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姿物語特別篇──隕星篇





  魔界歷天鵬縱橫五年

  杭州西湖湖底

  “我……我要死了嗎﹖”

  體內的氣血﹐翻騰不已﹐身上各處傷患﹐彷佛一齊發出嘶嚎﹐在為那場天地為之變色的
戰役﹐默默哀悼﹐生命力一點一點的流失﹐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寫好了遺言﹐將布置處理完畢﹐他閉上眼睛﹐回憶這生平的點點滴滴﹐無盡的黑暗中﹐
浮現了好多人的面孔﹐他最敬愛的父王﹐最信任的兄長﹐最摯愛的情人﹐與許多最好的朋友
、敵人﹐都以不同的表情在面對他。

  所有的記憶﹐傷心的﹐快樂的﹐永遠雋刻在胸口的﹐全如走馬燈般﹐在眼前緩緩流動﹐
在回光反照的過程中﹐他憶起了許多早已遺忘的事。

  是的﹐他﹐驚才絕艷﹐武功之高﹐曠古絕今﹐出身尊貴無比﹐堪為萬物之統治者﹐在位
五年﹐兵壓所有反抗勢力﹐縱橫沙場﹐未嘗一敗﹐讓大陸上的各種族﹐開始和睦相處﹐把國
勢推往最高峰﹐而且從未稍停步伐。

  魔族長老心誠悅服地﹐尊稱他為“海內外共同的皇帝”﹐同時兼具霸氣與溫和的偉大君
主﹐只要是青天照耀之下﹐全部歸屬他的統治。

  他憶起了自己的名字﹐鐵木真。

  沒有錯﹐魔族的大魔神王﹐風之大陸的統治者﹐天地間的不朽名君﹐“成吉思汗”鐵木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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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生於帝室。那一年﹐大魔神王玄燁﹐親自壓陣﹐攻破聯合軍的最後一個要塞﹐徹底
瓦解了人類與其他種族的聯合勢力。

  聯軍首領鐵木真﹐被玄燁親自斬殺於陣上﹐他的獨生女兒﹐莉莉安公主﹐已經婚配﹐玄
燁驚為天人﹐親斬其夫於面前﹐強娶莉莉安為妾。

  為了紀念此次勝利﹐玄燁將其與莉莉安公主的第一個孩子﹐以他外祖父的名字為紀﹐命
名為鐵木真。

  鐵木真八歲時﹐父王殂逝﹐死前遺詔﹐任鐵木真為三十二代大魔神王﹐此舉令群臣嘩然

  玄燁的子嗣不下數十﹐其中﹐第四皇子胤禎﹐精明能干﹐手段厲害﹐文武全才﹐早在百
年前﹐便實際參與魔族最高決策﹐被公視為帝位的接班人。

  鐵木真年紀幼小﹐母親又非正室﹐背後亦無有力後台﹐唯一所長者﹐便是一身過人武功
﹐雖然僅僅八歲﹐但鐵木真的天份之高﹐簡直駭人聽聞﹐習武不到五年﹐已將魔族正統王室
之秘傳﹐天魔功﹐練至第六層﹐其父親玄燁、兄長胤禎﹐雖然亦是魔族公認的武學天才﹐但
要達此境界﹐前者花了一百年﹐後者也足足花了一甲子的時光。

  魔族的一大好處﹐便是實力代表一切﹐只要武功無人能敵﹐任你年紀多輕、什麼出身、
有無後台﹐都立刻會成為萬眾敬之的人物﹐再加上胤禎的強力支持﹐鐵木真排除眾議﹐登上
帝座。

  剛繼位的鐵木真﹐面臨紛至沓來﹐從未接觸過的種種政務﹐感到拿不定方向。在某次會
報結束後﹐他獨自一人﹐散步出宮﹐也便是在這一次﹐鐵木真遇上了令他傾情一生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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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木真獨自漫步在山間道路上﹐不帶隨從﹐不配盔甲﹐八歲的他﹐除了額上的角﹐與金
色眼瞳之外﹐看起來便與一般人類的孩童﹐毫無二異。

  繼位至今﹐已經兩個月了﹐為了向群臣展示﹐身為君主的強橫實力﹐他忙於南征北討﹐
擊潰任何一個意欲反抗他的勢力。為了不讓人家看不起年幼的他﹐鐵木真依足兄長胤禎的意
見﹐對大臣們下禁口令﹐每次出現在群眾前﹐也披上在他即位當天﹐魔界名匠隆﹒貝多芬所
制的“黑魔聖鎧”﹐不以真面目現世﹐所以現在的他﹐正享受久違的新鮮空氣。

  帶著有些漫不經心的態度﹐鐵木真緩緩踱步﹐回想著某件令他困惑的事。

  適才﹐他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攻破了一個要塞。要塞的主人﹐是人類﹐他因為公開對
鐵木真有所挑舋﹐被選來當作殺雞警猴的范本。鐵木真身先士卒﹐單騎闖陣﹐天魔功所向無
敵之下﹐沒花多久﹐就將防衛軍屠戮殆盡。

  依照魔族軍隊的習慣﹐凡是攻城時﹐對方不肯降伏﹐城破後﹐必以屠城作為報復手段﹐
防衛軍既已潰滅﹐現在便是屠城的時刻了。

  打了勝仗﹐鐵木真並沒有多高興﹐事實上﹐那時的他﹐心情極度惡劣。

  在破城而入﹐將目光所及之處﹐全部化為焦土後﹐鐵木真在街上漫步﹐看看自己的戰果

  魔族的軍隊﹐此刻毫無忌憚的四處燒殺﹐反正既然要達到警嚇的作用﹐那自然是做的越
徹底越好﹐是以﹐他們見物便搶﹐見人就殺﹐甚至連有些同為魔族的平民﹐也慘遭不幸。

  對於這等事﹐鐵木真自小耳濡目染﹐早已司空見慣﹐毫不在意﹐只是﹐以他的觀念﹐與
其說他已淡看戰爭的恐怖﹐倒不如說﹐他根本就尚不了解戰爭為何物。

  在閒逛途中﹐鐵木真看到了一對母女﹐母親是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女兒的年紀也很幼
小﹐與自己同年﹐她們的身邊﹐倒了半截男屍﹐該是家里的男主人吧﹗

