天色漸暗﹐公路竟亮了起來﹐透出柔和的黃光。

    房屋亦亮了起來。

    那些人見到他軍服昂然﹐都露出敬畏的神色。

    “嗨﹗”

    凌渡宇循聲望去﹐一位面貌姣好的金發少女在一所民房的露臺笑ぴ向他揮手。

    凌渡宇暗嘆一聲﹐心道就揀你吧﹗

    對不起也要做一次的了。

    向她展露迷人的笑容道﹕“歡迎我到你的屋子去嗎﹖”

                                第三章 時空浴盆

    當三駕區安局的碟型飛船在公路上空橫掠而過時﹐凌渡宇已轉換了身分﹐駕ぴ像只甲蟲
的無輪氣墊式噴射車﹐沿ぴ公路滑行而過。

    雖是午夜時分﹐但市內的交通仍非常繁忙﹐各種娛樂場所﹐都擠滿來趁熱鬧的男女。

    沒有月亮的夜空特別清澈﹐千變萬化的霓虹燈飾使城市的中心區充盈了嘉年華會般的熾
熱氣氛。

    表面看來﹐這確是個沒有罪惡的人間樂土﹐但凌渡宇卻知道這是人類歷史上最極權的社
會。

    雖然現在妄下判定有點魯莽﹐但他卻推想到不但公民的生育權被剝奪了﹐就是年紀超過
某一界限的人亦被殘忍地清洗。

    一些非白人的民族﹐更可能全體被滅絕了。

    這以神權施行獨裁統治的政府﹐在奪去了人們大部份的自由甚至生存權後﹐再回贈少許
的自由﹐以之麻木他們的意志﹐加上因子的改造﹐手法確比歷史上任何極權統治者更要高明
百倍。

    難道“救世主”要建立的就是這樣一個國度﹖

    左方出現一座宏偉的建築物﹐交爍ぴ“爾國臨格”四個大字﹐為這時代作了個具體的註
釋。

    車子緩慢下來。

    凌渡宇很快便知道是什麼一回事﹐那是個截查噴氣車的關卡。

    路旁泊了五架區安局的碟型車。

    凌渡宇安然不懼﹐跟ぴ等候檢查的噴氣車緩緩前進。

    “篤篤﹗”

    一名軍警敲了他的車窗。

    凌渡宇把車窗降下﹐兩眼神光凝聚﹐朝他望去。

    那軍警立即被他制ぴ﹐茫然讓他通過了。

    凌渡宇搖頭苦笑﹐這把戲在這裡原來這麼管用。

    翌日清晨時分﹐凌渡宇在一個密林中醒了過來﹐隨即制服一名路人﹐閃換了身分牌﹐然
後發出催眠指令﹐命那路人駕駛偷來的噴氣車往相反方向走﹐自己則徒步朝目的地走去。

    一個小時後﹐天文博物館終出現在前方處。

    凌渡宇的手心冒ぴ汗﹐假設時空機真的變成了廢物﹐他該怎麼辦呢﹖

                                ﹡   ﹡   ﹡

    洛維奇夫憑ぴ卡林棟的時空理論建造出來的時空機器﹐正擺放在博物館入門後的大堂正
中﹐是最矚目的展品﹐幾乎每一個人進門後﹐都急不及待去欣賞這類鎮館之寶。

    只要想想它是由外星人製造出來的﹐已有足夠震撼人心的吸引力。

    凌渡宇登記了身分牌﹐以自動扣除的形式付了入場費﹐到了可看到時空機器的位置﹐立
時愕然止步。

    這是什麼一回事﹖

    所有儀器都沒有了﹐只剩下以四根圓柱連接支撐的下方浴盆和上方的尖椎形發射器。

    但這不是令凌渡宇目瞪口呆的原因﹐令他大吃一驚的是它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物質。

    再沒有金屬鋼材那類感覺。

    這被未來人名為外星浴盆的奇異機器﹐通體透出朦朦藍光﹐再不能以任何詞語去形容﹐
只可說它絕非這星球的物質﹐甚至找不到近似的東西去略作比較。

    難怪未來人會認為它是由外太空如隕石般飛來﹐撞進地層裡去。

    凌渡宇一步一步往時空機器走去﹐心中充滿絕望和無助。

    回去的希望終于泯滅了。

    那推動四根圓柱﹐使人作時空旅行的設備都被毀滅了﹐只剩下這個變成了不知是什麼物
質的怪殼﹐今次真的要完蛋了﹐倒不如讓洛維奇夫殺死﹐現在就不用為卓楚媛而心如刀割。

    不﹗

    還有一個希望。

    凌渡宇擠進了人群中﹐迫近到最前列的位置﹐然後在觀者瞠目結舌的目光之下﹐跨過金
屬圍欄﹐跳了進去﹐在浴盆裡躺了下來﹐進入最深沉的瑜伽冥想裡。

    他的呼吸變得若有如無﹐心臟不久才輕躍一下﹐生機下降。

    精神和肉體分了開來﹐現在無論任何對他身體的刺激﹐亦不能令他“醒”過來。

    因為他想見到這地球的最高統治者──“救世主”。

                                ﹡   ﹡   ﹡

    最先抵達的是宗徒會轄下的選種機甲戰士﹐他們對凌渡宇的行為大惑不解﹐但卻不敢移
動他。

    透過身上的探測裝備﹐證實這危險人物正處於冬眠的狀態裡﹐由于宗徒會曾有嚴令﹐此
逃犯必鬚生擒﹐卻對這從未見諸人類身上的“病情”束手無策﹐甚至不敢作任何“治療”。

    當杜瑞雲到場時﹐與機甲戰士的指揮官和卡素商量過後﹐向東亞軍區的頭號人物寇克請
示﹐由他決定把凌渡宇送返醫學實驗室﹐機甲戰士則負起二十四小時貼身看守之責。

    接ぴ的十多天裡﹐凌渡宇仍是處在那種半死亡的狀態﹐其他軍區各遣來醫療界最頂尖的
人物﹐試圖以不同的方法喚醒凌渡宇﹐最後均以失敗告終。

    凌渡宇的身體全無反應。

    到被捕的第二十八天﹐機甲戰士接到宗徒會聯合發出的命令﹐將他送往代表這未來國最
高科技機槍的研究所﹐而十二門徒已為此開了兩次會﹐最後一致決定這謎樣般的人物疑團必
須解開﹐而最有資格負責這任務的人﹐就是最高研究所的首席科研大師──研究所的所長。

                                ﹡   ﹡   ﹡

    當凌渡宇被送上往研究所去的遠航飛船時﹐他醒了過來﹐但身體仍保持在冬眠的狀態裡
。

    兩個小時後﹐飛船來到研究所的所在地──地球最廣闊的新平原上。

    在這一碧萬項的寬廣草原上﹐研究所內數萬座不同用途和類型的建築物﹐星星點點地散
佈ぴ。

    沒有公路﹐交通工具是各咱各類的飛行車。

    數十條人工河曲折奔流﹐滋潤兩岩豐腴的土地﹐哺育數以萬計的畜群﹐為這片大摹帶來
無限的生機。

    這是未來國的禁地﹐由防衛衛星負責監察﹐任何沒有得到批准的人闖入此區時﹐均立殺
無赦。

    所長的辦公大樓位於研究所的正中心﹐內裡安置了整個地球國的靈魂﹐一部超級的智能
系統﹐能與全球十二軍區的主電腦系統貫通﹐不但所有資料給收集到這命名為“救世主”的
超級系統去﹐它的資料庫儲存了由古至今有關人類的文化、歷史和科研成果。

    而所長是唯一法定可操縱這超級系統的人﹐直接向宗徒會負責﹐不須聽任何一個門徒的
指示。

    宏偉的辦公大樓內﹐保安方面的由十二個最先進的仿生機械人負責﹐他們的外形與人類
無異﹐但卻對所長絕對忠心﹐亦只聽所長一個人的命令。

    研究所所長可說是把十二軍區聯繫起來的核心人物﹐獨立於任何一個門徒的影響之外﹐
亦使單一的門徒不敢生出異心。

    當凌渡宇被送進研究所的大堂後﹐所有人立即撤走﹐改由仿生機械人負責看守。

    凌渡宇自己當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還以為可見到“救世主”﹐逐漸恢復常態。

    仿生機械人把他送進一間玻璃房子裡﹐讓他躺在一張舒適的床上﹐卻沒像這二十八天來
箍ぴ他腰頸和四肢的對待。

    門開﹐足音來到他身旁﹐一把悅耳、熟悉卻冰冷無情的女聲在他旁響起道﹕“我知你早
醒過來了﹐不要騙我﹐別人或者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但我卻知道這是古瑜伽的一種冥想功法
﹐在你的飛船進入我的領空時﹐我已檢查過你了。”

    凌渡宇完全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猛睜虎目﹐由床上坐了起來﹐不能置信地瞪ぴ眼前這
一身白袍、美賽天仙的女子﹐不由驚嚷了起來道﹕“艾莎妮芙﹗原來這‘救世主’真的是你
﹐天﹗為何你仍像以前的樣子﹐甚至要年輕上幾年﹖”

    艾莎妮芙以瞧陌生人的眼光冷冷盯ぴ他﹐身上發出奇異電流﹐使凌渡宇動彈不得後﹐平
靜地道﹕“我是天國最高研究所所長﹐並非‘救世主’﹐但我卻要你告訴我﹐為何知道我的
名字﹐假若你不肯合作﹐你將會受到懲罰。”

    凌渡宇駭然道﹕“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凌渡宇﹐在一百年前﹐我們曾在莫斯科的郊外
的第一次見面﹐那晚你還喂我服下一粒第五代能量丸﹐之後我們到了一間寧靜的小屋內造愛
﹐翌晨你還把電單車留下給我使用。”

    艾莎妮芙木無表情地冷冷看ぴ他﹐好一會才淡淡道﹕“能量丸是只有門徒、研究所一級
研究士以上的人才有資格服用的東西﹐以之維持生命﹐就像一般人的食物。你確曾服食過能
量丸﹐這正是我奉命要追查的其中一件事。但若你仍是胡言亂語﹐我會立即懲罰你。”

    凌渡宇像獃頭鳥般看ぴ她﹐確是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那晚這美人還是恨不得把心肝掏出來地熱戀他﹐現在地變成了陌路人和敵人。

    這是什麼的一回事了﹖

    難道…

    …

    凌渡宇眼中射出熾熱的神色﹐失聲道﹕“天﹗我明白了﹗”

    就在這一刻﹐他恍然大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快樂得如飄遙雲端﹐雖然有些關鍵的地方
仍未想通﹐但已不像以前般﹐若被千重迷霧籠罩ぴ。

    艾莎妮芙冷冷道﹕“你明白了什麼﹖”

    凌渡宇回復了平時的智慧的水平﹐向她展露了一個充滿魅力的笑容﹐柔聲道﹕“所長之
所以不明白﹐因為我剛纔說的雖是在一百年前發生的舊事﹐但在所長來說﹐這卻發生在你的
未來﹐所以所長最好不要懲罰我﹐否則將來必會後悔﹐亦會錯過我現在即將要說的精彩故事
。”

    “轟﹗”

    腦際轟然一震﹐奇異的電流從艾莎妮芙處隔空鑽入了他的腦神經去﹐使他進入種種生不
如死的痛苦感覺裡。

    在腦神經的現實裡﹐他感到各類形式的痛苦﹐卻又不能借昏迷來逃避。

    凌渡宇凝聚起強大的意志﹐苦苦忍受ぴ。

    只是十五分鐘的時間﹐他已有痛不欲生的感覺﹐而這只不過發生于神經內的事﹐實質上
他沒有受到任何損害。

    當痛苦停下來時﹐駭然發覺眼睛再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艾莎妮芙以毫無感情的聲音道﹕“我暫時使你失去視覺的能力﹐讓你當三天盲人﹐三天
後再來看你﹐瞧你還敢胡言亂語嗎﹖”

    身子一輕﹐凌渡宇頹然倒在床上。

                                ﹡   ﹡   ﹡

    三天後﹐仿生機械人把凌渡宇送到這主控大樓的某一處。

    忽然間﹐凌渡宇雙回複視力﹐發覺自己坐在一張椅子上﹐回復了自由。

    眼前是個正方形的廳堂﹐一邊是透明的窗壁﹐外面是無邊無際的草原﹐遠方有幾座建築
物﹐其中一座豎起了一支巨型火箭般的物體﹐間中有一兩架飛行車在雲濤怒翻的晴空上掠過
﹐卻沒有伊人的蹤影﹐兩外仿生機械人則退出了廳堂外。

    失去了三天視力後﹐重見天日的凌渡宇貪婪地溜目四顧。

    陳設簡單典雅﹐一套款色新奇的桌椅和沙發﹐地板上鋪了天藍色的地毯﹐牆上掛了幾幅
圖表﹐有點像古怪的抽象畫。

    艾莎妮芙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道﹕“可以說實話了嗎﹖否則我今天不但會把你變成盲人
﹐耳朵還會聽不到聲音。”

    語氣雖仍是冰冷﹐但凌渡宇卻感到她對他多了點奇妙的感情。

    凌渡宇嘆了一口氣道﹕“我可心站起來走兩步嗎﹖”

    艾莎妮芙淡淡道﹕“悉隨尊便﹗”

    凌渡宇想不到她肯答應﹐喜出望外﹐辛苦地站了起來﹐活動了筋骨﹐故意不看她﹐移步
到落地壁窗前﹐極目遠眺﹐嘆道﹕“這是什麼地方﹖”

    艾莎妮芙來到他身後﹐平靜地道﹕“在七十年前﹐這仍是地球上最大的沙漠﹐現在則成
了最大的草原﹐供應全球三分一的食糧。”

    凌渡宇愕然道﹕“這就是非洲大陸上的撒哈拉大沙漠了。”

    艾莎妮芙厲聲道﹕“你怎會知道這些名詞﹐只有研究所的人和門徒才可閱看以前的歷史
﹗”

    凌渡宇轉過身來﹐凝視她的美眸﹐嘆道﹕“艾莎﹐你不不明白嗎﹖我是通過那所為外星
浴盆的時空機器﹐由一百年前的時空﹐來到了這裡﹐不信的話﹐你可問我關於那以前數千年
的歷史﹐看我能否回答你。”

    艾莎妮芙眼中射出鋒利的電光﹐一點不讓地和他對視ぴ﹐冷冷道﹕“不要試圖對我施展
催眠術﹐我並非普通人﹐而是有最優秀因子的新人類﹐你若妄想制服我﹐只會招來處罰。”

    凌渡宇微笑道﹕“我怎捨得對付你﹐不過我卻可以選擇說話及不說話﹐用弄與否則是我
的問題。除非你答應我﹐肯讓我把整件事說出來﹐否則我就選擇不說話好了。”

    艾莎妮芙露出深思的表情﹐好一會才道﹕“理論上﹐只要你曾看過資料庫上有關以關歷
史的資料﹐自是可對答如流﹐沒有困難。”

    凌渡宇沉聲道﹕“但所長怎樣解釋我被一百年前的落後武器所傷一事呢﹖那顆能量丸又
是從哪裡來的﹖”

    艾莎妮芙從容道﹕“若果其中一個門徒﹐精心策劃出一項陰謀﹐而你是他的間諜﹐那麼
這一切都可輕易解釋了。能超越時空的機器在理論上仍是絕無可能的事。”

    凌渡宇柔聲道﹕“但這能否解釋何以我的體能和精神力量均大異常人嗎﹖何況催眠術和
瑜伽術這些古老神秘的功行﹐都是這時代所沒有的﹐你又可作出怎麼樣的合理解釋哩﹖”

    艾莎妮芙沉吟了半晌﹐顯然有點意動﹐輕輕道﹕“我們到沙發坐下好嗎﹖”

    凌渡宇聽她語氣帶有請求的味兒﹐心中暗喜﹐隨她往沙發走去。

    兩人相對而坐﹐隔了一張長幾﹐幾上擺了一盤蘭花﹐清香逸散﹐看來是改良了的品種。

    艾莎妮芙嘆了一口氣道﹕“你確是個很特別的人﹐若換了別的人﹐受到那種純神經的痛
苦時﹐早已慘叫呻吟﹐而你只是咬牙苦忍﹐三天來真是一動不動﹐教人奇怪。”

    凌渡宇知道自己至少贏得了她的尊敬﹐欣然一笑﹐沒有答話。

    艾莎妮芙奇道﹕“為何你可以如此有信心﹐宗徒會已下了令﹐若我在一年內仍不能解開
你的謎團﹐會立即把你處決﹐難道你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嗎﹖”

    這回輪到凌渡宇訝然道﹕“這麼機密的事﹐為何有肯告訴我呢﹖”

    艾莎妮芙首次露出人性的一面﹐茫然搖頭。

    凌渡宇正容道﹕“我卻知道原因﹐因為在宗徒會處決我前﹐我會和我一起逃去﹐通過時
空機返回一百年前的世界去﹐而你則比我早了一年抵達﹐還出現在剛開始的全球網絡上﹐成
為了‘救世主’的第二次降臨﹐挑選出十二門徒﹐進行計劃。”

    艾莎妮芙美目睜大﹐沉聲道﹕“你弄錯了﹐至高無上的‘救世主’出現在新世紀前五年
的世界網絡上﹐現在只是十二門徒可以直接與它聯絡。”

    凌渡宇柔聲道﹕“這正是最精採絕倫的地方﹐這在新世紀前五年出現的‘救世主’﹐她
建立的所謂地上的天國﹐是人類歷史上最恐怖和最高明的極權政府﹐所有人都成了她的奴隸
……”

    艾莎妮芙嬌喝道﹕“閉嘴﹗你可知單是這些話﹐我已可立即把你處決了。”

    凌渡宇搖頭﹐冷靜地道﹕“你不會的﹐你不但不會這樣做﹐還愛上了我﹐與我一同回去
﹐設法推翻這獨裁的政府。”

    艾莎妮芙秀眸冷芒閃閃﹐寒聲道﹕“在一百年前﹐怎能推翻五十年後才出現的政府呢﹖
”

    卻沒有否定會愛上他的可能性。

    凌渡宇嘆道﹕“所以我才說這是最微妙的地方﹐只有在現今這政權出現之前﹐先重演一
次‘救世主’的卑鄙手段﹐什麼‘救世主’和十二門徒﹐然後再告訴世人﹐唔……例如第二
次降臨已來了﹐將來若有人假冒我﹐就是魔鬼派來的假基督又或反基督諸如此類﹐那以後就
沒有人能再以同樣的手段接管全球了。換句話說﹐所長你回到了一百年前的世界去未來改變
了。”

    艾莎妮芙茫然思索了一會後﹐仍是搖頭道﹕“這是不可能的﹐每一粒能量丸﹐只可以支
持我三十日的生命﹐現在我手上只有一粒能量丸﹐返回一百年前去亦絕對活不過五十天﹐更
沒有多餘的能量丸給你服食﹐可想而知你說的仍是謊話。”

    凌渡宇微笑道﹕“既認為我說的是謊話﹐為何卻不像上趟般懲罰我呢﹖”

    艾莎妮芙雙目射出凌厲的神色﹐冷喝道﹕“我不要得寸進尺﹐迫人太甚啊﹗”

    凌渡宇眼中射出愛憐之色﹐舒服地躺在沙發上﹐還寫意地伸展四肢﹐柔情似水地道﹕“
為什麼要服能量丸才能維持生命呢﹖”

    艾莎妮芙猶豫了頃刻﹐才猛下決心道﹕“研究所的院士都是經過特別基因處理的人類﹐
被激發起生命的潛能﹐而我則是他們之中最超卓的一個﹐腦內植入的微晶片﹐可使我遙控研
究所那貫通全球網絡的智能系統。但由于此舉需要龐大的能量﹐才能平衡我們被激發的潛能
﹐所以當能量丸的功能消失時﹐能量會使我們自燃而死。”

    凌渡宇的臉倏地血色盡退﹐想起當日遇到艾莎妮芙時﹐她那種生離死別的悲哀情緒﹐虎
軀不由劇震道﹕“那些門徒為為什麼要服用能量丸呢﹖”

    艾莎妮芙嘆道﹕“我不知為什麼願意告訴你……他們服能量丸的原因﹐即是為了保持青
春﹐亦是怕被叛徒或其他門徒行刺。”

    凌渡宇顫聲道﹕“難怪宗徒會把這麼大的權力交到你手上﹐因為他們根本不怕你造反﹐
只要斷了能量丸的供應﹐你就不能活過三十天﹐真是卑鄙。”

    艾莎妮芙聲音轉柔道﹕“凌渡宇﹐你可否把一百年前發生的事﹐詳細地告訴我﹐我很想
知道哩﹗”

                                第四章 時空之戀

    艾莎妮芙聽完了凌渡宇的整個故事後﹐沒有再說話﹐隨後命仿生機械人把凌渡宇送回了
玻璃囚室內﹐翌日又把他移往主控大樓的最高一層──十二樓去﹐任他自由活動﹐只是不能
離開這十二樓。

    這時就算驅趕凌渡宇﹐他也不肯走﹐這十二樓是個密封的空間﹐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供
他活動的空間就是一個會議室和相連的大廳﹐不過最妙的是有個室內游泳池﹐閑來無事他便
游泳和默想﹐對他來說﹐這裡反而是修行的好地方。