  而此刻﹐母親為了保護女兒﹐用身體覆蓋住她﹐被幾個士兵輪奸著﹐呼天搶地的哀號聲
﹐大腿深處﹐鮮血泊泊流出﹐形成一幕極悲慘的畫面。

  “大家都玩完了吧﹗這婆娘沒什麼味道﹐讓她們母女一起做成串燒好了。”

  四五柄長矛一齊刺下﹐母親哼也不哼﹐登時斃命。

  “下面的小鬼死了沒有﹖”

  “誰知道﹐多刺幾下不就行了嗎﹖”

  “住手。”出於本能﹐鐵木真喝阻了部下﹐話一出口﹐連他自己也有點意外。

  這等事﹐不是很正常的嗎﹖人類是卑賤的生物﹐沒有生存的權利﹐只要高興﹐千百個都
可以隨意宰來玩﹐每個人都是這麼做的啊﹗自己為什麼要喊停呢﹖

  他自己也很納悶的當口﹐部下們翻開了母親的屍體﹐本來應該已成千瘡百孔的女兒﹐竟
毫發無傷﹐她抓了塊石頭﹐奮力擲向鐵木真。

  “惡魔﹗沒人性的家伙﹐把我媽媽還給我。”

  不消說﹐小女孩在石子離手的瞬間﹐就給亂刀剁成肉醬﹐與她母親同倒在血泊中。可是
﹐她所擲出的那塊石頭﹐卻結結實實地擊在鐵木真的頭盔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沒有強大的內勁﹐也不是難以躲避的發射手法﹐就是這麼平凡的一塊碎石﹐卻猶勝世上
的任何暗器﹐擊中了他們那尊貴無比、天下無敵的大魔神王﹐四周的兵卒﹐驚訝的連半點聲
音也發不出來。

  若要說他們感到震驚的話﹐鐵木真心中的震驚﹐更勝於他們。為什麼﹐小女孩能夠不死
呢﹖七八柄長矛刺下去﹐便是再多三個小女孩﹐也給刺成洞穿﹐為什麼她還能存活呢﹖

  原來﹐在長矛刺下的瞬間﹐母親夾緊全身的肌肉﹐抵銷了長矛的刺擊﹐讓身下的愛女﹐
半點傷也沒受﹐這樣一件連武術高手也極難辦到的事﹐卻給一個母親做到了。

  一個卑賤的生物﹐能夠做出這種事﹐鐵木真毫不能理解﹐有生以來﹐他第一次對人類這
種生物﹐產生困惑。

  那個小女孩的眼神﹐亦是令他心悸﹐那里面﹐包含著悲傷、絕望、驚恐、憤怒……駭然
欲絕﹐彷佛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怪物。

  自己有那麼可怕嗎﹖在盔甲之下﹐他與那女孩的長相﹐並沒有多大差別啊﹗為什麼﹐女
孩要用這種眼神來看他呢。

  轉過頭來﹐仔細查看﹐鐵木真很吃驚的發現﹐所有士兵﹐看待自己的眼神﹐竟與女孩那
臨終的一眼﹐毫無差別。

  士兵們怕他﹐鐵木真不喜歡這種感覺﹐也許這是歷代大魔神王﹐用以馭下的方針﹐可是
﹐鐵木真就是不喜歡。

  在被點名登基以前﹐鐵木真常常溜出宮廷﹐與首都的民間孩子很要好﹐其中也有許多人
類的小孩﹐他們親暱地一起堆沙包、跳格子﹐相處融洽﹐那些人都很喜歡他﹐反倒是孩子們
的長輩﹐也是用那樣可怕的眼神﹐在看著他。到後來﹐只要他一靠近﹐孩子們都一哄而散。

  為什麼人們會如此怕他呢﹖為什麼孩子們看到他就跑呢﹖他並沒有打算要傷害什麼人啊
﹗為什麼呢﹖

  一面散步﹐鐵木真一面想著。幾個疑問﹐在他的腦海里﹐反覆盤旋﹐讓心情更形惡劣﹐
也讓他沒能察覺周圍的動態。

  “該死的魔族﹐去地獄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贖罪吧﹗”

  一聲嬌叱﹐一名模樣可愛的少女﹐打半空中飛襲而下﹐人未到﹐急勁的指風﹐已刺向鐵
木真的眉心。

  在照面的瞬間﹐鐵木真看的呆了。

  少女的相貌極美﹐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眼瞳澄若秋水﹐清澈可人﹐淡金色的頭發
﹐宛如柔軟的金線﹐盡管滿臉怒容﹐仍是美的令人喘不過氣﹐令人心悸﹐纖細的身子﹐就像
尊精美的磁娃娃﹐讓人有將之擁入懷﹐細心憐愛的沖動。

  她是憤怒的﹐從她氣憤不已的碧綠眼瞳中﹐可以明顯的感覺出那股怒意﹐然而﹐那僅是
怒氣﹐卻不是陰狠的恨意﹐反而更為她增添了幾許生氣﹐美的讓人驚心動魄。

  這女子雖美﹐卻還比不上魔宮中﹐諸國進貢的美女﹐但是﹐她的神韻﹐令他有似曾相識
的感覺﹐彷佛已經等了她很多年﹐就為了在這見她一面。

  迷糊間﹐鐵木真忘了閃躲﹐直直的站著﹐任由那一指點至眼前。

  “啊﹗是個小鬼……該死……”

  發覺自己搞錯了狙擊的對象﹐少女驚呼一聲﹐她這一擊用了全力﹐情急之下不及收指﹐
只得把身子往旁邊一翻﹐在空中連翻幾圈﹐“嘩啦”一聲﹐卻是用力過猛﹐摔入旁邊水塘﹐
把泥漿激起了老半天高。

  “該死…該死…真是該死…”

  怎麼這麼倒楣﹐艾兒西絲抹去臉上的泥漿﹐暗自懊惱。

  好不容易知道了那人的所在﹐想去找他﹐卻又想帶個禮物﹐表示自己也是很能干的。千
辛萬苦﹐探聽到會有魔族的高級軍官﹐從這條路上經過﹐便來此地埋伏刺殺。她努力地壓下
初次殺人的恐懼﹐躲在樹上和恐怖的蒼蠅、蚊子、毛毛蟲、磕睡蟲奮戰一個下午﹐代價居然
是來了個小鬼﹐害她差點殺錯人﹐還弄成這副德性。

  那孩子一臉驚嚇過度的樣子﹐可別是給誤傷了吧﹗當然﹐艾兒西絲不知道﹐倘若那一指
當真刺中﹐她早在百分之一秒內﹐給反震的天魔勁﹐化成一灘碎肉﹐那可就不是區區一句誤
傷可以了事的。

  “小弟﹐你沒事吧﹗姊姊有沒有打疼你啊﹗”

  艾兒西絲關心地問道。她不喜歡魔族﹐對於那些殘暴的入侵者﹐她深惡痛絕﹐可是﹐這
小弟只是個孩子啊﹗不管面臨怎樣的戰禍﹐孩子都是無辜的。

  她最看不起那些徒有其表的騎士﹐面對魔族軍隊的入侵﹐躲的像頭烏龜﹐然後待軍隊撤
走後﹐再劫殺落單的魔族婦孺﹐取其首級 來誇耀功績﹐這些人類中的敗類﹐比魔族更加可惡

  “你…你不怕我嗎﹖”

  “這小鬼腦子有問題。”艾兒西絲立刻有了這個想法。看他一副眉清目秀﹐雖然年紀幼
小﹐樣子卻很俊俏﹐除了頭上的獨角﹐就與一般人類的孩童無異﹐有啥可怕﹐不知道是患了
被害妄想症﹐還是加害妄想症。

  該不會﹐他是剛剛被自己打笨了吧﹗唔……看他一臉呆呆的傻樣﹐大概不用打就挺笨的
了﹐哇哈哈…不關我的事…

  “你有什麼可怕啊﹗既沒有青面獠牙﹐也沒有裂嘴大口﹐想嚇人﹐等你長大了再來吧﹗
”艾兒西絲滿不在乎的說著。聽神官們說﹐成年的魔族﹐嘴巴會裂開至□下﹐長出黑色的翅
膀﹐如果真是﹐倒可惜了﹐這孩子生得如此俊美﹐長大一定很帥…嗯﹗再帥也沒有那個人帥
﹐不要亂打歪主意了。

  祛除自己的歪念﹐艾兒西絲輕輕敲了自己一下﹐這才發現﹐自己全身沾滿了泥漿﹐丑的
像個食人妖。

  “哇﹗變鬼了﹐怎麼辦…怎麼辦…”艾兒西絲忙的團團轉﹐想把身上的污泥甩乾淨﹐卻
不料甩出去的泥巴﹐不偏不倚地濺在鐵木真身上﹐雪白的綢衫﹐登時染上了老大塊污垢。

  鐵木真不以為忤﹐很明顯的﹐這女子一點都不怕他﹐這令鐵木真十分開心﹐隱約地﹐他
好似感受到了﹐那許久未有的輕松溫暖。

  “對不起。姊姊幫你擦擦…”發現做了蠢事﹐艾兒西絲連忙補救﹐想把污泥擦去﹐一時
忘了自己身上已沒有半處乾淨地方﹐擦拭之下﹐越抹越黑﹐又多了五六處污漬。

  “啊……”

  真是糟糕﹐怎麼今天盡作蠢事﹐自己的幸運星﹐到底上哪去了﹖昨天的占卜﹐明明說今
日“出門大吉﹐遇貴人﹐受惠一生”﹐真是漫天大謊﹐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甩了那個失靈的
水晶球。

  嗯﹗也不能一直站在這里吧﹗就這麼樣的﹐與這只會嘻嘻傻笑的小鬼對看﹐艾兒西絲真
是覺得自己傻斃了。

  這孩子的衣著﹐料子非常的高級﹐手工也很細致﹐是很昂貴的東西。在這戰亂的時代﹐
黎民百姓連溫飽也成問題﹐哪來的閒情逸致穿上等衣飾﹐而即使是魔族﹐也有貧富差距﹐這
孩子的衣服﹐不是平凡人家擁有的起的。

  這麼說﹐孩子的父母﹐是上級魔族羅﹗說不定還身居高位﹐掌握重權﹐那捉了他﹐豈不
是奇貨可居…艾兒西絲立刻放棄了這個念頭﹐再怎麼說﹐孩子都是無辜的﹐要利用一個天真
的幼童﹐來要脅他的父母﹐這種事﹐艾兒西絲做不到﹐即使對方是魔族也一樣。

  “小弟弟﹐你是和父母走失了嗎﹖家住哪﹖快回去吧﹗”