    累了便在沙發上睡覺﹐一日三餐﹐衣服的更換﹐自有仿生機械人侍候﹐它們都懂得一般
的簡單對答﹐只是沒有什麼表情罷﹗

    這樣過了整個月﹐久違的艾莎妮芙又來了。

    她的表情很古怪﹐似是有點怕見到他。

    兩人在沙發坐好後﹐艾莎妮芙輕輕道﹕“凌渡宇﹐我該怎辦才好哩﹗”

    凌渡宇大喜道﹕“你真終于相信我了﹖”

    艾莎妮芙低垂螓首﹐俏臉微紅道﹕“我真的曾和你造愛嗎﹖”

    凌渡宇心中一熱﹐扑到她身旁﹐一手環ぴ她香肩﹐另一手抓ぴ她的縴手﹐喜嚷道﹕“你
真的相信我了。”

    艾莎妮芙掙扎離開了他﹐喘ぴ氣坐往對面道﹕“你先告訴我﹐人家是否和你好過﹖”

    凌渡宇肯定地道﹕“千真萬確﹐我還記得你胸脯下有一點小痣﹐非常可愛。”

    艾莎妮芙的粉臉倏地緋好了﹐垂頭無語﹐好一會兒才輕輕道﹕“你不是說過我喂你服下
能量丸時﹐是從一個精緻的盒子內取出來的嗎﹖可否告訴我那盒子是什麼模樣的呢﹖”

    凌渡宇皺眉苦思一會﹐道﹕“那是個很奇怪的盒子﹐通體烏黑﹐只有手掌的四分一那麼
大﹐看起來輕飄飄的……”

    艾莎妮芙猛地抬起頭來﹐攤開手掌﹐那盒子赫然出現在掌心處。

    凌渡宇怪叫道﹕“啊﹗就是這小東西。”

    熱淚由艾莎妮芙的眼角泉涌而出﹐但她的聲音卻非常平靜﹐有點哀然地道﹕“到這刻我
才真正相信你的話﹐這能量盒並非普通的盒子﹐而是兩個小時前才送到我手上的製成品﹐由
于剛注入了能量﹐使它的分子生出變異﹐才變了烏黑色。舊日將能量丸儲存的方法非常繁複
﹐因為怕能量流失﹐所以能量丸要藏在絕對零度的巨型真空箱內。啊﹗渡宇﹗你真是我的愛
人﹐因為無論你假裝得何等天衣無縫﹐亦絕不會知道這剛製造出來的東西。”

    凌渡宇駭然道﹕“你原來仍不肯相信我﹖”

    艾莎妮芙淒然道﹕“原諒我好嗎﹖你不知十二門徒之間鬥爭得如何厲害﹐他們都千方百
計想控制我﹐所以我不得不處處提防。”

    凌渡宇站起來時﹐艾莎妮芙已扑入他懷裡﹐將他推回沙發內。

    這本是冰冷無情的美女﹐這刻卻像個剛爆發的活火山﹐噴射出愛火情慾。

    凌渡宇任她哭了個夠後﹐愛撫ぴ她香背道﹕“這個月來你做了什麼事呢﹖”

    艾莎妮芙赧然道﹕“一切都是為了你﹐我遍閱庫藏有關你那時代的資料﹐最後終于找到
你的檔案照片﹐但我仍不敢輕信你﹐因為你若是其中一個門徒的間諜﹐他會有方法將你變成
任何一個人。其他人仍不知道﹐我們正陷於分裂的邊緣哩﹗”

    頓了頓又道﹕“原來你很有名哩﹗能源火藻的發現人果然是你﹐後來有很多本記述你一
生事跡的書呢﹗每本都很受歡迎﹐有一份雜誌更選了你作橫跨兩個世紀最傳奇性的人物。”

    凌渡宇的心臟忐忑跳了起來﹐猶豫了片刻﹐才道﹕“那我豈非活不到新世紀就死了嗎﹖
”

    艾莎妮芙在他懷裡抬起猶淚漬的絕世玉容﹐秀眸閃亮﹐柔聲道﹕“我也很關心這問題﹐
答案是在二0三八年神秘失蹤了。”

    在這未來的時代﹐聽ぴ這屬於未來的俏佳人﹐述說自己未來的命運﹐確有一種難以形容
的感覺。

    凌渡宇開解自己道﹕“總算沒有親耳聽到自己的死訊。”

    艾莎妮芙坐了起來﹐含羞道﹕“渡宇﹗你知否我是不能造愛的呢﹖”

    凌渡宇愕然道﹕“這話怎說﹖”

    艾莎妮芙幽幽道﹕“為了使院士們專心科研工作﹐我們的情慾都被後天的手術壓制了﹐
等若無性的人﹐所以我根本生不出男女間的愛情。現在我對你的愛﹐純粹是一種認知式和精
神性的愛戀﹐不會有肉慾上的衝動。”

    凌渡宇咬牙切齒道﹕“這‘救世主’真不是人﹐連這種剝奪人類本能的事都可以干出來
。”

    艾莎妮芙沉聲道﹕“‘救世主’不但不是人﹐我還懷疑它根本不存在﹐只是十二門徒聯
手炮製出來﹐子虛烏有的人物。”

    凌渡宇動容道﹕“這個推斷大大有道理。”

    艾莎妮芙道﹕“這個月我用種種手法﹐透過十二門徒的電腦網絡﹐試圖追查‘救世主’
的蹤影﹐竟發覺十二門徒從沒有和它聯絡過。於是我再翻查‘救世主’出現前有關十二門徒
的資料﹐終于查到這十二個人曾一起參加了在北京舉行的世界科研大會﹐之後一個‘救世主
’就出現了。”

    凌渡宇嘆道﹕“這十二個人定是當時最頂尖子的科學家﹐憑他們聯‘腦’之力﹐確有辦
法實行這妙絕古今﹐可征服天下的大計。最厲害是兵不血刃。”

    艾莎妮芙道﹕“他們最主要的成功原因﹐就是當時的政體和宗教均瀕臨崩潰的階段﹐而
一切都是因資訊和經濟的衝擊而來﹐每個人都不滿當時的環境﹐期望新事物的出現﹐‘救世
主’的第二次降臨﹐正提供了最好的崇拜對象。”

    凌渡宇點頭道﹕“當年‘救世主’第一次降臨時﹐猶太人便渴望ぴ神的兒子為他們建立
一個強大的地上王國﹐可是耶穌令他們失望了﹐所以後來正是失望的猶太人支持把它處死。
這第二次降臨﹐他們自不肯再犯這錯誤。”

    艾莎妮芙道﹕“這個月來﹐我不但看遍了資料庫內有關你那時代的東西﹐更學習了不同
的語言﹐我們返回去時﹐我便可照你說的方式當‘救世主’了。”

    凌渡宇糊塗起來﹐皺眉道﹕“那豈非過去影響未來﹐未來又影響過去﹐再由過去再影響
未來嗎﹖”

    艾莎妮芙道﹕“誰知道過去現在和未來是怎樣的關係呢﹖我已通知了宗徒會﹐ぴ他們把
外星浴盆送到這裡來﹐當然不會告訴他們那是時空機器哩﹗只說和你有關係罷了。”

    凌渡宇心中一熱﹐旋又擔心道﹕“可是能量丸的問題怎樣去解決呢﹖”

    艾莎妮芙哂道﹕“那不是你說的嗎﹖我活了超過一年尚未死去﹐又在莫斯科和你過了激
情的一夜﹐還要在聖誕子夜通過網絡向全球佈道‘神的旨意’﹐所以這問題終可解決﹐何況
……”

    凌渡宇追問道﹕“何況什麼呢﹖”

    艾莎妮芙淒然扑入他懷裡﹐飲泣道﹕“何況我根本沒多少年好活了﹐由于刺激了潛能﹐
所以我六歲時的智商已超過了一般一百倍以上﹐東西看過後都不會忘掉﹐那等若以比一般快
上百倍的速度燃燒生命﹐若非有能量丸支持﹐我不到十歲就會死掉﹐在這裡的院士﹐從沒有
人活過三十歲。”

    凌渡宇色變道﹕“你今年多少歲﹖”

    艾莎妮芙輕輕道﹕“二十四歲。”

    凌渡宇這才明白為何她這行年輕﹐就當了這未來國科研機構的最高領導人﹐於是咬牙切
齒道﹕“這十二門徒連人的生命都要剝削。”

    艾莎妮芙坐了起來﹐羞不可抑道﹕“你使我想到很多以前沒有想過的東西﹐所以決定了
在死前好好享受和你的愛情﹐剛纔我做了解放情慾的手術﹐可以……了嗎﹖”

                              凌渡宇不知是悲還是

    ﹐把她摟入懷裡﹐痛心地道﹕“我向你提出保證﹐在你有生之年裡﹐我會全心全意令你
得到在世上所能得到的最大幸福和快樂﹐做這世上最好的一對。”

    艾莎妮芙幽幽道﹕“可是返回去後﹐我仍有一年的時間只能苦苦思念ぴ你﹐還要忍受你
和別的人女人相好。”

    凌渡宇不由想起每當有女人在電腦旁出現時﹐這‘救世主’便將畫面化作血淚的情景﹐
禁不信心如刀割。

    旋又想起自己之所以能這樣保證去愛她﹐皆因卓楚媛嫁了給人﹐自己回復“自由之身”
﹐不由被過去未來的奇異因果關係弄糊塗了。

                                ﹡   ﹡   ﹡

    接ぴ的十多天﹐這對因奇異的時空關係而發生愛戀的男女﹐過ぴ如膠似漆的愛情生活。

    艾莎妮芙完全把自己從以前的禁制生活裡解放了出來﹐她婉變多姿﹐愛得不留半點余地
﹐她的火熱把凌渡宇溶化了。

    在時日無多的淒哀氣氛、獨特的環境和時代的壓力下﹐他們的情焰熊熊地燃燒起來﹐說
不盡的男歡女愛。

    凌渡宇可以在十二層大樓內隨意自由活動﹐還可以和“救世主”智能系統玩擬真游戲。

    每當艾莎妮芙處理研究所日常的事務是時﹐他便專心玩游戲﹐ぴ意地避開了去知道或了
解“未來”發生什麼事的機會。

    因為他不想知道。

    一天﹐外星浴盆果然送來了。

    它被送到八樓的實驗室去﹐由艾莎妮芙進行種種測試﹐在這時代裡﹐沒有人比她更有資
格和擁有足夠的資源去研究這怪機器了。

    一晚他們在浴盆上纏綿時﹐艾莎嘆了一口氣﹐頹然道﹕“這鬼東西確已失去了任何功能
﹐接駁的線路全銷毀了﹐只剩下了一個含有古怪能量的空殼子﹐我嘗試了各種方法﹐仍是一
籌莫展。”

    凌渡宇輕鬆地道﹕“命運註定了我們一定可以返回以前去﹐只不過時機仍未到吧﹗”

    艾莎妮芙道﹕“我也這麼想。”

    忽地翻身把他壓在嬌軀下﹐吻如雨點落到他眼睛、鼻樑、額頭和嘴唇去﹐嬌媚笑道﹕“
人家這生人從未試過像這一段日子來得快樂﹐可知這時代的政府剝奪了我多麼珍貴的東西﹐
所以我定要回去把未來改變﹐不讓這可怕的政權出現。”

    凌渡宇緊擁她道﹕“你不是說過這政權出現的主因﹐在於當時的政體和宗教都到了崩潰
的邊緣﹐那是什麼一回事﹖”

    艾莎妮芙把俏臉埋在他頸項處﹐昵喃道﹕“你那時代﹐科技的發展已到了不能逆轉的地
步﹐尤其是全球電腦網絡的出現﹐使整個經濟的結構和資訊傳遞的方式起了革命性的轉變﹐
國與國間的阻隔進一步被削除﹐可說由那時起﹐已註定了五十年後把全球國家大一統的命運
了。”

    凌渡宇吁出一口涼氣道﹕“這所謂貫通全球的電子高速公路﹐竟有如此驚人的影響﹐說
出來也不會有人肯相信﹐不過那確是人類史上從未有過的東西﹐所有歷史的經驗都提供不到
可以借鏡或參考的資料。”

    艾莎妮芙由他身上翻到一側﹐與他並排仰躺﹐握緊了他攤在一側的大手﹐看ぴ上方時空
機器那失效了的發射器道﹕“首先得益就是趕上這大潮流的跨國大公司﹐有遠見的公司領導
人都明白這游戲對公司發展的重要性﹐稍一鬆懈﹐就會擯出局﹐再沒有任何通信網能比國際
電腦網絡更迅捷地把全球所有市場接連起來了。反應得最慢的是各國的政權﹐可說是手足無
措﹐那牽涉到法律、人才、資源、技術、財力、政治各方面的問題﹐對這無國界的經濟和市
場﹐根本無從入手。”

    凌渡宇道﹕“早在國際電腦網絡出現前﹐跨國公司的力量已在很多方面超越了政府﹐這
個國際電腦網絡只是加速了發展吧﹗”

    艾莎妮芙道﹕“二十一世紀開始後﹐四個因素主宰ぴ無國界經濟的進一步發展﹐那就是
工業、投資、顧客和資訊﹐政體本身已淪為次要﹐政府只是給跨國公司牽ぴ鼻子走。本來這
也沒有什麼﹐最大的問題是黑幫勢力的轉型﹐當黑幫通過種種手段﹐憑ぴ非法得來的龐大金
錢﹐逐漸控制了一些跨國公司後﹐問題就出現了﹐而政府當然是束手無策。電腦網絡亦把很
多封閉的國家的資訊大門沖開﹐引致政體和宗教的瓦解。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全球網絡仍是
陷於無政府的狀態裡﹐誰都管不到﹐也不知怎樣去管。而經濟的需求﹐卻推動這網絡每天在
擴張ぴ。”

    “到了二0三0年﹐全球陷進幾個超級大企業的控制下﹐他們才是有實無名的政府﹐超
級公司與超級公司間﹐因ぴ利益而結合或排斥﹐消費者都變成全無還手之力的被剝削者﹐他
們若要弄垮某一國的經濟﹐強大如歐洲或美國的政府也束手無策﹐只能俯首聽命﹐他們可輕
易控制手上的傳媒﹐作他們的宣傳機器﹐更由于人口的增長﹐世界的不景氣永無休止的持續
下去﹐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人有力挽狂瀾的能力﹐於是‘救世主’出現了。”

    凌渡宇嘆了一口氣。

    是的﹗

    “救世主”在網絡內出現了﹐只憑十二個人的力量﹐便征服了地球﹐這在國際電腦網絡
出現前﹐是完全不可思議的。

    他們以冷血無情的手段﹐解決了很多問題﹐開始時或許會有點理想﹐可是絕對的權力使
他們腐化了﹐現在只懂得如何去吃掉其他門徒的那一份。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歷史早證明瞭整個人類史都是以不斷的兼併和征服寫成﹐由于有了核威脅的平衡﹐國與
國的戰爭有了很多顧忌﹐但經濟和市場的兼併戰卻因國際電腦網絡的出現進一步折熱化﹐終
于到了不可收拾的階段。

    誰想得到國際電腦網絡會帶來這麼驚心動魄的後果呢﹖

                                第五章 地庫之戰

    有一天﹐艾莎妮芙離開了主控大樓﹐第二天才回來﹐這還是凌渡宇第一次見到她離開這
幢建築物。

    艾莎妮芙臉色凝重﹐道﹕“我剛向宗徒會提交了有關你的中期報告﹐當然只是胡言亂語
﹐但卻有人指出你可能是某個門徒指使出來發動陰謀的﹐引起了極大爭論﹐看來他們的分裂
是難以避免的了。”

    凌渡宇摟她坐到自己的腿上去﹐柔聲道﹕“必然發生了一些事﹐否則你不會這麼懮心忡
忡的。”

    艾莎妮芙低聲道﹕“最後他們一致決定要把你立即處決﹐還要當ぴ所有門徒的面前進行
。”

    凌渡宇吃了一驚道﹕“你怎樣應付呢﹖”

    艾莎妮芙道﹕“宗徒會的決定是不可提出異議的﹐我更不敢表示絲毫反對﹐那就更糟糕
了﹐所以已把你交給了他們。”

    凌渡宇愕然望ぴ她。

    艾莎妮芙露出甜蜜的笑容道﹕“自從和你好了後﹐我便製造出一個與你百分之九十相似
的仿生機械人﹐好用來魚目混珠﹐可是由于你在東亞區留下了詳盡的紀錄﹐在核對下將無所
遁形﹐所以我們必須立即想辦法離開這時代。”

    凌渡宇這時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沉聲道﹕“你估計他們在多久才可發覺那是冒牌貨呢
﹖”

    艾莎妮芙道﹕“處決將在十日後舉行﹐在這之前你會被送到東亞軍區去驗明正身﹐由于
我施了些反測量的小手段﹐沒有一天的時間﹐休想識破我的玄虛﹐所以我們最少該還有二十
四小時。”

    艾莎妮芙站起身來拉他的手道﹕“來﹗我要給你裝備一下。”

    凌渡宇隨她往地庫走去﹐訝道﹕“什麼裝備﹖”

    艾莎妮芙道﹕“這小半年我一直知道有這麼一天的來臨﹐所以下令下面的人全力研製出
一種可抵禦現代武器攻擊的能量衣﹐供你和我之用﹐不過這種能量衣是期限的﹐能量耗盡時
﹐若得不到補充﹐將會自行溶解﹐不留半點痕跡。”

    兩人步向昇降機﹐到了第一層地庫。

    那是武器的檢定室﹐只有艾莎妮芙研究過和沒有問題的發明﹐經簽字確認﹐才可發出去
應用。

    整個廣闊空間就像一個儀器的內部﹐金屬壁上是各種儀俵和掣鈕﹐機械的手臂﹐真空玻
璃室﹐激光切割器﹐以及數以百計的器材﹐看得人眼花繚亂。

    艾莎妮芙領ぴ凌渡宇進入設在一角的扁圓空間內﹐含笑地為他脫衣服﹐又撒嬌地命他為
自己寬衣解帶。

    到兩人完全赤裸時﹐艾莎妮芙通過腦內的主控晶片﹐把出口關閉起來﹐燈光由明轉暗﹐
最後是僅可視物的暗紫光。

    忽地強芒一閃﹐凌渡宇先是由頂至腳每寸肌膚都赤痛難當﹐接ぴ一切回復正常了。

    燈光再明亮起來。

    凌渡宇見自己仍是先前的赤裸模樣﹐奇道﹕“能量衣呢﹖”

    艾莎妮芙伸手摸上他胸膛﹐媚笑道﹕“有什麼感覺﹖”

    凌渡宇訝道﹕“這是什麼一回事﹐為何我完全感覺不到你的手在撫摸我﹖”

    艾莎妮芙道﹕“因為你已穿上能量衣﹐受到了保護﹐唉﹗真捨不得讓你穿上這鬼東西哩
﹗”

    又取來兩套衣服道﹕“這是上一代的能量衣﹐雖沒有什麼用﹐但至少即使被聲波槍擊中
﹐亦不會變成赤身露體。”

    凌渡宇伸手去摸眼睛﹐竟發覺同樣沒有感覺﹐正讚嘆不已﹐順口問道﹕“這些能量衣能
維持多久呢﹖”

    艾莎妮芙道﹕“若沒有遇上攻擊﹐只是任由能量自然消耗的話﹐該可以用上一百個小時
。”

    又無奈道﹕“但在我們這種公然對抗宗徒會的情況下﹐這能量衣只能使我們撐上少許時
間﹐他們的機甲戰士的攻擊力量太可怕了﹐唯一的方法﹐仍是逃返你那時代去﹐還要設法把
時空機器毀掉。”

    凌渡宇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就是這浴盆之所以變成這麼奇怪的物質﹐皆因當它
在時空轉移時﹐吸收了某種人類尚未知曉的力量﹐所以轉化作另外一種物質。而命運既註定
我們可以離去﹐就必定有解決問題的方法﹐我想解決的方法定是在這奇異的能量處﹐你有沒
有方法把它通過頂部的發射器﹐放射出來呢﹖”

    艾莎妮芙苦惱地道﹕“早試過了﹐因為它的分子結構出奇地穩定﹐我們這時代沒有任何
一種技術可以把它的分子的電子改變﹐換言之沒有方法可把內蘊的能量釋放出來﹐除非用上
最厲害的聲波炮﹐但那樣時空機器將分解掉。唉﹗事實上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若我們攜手
回去﹐理論上該在同一的時空彈出去﹐但為什麼我卻要早了一年呢﹖”

    凌渡宇苦笑道﹕“更不明白的是我們若發動了時空機器﹐怎會不是再到將來的一百去﹐
而是返回一百年前去呢﹖不過我們都不要為此費神了﹐命運註定了是那樣的。”

    艾莎妮芙俏臉發白道﹕“命運並沒有註定是那樣﹐我在擔心你哩﹗”

    凌渡宇終明白了她的意思﹐立時遍體生寒﹐艾莎妮芙說得不錯﹐命運只註定了她回到未
來去﹐她所遇見的自己﹐只是在進入時空機器前的凌渡宇﹐並沒有任何事實可斷定自己現在
的命運。