  這一帶很不安全﹐附近有個要塞﹐與魔族交戰已久﹐聽說﹐近日魔族高層會親來督戰﹐
勢必又有一場激戰。她也就是聽說這個消息﹐才想埋伏路上﹐刺殺幾個高階魔族。

  無論戰爭勝負如何﹐屆時勢必又是一陣生靈塗炭﹐潰敗的流兵四竄﹐是最恐怖的事﹐往
往將附近城鎮搜殺擄掠一空﹐這孩子倘若給碰見﹐立刻便是橫屍就地的收場。

  看對方仍是傻傻的沒反應﹐艾兒西絲有些沮喪﹐聽說魔族個個殘暴無比﹐可沒聽說他們
小時候竟這麼難伺候的。

  “嗯﹗姊姊的名字﹐叫做艾兒西絲﹐很好聽吧﹗你的呢﹖”

  “朕……”鐵木真驀然驚醒﹐昂首傲然道﹕“朕乃尊貴無比﹐魔族第三十二代大魔神王
……”

  話還沒說一半﹐只看到艾兒西絲張大了口﹐活像看到鬼一樣看著自己。

  “她…她也害怕了嗎﹖”見到這樣的眼神﹐鐵木真深自懊悔﹐不該說出真實身分﹐破壞
了這份難得情誼的開始。

  “大魔神王﹐你騙誰啊﹗”艾兒西絲狠狠地敲了他一下﹐“小小年紀就學會說謊﹐你這
樣的小鬼﹐要真是大魔神王﹐魔族早就完蛋了。”

  艾兒西絲壓根兒就不信。

  大魔神王﹐是魔族的最高統帥﹐君臨神、魔、人三界﹐魔力高強﹐寰宇無敵﹐是會讓每
個哭泣的嬰兒﹐停止哭聲的恐怖角色﹐據說在魔族里﹐不管是功力多高、平時多殘忍的惡魔
﹐只要見著他﹐都會給嚇的趴在地上匍匐發抖。

  上任大魔神王﹐在兩個月前過世﹐新任的大魔神王﹐真面目不明﹐各方相爭打探﹐聽說
也是個無比殘酷的辣手人物﹐不管在什麼時候﹐都穿著一身黑色盔甲﹐騁馳於戰場﹐令所有
人罹患黑色恐怖症。這樣的人物﹐會是一個小鬼﹖真是天大的笑話。

  艾兒西絲的肚皮都快要笑痛了﹐這小鬼不單是一個傻子﹐還是個瘋子﹐真不知道他父母
是怎麼教的。

  “你……你不信嗎﹖”知道艾兒西絲並未給嚇到﹐鐵木真頗為高興﹐但是被她貶低到這
種地步﹐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我信…我信…哇哈哈哈…笑死我了…”艾兒西絲毫無形象地捧著肚子﹐笑得眼淚直流
﹐對於這個妄想症末期的小鬼﹐她懶的多說﹐反正就當哄哄小孩子﹐每日一善吧﹗唔…不知
道妄想症會不會傳染﹐倒是要小心一點。

  “大魔神王陛下﹐小女子護送您回宮可好﹖”忍住笑﹐艾兒西絲打算送他到安全的地方
﹐放一個孩子在這亂跑﹐不是一件安全的事﹐她不能旁觀。卻全然沒想到﹐要送孩子回去﹐
便要涉足魔族﹐對她而言﹐更加危險。

  鐵木真剛想答話﹐一陣惱人的喧嘩﹐伴著幾聲瀕死的慘叫﹐從後方傳來。

  旗幟倒落﹐軍容散漫﹐儼如打輸的敗軍﹐四處奔竄﹐毫無紀律可言。

  鐵木真皺起眉毛。來的是獸人軍﹐他們本來受命與自己合攻要塞﹐哪知竟然珊珊來遲﹐
拖到戰爭結束後﹐才大搖大擺的現身﹐擺出勝利者的姿態﹐要求戰利品。

  獸人軍是由半獸人、食人妖…之類的魔族組成﹐靠著強韌無比的肉體﹐颶風般的破壞力
﹐成為戰場上的健旅。雖然智商不高﹐但那毀滅性的蠻力﹐卻已讓許多國家的騎士團﹐成為
黃沙中的餘跡了……

  令鐵木真感到厭惡的﹐是獸人軍殘暴不仁的作風﹐他們以虐殺生物為樂﹐所經之處立成
廢墟﹐如果這種情形﹐僅限於人類倒也還好﹐偏生獸人軍全無理性可言﹐肆虐起來﹐連下層
魔族都不放過﹐隨便殺來當作消遣。

  艾兒西絲嚇了一大跳﹐她的武功﹐得自高人傳授﹐有相當程度的自保能力﹐卻從未有過
實戰經驗﹐更罔論獨對一小只部隊﹐眼前的獸人軍﹐約莫有數百人﹐每個身長都在兩公尺半
以上﹐面目猙獰﹐如果自己立刻掉頭就跑﹐應該是可以擺脫的﹐但……

  “小弟﹐你趕快跑﹐姊姊替你阻擋一陣﹐你有多遠跑多遠﹐不要回頭看。”說完﹐還不
等鐵木真反對﹐一舉手就把他遠遠拋出去﹐落入草叢。

  草叢的草極長﹐生長濃密﹐以這個做掩護﹐加上自己的阻敵﹐那孩子應該可以成功脫離
吧﹗艾兒西絲暗忖道。

  魔軍的殘暴﹐她雖未親見﹐卻屢有耳聞﹐而獸人軍又屬其中之最﹐實在不敢想像﹐那麼
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落在他們手里﹐會是什麼下場。

  那廂獸人軍﹐見到生人﹐個個摩拳舔嘴﹐興奮難耐﹐他們本就以虐殺生物為樂﹐一個人
類女性﹐雖然全身沾滿爛泥﹐卻仍掩不住婀娜的身段﹐是個上等的美女﹐可以好好玩一玩﹐
至於那個小鬼﹐雖然沒瞧清長相﹐但看起來細皮嫩肉的﹐想必非常可口﹐該是很好的佳肴﹐
為了這兩個上好的獵物﹐他們狂哮而至。

  “有本公主在這里﹐你們一個也別想過去。”

  盡管有點害怕﹐艾兒西絲忍住發抖的沖動﹐緊抿嘴唇﹐一夫當關﹐擋住獸人軍的前進。

  戰斗隨之爆發﹐以一種令人詫異的方式進行﹐艾兒西絲獨斗獸人軍﹐她用的是指法﹐雖
然功力尚淺﹐但招數嚴謹﹐隱見大家風范﹐顯是出於明師。

  “是小天星指。”盡管年紀幼小﹐武學天才的稱號可不是混來的﹐鐵木真一眼便看出了
來歷。

  小天星指﹐是“星賢者”卡達爾少年時的成名絕技﹐蛻變自祭禮時的舞蹈﹐艾兒西絲輕
功本高﹐相輔而用﹐更顯神妙。

  艾兒西絲展開身形﹐猶如天女曼舞﹐四下飄忽﹐無蹤無定﹐竟無半刻停留在一處﹐獸人
軍追著她的倩影﹐好似一群無頭蒼蠅﹐亂成一團。

  獸人兵原本就沒什麼規律的戰法﹐為了要打下艾兒西絲﹐幾百個獸人兵擠做一堆﹐亂揮
能充份發揮其蠻力的狼牙棒﹐卻被艾兒西絲於間不容發間避過﹐全招呼在自己人的身上。艾
兒西絲得勢不饒人﹐進退規避﹐小天星指化作星芒點點﹐逼的獸人軍連連後退。

  攻勢雖然凌厲﹐可偏生她動作輕盈﹐一下翱翔於半空﹐忽又猛地貼地掠過﹐盤旋飛舞間
﹐看的人無不神馳目眩。

  “這小姐是卡達爾的什麼人﹖三賢者的名氣不小﹐看來果然有真才實學。”看著奮戰中
的艾兒西絲﹐鐵木真欣賞之餘﹐也不免贊嘆在心。

  三賢者在風之大陸上﹐是無人不知的人物。對大陸上諸種族而言﹐他們是偉大的救星﹔
對魔族來說﹐這三人是可恨的強敵。

  他們領導為數不多的反抗軍﹐屢屢阻礙魔族的統一大業﹐並造成魔族難以計數的傷亡。

  這三人的威能強大無匹﹐若要單打獨斗﹐魔族之中能穩操勝卷者﹐寥寥無幾﹐事實上﹐
便是合攻﹐想要殺這三人﹐勢必得付出嚴重的代價﹐是以﹐魔族上下恨之入骨﹐卻也避之唯
恐不及。

  鐵木真並未與之謀面﹐除了沒有機緣以外﹐認為無刻意需要﹐也是原因之一﹐不管三賢
者的能力再強﹐他們所能庇護的地區﹐不過些許﹐無關整個大局﹐在魔族壓倒性的優勢下﹐
個人的強勢﹐起不了什麼作用。在政治立場來看﹐保留一定程度的反抗勢力﹐也未嘗不是一
件好事。

  盡管豁出每一分力氣來戰斗﹐但是﹐以獸人兵龐大的身軀來說﹐艾兒西絲的攻擊﹐只能
造成皮肉傷害﹐並無法造成多大的效用﹐再巧妙的武功﹐缺乏強大的內力作後盾﹐就成了“
花拳繡腿”的最佳寫照了。

  一招“繁星點點”﹐戳中敵人左臂﹐敵人沒有如預期中的乖乖倒下﹐反而立刻揮臂反擊
。狼狽地躲過了攻招﹐艾兒西絲很沮喪地發現﹐她平素引以為傲的武功﹐並不如想像中厲害
﹐不該是這樣啊﹗小天星指明明是很上乘的武術﹐至少﹐在原主人的手上是。

  武功﹐是在不斷徘徊於生死關頭的實戰中創出﹐再多的練習﹐若是偏離了實戰﹐就不過
是種運動﹐當然﹐也許這樣反而是好事﹐所有的武術﹐不以殺人為目的﹐是個多美的夢想。
只可惜﹐這個夢想對人類而言﹐可能太過沉重了﹐至少對現在的艾兒西絲很不適用。

  不管怎麼善戰﹐她到底只是個女孩﹐體力有限﹐當她的攻擊無法有效減少敵方人數﹐就
淪為虛耗體力的動作﹐沒有多久﹐艾兒西絲喘著氣﹐汗流浹背﹐動作也不再輕盈﹐明顯地變
遲鈍了。

  若要逃走﹐還是有機 會的﹐只要展開輕功﹐獸人兵的動作緩慢﹐必然追不上﹐可是﹐一
直顧慮著“孩子成功逃走了嗎”的艾兒西絲﹐盡管已居於劣勢﹐仍不放棄為人掩護的任務﹐
死纏著敵人。

  如果這樣下去﹐等到她體力耗盡﹐局面就會倒轉﹐成為她被敵人纏住的結果了﹐艾兒西
絲並非不知﹐但天生的惻隱之心﹐卻支持著已感疲憊的身體﹐繼續奮戰。

  “人類真是種奇怪的生物啊﹗”