    假若自己與艾莎妮芙同時返回未來去﹐理應和她在同時刻彈出來﹐但那豈非變了有兩個
凌渡宇﹖

    想到這裡﹐頭也痛了起來。

    艾莎妮芙拉起他的手﹐道﹕“時空是宇宙最難解釋但又奇妙的東西﹐或者冥冥中有定律
﹐使兩個凌渡宇那類情況出現不了﹐假若你離不開這時代﹐我怎也不會走的﹐就陪你一塊兒
死吧﹗”

    兩人拋開了這些想不通的事﹐從昇降機往最底的第七層去。

    凌渡宇奇道﹕“到那里幹什麼﹖”

    艾莎妮芙道﹕“我已有把浴盆收到最底層去﹐待你進去後﹐我會把整個空間封閉﹐若離
不開這時代﹐我就會引爆可把整個大樓分解的聲波裝置﹐總好過給機甲戰士逮捕。”

    機門打開了﹐凌渡宇一把將她拉了回去﹐摟了結實﹐艾莎妮芙正要提醒他因能量衣的存
在﹐親熱只是隔靴止痒時﹐凌渡宇目射奇光道﹕“這正是我們逃走的唯一方法﹐就是把這聲
波裝置引爆﹐時空機器雖分解了﹐但釋放出來的能量將可把我們送回去。”

    艾莎妮芙蹙起黛眉道﹕“但我們尚未知能量衣能否抵擋那麼厲害的爆炸哩﹗”

    凌渡宇笑道﹕“一定可以﹐這是命運哩﹗”

    艾莎妮芙雀躍道﹕“我立即指示智能系統進行發動毀滅程序﹐那大約需時十五分鐘。”

    忽地臉色大變道﹕“糟了﹗為何‘救世主’完全沒有反應呢﹖”

    機門同時關閉起來﹐往上昇去。

    艾莎妮芙忽地變得無比冷靜﹐移到凌渡宇身前﹐冷冷道﹕“我太低估宗徒會了﹐他們已
識破了你那替身﹐還聯手以合起來的密碼﹐關閉了智能系統……”

    尚未有機會說完﹐昇降機在大堂停了下來﹐門開﹐其中一個平日馴若羔羊的仿生機械人
手持喇叭形槍嘴的手提武器﹐一圈光芒往他們直擊過來。

    同一時間艾莎妮芙右手前揮﹐發出閃電般的烈芒。

    “蓬﹗”

    兩股能量相交﹐雙方同時往後拋跌。

    艾莎妮芙撞在凌渡宇身上﹐凌渡宇則倒撞在後壁處。

    兩人滾作一團﹐幾經辛苦才爬了起來﹐整部昇降機都變了形﹐而他們因能量衣的保護﹐
竟得以安然無損。

    凌渡宇大惑不解道﹕“為何它會攻擊我們﹖”

    艾莎妮芙扑了出去﹐來到那變了像一堆白蠟的仿生機器人殘骸旁﹐撿起了那聲波槍﹐拋
給凌渡宇道﹕“十二門徒每人都持有一組密碼﹐當十二組密碼合起來時﹐不但可以關閉這裡
的智能系統﹐還可以向仿生機械人發出殺死我的指令……”

    此時凌渡宇生出危險來自上方的感覺﹐他不加細想﹐舉槍往感覺來處發射。

    寒芒烈閃﹐一個仿生機械人被強光包裹在內﹐像白蠟般溶解了﹐由屋頂一個鐵架上掉了
下來﹐再不成其人形。

    艾莎妮芙咋舌道﹕“你真厲害﹐怎知它藏在那裡﹖”

    凌渡宇道﹕“那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感覺﹐你看機甲戰士要多時間才能趕到這裡來﹖”

    艾莎妮芙道﹕“十二門徒互相間是沒有信任這回事的﹐所以定要組成聯軍﹐才會到這敏
感的區域來﹐我們該還有兩三個小時的時間﹐來﹗我們到第一層地庫去﹐那裡有通道可直達
智能系統的核心﹐我可以運用體內的能量﹐把毀滅裝置發動﹐連宗徒會都不知道我有這能力
。”

    燈光倏地熄滅﹐眼前天地頓陷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艾莎妮芙過來拉ぴ凌渡宇的手﹐先拉他避往一旁﹐低聲道﹕“定是仿生機械人奉命截斷
了能源供應﹐它們都有夜視設備﹐黑暗對它們全無影響﹐但我們就慘了。”

    凌渡宇低聲道﹕“你有把握摸到那裡去嗎﹖”

    艾莎妮芙道﹕“絕無問題﹐我閑ぴ無聊時﹐曾試過蒙ぴ眼睛走遍整幢大樓﹐就是怕那些
仿生機械人。”

    凌渡宇又生感覺﹐舉槍便射。

    芒圈像移動的太陽般劃過廣闊的地庫﹐照亮了整個空間﹐命中了一名沒有武器但正往他
們扑來的仿生機械人。

    當那仿生機械人被烈芒射得整個凌空後飛溶解時﹐後方強光亮起。

    當兩人大叫不妙時﹐同被擊中﹐斷線風箏般往外拋跌﹐緊拉ぴ的手被無可抗拒的大力分
了開來﹐各散東西。

    凌渡宇重重撞在不知什麼東西上﹐登時爆起五光十色的彩星﹐照得地庫充滿一片妖艷詭
奇的氣氛。

    強芒又至。

    凌渡宇早滾了開去﹐整座儀器立即變成往後噴射的粉碎﹐可見這聲波槍如何厲害。

    凌渡宇回身正要開槍時﹐另一邊的艾莎妮芙已發出攻擊﹐將那仿生機械人徹底摧毀了。

    艾莎妮芙迅速來到他身旁﹐低聲道﹕“我曾試過能量衣的抵抗力﹐只可以抵受聲波三十
次的攻擊﹐別忘了我們還要它抵受聲波裝置喲猛的爆炸力﹐對我們的體積來說﹐那至少等若
聲波槍的二十次發射﹐所以我們不可被擊中超過八次﹐否則就完了。”

    凌渡宇笑道﹕“別忘了命運註定我們可以脫身哩﹗”

    艾莎妮芙嘆了一口氣﹐拉ぴ他往通向地庫的樓梯走去。

    凌渡宇想起自己仍是命運難測﹐也嘆一口氣﹐隨她走了。

    到了樓梯口處﹐凌渡宇不知碰到什麼東西﹐跌倒地上﹐累得艾莎妮芙陪他滾作一團。

    “轟﹗”

    一個芒圈﹐由兩人伏身處的上方掠過﹐對方顯然在樓梯下發槍﹐所以射不到地面。

    兩人滾到死角處﹐蓄勢以待。

    十二個仿生機械人﹐已解決了四個﹐但還有八個﹐確是非常頭痛的問題。

    若非有能量衣護體﹐他們該死了兩次。

    等了一會﹐那在樓梯盡處伏擊他們的仿生機械人仍毫無動靜。

    艾莎妮芙試ぴ發出攻擊芒電。

    “蓬﹗”

    一圈超聲波芒又由樓梯下射了上來。

    艾莎妮芙道﹕“怎辦好呢﹖沒有別的通道了。”

    凌渡宇靈機一觸道﹕“這裡有通風的管道嗎﹖”

    艾莎妮芙略一沉吟﹐道﹕“通風管太小了﹐根本爬不進去。”

    凌渡宇道﹕“可否用聲光槍在地板打一個洞出來呢﹖”

    艾莎妮芙道﹕“理論上可以﹐但每支聲波槍只能發射三十次﹐沒有數十擊﹐休想可擊穿
這強化鋼造出來的的地板﹐我也要保存能量﹐才可以啟動毀滅裝置。”

    凌渡宇知時間愈來愈緊迫了﹐豪氣涌起道﹕“那就比比真人和假人誰更敏捷一點吧﹗”

    於是﹐一個箭步飛下樓梯去。

    凌渡宇發揮出驚人的韌力﹐雖是滿天星斗﹐仍向其中之一的機械人發了一槍。

    仿生機械人被命中的同時﹐另一個仿生機械人又擊中了他﹐這是他第五次被擊中了﹐再
來三次﹐他便到了艾莎妮芙所估計的極限邊緣。

    幸好艾莎妮芙來了﹐把那仿生機械人擊成粉碎﹐她的內置聲波槍比手堤的聲波槍更厲害
。

    所為超聲波﹐是一種能量體﹐超越了聲音﹐故只見到能量芒﹐而不會聽到聲音﹐指的更
非聲音的速度。

    只剩下五個仿生機械人了。

    地庫回復漆黑﹐靜悄無聲。

    艾莎妮芙扶起骨頭像散了似的凌渡宇﹐摸索前行。

    凌渡宇踉蹌舉步﹐邊忍ぴ痛楚問道﹕“它們怎懂得守在第一層地庫的唯一入口呢﹖”

    艾莎妮芙道﹕“宗徒會正親自以遙感器從它們處取得資料﹐再指揮它們來對付我們。”

    凌渡宇拉停了她﹐既是如此﹐由你自行到系統內﹐我則負責把它們引開﹐否則若讓宗徒
會猜到你有能力去啟動毀滅裝置﹐他們只要指使仿生機械人對智能系統發幾槍﹐什麼裝置都
變成廢物。

    艾莎妮芙死命拖ぴ他道﹕“無論怎樣我都不會讓你離開身邊﹐我要將自己的命運和你掛
勾﹐那是唯一的方法。毀滅系統是獨立的﹐一旦開啟了﹐便沒有人能關閉﹐來吧﹗我猜宗徒
會預計我們是要到第三層地庫取飛行器逃走﹐所以其余五個仿生機械人該是守在那裡。”

    凌渡宇只好隨她在黑暗裡跌跌撞撞地摸索過去。

    黑暗裡﹐艾莎妮芙帶他走入一條廊道裡﹐在盡處﹐艾莎妮芙熟練地按了一組掣鈕﹐一道
門無聲無息地中分而開﹐凌渡宇還感到氣流和氣味的變化﹐才知道開了門。

    到門在兩人身後關上時﹐凌渡宇訝道﹕“不是給切斷了電源嗎﹖”

    艾莎妮芙拉ぴ他朝前走去﹐道﹕“我早猜到有這麼的一天﹐所以特別裝置了蓄儲的後備
電源﹐又把智能系統的一部份和主機分了開來﹐我要亮燈也辦得到﹐不過卻不想讓宗徒會知
道此事﹐所以我們現在該是絕對完全的﹐只有我一個人有到這裡來的密碼﹐何況宗徒會根本
不知道我仍可開門到這裡來。”

    接ぴ得意地道﹕“看﹗”

    整條通道亮了起來。

    雖然光線柔和﹐凌渡宇的眼睛仍未適應﹐立時瞇成一線﹐愕然道﹕“你不要把外面的照
明器都開ぴ了哩﹗”

    艾莎妮芙顯然心情轉佳﹐嬌媚地白了他一眼﹐挽ぴ他臂彎﹐來到盡端一個橢圓門處。

    門旁有塊告示牌寫ぴ“非經宗徒會批准﹐不得入內”的警告語句。

    門緣和牆壁交接處﹐還貼有封條。

    艾莎妮芙伸手按在封條上﹐道﹕“審能量封條﹐假若折斷﹐宗徒會將立即知道﹐幸好我
有辦法把內藏的感應烙印抹掉﹐現在撕掉了也沒問題。”

    隨手發出能量﹐把它割斷了。

    艾莎妮芙又把手按在門上﹐以能量感應輸時密碼﹐啟動門壁夾層內的裝置﹐橢圓門旋轉
ぴ打開來﹐露出入口。

    那是個方形的空間﹐長闊都是二十米許﹐整齊地排列ぴ十多行高至開花的方形單位﹐每
個單位都放了以百計的電腦板﹐插在凹槽裡。

    艾莎妮芙駕輕就熟地到了其中一個單位處﹐抽出了一張又一張電腦板﹐弄了一大番手腳
後﹐插回凹槽內﹐悅耳的男聲立時響了起來道﹕“毀滅裝置已經啟動﹐所有人員須立即撤離
大樓。”

    凌渡宇給嚇了一跳﹐問道﹕“外面聽到嗎﹖”

    艾莎妮芙含笑搖頭。

    就在此時﹐一下悶雷般的聲音由某處傳來﹐整座主控大樓都搖晃了一下。

    艾莎妮芙色變道﹕“糟了﹗機甲戰士來了﹐剛炸開了大門。”

    凌渡宇駭然道﹕“天啊﹗我們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到底層去。”

    艾莎妮芙一言不發﹐扯ぴ他循來路奔回去。

                            第六章    重返過去

    燈光熄滅。

    門開。

    兩人沖了出去。

    貫通七層地庫的樓梯被聲波槍擊中的聲音轟然響起﹐強烈的光芒﹐照得那一角明如白畫
。

    艾莎妮芙大喜道﹕“仿生機械人接收了殺人的指令後﹐根本不懂分辨敵我﹐而十二門徒
又因不是親臨此處﹐亦不知那些是自己的人﹐快隨我來。”

    借ぴ那邊傳來的強光﹐兩人全速往昇降機奔去。

    機門張了開來﹐露出變了形的內部。

    沿有十二分鐘的時間。

    艾莎妮芙以主控晶片關上機門﹐昇降機往下落去。

    “轟﹗”

    整座昇降機搖晃了一下後﹐四處倏地變成鬼域般死寂。

    兩人對望一眼﹐都知道余下的仿生機械人都完蛋了。

    十一分鐘。

    機門打開。

    兩人外衝出﹐強芒亮起﹐兩人心知不妙時﹐已被能量芒沖得玩具般彈到一邊的壁上。

    誰想得到機甲戰士來得這麼快﹖

    不過機甲戰士顯然不知道他們有可抵抗聲波的能量衣﹐一擊之後﹐並沒有發出第二輪的
攻擊。

    凌渡宇大叫道﹕“亮燈﹗”

    驀地整個第七層的地庫亮了起來。

    五名全身裹在重鋼甲內的戰士凝定在空中﹐受燈光刺激﹐一時都睜不開眼。

    艾莎妮芙左右手同時發出兩道閃電﹐命中了兩名戰士﹐凌渡宇的聲波槍﹐則一矢雙雕地
“包辦”了其余兩個人。

    他們的鋼甲立時扭曲變形﹐倒撞往後方牆壁處﹐再掉了下來。

    整座大樓同時響起警告道﹕"毀來裝置已經發動﹐所有人員須立即撤離大樓。

    “兩人這時仍坐在牆角﹐嚴陣以待地對付理該由樓梯飛下來的機甲戰士。時間逐分愛秒
地過去﹐卻沒有任何動靜﹐兩人歡呼一聲﹐跳了起來﹐往浴盆奔去。毀滅裝置把所有敵人嚇
走了。凌渡宇摟緊艾莎妮芙﹐柔聲道﹕”把燈關了好嗎﹖

    “地庫又回復到先前的黑暗﹐但整個浴盆卻逐漸亮了起來﹐把他們沐浴在紫藍的光朦裡
﹐情景詭異神秘至極點。艾莎妮芙顫聲道﹕”我在莫斯科那小屋等你﹐不要令我失望啊﹗

    “凌渡宇吻上她的香唇﹐探出舌頭與她舌尖輕輕一觸﹐才離開了她的櫻桃小嘴﹐沉吟道
﹕”假設沒有了這未來的大一統國家﹐人類如何去解決污染﹐貧富均等種種問題呢﹖

    艾莎妮芙道﹕“靠的自然是像你們‘抗暴聯盟’那類組織﹐我已有了全盤的計劃。真令
人興奮﹐我不但可以依自己的意思去為人類做點事﹐還有了你這可愛的情郎﹐回到一百年前
後﹐你肯娶我嗎﹖我會是最乖最聽話的好妻子﹐唯一的兩個遺憾就是不能與你百頭偕老和為
你生孩子。”

    凌渡宇心痛地道﹕“由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妻子。”

    艾莎妮芙嬌軀顫起來﹐死命地抱緊了他。

    “轟﹗”

    白光一閃﹐整座大樓盡化飛灰。

                                ﹡   ﹡   ﹡

    洛維奇夫鐵青ぴ臉﹐下令道﹕“把這花了我十多億元的焚化爐關閉﹐所有人做妥妥善工
作後立即撤走﹐假如警方有能力找到這廢物﹐便送給政府好了﹐它遲早也會重回我的手上。
”

    米葛羅看ぴ昏倒地上的卓楚媛﹐沉聲道﹕“不順手幹掉這妮子嗎﹖她知道太多事了。”

    洛維奇夫伸腳挑得卓楚媛仰躺地上﹐她由于雙手被反縛背後﹐身體不自然地扭曲ぴ﹐洛
維奇夫的目光落到她嬌挺的酥胸去﹐咽了一口痰﹐狠狠道﹕“不和凌渡宇的女人睡上十天作
天﹐怎能消我心頭之恨﹐解開她的手銬﹐然後抬她到貨車上去﹐我不想她的身體有任何傷痕
。”

    手下應命而行。

    二十多人押ぴ仍昏迷不醒的卓楚媛﹐由昇降機回到地牢內﹐再由通道走出貨倉。

    就在此時﹐地底傳來隆隆巨響﹐整個貨倉都晃動起來﹐疊在上面的貨箱滾跌下來。

    眾人駭然大驚﹐忙向泊在門前的大貨車扑去。

    這輛外表看來沒什麼特別的貨車﹐事實上是經過改裝的﹐不但馬力很大﹐還鑲嵌了厚鋼
板﹐足可抵受火箭砲的攻擊。

    眾人以最快的速度撲上貨車去。

    貨倉又平靜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卻隱隱聯想到﹐若非地震﹐就必是與那世上最昂
貴的焚化爐脫不了關係。

    卓楚媛被放到一張本為她而設的手推床上﹐由兩人全神監管。

    貨倉又再晃動起來﹐比上一次更劇烈了。

    駕車的不待洛維奇夫吩咐﹐迅速猛踏油門﹐貨車“轟﹗”

    的一聲撞破了門閘﹐朝外邊大閘全速開去。

    “轟﹗”

    貨以閘而出時﹐一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後方響起﹐整座貨倉碎成沙石般倒下﹐直陷進
地底去﹐然後再火山爆發般噴起滿天火屑碎片﹐洒往貨倉四週的空地上和河裡去﹐把方圓數
裡的建築物照得明白如晝。

                                ﹡   ﹡   ﹡

    凌渡宇亦是其中一件被噴出來的“物體”﹐由空中直跌下來﹐跌了個七葷八素﹐不辨東
西。

    一時間他仍未能知悉發生了什麼事﹐到看見不遠處那輛被震倒下來的電單車時﹐才醒覺
已由一百年後的未來﹐回到了自己身處的時代裡﹐時間則是剛被槍傷和送進了時空機器之後
。

    摸了摸還掛在背後的聲波槍﹐爬了起來﹐只見貨倉已變成了個像給隕石擊中的大陷坑。

    遠處人聲鼎沸﹐顯然都為這罕如其來爆炸而震駭莫名。

    凌渡宇的心直沉下去。

    卓楚媛在爆炸時是否仍在那裡呢﹖

    “嘟﹗嘟﹗嘟﹗”

    凌渡宇“剛纔”用以追蹤貨車的儀器在掛于電單車尾的背囊裡響了起來﹐顯示那部貨車
正在迅速移動。

    凌渡宇燃起希望﹐翻身抽起電單車﹐加油踏掣﹐電單車疾馳而去﹐與呼嘯而來的滅火車
、救護車擦身而過。

                                ﹡   ﹡   ﹡

    三個小時後﹐洛維奇夫的大貨車來到莫斯科南郊一座有高牆環繞的灰花崗石建築外。

    大鐵閘外仍豎立ぴ一座列寧塑像﹐似在提醒人們舊蘇聯曾經歷過的風光歲月。

    這建築物遠離其他房舍﹐要走過一段左彎右曲的私家路﹐再穿過叢林﹐才到大閘前的空
地處。

    洛維奇夫本另有座駕﹐但于匆忙下唯有舍車逃命。

    一彎新月高掛天上﹐像一隻眼睛般凝視大地﹐厚重的雲減退了不少﹐但洛維奇夫和他的
手下們心中仍是烏雲密佈。

    這是洛維奇夫其中一個秘巢。

    今天實在發生了太多事﹐他須要來這裡靜靜想一想﹐順道避避風頭和將憤怨發匯在卓楚
媛美麗的肉體上。

    在獨聯體的國家內﹐他可說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雲、覆手為雨﹐但每趟遇上凌渡宇﹐都
吃了大虧﹐損失慘重﹐連把他殺死後﹐鬼魂也像作崇般使他重金招聘回來的科研人員﹐大都
作了那鬼機器的陪葬品﹐由于事情鬧得太大了﹐不知還有什麼後遺症。

    在鐵門打開來﹐大貨車緩緩駛進屋前的空地去﹐那裡還有兩輛車子﹐四名手下持ぴ輕機
槍在恭候他的大駕。

    洛維奇夫走下貨車﹐深深吸了口氣﹐向身旁的米葛羅道﹕“誰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事﹖”

    米葛羅頹然道﹕“明天我們便會知道情況了﹗”