  鐵木真有這樣的想法﹐在魔界﹐由於生存環境嚴苛無比﹐所以實力代表一切﹐對魔族而
言﹐因為缺乏力量而遭到淘汰﹐是件再正常也不過的事﹐令他們崇敬的只有強者。以這為大
前提﹐天生微弱的人類﹐自然被視為下等種族。

  這是大多數魔族的想法。人類這種生物﹐力量微弱﹐卻又無比好戰﹐在悠久的歷史里﹐
寫滿了無數的血淚﹐他們在殘害其他種族的同時﹐也以難以置信的殘酷手段﹐彼此殘殺﹐卑
劣無比﹐欺凌弱者﹐在遇到強者時卑躬屈膝﹐奇怪的是﹐作出這種種惡行的人類﹐不但沒有
半絲的悔悟﹐反而常常把“邪惡”、“魔鬼”這類名詞﹐套上與他們為敵的無辜者﹐再加以
屠戮﹐藉以誇耀。

  雙方長久以來的斗爭﹐令魔族反感到了極點﹐他們雖然喜愛掠奪﹐強橫霸道﹐但卻表現
的明明白白﹐從來沒想過要遮掩﹐在魔族而言﹐一向認為“敢做就不要怕被講”。

  奇怪的是﹐人類也有另外的一面﹐有的時候﹐有部份的人類﹐他們會為了旁人﹐而豁出
生命奮斗。這個旁人﹐甚至可能與他們非親非故﹐連面也沒見過﹐對於徹底信奉弱肉強食的
魔族來說﹐“自我犧牲”的精神﹐令他們難以理解。

  然而﹐當這些人﹐為了某種理由﹐犧牲生命來奮戰﹐他們的實力﹐會在燃燒的瞬間﹐千
百倍提升﹐成為一種恐怖的力量﹐也就是因為這種未知的力量﹐使得掌握壓倒性優勢的魔族
﹐進攻人間界﹐歷時五百年之久﹐居然還是無法徹底擊潰人類。

  不是為了什麼三賢者﹐不是為了什麼種族聯軍﹐也不是為了什麼“傳說中的勇者”﹐就
只是因為這些人類。

  這種人類﹐鐵木真今天見到了。盡管只有一面之緣﹐這個女孩正豁出一切來守護他﹐獨
自面對強大的敵人。她為什麼要做這樣的犧牲呢﹖支持她戰斗的動力是什麼呢﹖究竟是什麼
力量﹐支持她面對遠較自己強大的敵人而不落敗呢﹖

  鐵木真回憶起﹐早先那個為孩子犧牲的母親。在某方面來說﹐也許﹐這兩個女子的力量
根源是相同的吧﹗基於未知的理由﹐很難得地﹐鐵木真迷惘了。

  “那個呆瓜小子到底在干什麼啊﹗”

  察覺到那孩子沒有走遠﹐還躲在草叢里﹐艾兒西絲焦急得無以復加﹐這麼一來﹐她的誘
敵不是豪無意義了嗎﹖

  敵人已經發覺到她的窘狀了﹐他們圍成了好幾層圈﹐把艾兒西絲困在圈內﹐限制住她飛
舞的范圍﹐僅由內側的人員來對付﹐剩餘的人﹐就好似看猴戲般地﹐靜待一旁。

  自己已經沒有突圍的力氣了﹐艾兒西絲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可惡﹐我可沒想要為人犧牲而死啊﹗”

  因為一時沖動﹐居然落到這種結果﹐而那該死的小鬼﹐居然還被嚇待在草叢里﹐沒有移
動半步﹐今天真是倒楣到家了。

  狼牙棒迎面打下﹐艾兒西絲縱身避開﹐飄到半空﹐剛想轉身變位﹐左腳一緊﹐足踝被抓
住﹐跟著一股大力﹐將她對准地上的尖石擲去。

  “嗚……”獸人兵首領出聲阻止﹐這樣的女孩﹐應該可以好好拿來當玩物的﹐一下就摔
死﹐太可惜了。

  “就這樣就死了嗎﹖”驚覺死亡已在眼前﹐艾兒西絲心中竄過無數念頭﹐最後﹐那人的
形象、音容﹐充塞整個心頭。

  “哥哥……”

  兩道激光飆射而至﹐震天巨響中﹐將那獸人兵炸成一灘血漿﹐艾兒西絲只覺腳上忽松﹐
跟著一股柔勁﹐將她輕輕護至落地。

  獸吼咆嘯如雷﹐瘋狂湧向艾兒西絲﹐在下一瞬間﹐連射的激光化作光網﹐緊緊護住艾兒
西絲﹐光網外﹐連珠響起的爆炸聲﹐瀕死的哀叫﹐把整個世界變成修羅煉獄。

  置身煉獄中心的艾兒西絲﹐只覺得被一股極溫暖的力量所包裹﹐安詳無比﹐感覺不到半
點危險氣息。

  當所有的狂嘯﹐恢復平靜﹐艾兒西絲睜開眼睛﹐只見滿地的斷肢殘臂﹐鮮血舖流成河﹐
整隊獸人軍﹐在剎那給誅滅殆盡﹐找不到半條活命。

  地上恍若遭到血鞭重笞﹐所有的血跡碎肉﹐以艾兒西絲為中心﹐向四周爆飛激散﹐地面
上盡是一道道的深痕凹槽﹐猶如大刀闊斧開鑿的太陽形。

  艾兒西絲輕顫起來﹐她第一次見到這許多死屍﹐而且是死的這等恐怖﹐撲鼻的血腥味﹐
令她震驚的嘔吐不出來﹐剛才激戰許久﹐所體會的恐懼感﹐完全比不上這短短的一瞬。

  慢慢地﹐艾兒西絲轉過頭來﹐她知道﹐出招殺盡這許多生命的人﹐就在她背後。

  背後﹐一個清秀的小童﹐嘻嘻傻笑﹐看來天真無比。

  “你……你是……”

  艾兒西絲的聲音在顫抖﹐在剛才的激光里﹐她感受到強大的魔氣。一般的魔族﹐不管武
功有多強、法力多精深﹐都僅能以妖力催動﹐想將妖氣轉成魔氣﹐猶如跨越天生的鴻溝﹐難
如登天。

  是以﹐能散布魔力者﹐絕對是魔族之中﹐超級的高手﹐通常只限於王族。而在剛剛的感
覺里﹐她所感受到的﹐百分之百﹐是貨真價實的魔氣。

  這等功力﹐如此身手﹐可能連卡達爾也未能夠﹐這般的高手﹐到底會是誰﹖

  小童昂首望天﹐龍行虎步﹐皇者威儀﹐吞天蝕地而來。

  “朕乃尊貴無比﹐魔族第三十二代大魔神王﹐鐵木真。”

  艾兒西絲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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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大魔神王﹐你真的是大魔神王嗎﹖哇﹗好棒喔﹐我居然遇到了大魔神王。”艾兒
西絲樂不可抑﹐高興地蹦蹦跳跳。

  鐵木真非常希望艾兒西絲住嘴﹐打從她醒來以後﹐已經重復“大魔神王”這個名詞一百
三十七次了。

  就他記憶所及﹐每當人們曉得﹐自己正面對魔族統治者時﹐顫栗、魂飛魄散、跪地叩拜
﹐都是正常的反應﹐就連嚇的屎尿齊飛﹐也大有人在﹐更誇張的甚至心膽俱裂﹐當場暴斃。

  如果說那些表現是正常﹐那艾兒西絲的表現又該算什麼呢﹖

  這個女孩能夠不怕他﹐這是很好啦﹗可是﹐她的表現﹐也未免太異常了吧﹗看她手舞足
蹈的樣子﹐簡直把他當成了偶像明星﹐就差沒來要簽名了﹐對於被這樣的看待﹐鐵木真覺得
自己實在糗到家了。

  或許是初生之犢不畏虎﹐艾兒西絲好像完全不曉得厲害似的﹐在轉醒之初﹐她是有點害
怕﹐但是看這小鬼只會傻笑的呆樣﹐怎麼看也不覺得有害﹐而他對自己好似也無惡意﹐便大
著膽子摸了他幾下﹐發覺其實他與自己也沒什麼不同﹐都是有血有肉的生物﹐並不可怕。

  恐懼的心盡去﹐艾兒西絲無可救藥的樂天精神發作了﹐在她眼里﹐這孩子就和一般的孩
童沒什麼兩樣嘛﹗雖然那炯炯有神的目光﹐透露出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但大體上說來
﹐他還是屬於天真無邪的年紀﹐特別是清秀的臉蛋上﹐猶掛著抹稚氣的笑容﹐這真是太可愛
了。

  而且﹐大魔神王ㄟ……聽說很少有人能活著見到大魔神王的﹐尤其是人類﹐那自己豈不
是人類史上的第一人﹐有著這樣的心情﹐艾兒西絲雀躍不已。

  “呃﹗如果可以﹐請不要那樣稱呼朕﹐朕的名字是鐵木真。”身為大陸上最有權力的統
治者﹐應該是不允許任何人直呼他的名的﹐可是對於這個女孩﹐他給她這個權利﹐鐵木真希
望﹐她只是他的朋友。

  “鐵木真……這名字好怪啊﹗”艾兒西絲沉吟道。

  鐵木真傻眼了﹐這個女孩的神經是不是用水泥管做﹐居然敢挑剔他的名字﹐要是在平時
﹐這已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了。

  “你真的是大魔神王嗎﹖”艾兒西絲還是有點疑惑。

  “當然﹗朕的身分﹐豈有他人膽敢冒充﹖”

  “可是你看起來一點氣勢也沒有﹐又不威嚴﹐又沒有王者氣魄﹐個頭又那麼小…”艾兒
西絲品頭論足一番﹐最後道﹕“望之不似人君。”

  受到這樣批評﹐鐵木真沒什麼反應﹐據他所知﹐本來魔族眾臣就有這樣的疑慮﹐艾兒西
絲不過是老實過了頭﹐直接說出來而已。

  “嗯﹗這要怎麼說呢……”鐵木真想試著向艾兒西絲解釋﹐自己之所以能坐上這位置的
原因。

  “算了﹐反正你們魔族一向古怪﹐我是弄不懂的。”艾兒西絲把手一揮﹐那個人總愛說
她頭腦簡單﹐把很多事都看的太容易﹐成不了大事。哼﹗很希罕嗎﹖自己身邊的這個小鬼﹐
可比誰都要大。

  “我叫艾兒西絲﹒福斯﹒怛尼塔。”

  “從姓上面看來﹐你是帕羅奇王家的人吧﹗”

  “賓果﹐答對了。”

  鐵木真一笑﹐適才見她使用“小天星指”﹐就猜到她與卡達爾有牽連﹐卡達爾是帕羅奇
公國的王子﹐艾兒西絲也是﹐兩個人是什麼關系呢﹖

  “對了﹐有一個人﹐不曉得你知不知道﹖”艾兒西絲眼里閃爍著狡獪的光芒﹐問道﹕“
你聽過卡達爾這個名字嗎﹖”