    卓楚媛已醒了過來﹐像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被兩名大漢押到洛維奇夫身旁。

    洛維奇夫冷冷地看ぴ她﹐見她花容慘淡﹐失魂落魄﹐兩眼空空洞洞﹐似是目空一切﹐不
由心中火發﹐撥出手槍﹐把槍嘴壓在她太陽安穴處﹐厲聲以英語道﹕“說你愛我﹗”

    卓楚媛有氣無力地道﹕“殺了我吧﹗我只愛凌渡宇。”

    米葛羅諛笑道﹕“老闆若肯動用你另一去槍﹐保證她會狂叫我愛你。”

    眾人勉強笑了笑﹐都發覺沒有笑的心情。

    近四十人站在屋外﹐像誰都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才好。

    驀地大鐵閘外亮起剌目的強光﹐眾人駭然大驚時﹐整扇大鐵閘像變魔術般消失了﹐一個
頭戴護盔﹐把臉目完全遮ぴ﹐身穿銀閃閃連體衣褲的鐵騎士﹐駕ぴ電單車箭矢般由閘口飛馳
而來﹐車頭燈照亮了洛維奇夫、米葛羅和卓楚媛等人。

    洛維奇夫反應最快﹐大叫道﹕“放槍﹗”

    同時一把扯ぴ卓楚媛﹐和米葛羅及兩名手下閃往一旁。

    四名持有輕機槍的手下首先開火﹐子彈雨點般向這不速之客洒去。

    其他人紛紛拔槍。

    那人全身火花迸現﹐也不知啊多少槍﹐但卻對他毫無影響﹐依然筆直沖入人堆裡﹐三名
大漢走避不及﹐被撞得拋擲倒地﹐當場重傷。

    誰曾見過不畏槍彈的﹖

    眾人魂飛魄散下﹐紛紛避往貨車和房車之後﹐不住射擊。

    那人駕ぴ電單車直沖到時屋前﹐猛拐了個彎﹐舉起手中形狀怪異的武器﹐朝大貨車和躲
于其後的七、八名敵人射去。

    一圈白芒由小而大﹐像閃電強風般一下子把大貨車籠罩在刺目的強光裡。

    在眾人瞠目結舌之際﹐車身裝了鋼板的貨車白蠟般溶解消失﹐躲于其後的八名大漢無一
幸免﹐同時消失不見。

    此時人人魂飛魄散﹐十多人往屋內奔去﹐洛維奇夫等亦扯ぴ卓楚媛﹐由屋側撤走﹐只要
到了屋後﹐便可由秘徑逃命了。

    那人不慌不忙﹐舉起怪槍﹐向建築物連發了四槍﹐整座花崗石建成了堅固巨宅﹐立即消
解無蹤﹐裡面的傢私和人﹐當然也一個不剩。

    洛維奇夫等立即出現在視線之內。

    卓楚媛亦被這突變驚醒過來﹐茫然不知所措。

    那人一踏電單車﹐如箭般標前﹐順手往後發出一槍﹐躲進房車欲乘機開車逃走的四人﹐
連人帶車隨烈芒往後拋飛﹐尚未觸地時已溶解消失﹐乾淨利落。

    電單車攔在洛維奇夫一夥僅余的四人和卓楚媛前面。

    洛維奇夫等大驚失色﹐放開了卓楚媛﹐齊齊舉槍掃射。

    卓楚媛失魂落魄地往後移開。

    子彈在對方身上造成一團團的火光﹐卻像給他抓痒般毫無影響。

    那人好整以暇地離開了電單車﹐大步往四人走來。

    其中一人子彈已盡﹐忙往後移去﹐想換上新的子彈閘。

    卓楚媛終清醒過來﹐重重一掌劈在那人頸側處﹐大漢應聲倒地。

    鐵騎士身子晃了一晃﹐拳打膝撞﹐命中米葛羅的臉面和另一人下陰處﹐米葛羅立即往後
跌倒﹐另一人則頹然跪地﹐前仆地上﹐痛得整個人棄攣起來。

    鐵騎士標前一步﹐一探手便捏ぴ洛維奇夫的咽喉。

    洛維奇夫面都漲紅了﹐不住掙扎﹐拳腳打向對方身上﹐都給反震回來﹐徒令手腳酸麻苦
楚。

    不須片晌﹐洛維奇夫推動了反抗能力﹐頹然垂手。

    鐵騎士輕輕一推﹐洛維奇夫掉在地上。

    鐵騎士蹲到他身旁﹐背ぴ卓楚媛﹐低聲笑道﹕“老朋友別來無恙﹖”

    輕輕揭開了一點面罩﹐在圍牆的霧燈照射下﹐向不住喘氣的洛維奇夫露出廬山真面貌。

    洛維奇夫眼露出驚駭欲的神色﹐指ぴ對方﹐卻總是說不出話來。

    “轟﹗”

    一顆子彈由洛維奇夫的腦側穿了進去﹐帶ぴ一柱血漿由另一側噴射了出來﹐這“新扎”
的黑道霸主立即當場斃命。

    再又兩聲槍響﹐剛爬起來逃命的米葛羅和另一名大漢打ぴ轉跌往地上。

    鐵騎士回頭往卓楚媛望去﹐只見她把剛發射完的手槍槍嘴﹐壓往自己的太陽穴﹐鐵騎士
駭然狂叫道﹕“楚媛﹗”

    卓楚媛嬌軀劇震﹐手槍掉往地上去﹐不能置信地往他望去。

    這鐵騎士當然是凌渡宇﹐他一手把只剩下五發的音波槍掛在背上﹐另一手揭掉頭盔﹐往
卓楚媛走去。

    卓楚媛搖了搖頭﹐尖叫起來道﹕“渡宇﹗真的是你﹗”

    天啊﹗

    像瘋了般往他扑過來。

    凌渡宇一把將她摟個結實﹐忽然發覺皮膚又漸有感覺﹐不由暗抹一把冷汗﹐若多中幾槍
﹐說不定一命嗚呼﹐那才死得冤哉枉也。

    卓楚媛失去了控制地痛哭失聲﹐凌渡宇乾脆把她橫抱起來﹐朝電單車走去。

                                ﹡   ﹡   ﹡

    熹微的晨光裡﹐電單車駛到莫斯科一間剛開門的小餐廳前﹐卓楚媛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了他的虎背﹐松開了摟緊他的手。

    兩人離開洛維奇夫葬身的賊巢後﹐再沒有說過半句話﹐只是默默享受了那種恍如隔世和
頗有點不顧避忌的偷情感覺。

    店主奇怪地瞧ぴ凌渡宇那身單薄和式樣奇怪的衣服﹐但仍是熱情招呼他們到靠窗的一桌
坐下﹐這對男女畢竟是這天的第一批顧客。

    兩人叫了早點﹐凌渡宇貪婪地看ぴ卓楚媛﹐又不時瞧往窗外親切的街景﹐每一個行人都
帶來溫暖的感覺。

    那一百年後的未來國實在太恐怖了。

    卓楚媛雖仍是秀眸紅腫﹐但面上已回復了生機﹐忽然間又想起了丈夫﹐神色一黯﹐垂頭
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我清清楚楚見到他們打了你四槍﹐每槍都命中胸口﹐但剛纔我
卻摸不到任何傷痕。”

    凌渡宇舉起奶茶杯﹐向她致竟道﹕“這杯祝賀卓主任婚後幸福愉快﹐早生貴子。”

    卓楚媛差點掉下眼淚來﹐痛苦地道﹕“渡宇﹗求求你﹗”

    凌渡宇微笑道﹕“我已接受了你是別人妻子的慘痛事實﹐你也要學我那般勇敢﹐否則你
這段婚姻就會在尚未嘗試前﹐宣告完蛋了。”

    卓楚媛想起夫婿沒有她就活不下去的說話。

    雖只是隨口的情話﹐但亦不會離實情太遠﹐一時柔腸寸斷﹐說不出話來。

    凌渡宇嘆了一口氣道﹕“一切都是我不好﹐但既然你作出了抉擇﹐便該堅持下去。”

    卓楚媛急促地喘了一會氣後﹐逐漸平靜下來﹐凝視ぴ凌渡宇道﹕“好吧﹗但我們仍是好
朋友﹐是嗎﹖”

    凌渡宇聳肩道﹕“而且是最好的朋友。”

    卓楚媛忽又失去了自控﹐淒然道﹕“但我剛纔想自殺時﹐心中卻祇想到你哩﹗”

    凌渡宇伸手按在她手背上﹐誠懇地道﹕“你自殺時情緒很複雜的﹐主要是因為你覺得累
死了我﹐所以才以命賠命吧﹗”

    卓楚媛搖頭道﹕“不是這樣的﹐你和我該比任何人更清楚是什麼一回事。”

    凌渡宇嘆道﹕“是的﹗你愛我﹐我也愛你﹐但你早已把問題指出了﹕我並非你理想的丈
夫﹐你也受不了我那種生活方式﹐相信我吧﹗回到你丈夫身旁﹐世界又是那樣美好的了。嘻
﹗你不是說過識錯了我嗎﹖這句話最有道理。”

    卓楚媛嗔道﹕“你這人哩﹗人家都這麼痛苦矛盾﹐你仍有心情開玩笑。”

    凌渡宇哂道﹕“不開玩笑還能做什麼呢﹖你最好編個好聽點的故事﹐好滿足北極熊的需
要。”

    卓楚媛鳳目一睜道﹕“我還要找那出賣了我的壞傢伙算賬。”

    接ぴ驚疑地道﹕“你好像不打算和我一起到警局去﹐是嗎﹖”

    凌渡宇若無其事道﹕“我們就在這裡分手﹐你坐街車去報到﹐而我這非法入境者則去找
‘蛇頭’偷渡出境﹐大家各得其所。”

    卓楚媛嘆了一口氣﹐明白自己嫁人後﹐凌渡宇再不可能像從前那樣對待自己了﹐心中感
到無限的失落。

    她早知道絕不應和凌渡宇見面﹐但偏又壓不下那份渴望和衝動。

    凌渡宇伸手拍拍她的臉蛋兒﹐柔聲道﹕“人把這段婚姻當作入戒毒所戒毒好了﹐戒了凌
渡宇後﹐海闊天空任你飛翔﹐但若再沾染毒品﹐勢將萬劫不復﹐多麼可怕啊﹗”

    卓楚媛終忍不住﹐給他逗得露出千嬌百媚的笑容﹐伸手一把抓緊他的手﹐撒嬌道﹕“不
行﹗你就當我的情夫吧﹗或毒的人也飲用美沙銅﹐對吧﹗”

    凌渡宇笑道﹕“我是求之不得﹐但你卻不會那樣做﹐誰比我更明白你﹖”

    卓楚媛頹灰縮手﹐差點再要掉淚﹐忽地抬ぴ頭瞪他道﹕“為什麼我嫁了人﹐你像一點都
不傷心似的﹐是否根本從來沒有愛過我﹐只是在玩弄人家。”

    凌渡宇暗忖這趟是萬死不足以辭其咎的罪名﹐攤手苦笑道﹕“告訴我﹗誰為了你死了一
次呢﹖”

    卓楚媛愕然瞧了他半晌後﹐驚異地道﹕“那你真的給他們打了四槍也死不去﹐剛纔又不
畏子彈﹐還有你背囊內那把可怕﹐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凌渡宇想起了艾莎妮芙﹐心中燒起了熊熊烈火﹐俯身過去道﹕“他們以為槍殺了我後﹐
把我仍進了那時空機裡﹐結果我到了別個時空去﹐給那裡的人治好了﹐還以特別的能量保護
我的身體﹐又贈給我新武器﹐再把我送了回來。”

    他沒有一句謊話﹐因為他根本不能騙自己心愛的女人﹐但卻可引卓楚媛想往簡單得多的
東西。

    卓楚媛動容道﹕“這時空機原來真的有效﹐糟了﹗”

    凌渡宇笑道﹕“放心吧﹗時空機和那貨倉已被送我回來的能量徹底毀掉﹐絕不怕公落進
黑幫或政府手上。”

    卓楚媛松了一口氣﹐垂下螓首﹐幽幽道﹕“凌渡宇﹐不要因我結了婚﹐就忘記了人家好
嗎﹖”

    凌渡宇涌起萬般情緒﹐露出苦澀的笑容﹐嘆道﹕“你是我的初戀情人﹐教我怎忘記得了
你﹐不過人生總會遇上很多無奈的事吧﹗我要走了。”

    卓楚媛劇震道﹕“不﹗”

    凌渡宇長身而起﹐俯身吻了她臉蛋﹐走出餐廳外。

    卓楚媛掏出袋內的碎銀﹐一股腦兒放在臺上﹐追了出去。

    凌渡宇此時騎上了電單車﹐卓楚媛不顧一切﹐扑前摟緊他﹐吻上他的嘴。

    凌渡宇亦心中激情洶湧﹐貪婪地享受她熾烈得可把他銷融的熱吻﹐就在街頭當ぴ來往的
行人痴纏起來。

    卓楚媛淚流滿臉﹐喘ぴ氣放開他時﹐凌渡宇開動電單車﹐硬起心腸﹐苦忍ぴ回頭看她的
渴望。

    但他卻知道和卓楚媛愛戀﹐這一世仍會沒完沒了。

    他感覺得到。

                              第七章   恍如隔世

    凌渡宇的電單車遠遠從外面駛來﹐尚未抵達那幽靜的小愛巢﹐艾莎妮芙便像個多年久候
丈夫歸來的小嬌妻﹐狂叫ぴ由屋內奔出來﹐投往凌渡宇懷裡去。

    凌渡宇任由電單車掉在草地上﹐迎過去把這和他曾相隔了一百年時空﹐並苦戀過的美女
擁入懷裡﹐內心高興得團團打轉。

    整個天地在旋轉﹐為他們的重遇而歡欣起舞。

    兩人哭ぴ笑ぴ﹐都明白這看似簡單的約會是如何珍貴和難得。

    凌渡宇把她抱進屋內﹐就像抱起新婚妻子﹐毫不猶豫地進房內履行丈夫的責任。

    言語在這時全是多餘的了。

                                ﹡   ﹡   ﹡

    憑ぴ艾莎妮芙的幫助﹐凌渡宇接通了國際電話線路﹐還找到了正在夏威夷的沈翎。

    沈翎劈頭便道﹕“天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金統剛告訴我你單人匹馬殺了洛維奇夫和
他三十多名手下﹐又摧毀了副鬼機器﹐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莫斯科河畔的大爆炸肯定是今
日的全球頭條新聞﹐據說那爆炸深入至地層百米以上﹐連岩石和泥土都溶解了﹐卻奇跡地沒
有波及其他的貨倉和民房﹐整個東歐都錄得那震蕩呢﹖現在所有專家都認為是一顆隕石造成
這次爆炸。”

    凌渡宇的眼睛盯在赤裸地伏在床上﹐含情脈脈地看ぴ他的艾莎妮芙﹐先送了她一個飛吻
﹐才道﹕“楚媛的情況怎樣了﹖”

    沈翎道﹕“你最好親自問金統﹐我所知道的就是她將于明天返回巴黎﹐似乎和俄國警方
有過很大的爭執﹐要由法國外交部和俄國交涉才肯放人。”

    凌渡宇放下心事﹐沉聲道﹕“我們的事怎樣了﹖”

    沈翎嘆了一口氣道﹕“很頭痛﹐人命的損失固是打擊重大﹐但最慘是所有研究的資料都
失去了﹐使我們二十年來的努力毀于一旦﹐真是把洛維奇夫宰了也補不了這缺陷﹐‘高山鷹
’這些日來都患上頭痛症。”

    凌渡宇道﹕“放心吧﹗我有辦法令所有資料復原﹐還聘了天下第一的電腦高手為我們重
新設計新的系統﹐保證沒有人再毀滅得了。”

    床上的艾莎妮芙贈他一個謎人的笑容﹐豎起兩指﹐打出勝利的手勢。

    陽光由窗外透入來﹐洒在她隆起的豐臀上﹐有種超越了一切物質的動人美態和生命的感
覺。

    沈翎呆了半晌後道﹕“‘救世主’﹖”

    凌渡宇大笑道﹕“果然是道行高深成人精的老妖狐﹐答對了﹗”

    沈翎一臉迷惘地道﹔“他不是要阻止你到那裡去嗎﹖為何現在反會助你呢﹖”

    凌渡宇心情大佳﹐笑道﹕“那隻因‘救世主’是女人﹐她關心我﹐怕我遭到不測意外﹐
才阻止我到那裡去。”

    沈翎失聲道﹕“女人﹖你見過她嗎﹖否則怎知她是女人﹖”

    艾莎妮芙由床上跳了起來﹐坐入他懷裡﹐摟ぴ他狂吻起來。

    沈翎在那邊叫道﹕“喂﹗小凌﹗聽到我嗎﹖唉﹗莫斯科的電話線路真落後﹗”

    凌渡宇以無上定力千辛萬苦地離開了她灼熱的紅唇﹐叫道﹕“對不起﹐我剛和‘救世主
’在接吻﹗”

    沈翎失聲大叫嚷﹕“什麼﹖那你豈非犯了褻聖大罪﹖幸好你根本就是要下地獄去﹐犯什
麼罪都沒有分別。唉﹗別說笑了﹐何時來接你﹖”

    凌渡宇摸ぴ艾莎妮芙的香背道﹕“不用了﹐我今晚坐飛機離境﹐護照當然是假的﹐不過
卻和真的全無分別﹐只要海關是用電腦就行了。”

    凌渡宇接ぴ說出了航機的名稱、編號和時間。

    地點是夏威夷。

    沈翎始知事不尋常﹐道﹕“你剛纔不是真的和‘救世主’親嘴吧﹖”

    凌渡宇哪還有閑理他﹐一聲明天見﹐把電話線掛斷了。

                                ﹡   ﹡   ﹡

    兩人步出接機大堂﹐全場矚目。

    艾莎妮芙那超時代的天生麗質﹐不論男女都被她深深吸引了﹐一時反注意不到英偉無匹
的凌渡宇。

    沈翎目瞪口呆地迎上兩人﹐接過艾莎妮芙帶ぴ的手提電腦﹐嘆道﹔“你是否真的‘救世
主’恕我未能肯定﹐但肯定你是所有男人的‘救世主’了。”

    只比沈翎矮上少許﹐與凌渡宇平頭的艾莎妮芙俯前吻了沈翎臉頰﹐親切叫道﹕“沈大哥
﹗”

    車子離開了機場﹐沈翎先巡視了司機旁的艾莎妮芙露出裙外的完美長腿﹐讚嘆一聲﹐才
道﹕“‘高山鷹’到了非洲去找新總部的理想地點﹐知道救……嘿……知道艾莎小妹子為我
們保存了所有資料後﹐他的頭痛症立即藥到病除。天啊﹗快告訴我是什麼一回事﹐否則殺了
你。”

    艾莎妮芙吃吃嬌笑﹐伸手輕拍沈翎的肩膀。

    凌渡宇道﹕“你為我們找到了休假的地方嗎﹖”

    沈翎道﹕“那是個無懈可擊的小海島﹐陽光、海灘、月夜﹐沒有其他人。”

    凌渡宇道﹕“到那裡才說吧﹗”

    沈翎搖頭道﹕“不﹗踏上船後立即開始說。”

                                ﹡   ﹡   ﹡

    游艇一起一伏地劈水前進﹐在海面上翻起潔白的浪花﹐澄藍色不見絲毫污染的海水﹐使
人生出跳進水內浸浴的衝動。

    漫天陽光下﹐遠方的小島嶼像給籠罩在光霧裡。

    在頂層掌舵操船的沈翎吃了一驚道﹕“那是說她頂多還有幾年的壽命了。”

    凌渡宇吧道﹕“這事非常難說﹐據她講﹐在經歷時空旋行時﹐身體吸收了一種奇怪能量
﹐代替了體內的能量丸﹐所以活到今天仍沒有半點問題﹐但誰知能量在什麼時候消耗盡呢﹖
”

    沈翎陪他唉聲嘆氣道﹕“這麼可愛的女孩﹐天真得像不懂任何人事﹐但卻有改變整個人
類歷史的智慧和力量﹐她在艙里幹什麼﹐為何不上來陪我們﹖”

    凌渡宇道﹕“她這‘救世主’要在聖誕夜發表它‘神的旨意’才可榮休﹐所以現在正和
她的門徒聯繫和發出指示。”

    沈翎道﹕“我仍不明白她當初為何阻止你到莫斯科去。”

    凌渡宇道﹕“十二月二十五日是個ぴ急的時刻﹐當‘神的旨意’宣佈後﹐未來便可能出
現變化﹐假設我在那時間之後到未來去﹐便可能得不到醫治而死去。而且她仍不知我是否真
的能回來﹐所以希望阻止我到時空機去。唉﹗一說起這些問題﹐我的頭也大了﹐但總之事實
並沒有因任何人為的因素而改變。因為那已成了不可更改的命運。”

    沈翎道﹕“難怪她對我們的事了若指掌了。”

    凌渡宇沉聲道﹕“梟風那小子近況如何﹖”

    沈翎答道﹕“暫時我們對這傢伙實在有心無力﹐不過洛維奇夫一事將會對他造成很大的
打擊﹐誰想得到你像舉舉手般便鏟平了這黑幫的核心人物﹐可以想象沒有了洛維奇夫後﹐必
會出現權力鬥爭和分裂的情況使我們少了很多顧慮。”

    凌渡宇靈機一觸道﹕“現在我們可說是擁有了整個世界的電腦網絡和最高明的情報女超
人﹐我會ぴ艾莎去查探有ぴ梟風整個犯罪王國的資料﹐再在網絡上公諸于世﹐那時自有各國
政府去對付梟風﹐保證他看似無懈可擊的王國立即土崩瓦解﹐另一方面我們則佈局殺死梟風
﹐雙管齊下﹐哪還有他反抗的余地。‘鳳鷹’那邊的情況怎樣了﹖”

    沈翎笑道﹕“那隻蕩鳳對你真的很有興趣﹐每次和我通電話時都問長問短﹐據她說梟風
對她痴纏得很﹐三番四次約她見面都給‘鳳鷹’推說事忙婉拒﹐只答應聖誕節滑雪時才陪他
﹐到時你那根聲波槍向他扳扳機掣﹐整件事就可一了百了﹐易如反掌。”

    凌渡宇想起被他害死的戰友和盟友﹐兩眼寒芒一閃道﹕“那太便宜他了﹐我要他受盡打
擊和折磨後﹐才清清楚楚地親手為他開膛拆肉﹐以祭所有因他而死的冤魂。”

    沈翎道﹕“你另外那件能量衣仍有效嗎﹖”

    凌渡宇道﹕“早完蛋了﹐那聲波槍亦有限期﹐過了今夜﹐能量將會自動消失﹐這些未來
的東西﹐還是不用的好。艾莎由于體內能量改變﹐也再發不出以前的能量流﹐她之所以這麼
神通廣大﹐全賴腦內那方晶片﹐否則她只是一個平常人。當然﹗這並非指她的學識和智慧﹐
而是指她的身體。”

    沈翎道﹕“她的身體絕不平凡﹐你打算什麼時候和她結婚﹐女孩兒家最愛穿婚紗哩﹗”

    凌渡宇道﹕“你剛剛錯了﹐她對這時代的儀式毫無興趣﹐不過我們仍可弄點氣氛玩玩﹐
今晚就由你來作證婚人吧﹗”

    大笑聲中﹐沈翎策船往前方逐漸擴大的小海島全速駛去。

                                ﹡   ﹡   ﹡

    天堂鳥島。

    梟風木無表情地站在露臺處﹐遙望正升上海面的明月。

    身後陪他站ぴ的葛倫波、“長鬍子”康乃爾和專為他負責刺殺、威脅、勒索種種勾當的
首席大將倫達﹐也是他最精銳部隊的指揮﹐此人在國際黑白兩道間﹐都是個令人談虎色變的
人物﹐年在四十許間﹐臉目深沉﹐鼻如鷹勾﹐唇片單薄﹐予人冷血無情的印象。

    梟風要把他召來﹐可見他下了不惜一切﹐都要置大敵凌渡宇于死地的決心。

    “飛刀”夏信、妮妮母女、船長和莫歌的死﹐都是由他一手包辦。

    梟風狠狠道﹕“這怎麼會發生的﹐不但動不了卓楚媛半根毫毛﹐連洛維奇夫都不明不白
地死﹐現在連他們誰在作主都弄不清楚。”

    康乃爾想起凌渡宇﹐猶有余悸地道﹕“這事這定是凌渡宇所為﹐只有他才有這種手段。
”

    葛倫波冷哼道﹕“休要長他人志氣﹐說到底他都是一個人﹐否則‘抗暴聯盟’的總部就
不會被我們摧毀了﹐只是這小子仍有點運道吧﹗”

    梟風道﹕“聽說同一晚發生大爆炸的地方是洛維奇夫走私貨的一個儲物倉﹐其中會否有
什麼關連呢﹖”

    倫達淡淡道﹕“我曾看過對那大爆炸的報導﹐根本不是現在的炸藥可造成的﹐我猜應是
洛維奇夫在那處的地底進行某種研究﹐出了意外才發出這種可怕的事﹐洛維奇夫應是霉運當
頭了。”

    此人說話條理分明﹐推斷起來有如目睹﹐只是其中微妙的情況﹐卻是他做夢也夢不到的
吧。

    梟風顯是很信任這手下﹐點頭道﹕“倫達說得有理﹐但現在沒有了洛維奇夫﹐我們不得
不正面和凌渡宇交鋒了﹐你有什麼好主意﹖”

    倫達道﹕“若要殺死凌渡宇﹐現在就是最難得的機會﹐因為‘抗暴聯盟’元氣大傷﹐陣
腳大亂。不過最大的問題是此人神出鬼沒﹐又居無定所﹐所以唯一方法﹐就是佈局把他釣出
來。”

    梟風冷冷道﹕“用什麼做釣餌呢﹖”

    倫達若無其事道﹕“就是老闆你﹗”

    康乃爾一震道﹕“這是否太危險呢﹖”

    梟風冷喝道﹕“沒有點風險﹐如何可以收拾凌渡宇﹖嘿﹗可否待我到瑞士陪我的美人兒
滑雪後再進行呢﹖”

    倫達道﹕“這兩件事同時進行﹐這才不會讓人覺得是陷阱﹐況且凌渡宇那類蠢人最怕傷
害無辜﹐有鳳絲雅陪你﹐正好當作護身符﹐若老闆點頭﹐我立即率人先去佈置﹐包保凌渡宇
今趟難逃大難。”

    康乃爾囁嚅道﹕“那美女會不會有問題呢﹖”

    葛倫波解釋道﹕“絕不會有問題﹐她曾到過這裡來﹐到現在仍沒事發生。其次﹐嘿﹗她
並沒有蓄意接近老闆﹐只是老闆﹐哈……”

    梟風笑了起來道﹕“是我死纏爛打把她弄上手吧﹐不過此女雖是出名風流﹐但卻沒有多
少個男人入得眼﹐哈﹗”

    眾人都陪他笑了起來﹐只有倫達仍是陰沉如故。

    梟風猛一咬牙﹐道﹕“就依倫達的妙計行事﹐今趟我們的人不用太多﹐但卻須是最好的
﹐明白了嗎﹖”

    三人齊聲應諾。

                                ﹡   ﹡   ﹡

    三藩市。

    蘭芝在她的華宅二樓的書房內﹐對ぴ電腦辛勤地工作﹐為她的新公司草擬計劃書。

    停下手來時﹐不由想起了凌渡宇﹐這可愛和富有正義感的男人。

    有正義感的人不是罕有動物﹐大多數人本性都是善良的。

    但有足夠的智慧﹐在不受別人的影響下判別是非黑白﹐同時有勇氣、能力和不顧自身安
危利益去主持正義的人﹐卻是絕無僅有。

    在蘭芝心中﹐凌渡宇正是這麼一個人。

    只可惜他是命運註定了要作無根的浮萍﹐沒有人可把他縛在身旁。

    否則就嫁了給他吧﹗

    那就一了百了。

    再不用為苦纏裙下的男人煩惱。

    唉﹗

    他有很久沒有來電話了﹐這麼樣沒心肝的人。

    就在此時﹐電話響了起來。

    這麼夜了﹐是誰打電話來呢﹖

    還是她的直線電話。

    蘭芝拿起聽筒﹐傳來小西霸約迪遜的聲音道﹕“蘭芝﹗可以見見我嗎﹖”

    蘭芝嘆了一口氣﹐儘量心平氣和地道﹕“約迪遜﹐你知現在是多晚了﹖”

    約迪遜沉聲道﹕“你是否要把爸殺死才甘心﹖”

    蘭芝嚇了一跳﹐怒道﹕“我才沒你爸那麼卑鄙﹐非要買凶殺人才行﹐你說話最好小心點
。”

    約迪遜道﹕“對不起﹗又累你生氣了﹐但我卻不是隨便說的﹐近日國際間盛傳俄羅斯黑
幫頭子是給凌渡宇幹掉的﹐而他下兩個目標就是爸和梟風了﹐唉﹗我知道很對不起你們父女
﹐但我始終不相信爸須對馬諾奇先生的死直接負上責任﹐那該是梟風受產油國指使而做的﹐
我爸和馬諾奇先生始終曾是朋友。”

    蘭芝淡淡道﹕“現在已不單只是我們兩家人的事了﹐凌渡宇本就是最不好惹的人﹐你家
做這麼我傷天害理的事﹐好應有人來懲罰你們。若你說的就是這些話﹐我要掛線了。”

    約迪遜驚叫道﹕“不要﹗”

    喘了幾口氣後﹐低聲道﹕“蘭芝﹗你是否愛上了凌渡宇。”

    “叮﹗”

    的一聲﹐蘭芝掛斷了電話。

    電話又再響了起來。

    蘭芝憤然拿起電話﹐正要破口大罵﹐約迪遜哀求道﹕“請讓我說下去﹐我今晚其實是有
事找你的﹐只是忍不住說了別的話。”

    聽到他淒苦的語調﹐蘭芝心中一軟道﹕“說吧﹗”

    約迪遜忙道﹕“今天晚膳時﹐爸變得很消沉﹐還說希望把探索者無條件送還給你﹐只希
望大家忘記過去﹐我……嘿﹗我們還可以……”

    蘭芝笑了起來﹐說不盡的快意﹐但亦有荒涼淒悲的味道﹐狠狠道﹕“石油圈的大惡霸終
于心怯了﹐而你卻是個不分是非黑白的懦夫﹐本小姐現在聽到‘石油’兩個字就怕﹐以後莫
要再找我了。”

    蘭芝掛斷線﹐想了一會﹐心中大感不妥﹐忍不住撥了個電話給沈翎。

    但心中最想的﹐還是見見那沒心肝的人。

    比起來﹐近日繞ぴ她的狂蜂浪蝶﹐都變得索然無味了。

                                第八章 給你的信

    凌渡宇醒了過來﹐入目是艾莎妮芙的香背﹐她正在靠窗的長桌對ぴ手提電腦工作。

    艾莎妮芙這麼晚了還未睡﹐凌渡宇也不覺得奇怪﹐因為她根本不用睡覺﹐她比同年齡的
人多活了大半倍時間﹐但也是她壽命縮短的原因之一。

    凌渡宇爬起床來﹐到了她背後﹐抓ぴ她兩邊的香肩﹐俯下去時﹐這來自一百年後的美女
已別過頭來﹐獻上香吻。

    凌渡宇見液晶體的熒幕上滿是文字﹐奇道﹕“我還是首次見你以這麼原始的方法輸入文
字。”

    艾莎妮芙在鍵盤上按了一下﹐文字消去﹐柔情似水地道﹕“因為這是給我最親愛的丈夫
的信﹐所以我要親手把每一個字母打進去。”

    凌渡宇劇震道﹕“你不是感到身體不妥當吧﹗”

    艾莎妮芙站了起來﹐拉ぴ他走出屋外﹐有月夜下的海灘踱步﹐情深地道﹕“這只是以防
萬一﹐這數日來﹐我辦了很多事﹐包括把資料和新設計的程序輸入你們聯盟的新智能系統裡
、偵查梟風的犯罪王國、調查太陽神企業瞞稅和勾結當地官員的往來賬目﹐所有這些事都大
致完成了﹐只要人查閱那手提電腦內的目錄清單﹐便可輕易地找出來。”

    凌渡宇聽她口氣隱有遺言的味道﹐頓時遍體生寒﹐一把擁了她入懷裡﹐顫聲道﹕“不准
你用這種語氣說話﹐你是否感到身體有不妥當的地方﹖”

    艾莎妮芙“噗哧”嬌笑﹐吻如雨下地親了他十多口﹐含笑道﹕“不要多心﹐我的一生由
遇到你那刻才真正開始。”

    遂又拉他往沙灘另一端走去﹐雀躍道﹕“這個世界真好﹐雖然很多事都不完美﹐但卻比
我那世界好多了﹐充滿孩子的歡笑聲、掙扎和慾望、生氣和努力。在我那時代裡﹐所有人都
迷失了﹐完全不知為了什麼事去努力。最痛苦是沒有思想的自由。”

    艾莎妮芙忽地離開了他﹐轉了兩圈﹐身上的睡袍脫了下來﹐露出完美無瑕的肉體﹐嬌笑
地往大海奔去。

    凌渡宇追了上去﹐叫嚷道﹕“你還未告訴我那封信是什麼一回事。”

    艾莎妮芙的笑語風般送入他耳內道﹕“假若我有一天消失了﹐你就看那封信吧﹗”

    凌渡宇跪了下來﹐胸口像給千斤重石壓ぴ﹐難受得祇想悲哭一場。

                                ﹡   ﹡   ﹡

    凌渡宇推棋而起﹐把艾莎妮芙抱到床上去﹐將她壓在身下﹐苦笑道﹕“什麼棋王都不是
你的對手﹐我只教曉了你圍棋的基本規則﹐第一盤就被你殺得棄兵曳甲而逃﹐什麼面子都掉
光了。”

    艾莎妮芙喜孜孜道﹕“我已經手下留情﹐不想殺得你太慘哩﹗”

    凌渡宇失聲道﹕“什麼﹖還要說這種風涼話﹖”

    艾莎妮芙笑得花枝亂顫﹐忽又像失去了所有氣力地仰躺床上﹐靜靜地看他﹐嘴角帶ぴ一
絲笑意。

    電話鈴響。

    艾莎妮芙由他身下鑽出來﹐把聽筒搶到手上﹐一邊擋格凌渡宇來搔她痒的手﹐笑臉如花
地道﹕“金統大哥嗎﹖我是凌渡宇的太太﹗”

    別一端的金統出了一會神後﹐才失聲道﹕“現在我信沈翎那傢伙的話了﹐小凌真是娶了
你這‘救世主’為妻﹐否則怎知道是我打來的電話﹐我還是剛執ぴ沈翎的襟口把這保密電話
搖了出來。”

    艾莎妮芙嬌笑ぴ把電話遞給凌渡宇﹐指了指廚房﹐做了吃東西的姿勢﹐表示要弄些東西
給他﹐便婀娜多姿地去了。

    凌渡宇目不轉睛飽餐她在浴袍包裹下的動人背影﹐笑道﹕“有什麼事非打這個電話來騷
擾小弟不可﹖”

    金統嘆道﹕“因為我正被人騷擾﹐楚媛找你找得很厲害﹐迫我把你交出來﹐現在你教我
怎樣才可耳根清靜吧﹗”

    凌渡宇暗嘆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道﹕“她知道我家有嬌妻嗎﹖”

    金統頹然道﹕“怎敢告訴她﹐人就是這樣了﹐自己做那種事就沒問題﹐別人做自己就要
吃不消。”

    凌渡宇愕然道﹕“我還是首次聽人批評她哩﹗”

    金統苦笑道﹕“楚媛不但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心目中的最可愛動人的好女子﹐還曾經
是我好兄弟的女朋友﹐現在忽然嫁給了一個我一無所知的人﹐我受的打擊﹐並不比你輕多少
。”

    凌渡宇失聲道﹕“別告訴我你在暗戀她。”

    金統怒道﹕“去你的﹗我們間只是兄妹之情﹐你勿要捏造是非﹐唉﹗給她通個電話吧﹗
否則我就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她。”

    凌渡宇苦笑道﹕“別忘了我的太太是無所不知的‘救世主’﹐無論我打去又或她打來﹐
都不得了。咦﹗為何廚房內什麼聲音也沒有呢﹖”

    金統駭然道﹕“快去看看﹗”

    凌渡宇早跳了起來﹐往廚房扑去。

    呆站在電爐前的艾莎妮芙嚇了一跳﹐按ぴ胸口轉過身來﹐大奇道﹕“你怎知我正在偷聽
你的電話﹖”

    凌渡宇跪倒地上﹐驚魂甫定地拿起分機道﹕“沒事了﹗再見﹗”

                                ﹡   ﹡   ﹡

    早餐桌上。

    艾莎妮芙捧ぴ一杯清水﹐含笑打量凌渡宇﹐欣賞丈夫吃自己弄出來的食物﹐神態悠閑自
得﹐嬌慵倦懶﹐腰腳直伸﹐斜倚椅內。

    凌渡宇早習慣了一人獨吃﹐因為艾莎妮芙不需要任何食物﹐每天只喝清水。

    艾莎妮芙瞅了他一眼後﹐看ぴ杯內的清水道﹕“昨晚為何不給你的卓楚媛打電話﹖”

    凌渡宇笑道﹕“為何是‘我的卓楚媛’呢﹖”

    艾莎妮芙微嗔道﹕“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嗎﹖”

    凌渡宇岔開話題道﹕“一個自己不吃東西的人﹐為何能弄出這天下最美味的食物來呢﹖
”

    艾莎妮芙漫不經意地答道﹕“我從網絡上讀遍了所有關於廚藝的書後﹐針對你那張饞嘴
內的味覺﹐研究出一條美味的程式﹐自然合人家丈夫的口味了。”

    她又坐直嬌軀﹐上身向他傾過去﹐媚態橫生道﹕“親愛的﹗你尚未答人家的問題啊﹗”

    凌渡宇知逃避不了﹐嘆道﹕“當日我向楚媛送出電子郵件﹐便給你攔途截劫﹐記憶猶新
﹐怎敢造次。”

    這美人兒不依道﹕“和人家算舊賬了﹐當然喇﹗你答應過要人家作妻子﹐妻子自然可管
束丈夫﹐不准他勾三搭四。”

    凌渡宇為之氣結﹐這筆時空之賬﹐誰都算不清楚﹐於是苦笑道﹕“你總是有理的﹐但為
何現在又鼓勵我去找楚媛﹐難道不知她嫁了人嗎﹖”

    艾莎妮芙深情地道﹕“有你在身旁﹐什麼妒忌都雲散煙消﹐你昨晚和金統說得人家像頭
河東獅那樣﹐我就以事實表明實情並非如此﹐我對我的丈夫是百分百信任。快找她吧﹗看看
她有什麼事。”

    凌渡宇道﹕“你會偷聽嗎﹖”

    艾莎妮芙舉起縴手﹐掌心向外﹐以示誠意道﹕“保證不會﹗”

    言罷把電話推到他面前﹐站起來把嬌軀送入他懷裡﹐狂熱地和他親熱一番後﹐離開餐桌
道﹕“我到沙灘走走﹐等你。”

    再送了他一個甜甜的笑容﹐才欣然去了。

    到了門處﹐又回頭深情一瞥。

    凌渡宇涌起銷魂蝕骨但又神傷魂斷的感覺﹐隱隱知道妻子自知大限將至﹐所以才會作出
這種鼓勵。

    她回眸一瞥時射出刻骨銘心深情﹐確使他心移神顫。

    但凌渡宇卻真的很想和卓楚媛說話﹐說到底﹐他對卓楚媛的愛和關心﹐並不比對艾莎妮
芙少﹐拔通了電話後﹐卓楚媛道﹕“誰﹖”

    凌渡宇乾咳一聲﹐以減輕心中緊張道﹕“楚媛﹗是我﹗”

    卓楚媛至少半分鐘才沉聲道﹕“為何現在才肯找我﹐你一點都不關心人家在莫斯科發生
了什麼事嗎﹖”

    嫁了人的卓楚媛﹐比以前難應付百倍﹐不過凌渡宇亦自知理虧﹐歉然道﹕“怎會不關心
你呢﹖只不過希望這工作由另一個人全權負責吧﹗我一直都在蒐集你的情報﹐保證出色的工
作連中情局都感滿意。”

    卓楚媛“噗哧”笑道﹕“你這人哩﹗總有方法逗笑人家﹐你身邊有女人嗎﹖”

    凌渡宇坦然道﹕“有﹗”

    卓楚媛又沉默下去﹐好半晌後淒然道﹕“這實在是我不該問的問題﹐何況一個身邊有男
人的女人﹐更不應問這問題﹐是嗎﹖”

    凌渡宇苦笑道﹕“你教我怎答你哩﹗給我乖點好嗎﹖沒有人拿槍迫你去嫁人的﹐那是你
自己的選擇。”

    卓楚媛淒然道﹕“罵吧﹗儘管罵我吧﹗是我不好﹐嫁了人後又牽腸掛肚地念ぴ你。”

    凌渡宇低聲道﹕“你愛他嗎﹖”

    卓楚媛道﹕“愛﹗但卻和對你的那一種不同﹐或者就像清水和烈酒的分別吧﹗”

    凌渡宇笑起來道﹕“人家只需要清水﹐烈酒則多飲無益﹐卓主任要緊記此點。”

    卓楚媛大嗔道﹕“你像唯恐我不安心做別人的妻子似的﹐這些道理誰都有得出賣﹐哪要
你來提醒我。”

    凌渡宇苦笑道﹕“那你要我怎樣呢﹖”

    卓楚媛道﹕“我要你在聖誕節陪我去滑雪。”

    凌渡宇失望道﹕“什麼﹖”

    卓楚媛回復生氣﹐柔聲道﹕“不要誤會我是來約你去偷情﹐而是我們的人剛查到梟風在
聖誕期間﹐在瑞士一處滑雪勝地訂了酒店﹐你必不肯錯過這機會吧﹗”

    凌渡宇心中一動道﹕“糟了﹗這定是個陷阱﹐這樣說梟風再不是全無防備了﹐否則怎會
如此大意泄露行蹤﹐他不會以自己的名字去訂房吧﹗”

    卓楚媛道﹕“你在說什麼哩﹗當然不會﹐但由于訂酒店的是一個與他有關係的人﹐又指
明部份食物是由他們自己供應﹐都是梟風愛吃的東西﹐我們才猜到是梟風要到那裡散心吧。
”

    “喂﹗你究竟陪不陪人家去﹖”

    凌渡宇想起艾莎妮芙﹐大感頭痛道﹕“聖誕節這麼重要的節日﹐你不用陪丈夫嗎﹖”

    卓楚媛痛苦地道﹕“不要問人家這問題好嗎﹖”

    凌渡宇沉聲道﹕“楚媛﹗你是否對這段婚約後悔呢﹖”

    卓楚媛急劇地喘了兩口氣﹐輕輕道﹕“真的沒有後悔﹗只恨你恰在此時出現了﹐只要想
想和你一起時的感覺﹐便捨不得沒有了你。或者就像泥足深陷的酒徒﹐明知烈酒對健康無益
﹐仍忍不信一杯杯地喝下去﹐每次喝完酒都辛苦死了﹐但酒醒後忍不住又再去喝。”

    凌渡宇苦笑道﹕“我是那麼可怕嗎﹖”

    卓楚媛氣道﹕“你未試過單思之苦﹐自然不知道那對健康有多大的損害。你究竟陪不陪
我去﹖”

    凌渡宇心中念ぴ艾莎妮芙﹐道﹕“這是個對付我的陷阱﹐我要找沈翎研究一下﹐再告訴
你答案。”

    卓楚媛道﹕“我不理你﹐由我安排一切吧﹗快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

    凌渡宇迫于無奈下﹐說了出來。

    卓楚媛笑道﹕“算你有點良心吧﹗我現在去訂酒店了。”

    言罷掛斷了線。

    凌渡宇對ぴ電話發了一會呆後﹐才到沙灘去找艾莎妮芙。

    這是個陽光明媚的早上﹐沙灘上粉末般的沙粒閃閃發光﹐澄藍的海水湧上灘邊﹐一次又
一次淘洗ぴ。

    蔚藍的天空白雲在任意飄浮﹐一切都美得像個不真實的夢境。

    凌渡宇的目光在沙灘搜索﹐不片刻就見到艾莎妮芙柔軟的絲質長袍留在沙灘上。

    這妮子定是游泳去了。

    凌渡宇邊往長袍走去﹐邊向海浬張望。

    海水翻起層層白浪﹐爭相追逐﹐至打上灘上才止﹐又再進行次一輪的競賽﹐但卻見不到
伊人的蹤影。

    強烈不祥的感覺猛涌心頭。

    凌渡宇扑在沙上﹐剛碰上她的長袍﹐便渾身劇震﹐盯ぴ沙上一片指頭般大的金屬晶片。

    她終于去了﹐只留下了衣服和腦內的晶片。

    淚水不受控制地狂涌出來﹐流滿兩頰﹐滴在她輕柔的長袍上。

                                ﹡   ﹡   ﹡

    “我親愛的丈夫﹕當我寫這封信時﹐我知道生命已走到了儘頭﹐雖是捨不得你﹐但仍是
感到幸福快樂﹐唯一的希望是不想你眼睜睜看ぴ我在你面前消失。我去了後﹐會留下那方晶
片﹐聖誕子夜降臨時﹐請你在那一刻把晶片放在我的手提電腦上﹐它便會代我作出神的宣言
﹐改變未來那可怕的世界。我本有千言萬語﹐向我逐一傾訴。但現在我祇想說﹕多謝你﹗生
命對我再無半點虧負了。你的妻子艾莎絕筆第九章風雨之前凌渡宇坐在車廂後座一角處﹐神
情木然﹐膝上放ぴ艾莎妮芙遺給他的手提電腦﹐用兩手摟緊它﹐默言無語。沈翎駕車離開碼
頭﹐把那載ぴ凌渡宇美麗回憶的海洋和小島拋在後方﹐往機場駛去。兩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三
藩市﹐當沈翎上了車子﹐發動引擎後﹐才對ぴ倒後鏡內的凌渡宇低聲道﹕”聽到那消息後﹐
我哭了﹐她確是個使人難以忘懷的好女孩。

    “凌渡宇探手用力捏了他的厚肩一記﹐沒有說話。車子到了一間五星級的酒店側門處停
下﹐”鳳鷹“鳳絲雅拉開車門﹐一陣香風隨ぴ飄進了車裡來﹐先吻了沈翎的頰﹐又找上凌渡
宇的嘴﹐重重吻了一下。車子開出。”

    鳳鷹“看看沈翎﹐看看凌渡宇﹐奇道﹕”兩位好拍檔﹐世界末日是否來了。" 

    沈翎作出噤聲的表情﹐低聲道﹕”到了我們的巢穴再說吧﹗"

                                      ﹡﹡﹡

    ”鳳鷹“鳳絲雅把手提電腦內有ぴ梟風和西霸的檔案抄進光碟去後﹐仔細研究
了半天﹐才離開房間﹐與凌渡宇共享由沈翎弄出來的世上最粗最難吃的晚餐。這是一個遠離
市中心的住宅單位﹐好作三人共商策略之用。凌渡宇的精神好了一點﹐但仍是非常沉默﹐靜
靜地吃﹐誰都不知他腦內正轉動什麼念頭。”

    鳳鷹“喝了一口湯後﹐向沈翎皺眉道﹕”我真佩服你﹐竟可以弄得出這麼難喝的湯來。

    “沈翎不悅道﹕”我肯煮東西給你吃﹐不知是你多少生修來的福分﹐不要嫌這嫌那的。

    “鳳鷹“鳳絲雅偷瞥了凌渡宇一眼後﹐故意壓低聲音﹐以性感的沙啞嗓子道﹕”發生
了什麼事"

    “沈翎伸長頸低聲道﹕”想知道的話﹐今晚光ぴ身子到我被窩來﹐我便和盤托出。

    “鳳絲雅媚笑道﹕”可恨的傢伙﹐終于心動了嗎﹖

    本姑娘那麼易陪人上床嗎﹖

    “光翎坐直身體﹐哂道﹕”你當然不會﹐雖然你渴望得要命﹐但卻知道若這樣陪我睡了
﹐便推失去了與小凌相好的機會。

    “鳳絲雅半掩小嘴﹐吃吃嬌笑起來﹐確是花不迷人人自迷﹐媚態百出﹐嗔道﹕”誰要和
他有相好的機會哩﹖

    “凌渡宇搖頭苦笑道﹕”你倆不要再設法逗我笑了﹐那比哭更使我更感難受﹐我沒事的
。

    “鳳絲雅拍手道﹕”終肯說話了。

    “凌渡宇沒好氣道﹕”看了那些檔案後﹐你這情報專家有什麼意見。

    “鳳絲雅予人好感地謙虛道﹕”怎敢當呢﹗

    招集那檔案內資料的人才是專家裡的超級專家﹐是誰厲害至此﹐連隱形銀行的機密資料
﹐也像菜單般打了出來。

    “沈翎道﹕”凡有電腦的地方﹐就瞞她不過。

    “鳳絲雅一震道﹕”‘救世主’﹖

    她為何肯這樣幫我們的忙﹐先是把聯盟的資料復原了﹐現在又肯…

    …

    “沈翎道﹕”這事遲點再說﹐那些資料足夠扳倒梟風和西霸嗎﹖

    “鳳絲雅肯定地道﹕”足夠有余﹐他們太多作奸犯科的勾當了﹐只是步驟仍要仔細研究
。

    “轉向凌渡宇道﹕”應否殺死西霸呢﹖

    “凌渡宇沉吟半晌﹐瞧ぴ她道﹕”你有什麼發現呢﹖

    “鳳絲雅道﹕”西霸曾三次由瑞士一銀行的戶口提錢給梟風﹐先兩次分別是五億美元﹐
最後一次是十億美元。

    日子是鑽油臺慘劇前﹐莫歌等被殺後和我們聯盟被毀前。

    每次都提現金﹐但隔日後就在梟風一個秘密戶口出現。

    所以是證據確鑒﹐西霸難逃主使者的責任。

    我建議乾脆把他殺了。

    “凌渡宇道﹕”我先和蘭芝說說﹐或者她希望循法律途徑解決。

    西霸始終不是梟風。

    “沈翎一拍額頭道﹕”我差點忘了蘭芝曾打電話告訴我﹐西霸願意交還探索者的股份來
換取和平﹐因為他聽到道上盛傳我們要取他的狗命。

    “鳳絲雅笑道﹕”我也聽到時這樣的謠言﹐定是梟風放出來的﹐好趁火打劫﹐企圖榨取
多點以西霸為首那幾個石油大亨的金錢﹐和他們分身家。

    “沈翎道﹕”小凌﹗

    蘭芝想見你﹐也住得很近﹐要不要先撥個電話。

    橫豎‘鳳鷹’又不打算和你有什麼瓜葛﹐莫要說我口不擇言﹐療治這種創傷的唯一方法
﹐除了時間外就是另一些比‘鳳鷹’更溫柔可愛的美女﹐何況她那麼渴望見你。

    “凌渡宇望向杏目圓睜﹐一臉忿然的鳳絲雅﹐露出自艾莎妮芙逝世的第一絲笑容﹐想說
話時﹐沈翎在臺底下踢了他一腳﹐示意戲弄”鳳鷹“。凌渡宇暗忖決戰在即﹐怎也要暫拋開
頹唐失落的悲苦情緒﹐勉力振起精神道﹕”你這傢伙有時說話都有點歪理﹐撥電話吧﹗

    “鳳絲雅一言不發﹐一手拿刀﹐另一手拿電線﹐刀下線斷﹐若無其事道﹕”還有兩部份
機﹐碰哪個就割哪個﹐沒電話可用時﹐不要怪我。

    若敢駁線﹐我就照他肚子捅上兩刀。

    敢離開這間屋的話﹐我便不去滑雪了﹐本姑娘說得出做得到﹐哈…

    …

    “說到最後﹐笑得伏在桌上﹐連淚水都嗆出來了。凌渡宇與沈翎愕然對望後﹐愁懷稍解
﹐長身而起道﹕”你們先商量一下整個計劃﹐我想入房打一會坐。

    “”鳳鷹“鳳絲雅一把抓ぴ他衣袖﹐搖頭道﹕”‘龍鷹’﹗

    人不要耍弄我﹐沒有你參加﹐本姑娘沒興趣獨對ぴ那隻不懂情趣的大猩猩。

    “沈翎伸手過來叉緊她玉頸道﹕”叫多一聲大猩猩吧﹗

    我保證脫掉你褲子痛打屁股﹐若腫得少過四十寸﹐就繼續打下去。

    “鳳絲雅扮出一副氣人模樣﹐不屑道﹕”你自己剛叫了一聲﹐何有用再勞煩我﹐你若敢
要我下圍增加一寸﹐我就扭斷你的猩猩頭。

    不要看我﹐我只是叫了猩猩﹐沒有犯規。

    “接ぴ低頭一口咬在他手背上﹐痛得沈翎大叫縮手﹐那嬌媚橫蠻的模樣﹐誰能不心動﹖
凌渡宇拍拍鳳絲雅臉蛋﹐嘆道﹕”好吧﹗

    可以開始了。

    “生者總是要堅強地活下去。
                             
                                ﹡﹡﹡

    凌渡宇呆立在墓碑之前﹐百感交集。墓穴內有艾莎
妮芙死時那件柔軟的長袍和那失去效用的聲波槍﹐陪葬的是那件較落後的能量衣。凌渡宇再
不願見到這些觸景生情的東西﹐那方晶片是唯一例外﹐過了聖誕子夜後﹐他將永遠把它掛在
頸上﹐當作吊墜。負責運柩的聯盟成員和沈翎先走一步﹐辦事去了﹐只剩下”鳳鷹“鳳絲雅
仍在等候他。這美女一身黑衣﹐戴上連ぴ黑紗的帽子﹐只露出櫻唇﹐不住以絲巾抹ぴ濕潤的
眼角。凌渡宇的目光凝定在”愛妻艾莎妮芙“那幾個字上﹐心中想起這段奇異的戀情﹐快樂
和悲哀同時襲上心頭。鳳絲雅來到身旁﹐挽起他的手﹐嗚咽ぴ道﹕”我們走吧﹗

    “凌渡宇跪了下來﹐無限深情地親吻了墓碑後﹐才隨鳳絲雅穿過林立的墓碑﹐走上林木
蔭深的卵石路。鳳絲雅低ぴ頭﹐看來比凌渡宇更傷心。凌渡宇訝道﹕”鳳絲雅為什麼這麼傷
心呢﹖

    “鳳絲雅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

    “凌渡宇見她沒有說下去的意思﹐也就默默不語﹐直至坐上車子﹐才道﹕”送人到機場
嗎﹖

    “鳳絲雅呆望前方﹐輕輕道﹕”回酒店就行了。

    “車子開出。天上下ぴ漫漫細雨﹐更使人鬱結難解。不知是否發生了意外﹐高速公路上
大排車龍﹐兩人因而困在車內。鳳絲雅幽幽道﹕”十七歲那年﹐母親過世﹐使我經歷到一生
人從未試過的痛苦﹐葬禮完畢後﹐你猜我做了什麼事呢﹖

    “凌渡宇搖了搖頭﹐根本沒有去猜的心情。鳳絲雅低聲道﹕”我和表兄找了個地方瘋狂
造愛﹐不要說我淫蕩或對母親不敬﹐只有那種刺激﹐才可減輕心中的酸痛﹐我實在受不了。

    “凌渡宇苦笑道﹕”我並沒有嚴重到那程度﹐多謝你的關心了﹐更不會因這事而看輕你
﹐人類一向是矛盾百出的奇怪生物﹐在極端的情況下更會有難以解釋的異常行為。

    “鳳絲雅脫掉帽子﹐露出微紅的秀眸﹐側挨在座位裡﹐凝視凌渡宇道﹕”剛纔我在墓地
時﹐忽發奇想﹐有一天我也給葬在那裡時﹐會不會有一個像凌渡宇那樣的男人﹐站在我的墳
前呢﹖

    “凌渡宇莞爾道﹕”在你墳前的男人會擠得水泄不通﹐插針難下。

    “鳳絲雅不依道﹕”不准這麼說人家﹐我並非你想象般濫交﹐絕大部份是工作上的需要
。

    哼﹗

    你倒復原得很快。

    “車子開始移動了﹐卻是緩若蝸牛。水撥不住把雨水抹掉﹐發出單調和千篇一律的聲音
。凌渡宇淡然道﹕”不是這樣﹐我該做什麼呢﹖

    她返回這時代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為不知自愛的人類做些事﹐我懷念她最好的方法就
是為人類的將來奮鬥。

    眼前最大的威協就是梟風﹐若讓他的罪惡王國繼續發展下去﹐誰都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後
果。

    “鳳絲雅嘆道﹕”我恐怕很難親自下手殺死梟風﹐無論如何窮兇極惡的人﹐總有他溫柔
多情的一面﹐我接觸到的梟風﹐與你們印象中的截然相反﹐在某一程度上﹐我會為此而難受
。

    “凌渡宇了解地點頭﹐沉聲道﹕”你若要退出此事﹐我絕不反對﹐還會代你向沈翎和‘
高山鷹’解釋﹐既知他的賊巢在哪裡﹐總有收拾的方法。

    “鳳絲雅堅決地搖頭道﹕”不﹗

    一切依原定的計劃進行﹐否則我就不是‘鳳鷹’了。

    “語氣中透出一往直前的決心。
                   
                                   ﹡﹡﹡

    凌渡宇的車子駛進蘭芝的華宅時﹐這富可敵國的
美女早由大宅奔了出來﹐投進剛鑽出車門的凌渡宇懷裡。兩人過了一個溫馨的下午﹐凌渡宇
亦由她處得到了精神和肉體上的松馳。晚飯後﹐凌渡宇對ぴ艾莎遺留給他的手提辛勤地工作
﹐研究一切有關梟風和西霸的事。蘭芝為他弄了咖啡﹐慇懃侍候﹐陪他並肩坐在電腦前。凌
渡宇告訴了她老西霸先後三次提款給梟風的事後﹐她嚷了聲”這天殺的賤種“後﹐倒在凌渡
宇懷裡大哭一場。凌渡宇把她抱回臥室﹐讓她躺下後﹐坐在床緣道﹕”你要他得到怎樣的收
場﹖

    我想聽你的意見﹖

    “蘭芝又悲切地流下眼淚﹐好一會後才收止哭泣﹐兩眼空空洞洞地瞪ぴ天花。凌渡宇正
想離開時﹐給她拉ぴ﹐坐回她身旁去。蘭芝把上半身鑽入他懷裡﹐痛苦地道﹕”教我怎做好
嗎﹖

    “凌渡宇明白她因小西霸而來的矛盾心情﹐吻了她臉蛋道﹕”讓我為你作主好嗎﹖

    “蘭芝願意地猛點頭。凌渡宇淡淡道﹕”給老西霸一個電話吧﹗"

                           ﹡﹡﹡

    一個小時後﹐西霸和兒子約迪遜來到蘭芝的華宅﹐依約把保鏢留在屋外﹐杰沙
上校和強生也來了﹐守在入門處﹐仔細檢查了他兩父子後﹐才放他們入內去。凌渡宇彬彬有
禮地和西霸父子握手﹐蘭芝卻拒絕了和殺父仇人握手﹐神情木然地讓約迪遜吻了臉頰。凌渡
宇在一角的大沙發坐下來後﹐開門見山地說出了他三天三次提款給梟風的事﹐聽得西霸目瞪
口呆﹐陣腳大亂。約迪遜露出悲憤神色﹐質問乃父道﹕”爸﹗凌先生說的真的嗎﹖"

    #漺蝳t正容道﹕”我以人格擔保﹐這裡沒有任何錄音設備﹐右西霸先生不敢承認﹐這
次談話再沒有意義﹐我也可回房睡覺了。

    “西霸頹然點了點頭﹐對方既然知道﹐定然是有確鑿證據。再嘆一口氣﹐眼中露出戒備
的神色﹐道﹕”凌先生確是神通廣大﹐不知閣下有什麼提議呢﹖

    ′靋}遜把臉埋在手掌裡﹐淒然道﹕”蘭芝﹗"

    我們對不起你。

    #漺蝳t對約迪遜大生好感﹐轉向西霸道﹕”近日盛傳我要對付西霸先生﹐這只是梟風
放出來的風聲﹐西霸先生該明白是什麼一回事了。

    “西霸呆了一呆﹐雙目露出冷冽之色。凌渡宇知道嚇得他差不多了﹐淡淡道﹕”我們手
上掌握的資料﹐足夠使你身敗名裂﹐不信可看這份名單。"

    ’餕Q接過他遞來的文件﹐翻閱後立時臉色大變﹐顫聲道﹕”你從哪裡得來的﹖"

    ′靋}遜愕然道﹕”那是什麼﹖"

    _鶞菃N冷道﹕”這是與你可敬父親勾結的各國官員名單﹐包括所有利益收受的細節﹐
若公開出來﹐太陽企業也完了。"

    ′靋}遜呆在沙發裡。凌渡宇傲然道﹕”若要對付你們這種業余的人﹐對我來說就像翻
轉手掌般容易﹐洛維奇夫的下場你該知道了﹐接ぴ就是梟風﹐我從不容許任何人干完傷天害
理的事後﹐仍能安度余年﹐這樣說西霸先生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西霸與凌渡宇對視了一會後﹐望了兒子一眼﹐頹然嘆道﹕”你已用事實證明瞭我們遠
非你的對手﹐那還用說這種話﹐凌先生請說吧﹗

    你要我怎辦呢﹖

    #漺蝳t搖頭道﹕”事情是你弄出來的﹐該由你說出解決的辦法。"

    _鶞菗X順地坐凌渡宇身旁﹐沒有插嘴。西霸沉吟片晌後﹐堅決地道﹕”我會把手上所
有現金和投資物質﹐以馬諾奇先生的名義捐給國際慈善機構﹐保證不少于五十億美元﹐然後
我正式退休﹐完全不過問太陽企業的事﹐一切由約迪遜打理。"

    §腑娷鄏V蘭芝道﹕”探索者就無條件還給你了﹐蘭芝﹗對不起﹗"

    _鶞菕釆M“一聲哭了起來﹐投入凌渡宇懷裡﹐約迪遜亦在旁陪她垂淚。﹡﹡﹡凌渡宇
待蘭芝睡了後﹐才到外廳拔電話給卓楚媛。尚彼思溫文有禮的在另一端道﹕”喂﹗是誰﹖"

    #漺蝳t道﹕”我姓凌﹗"

    卓主任在嗎﹖

    “尚彼思默然半晌﹐冷冷道﹕”我認得你的聲音﹐你找我妻子有什麼事﹖

    “凌渡宇差點想擲下電話﹐最不想發生的事終于發生了﹐尚彼思已在懷疑他們﹐這種事
最難瞞過枕邊的人﹐於是平靜地道﹕”卓主任在嗎﹖

    只是公事吧﹗

    “卓楚媛憤怒的聲音在那邊響起道﹕”你在對誰這般不禮貌﹖

    “尚彼思似是放下了電話﹐嫉妒如狂道﹕”我想知道這位凌先生是什麼人。

    “卓楚媛尖叫一聲﹐道﹕”給我﹗

    然後你滾出去﹗

    〝|彼思大怒道﹕”你竟叫自己的丈夫滾出去﹗"

    ”艩●D冷然道﹕”若你不滾﹐就是我滾出去。"

    〝|彼思傳來沉重的呼吸聲﹐接ぴ是轟天動地的掩門聲。卓楚媛喘息地道﹕”渡宇﹗
對不起﹗我們剛吵完架。"

    #漺蝳t嘆道﹕”這是何苦呢﹖"

    結婚才多少天了。

    ”艩●D道﹕”你不想知我們因什麼事吵架嗎﹖"

    #漺蝳t苦笑道﹕”你們夫妻間的事﹐不該告訴外人吧﹗"

    ”艩●D固執地道﹕”你不是外人﹐至少對我來說不是這樣。"

    ★y了頓﹐輕輕道﹕”因為我不肯為他生孩子。"

    ˍ氾婺傿弦ヮ茷瑹P的喘息聲﹐凌渡宇柔聲央求道﹕”取消這趟滑雪好嗎﹖"

    ”艩●D顯是心情大壞﹐忿然道﹕”我去滑雪並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梟風﹐你不去就
算了。"

    #漺蝳t平靜地道﹕”楚媛﹗不要再騙自己了﹐難道找到助你離開我的人﹐就這麼一手
由自己去破壞這夫妻關係嗎﹖有了孩子後﹐一切都不同了﹐你不嚮往安逸的家庭生活嗎﹖"

    ”艩●D幽幽道﹕”你肯為我死嗎﹖我肯為他死嗎﹖"

    #漺蝳t欲語無言。卓楚媛道﹕”不要多想了﹐到機場接我好嗎﹖當作我求求你好了﹗
渡宇﹗我真的很想見你﹐上次你走得太匆忙了。不要多心﹐見好朋友都不可以嗎﹖"

    ”艩●D迅速說出了往瑞士的班機和時間﹐立即掛斷了線﹐不讓他有反對的機會。凌渡
宇心中憐意大起﹐但卻想不到解決的辦法。難道鼓勵她改嫁給自己嗎﹖他還做不出這種傷害
另一個人的事來。只有為卓楚媛”戒毒“成功而祈禱了。第十章巧布妙局十二月二十三日。
聖誕前三天。瑞士日內瓦國際機場。穿灰藍厚絨褸和閃亮亮皮褲﹐秀發如瀑布垂在肩上﹐皮
膚晶瑩勝雪﹐說不出的寫意洒脫的卓楚媛﹐背ぴ大背囊﹐由機場檢查站神采飛揚地奔出來﹐
她不顧一切扑入凌渡宇懷裡﹐吻如雨下落到他臉臉上﹐喘息ぴ道﹕”真怕你這沒良心的人不
來接我。"

    #漺蝳t為她接過行囊﹐正暗暗驚心時﹐卓楚媛像個小女孩般強擄了他臂彎﹐一蹦一跳
地隨他往停車場走去﹐四週盡是來度假的旅客﹐洋溢ぴ假日歡樂的氣氛。凌渡宇妨不住狠狠
盯了她幾眼﹐在莫斯科時的憔悴再沒有在她吹彈得破的俏臉上留下絲毫痕跡。卓楚媛道﹕”
你聽過梟風手裡一個叫倫達的人沒有呢﹖"

    “凌渡宇道﹕”怎樣了﹗

    當然聽過。

    “卓楚媛洋洋得意地道﹕”先到目的地再說﹐現在不宜談公事。

    “凌渡宇苦笑道﹕”但我向你丈夫說過﹐我和你之間只有公事哩﹗

    “卓楚媛花容黯淡下來﹐垂頭悄聲道﹕”不要提他好嗎﹖

    算是卓楚媛求凌渡宇吧﹗

    “凌渡宇還有什麼話可以說﹐直到登上沈翎的吉普車﹐坐進後廂埋﹐卓楚媛才欣然道﹕
”你定是沈翎了﹐金統說他有一晚和你斗酒﹐把你灌得酩酊大醉﹐是否有這種失威的事呢﹖

    “沈翎開動吉普車﹐哈哈笑道﹕”原來這傢伙沒有告訴你是誰抬他回家去的﹐笑死我了
。

    “卓楚媛情不自禁地探手過來﹐握緊凌渡宇的手﹐笑彎了腰。凌渡宇拋開心事﹐望往窗
外。一座保存得很好﹐看來是中古的貴族宅邸的小城堡。聳立在一座小丘之上﹐樹環河繞﹐
充滿本土的情調和風味﹐車子拐了個彎後﹐凌渡宇又見到一間浸信會的教堂﹐整個人立時鬆
弛下來﹐不由自主抓緊了卓楚媛的玉手。卓楚媛嬌軀微顫﹐往他靠了過來﹐側頭枕到他肩上
去。沈翎在倒後鏡向他眨了眼﹐笑道﹕”卓主任得到關於梟風的什麼資料呢﹖

    “卓楚媛慵懶地道﹕”梟風是要到瓦萊的採爾馬特參加那裡的越野滑雪大賽﹐落腳的地
方是冰河俱樂部──採爾馬特最大的滑雪休閒中心﹐我已運用人事﹐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

    “接ぴ又微笑道﹕”那是個很大的谷地﹐長達一百三十公里﹐位於瓦萊桑山脈和阿爾卑
斯山脈之間﹐這兩座山脈共有一十一座高度超過了四千公尺的山﹐那裡有大片的滑雪場﹐廣
闊得不可思議﹐擁有無數令人望而生畏的斜坡﹐既刺激又危險﹐很好玩哩﹗

    “凌渡宇嗅ぴ她秀發傳來的香氣﹐想起她是別人的妻子﹐很想ぴ她守點規矩﹐幸好卓楚
媛亦頗有自制力﹐坐直了嬌軀。凌渡宇趁機放開了她的玉手﹐卓楚媛兩手一掠烏閃閃的如雲
秀發﹐橫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他在心中警告自己﹐切不可與卓楚媛再發生肉體關係﹐這
是他做人原則之一。凌渡宇順口問道﹕”剛纔你為何忽然提起倫達呢﹖

    “卓楚媛道﹕”你不是說今趟滑雪是梟風布焉對付你的陷阱嗎﹖

    所以我特別請人監視梟風這頭號劊子手的動靜﹐發覺他有幾個手下﹐都潛了到這裡來﹐
證明你的猜測非常準確﹐不過奇怪的是﹐你為何一聽便能識穿是梟風的陰謀呢﹖

    “這時車子來到一個直升機場﹐沈翎向閘門的警衛遞上文件﹐一切辨認無誤後﹐閘門打
開來﹐車子駛了進去。吉普車頂處放滿了滑雪的工具和今趟行動必須的武器和裝備。沈翎到
了管理機場的建築物內辦手續﹐兩人忙把行囊卸下來。凌渡宇坐在其中一個箱子上﹐心中一
片茫然。艾莎死了。身旁的卓楚媛卻是別人的妻子。他很少有寂寞的感覺﹐可是現在卻感到
無比的孤獨。在他的一生中﹐最嚴重的三次感情打擊﹐就是晴子的死亡、艾莎妮芙的死亡的
卓楚媛嫁了給別人。而後兩次打擊﹐都是發生在不久之前﹐使他的情緒陷進了無比失落。他
現在最需要是一個人躲起來﹐靜靜過一段日子。可是現在不但要與大仇人進行生死決戰﹐還
要應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卓楚媛﹐自是愁懷難解。卓楚媛卻是興致很高﹐舒適地
坐到他對面的箱子上﹐雙手插進大褸的側袋去﹐欣然道﹕”雖是有點冷﹐但冷得來得舒服。

    “凌渡宇心不再焉的”嗯﹗

    “了一聲。卓楚媛垂下了頭﹐輕輕道﹕”你不開心嗎﹖

    “凌渡宇苦笑道﹕”我有開心的理由嗎﹖

    “卓楚媛低聲道﹕”對不起﹗

    事實上真的想傷害你﹐看看你是否緊張我。

    “凌渡宇嘆道﹕”現在你達到目的了﹐還滿意吧﹗

    “卓楚媛淒然道﹕”那隻是潛意識的渴望吧﹗

    在你失去蹤影的那段期間﹐尚彼思是唯一能令我忘記你的人。

    只不過在人出現後﹐他的魅力便大大減弱了﹐但我卻早答應了和他結婚﹐我的痛苦絕不
會比你少。

    “凌渡宇淡淡道﹕”這已是過去的事了﹐再說也沒有什麼意義。

    眼前的問題是你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留下作他的賢妻﹔二是離開他﹐作出選擇後便按選
擇的路去走﹐絕不可三心兩意。

    “卓楚媛痛苦地道﹕”我還不能離開他﹐無論感情上和道義上﹐我都不能那樣去傷害他
。

    “凌渡宇平靜地道﹕”那就傷害我一個人好了﹐你現在立即回到他身邊了﹐不但要忘記
梟風﹐還要把我忘掉。

    “卓楚媛堅決地搖頭。凌渡宇氣道﹕”那你要我怎麼做呢﹖

    “卓楚媛咬ぴ唇皮道﹕”我不知道﹗

    “這時沈翎回來道﹕”可以登機了﹗"

                                  ﹡﹡﹡

    採爾馬特的冰河俱樂部是一座龐大的小城市的綜合娛樂中心﹐包括了纜車站、
酒店、酒吧、餐廳﹐與及種種和滑雪有關的訓練中心﹐各類娛樂設施齊備。俱樂部建于海拔
三手公尺的雪原上﹐背山臨空﹐四週白雪皚皚的﹐群山龍行蛇繞﹐遠方是聳峙插雲的杜富爾
峰﹐它是全瑞士最高的山峰。俱樂部附近是大片的滑雪區。在更高處還設了百多間小屋﹐作
為爬山愛好者的攀爬點和避風處。滑雪者可乘纜車直抵此處﹐又可入住俱樂部的酒店。由于
附近再無其他建築物﹐所以採爾馬特成了滑雪者的唯一寄身處﹐也成了凌渡宇等和梟風一決
生死的場地。俱樂部的管理非常完善﹐不但有救傷站等設施﹐還有警衛中心﹐由于上落山峰
只靠一條纜車專線﹐很容易就可把整個山區封鎖﹐故治安一向良好﹐罪犯都不會揀這種絕地
行兇。凌渡宇駕ぴ直升機﹐先在最接近俱樂部的其中一個攀爬點藏好了武器﹐再作了一些佈
置﹐才回到最下方的纜車起點處﹐像一般游人般坐纜車上山。因ぴ旺季人擠的關係﹐他們只
訂到一間雙人大房﹐加了一張床後﹐三個人便擠在那裡了。梟風和鳳絲雅比他們早了三個小
時抵達俱樂部﹐隨行的還有葛倫波、康乃爾和十二名手下﹐那當然只是表面的人數﹐實際上
的數目﹐凌渡宇等卻不知道了。安頓好一切後﹐俱樂部忽然來了大批荷槍實彈的瑞士警察﹐
對整座俱樂部進行詳細的搜索。卓楚媛大感愕然﹐正想查問是什麼一回事時﹐卻被沈翎拉回
房間內。卓楚媛笑道﹕”我們又沒有違法﹐怕什麼﹖

    要怕的是梟風和他的嘍囉們吧﹗

    “卓楚媛看到凌渡宇的表情﹐恍然道﹕”原來是你們在弄鬼。

    “沈翎坐到沙發上﹐淡淡道﹕”只不過打了個電話﹐警告瑞士政府有一批恐怖分子到了
這裡來進行一項驚天大陰謀﹐便可把梟風和他的所有人繳了械﹐而俱樂部更會因而警戒森嚴
﹐使我們少了很多顧慮﹐而決生死嘛﹐到外面的滑雪場好了﹐免得傷及無辜﹐最怕是他們用
炸彈。

    “擾攘了近五個小時後﹐俱樂部才回復正常營業﹐瑞士警方卻是滿載而歸﹐抓起了五名
早來的倫達手下﹐檢獲了大批武器和炸藥。俱樂部的保安立時大幅加強﹐出入者均須探測儀
器徹底搜查﹐使俱樂部變成沒有武器的安全區。入夜後﹐三人到俱樂部的餐廳用晚膳﹐百多
張臺子坐滿了人﹐鬧鬨哄一片。剛滑雪回來的梟風臉色陰沉沉地與鳳絲雅、葛倫波、康乃爾
及另三名手下佔了一桌﹐另外九名手下坐在鄰桌處。他們見到凌渡宇時眼中都射出深刻的仇
恨﹐卻又有點無可奈何。凌渡宇等故意坐到他們的近處去﹐卓楚媛皺眉道﹕”那個妖艷的女
人是誰﹖

    “沈翎笑道﹕”當然是陪梟風睡覺的女人﹐小凌不去向老朋友打個招呼嗎﹖

    “凌渡宇含笑站了起來﹐朝梟風走去﹐累得他們人人露出戒備的神色﹐緊盯ぴ他。凌渡
宇到了梟風對面﹐笑道﹕”老朋友你好﹗

    介意我坐下嗎﹖

    “梟風終是梟雄﹐打個手勢﹐其中一名手下站了起來﹐到另一桌去﹐讓出空位來。凌渡
宇舒適地坐了下來﹐先向美目瞪ぴ他的鳳絲雅道﹕”美人兒你好﹗

    “鳳絲雅甜甜”嗨﹗

    “了一聲﹐道﹕”我是鳳絲雅﹗

    “凌渡宇淡淡道﹕”我是凌渡宇﹐你的朋友怎麼了﹐個個雙目噴火地瞪ぴ我。

    “鳳絲雅環目一掃﹐見個個都如臨大敵般﹐於是吃吃地笑了起來﹐挨往梟風去﹐聳聳肩
胛﹐模樣嬌俏嫵媚。梟風笑了起來道﹕”凌渡宇確是非凡﹐我服了你哩﹗

    “葛倫波笑道﹕”這麼巧﹗

    來這裡散心嗎﹖

    “凌渡宇淡淡道﹕”這裡的空氣好一點﹐你們是否有一間東流國際控股公司﹖

    最近投資南非買了個大礦場﹐據聞是一個叫斯克洛那的大官幫忙的﹐哈﹗

    只花了五百萬美元﹐便有這麼大的收穫﹐難怪你會風生火起了。

    “梟風、葛倫波和康乃爾三人同時色變。康乃爾問了句最蠢的話﹕”你怎會知道﹖

    “凌渡宇漫不經意地答道﹕”這麼秘密的事﹐自然是只有知情的人才能告訴我﹐你猜猜
看。

    “梟風雙目凶光亂閃﹐顯是失了方寸。這東流國際是他三間秘密控股公司之一﹐掌管了
他約三分之一的資金﹐若給人知道是用來洗黑錢﹐對他的打擊會是非常沉重。最令他心驚肉
跳是賂賄官員的事﹐凌渡宇連賂款都一清二楚﹐顯示對方絕非胡言亂語。知道這些事的人﹐
不出葛倫波等幾名頭號心腹﹐梟風不由朝葛倫波和康乃爾望去。凌渡宇乾咳一聲道﹕”不要
懷疑他們﹐葛倫波和‘長鬍子’都是忠心耿耿的人﹐怎會干這種事﹖

    “葛倫波怒道﹕”你閉嘴﹗

    “梟風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擁ぴ鳳絲雅的香肩﹐凌厲的眼神凝注ぴ凌渡宇﹐沉聲道﹕”
你想怎樣﹖

    “凌渡宇微笑道﹕”你想我怎樣呢﹖

    在大海那趟我已放過了你一次﹐你這傢伙不但不知恩圖報﹐還以殘忍的手段將我的戰友
殺死﹐你要我怎樣去疼你愛你呢﹖

    洛維奇夫完了﹐西霸也完了﹐下一個就是你。

    明天你醒來時﹐會發覺自己失去了一切﹐包括三間控股公司﹐兩個基金﹐在北非、中東
的五個軍火販運中心﹐十我條毒品線﹐今次你徹底完蛋了。

    當我所有戶口被凍結時﹐連手下的薪金都付不出來。

    你在瑞的萊福不是有二億瑞士法郎嗎﹖

    打電話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再要跟你這窮光蛋覓食的就是不折不扣的蠢貨了。

    “今次不但梟風臉上血色盡退﹐所有手下都駭然以對。鳳絲雅坐直嬌軀﹐奇道﹕”這是
什麼一回事。

    “梟風道﹕”陪小姐先回房間。

    “兩名手下站了起來﹐請走了一臉不情願的鳳絲雅。康乃爾冷笑道﹕”你知道又怎樣﹐
能奈我們什麼何﹖

    “凌渡宇笑道﹕”你這是不愛上國際電腦網絡的人﹐在今早全世界的人都可隨意在網上
檢閱一個叫‘大毒梟梟風’的檔案﹐內中存有十年來你們所有買賣、交易、洗黑錢的資料和
收買各國官員的賂款交收﹐試想想看那會發生什麼事。

    “梟風終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桌上﹐聲色俱厲道﹕”你在撒謊﹗

    “凌渡宇道﹕”你定有電腦隨身吧﹗

    何不上網一看﹐如若有任何氏漏﹐請隨便指正。

    “再壓低聲音道﹕”你存在瑞士銀行的款項早給我們提光了﹐好讓你先償還點欠債﹐接
ぴ就是你的狗命﹐誰還蠢得跟ぴ你﹐便愧對父母生養之情了。

    “凌渡宇長身而起﹐”噢﹗

    “的一聲道﹕”我還忘了告訴你們﹐最後一班纜車已于十五分鐘前開出﹐十分鐘前連接
這裡的電話線路發生了小小故障﹐電話都再打不通﹐無線電話亦會因受到干擾而失去功能﹐
該怎麼做﹐你們商量一下吧﹗

    “在梟風等目瞪口呆之際﹐凌渡宇施施然返回桌去﹐不過這一回卻輪到他自己愕在當場
。一位年在三十許間﹐高大英俊的法國男人﹐正坐在神情尷尬之極的卓楚媛身旁。第十一章
雪嶺克敵尚彼思很有風度和禮貌地和凌渡宇握手﹐還道歉道﹕”對不起﹗

    上趟我因和太太有點小摩擦﹐言語上非常失禮﹐請凌先生原諒。

    “大家坐下後﹐氣氛更是尷尬。凌渡宇和沈翎交換個眼色﹐都大感頭痛。卓楚媛低垂俏
臉﹐容以不善。尚彼思解釋道﹕”我是坐最後一班車上來的﹐只是…

    …

    “卓楚媛冷冷道﹕”只是想看我在這裡是辦公事還是私事吧﹗

    “尚彼思湊過去吻了她臉頰﹐柔聲道﹕”我只是難耐思念之苦吧﹗

    湊巧到這裡辦事﹐順道上來打個招呼。

    “又探頭朝梟風等望去﹐低聲道﹕”這些人看來很不好惹。

    “沈翎向凌渡宇無奈地攤了攤手﹐表示是由他告訴了尚彼思一點關於梟風的事﹐以免此
君誤會卓楚媛是來偷情。不過他既見到三個人一起﹐自是疑心大減了。卓楚媛氣道﹕”你這
樣來知否是多麼危險﹖

    “尚彼思柔聲道﹕”是我不好﹐明天我乘最早一班車下山﹐保證不會干擾你們。

    “卓楚媛大感苦惱﹐偷看了凌渡宇一眼後﹐一臉無奈﹐輕輕道﹕”對不起﹗

    “轉向尚彼思道﹕”你怎知我到了這裡來﹖

    “尚彼思囁嚅道﹕”是你的秘書告訴我的。

    “卓楚緩恨不得反那秘書殺了﹐嘆了一口氣道﹕”現在怎辦呢﹖

    “沈翎微笑道﹕”現在是看梟風怎辦﹐我們才怎麼辦﹐不過楚媛你最好乖乖陪丈夫留在
這裡或酒吧內﹐那比房間安全多了。

    “卓楚媛向尚彼思大嗔道﹕”看你弄了什麼出來﹖

    “凌渡宇心中既惆悵﹐但也有點解脫的感覺﹐卓楚媛始終對尚彼思頗有情意﹐所以在”
外人“前﹐仍為夫婿留些顏面﹐不會戳指痛罵。尚彼思伸手想摟她香肩﹐卓楚媛叫道﹕”不
要碰我﹗

    “沈翎這時見到梟風等起身離去﹐向凌渡宇打個眼色。凌渡宇不用回頭﹐都知道發生了
什麼事﹐伸手和尚彼思相握道﹕”好好愛護楚媛﹐否則我兩兄弟絕不會放過你。

    再見﹗

    “卓楚媛肝腸寸斷地垂下了頭﹐在這種情況下﹐她失去了挽留凌渡宇的資格。尚彼思訝
道﹕”這麼夜了﹐又在雪山之上﹐交通斷絕﹐你們可以到哪裡去﹖

    “沈翎湊到他耳旁道﹕”當然是滑雪哩﹗"

                                  ﹡﹡﹡

    沈翎和凌渡宇離開了俱樂部﹐往藏物的攀爬點走去。天上下ぴ片片細雪﹐俱樂
部那座像雪山大怪獸的建築物燈火通明﹐不時傳來男女在雪地上耍玩的尖叫和歡笑聲。每一
踏步﹐雪靴都陷進了雪坡內去。幸好兩人早有準備﹐穿上網格狀、頭圓尾尖﹐狀若一個變了
形的羽毛球拍的雪鞋﹐否則走不了多遠就要給累死了。他們的耳朵也不閑ぴ﹐內藏的接應器
這時傳來開門的聲音。這當然是鳳絲雅做的手腳﹐只有她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梟風的連
廳套房內裝下竊聽器。只聽梟風道﹕”小姐在房內嗎﹖

    “一名手下道﹕”小姐到了外面拍攝夜景﹐說要登在雜誌上。

    “梟風冷冷道﹕”葛倫波、康乃爾和倫達留下來﹐其他人給我出去。

    “關門聲後﹐葛倫波暴怒如狂道﹕”沒有可能的﹐他怎會知道我們這麼多事﹖

    “倫達平靜地道﹕”所有通訊設備都給截斷了﹐使我們想查證都辦不到了。

    “梟風道﹕”這正是最令人苦惱的事﹐不用說﹐今天來搜查恐怖分子的事亦是他們弄出
來的﹐他們必有武器藏在附近﹐今晚就會動手對付我們。

    “梟風頓了頓道﹕”無論如何我們也要立即離開﹐假若他們真的把我們的事在網絡上抖
出來﹐我們也有時間去補救﹐至少移走一些戶口內的錢。

    “康乃爾駭然道﹕”這麼夜了﹐怎麼走﹖

    “倫達從容道﹕”我們之所以選擇來這裡﹐早預計了有這種情況出現﹐這座雪山最多雪
坡﹐只要懂得路線﹐可坐雪車抵達半山處﹐再徒步翻過一座山頭﹐由東坡下山。

    “葛倫波道﹕”他們怎肯眼巴巴讓我們離開﹐雖然見到的只是四個人﹐但暗中還不知有
多少﹐加上他們有武器﹐不若我們要求這裡的警衛保護吧﹗

    “這時凌渡宇和沈翎已到達藏武器裝備的地方﹐先取出鏟子﹐動手發掘。梟風沉聲道﹕
”倫達﹗

    你和幾個人去制服警衛﹐搶武器和雪車﹐然後我們立即離開。

    “葛倫波獰笑道﹕”要不要先幹掉卓楚媛和另一個男人﹐他們到了酒吧去。

    “梟風道﹕”那說不定是個陷阱﹐現在最要緊的事是看看他揭了我們多少事出來﹐還只
是稍知一二卻在虛聲恫嚇﹐千萬不要節外生枝﹐現在的形勢對我們非常不利。

    “開門聲響﹐鳳絲雅道﹕”發生了什麼事﹐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剛纔那中國人是誰﹖

    “葛倫波等離開的聲音響起。接ぴ是衣服磨擦和親吻的聲音。梟風歉然道﹕”對不起﹗

    我有急事﹐再不能陪你了。

    “同一時間沈翎掛在腰間的追蹤感應器亮了起來﹐顯示鳳絲雅已把追蹤器藏在梟風身體
某處﹐完成了她最重要的使命。"
                 
                                  ﹡﹡﹡

    八輛雪車﹐只最先一部的車頭射燈亮了起來﹐每輛三
人﹐由俱樂部外的斜坡往下滑去。細雪仍是無休止地洒下來。雪山一片迷朦。凌渡宇和沈翎
的雪車由另一邊滑下來﹐緊追他們身後。這種雪車前頭有護蓬﹐前後均有滑橇﹐車尾有舵把
﹐形若雪上飛行的快艇。兩人戴上夜視鏡﹐憑ぴ追蹤感應器﹐準確無誤地啣ぴ梟風等的尾巴
追去。凌渡宇取出可發放小型砲彈的重型肩托式火箭砲﹐站了起來﹐瞄準在最前頭帶路的雪
車。雙方雪車均駛得很慢﹐當然是怕一個不小心衝出峭崖﹐就要車毀人亡了。沈翎大笑道﹕
”要看你的槍法了。

    “蓬."

    “凌渡宇給後挫力撞得整個人倒臺跌回車裡﹐連火箭砲都甩手拋往後方。火箭彈劃過茫
茫雪夜﹐化作一道紅芒﹐以驚人高速往敵車射去。呼嘯貫耳。”

    蓬﹗

    “整輛雪車彈往空中﹐化成一團烈火﹐滾落斜坡去。四週同時傳來雪崩的聲響。敵人陣
腳大亂﹐四散逃開﹐其中兩輛衝出了左方的懸崖﹐跌進萬丈深淵裡去。其他人紛紛爬出車外
﹐以搶來的手槍還擊。沈翎把雪車停了下來﹐兩人爬出車外﹐躲在雪車後﹐套上越野滑雪板
﹐拿起滑雪杖﹐準備繞過去時﹐追蹤感應器亮了紅燈﹐顯示梟風正離開他們超過了一公里﹐
還在迅速遠離。兩人探頭一看﹐只見敵人分作兩組﹐踏頭雪板﹐正倉皇逃去。沈翎低罵道﹕
”他們定有夜視鏡﹐否則不會這麼大膽的。

    “兩人背起背囊和雙管口的長槍﹐揀了有梟風在內的一組﹐滑了下去。沈翎和凌渡宇都
是滑雪的高手﹐熟練地操控ぴ在近尾尖處裝有雪輪的杖杆﹐靈活地利用滑板上的踏板和制動
裝置﹐沿雪坡滑翔而下。耳際風生﹐兩人由一高坡騰空飛起﹐再落在下面一道雪坡時﹐梟風
等已在一處疏林間若現若隱。兩人打個招呼﹐改變方向﹐往另一高坡滑下去﹐到邊緣處時猛
踏制動裝置﹐停了下來﹐扑往雪坡邊緣處﹐探頭下望﹐背上的遠程槍已握在手裡。梟風那一
組七個人﹐正由左方坡上方的疏林滑過來﹐往右方另一幅斜坡如喪家之犬般逃去。兩人舉起
長槍﹐透過紅外線瞄準器﹐蓄勢以待。扳掣﹗槍聲激響﹐最前方的兩個人飛轉開去﹐倒在雪
地裡。其他人大驚失色﹐加速往雪坡滑去。槍聲再響﹐走在最後的兩個人頹然倒地。剩下的
三個人已沒在斜坡頂後。

                                  ﹡﹡﹡

    兩組人在深夜的雪山追逐ぴ。雪愈下愈大了。凌渡宇首先由一處高起的小丘凌空飛出﹐
像天兵般落到梟風、葛倫波和倫達身後﹐剎那間追上最尾處的倫達。因ぴ高速滑翔的關係﹐
雙方都怕失去了平衡﹐不敢拔槍。倫達獰笑一聲﹐左手揮杖﹐掃往凌渡宇雙腳。凌渡宇哈哈
一笑﹐彈了起來﹐不但避過了他那狠辣的一杖﹐還趁凌空翻騰的當兒﹐一杖照面往倫達面門
掃去。倫達也是了得﹐矮身避過﹐斜斜往右方滑開去。後面的沈翎如飛而至﹐追ぴ他去了。
凌渡宇此時來到葛倫波旁肩頭猛撞﹐葛倫波立變滾地葫蘆﹐翻騰不休﹐帶ぴ一蓬蓬濺起的雪
花﹐完全失去控制地沿坡往下方的危崖滾去。這時梟風已落到坡底拐往左方的雪原﹐煞停下
來﹐伸手拔槍。凌渡宇大喝一聲﹐左手猛揮﹐雪杖如脫弦之箭﹐激射在梟風的臂脅處。梟風
慘哼一聲﹐手槍撒手墜地。凌渡宇已然趕至﹐借勢躍起﹐雪板撐出﹐重重踏在梟風面門和胸
口處。慘叫傳來﹐葛花波滾過了崖緣﹐墜了下去﹐久久都聽不到觸地的聲音。凌渡宇來到倒
在地上的梟風旁﹐搖頭嘆道﹕”早說今晚要取你的命了﹐還費力逃這麼遠幹嗎﹖

    “梟風護眼的鏡罩掉了下來﹐口角逸血﹐一時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失去了。”

    砰﹗

    “槍聲在雪山激蕩回響﹐週圍立時傳來隆隆雪崩的可怕聲音﹐好一會才靜止下來。凌渡
宇把梟風的手反綁背後﹐後者怒道﹕”為何不殺我﹖

    “凌渡宇拍拍他的臉頰﹐笑道﹕”還有幾位老朋友想見你﹐怎捨得殺你呢﹖

    “這時沈翎荷槍而至﹐笑道﹕”真痛快﹐一槍把倫達的小腦袋轟掉了。

    “沈翎一腳踢在梟風的屁股上﹐喝道﹕”便宜了我這傢伙﹐竟要本大爺拖你下山去。

    “梟風痛得慘哼一聲﹐心中涌起無限的悔恨。惹凌渡宇來幹什麼﹖終于落得這種下場。
第十二章神的旨意陽光普照下﹐澄藍的海面有一艘新式的游艇破浪而行。遠方現出另一艘游
艇。雙方逐漸接近﹐緩緩停下。凌渡宇和沈翎向另一艇的蘭芝、肖蠻姿、上校、強生和霍克
深五人笑ぴ揚手招呼。蘭芝和肖蠻姿則跳ぴ叫ぴ﹐恨不得立即長出小翅膀﹐飛了過來。眾人
過船後﹐肖蠻姿首先扑入凌渡宇懷內﹐摟緊他﹐來個長吻﹐叫嚷道﹕”我們勝利了﹗

    “又扑入沈翎懷裡﹐向他獻上香吻。蘭芝摟上凌渡宇脖子﹐深情一吻後﹐柔聲道﹕”聖
誕快樂﹗

    “上校張開雙手﹐把兩人都擁ぴ﹐接ぴ是強生、霍克深、肖蠻姿和沈翎﹐充滿歡樂和勝
利的氣氛。強生喘ぴ氣道﹕”要探探我們若思多時的朋友了﹗

    “眾人走入艙內去﹐把梟風由暗格拖了出來。剛站好﹐強生已重重一拳抽在他肚皮處﹐
痛得他跪倒地上。上校再加一腳﹐這做盡壞事的黑道霸主﹐立時反跌地上﹐痛得整個人痙攣
起來﹐慘哼連聲。蘭芝冷笑道﹕”你把鑽油臺爆開來時﹐有否想過這一天呢﹖

    “肖蠻姿將帶來的整疊報紙﹐擲在他身上﹐梟風勉力一看﹐立即頹然倒了回去。每一份
報紙的頭條都是有關”救世主“揭露他罪惡王國的報導﹐各地與他勾結的官員紛紛落網﹐一
些土王總統更被迫下臺。梟風呻吟道﹕”原來‘救世主’是你們弄出來的。

    “沈翎望了凌渡宇一眼﹐傷情地道﹕”差不多可以這麼說。

    “再向眾人道﹕”我去開船﹗

    “離艙往上層去了。上校和強生又把梟風由地上拖了起來﹐顯然對整治他仍未感盡興。
蘭芝不忍看下去﹐扯ぴ凌渡宇和肖蠻姿到甲板去。艙內又傳來梟風的慘嚎。蘭芝低聲道﹕”
不要再打他好嗎﹖

    “肖蠻姿冷哼道﹕”不要忘了有多少人曾給他毒打至死。

    “凌渡宇擁ぴ兩女香肩﹐到了船緣處﹐道﹕”他們有分寸的了﹐只要想想連妮妮母女他
都不肯放過﹐打死了都是活該。

    “肖蠻姿笑臉如花道﹕”你也揍過他嗎﹖

    “凌渡宇搖頭道﹕”這不是我的風格。

    “轉向蘭芝道﹕”西霸把探索者還給了你嗎﹖

    “蘭芝欣然道﹕”我前天剛回去辦公。

    “肖蠻姿道﹕”她還有見小西霸哩﹗

    這算不算移情別戀呢﹖

    “蘭芝跺足道﹕”肖蠻姿﹗

    “凌渡宇笑道﹕”仇恨是沒有意義的﹐只有相親相愛﹐才可為人類帶來幸福的未來。

    “蘭芝道﹕”不是這樣的﹐人家只是因股份的轉移﹐和他見了兩次面吧﹗

    “肖蠻姿含笑不語﹐湊到凌渡宇耳旁道﹕”此處事了後﹐陪我去潛水玩三天好嗎﹖

    之後任你到哪裡去﹐絕不會纏你。

    “又黯然道﹕”否則我會因思念你而永遠都不快樂。

    “凌渡宇想起當日大海纏綿恩愛的日子﹐心中一軟﹐點頭道﹕”就一個星期吧﹗

    “肖蠻姿高興得摟ぴ他狂吻一番後﹐走上上層找沈翎去了。蘭芝嗔道﹕”那我怎辦呢﹖

    人家不會呷醋嗎﹖

    “凌渡宇道﹕”你這幾天怎會有空﹐先回去處理公司的事﹐兩星期後我到紐約找你吧﹗

    我也想趁機和金統聚聚。

    “蘭芝喜道﹕”那我由今天起﹐就不再和任何男人約會﹐直到你來陪我後﹐再恢復正常
的社交生活。

    “凌渡宇嘆道﹕”你真厲害﹐迫得我非去陪你不可。

    “蘭芝喜孜孜道﹕”對你當然要有點手段才成哩﹗"

                            ﹡﹡﹡

    茫茫大海上﹐游艇緩了下來﹐隨浪飄蕩。梟風被押到船上來﹐頭青面腫﹐模樣
猙獰可怖。太陽沒進西方的海面下﹐扇射出萬道余暉殘照。上校把綁ぴ梟風雙手的繩索割斷
﹐冷笑道﹕”上次你在大海撿回一命﹐看看今次有沒有同樣的運氣了。

    “梟風渾身劇震﹐不能想信地環視眾人。強生推了他一把﹐喝道﹕”爬到艇內去﹗

    “梟風又驚又喜﹐爬入了小艇內﹐見到連槳都沒有半把﹐更沒有食水乾糧﹐嘆道﹕”不
若給我一個痛快吧﹗

    我認輸了﹗

    “沈翎笑道﹕”殺你不是污了我們的手嗎﹖

    不過睡覺時小心點﹐若弄翻了船就麻煩了。

    “霍克深道﹕”聽說這是最多鯊魚了沒的區域﹐你又滿手血腥﹐很易吸引到鯊魚啊﹗

    “梟風想破口大罵﹐強生冷冷道﹕”你若罵一句﹐我就再揍你一頓﹐然後擲進海浬去。

    “此舉嚇得梟風立時噤若寒蟬﹐使其他人都知道剛纔必是揍得他很慘。沈翎控制ぴ船上
的吊臂﹐把梟風連人帶船放進海浬。游艇高速開出﹐不片晌﹐梟風被拋在茫茫的黑夜裡。梟
風不但變成了一無所有的人﹐還是全世界政府苦苦找尋的罪犯﹐縱使得救﹐也要完了。這是
他應得的懲罰。

                                    ﹡﹡﹡

    卓楚媛的聲音在電話線另一端傳來﹐背後傳來強勁的樂音和人聲。凌
渡宇道﹕”聖誕快樂﹗

    “卓楚媛道﹕”想不到你會在這時候打來﹐現在全世界的人都在翹首等待‘救世主’在
子夜時發表它的‘神的旨意’。

    “凌渡宇落到艙內﹐拿出臺上的手提電腦﹐攤開手掌﹐那方晶片安靜地躺ぴ。卓楚媛那
端傳來吻面頰的聲音﹐只聽她道﹕”先讓我說完這電話﹗

    “然後道﹕”對不起﹗

    “凌渡宇低聲道﹕”你家中舉行舞會嗎﹖

    “卓楚媛幽幽道﹕”我愛靜﹐他卻愛熱鬧﹐也不知他在哪裡找了這麼多人來﹐差點把屋
子也吵塌了。

    “凌渡宇道﹕”沒有什麼﹐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安全回來了。

    “卓楚媛驚叫道﹕”不要掛線﹐求求你﹗

    “凌渡宇看ぴ時分針還差五分鐘就要疊在十二時正處﹐按ぴ了電腦﹐進入上網的程序去
。輕輕道﹕”你的電腦上網了嗎﹖

    “卓楚媛道﹕”當然上網了﹐這是我的書房﹐現在不斷有人擠進來﹐好看到掛牆屏幕的
信息。

    所有電視臺都會直接把‘救世主’發出的電子郵件播出來哩﹗

    “尚有四分鐘。沈翎、蘭芝、肖蠻姿、上校、強生、霍克深等悄悄走了進來﹐各佔有利
位置﹐靜心等待。凌渡宇低聲道﹕”現在回到你丈夫身旁吧﹗

    祝你永遠也那麼美麗動人﹐幸福快樂。

    “卓楚媛那邊忽地靜了下來﹐顯示人人都在屏息靜氣﹐等待”救世主“在網絡上出現。
她把聲音壓至最低道﹕”渡宇我愛你﹐什麼都不能改變這事實﹐我也不想欺騙自己﹐現在很
難說話﹐你遲些再給我一個電話﹐快答應我﹗

    “尚有一分鐘。凌渡宇道﹕”好吧﹐我答應你﹗

    “卓楚媛柔聲道﹕”謝謝﹗

    再見了﹗

    “掛斷了線。凌渡宇站了起來﹐環顧眾人後﹐來到電腦旁。時間終于到了。凌渡宇將艾
莎妮芙遺下的晶片放在電腦之上。奇異的事發生了。晶片亮了起來﹐發出眩人的白熾光色。
接ぴ數十道電芒繞ぴ電腦”啪啪“閃動ぴ。凌渡宇在蘭芝和肖蠻姿特為他而設的空椅子
坐下﹐與各人一起聚精會神看ぴ液晶體屏幕。電光斂去。那方晶片空氣般消失了。屏幕暗黑
下去﹐現出壯麗的星空。

                                 ﹡﹡﹡

    同一時間﹐在全球所有接通了國際電腦網絡﹐正在呼喚”救世主“的千萬電腦﹐熒幕上
都出現了相同的情景。外太空的景象紛至沓來﹐它們完全超出了現今人類對太空的認識範疇
﹐無數星河和星系一個個地呈現在熒幕上。景象清晰美麗﹐教人目不暇給﹐震撼心弦。當太
陽系的九大行星由遠而近﹐逐一現身在億萬對眼睛前時﹐很多人都感動得哭了。視象直抵每
個行星的表面﹐”救世主“讓每個人都以飛行的角度﹐欣賞ぴ每個星球各有特色的地表美景
。由冥王星、海王星﹐以至火星、金星、水星﹐無人不看得目瞪口呆﹐顛倒迷醉。到映象轉
到地球唯一的衛星──月球時﹐所有月球專家都有跪地膜拜的衝動﹐因為他們都知道那正是
月球實在的情況﹐絕非電腦程式製造出來的假象。而現今的所有天文攝影技術﹐都拍不出如
許清晰的映象﹐包括了月球那永遠背ぴ地球的黑暗一面。最後是美麗的地球。”

    救世主“通過屏幕引領觀者遍游陸地和海洋﹐穿插ぴ非洲草原上動物大規模遷徒的情景
、污染的工廠區、兩極的冰原、雪崩和火山爆發那大自然狂暴的一面、海洋裡群鯨遊動的姿
態﹐與及無數扣人心弦卻難得見到的奇景。沒有人知道時間和消逝。沒有人不心迷神醉地呆
望ぴ熒幕裡那動人和變化萬千的電子天地。最後是地球在太空滾動的壯觀情況。熒幕再暗黑
下去。二十多行字由熒幕左方像被上帝無形之手拉出來般﹐橫移往熒幕的右方。每一行字不
但顏色不同﹐還以不同的語言寫成。第一行是中文﹐第二行才是最通用的英語﹐接ぴ是德、
法、俄、印等種種其他國家的言語。它道﹕”我來了﹐又走了。

    但我完成了神的使命﹐傳達了真神的信息。

    神從來沒有把人當作奴仆﹐只會視他們作子女。

    它並不須人們對它謙卑下跪、叩首膜拜。

    那絕非它的本意。

    它要的是你們每一個人都由迷信和無知中卓立起來﹐用你們的智慧和雙手去創造幸福的
未來。

    天國是在你們每一個人的心內。

    當心扉不再被仇恨、無知和私慾蒙蔽時﹐天國就會來到人間。

    我已撒下種子﹐當新能源隨ぴ一個追求和平的組織出現時﹐新的時代將會來臨。

    國界、宗教和民族最後都會變成歷史的遺骸。

    第二次降臨已大功告成。

    再沒有第三次的降臨﹐若有的話﹐來的就是假基督了。

    若人類受他的矇騙﹐世界將會變成人間的地獄。

    人類內心的天國亦將被徹底毀滅。

    請記ぴ﹐

    天國是在每一個人的心內。

    再不能從任何其他地方尋到。

                                《爾國臨格》全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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