  “聽過﹐星賢者卡達爾﹐名氣不小﹐是人類中少見的強者。”鐵木真淡淡地說道。

  “哇﹗好棒喔﹐連你也知道他啊﹗”艾兒西絲喜形於色﹐那是一種為了親人的榮耀﹐而
餘有榮焉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艾兒西絲這麼為卡達爾而開心﹐鐵木真的心頭﹐掠過一絲不快。

  “他是你什麼人﹖”

  “是我哥哥﹐我的武功就是他教的﹐怎樣﹐很了不起吧﹗”艾兒西絲陶醉道。

  照艾兒西絲的解釋﹐卡達爾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由於兩人的母親是親姊妹﹐卡達爾對
這個血源極近的妹妹﹐自小呵護被至﹐寵愛到了極點﹐親自傳授武功﹐教她文采﹐只要她開
口﹐沒有不允諾的事。

  “宮里的生活悶死人了﹐我想看看哥哥在戰場上的英姿﹐所以偷溜出來﹐想要找她。”
艾兒西絲可謂“人在福中不知福”﹐帕羅奇公國﹐是五百年來﹐少數沒有遭到戰火波及的地
方﹐而這個事實的背後﹐是卡達爾為了保衛家鄉﹐拼命阻擋敵人的血汗。

  “可是﹐為什麼我剛才那麼沒用呢﹖小天星指我看他用過﹐不是這樣的啊﹗”想起方才
的表現﹐艾兒西絲有些懊惱﹐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已是絕頂高手﹐想不到這個美夢﹐
甫一離宮﹐立刻便被戳破了。

  “這不值得奇怪﹐你的練法有問題。”

  鐵木真年紀雖小﹐武功卻比艾兒西絲高出千百倍不止﹐小天星指﹐雖然在他眼里算不上
回事﹐卻也是門人類武學 熊揮煄M只是﹐這套指法的強大威力﹐仰仗於內功與魔法力的融合
﹐也就是俗稱魔法劍之類的功夫。

  艾兒西絲的內力不強﹐魔法力更糟﹐所施展的威力﹐連十分之一也不到﹐徒具形式而已
﹐自然無法克敵制勝。

  卡達爾的本身﹐抱著極矛盾的想法﹐他希望妹妹有自保能力﹐卻又不希望殺戮後的血腥
﹐沾染上艾兒西絲﹐破壞她天真善良的心地﹐所以教授武術時﹐總教個半調子。

  聽到鐵木真的評析﹐艾兒西絲有些懊惱﹐想不到自己這麼不堪一擊﹐那麼﹐到時候一定
被哥哥笑死了。抬頭看見鐵木真﹐憶及他適才所展露的驚人實力﹐艾兒西絲靈光一動﹐奸笑
道﹕“我問你﹐我們是不是朋友啊。”

  “是啊﹐當然是啊。”鐵木真呆瓜似的猛點頭﹐說了那麼多﹐拐彎抹角地﹐還不就是希
望她能成為自己的朋友﹐一個真心的好朋友。

  “看到好朋友的武功這麼差﹐你會不會覺得難過。”

  “不會呀﹗我可以保護你啊。”

  “你真鈍啊﹗再這樣說一次﹐我馬上翻臉﹐再問你﹐你會不會覺得難過啊。”

  “有……有一點。”可憐的小傻瓜被迫屈服了。

  “有就行了。”艾兒西絲笑道﹕“以後呢﹐你教我武功﹐我就陪你玩﹐怎麼樣﹖”

  鐵木真側著頭想了想﹐雖說魔族武學不能外傳﹐但揀幾樣中級武學傳授﹐應該不是什麼
大問題﹐與艾兒西絲的重要性相比﹐根本就無用考慮。

  “既然這樣﹐我們打勾勾。”

  “打勾勾﹗”

  “對。”艾兒西絲正色道﹐“這樣才保証大家不會反悔。”

  “真不是自己愛想﹐”鐵木真心道﹐“以精神上的年紀來看﹐本應年長的艾兒西絲﹐絕
對是比較‘天真無邪’的那一個。”

  “我﹐艾兒西絲﹒福斯﹒怛尼塔﹐發誓願意做鐵木真的好朋友。”

  “朕……”

  “等一下。”艾兒西絲喝止道﹐“我是你的朋友﹐你對你的朋友用朕這個名詞﹐不會太
過分了嗎﹖我們說好要做普通好朋友的。”

  鐵木真點頭﹐反正他原本也就不太在意這些虛名。

  “我﹐鐵木真﹐發誓願意做艾兒西絲的好朋友。”

  為了表示誠懇﹐非但不說朕﹐連那一大串冗長的姓氏﹐都一並省了。

  “以後呢﹗我就叫你小鐵。”

  “為什麼這麼叫。”

  “我的年紀比你大﹐這樣叫是很應該的。”

  跟著﹐兩人相互勾了手指﹐象徵永恆友誼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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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族的王城﹐大魔神宮﹐處於魔界深處﹐九州大戰後﹐為了統治上的方便﹐在人間界另
建陪都﹐天魔堡﹐作為另外的首都。

  與艾兒西絲分別後﹐鐵木真拋開了進行占領工作的部屬﹐獨自返回王都。以他這等修為
﹐縱是萬里路程﹐也能瞬間縮地移至﹐是以行蹤當真是神出鬼沒﹐難以捉摸。

  回駕宮中﹐已是夜深﹐王宮燈火通明﹐鐵木真不欲驚擾他人﹐靜靜地回到御書房﹐想要
處理些宗卷﹐順便看看那人在否。

  燈火搖映下﹐一個渾身散發致命吸引力的俊逸男子﹐神采奕奕﹐專心批閱著桌上小山般
的奏章。

  “四哥﹗”

  “哦﹗你回來了。”

  胤禎放下手上的文件﹐頗為欣喜的看著十四弟的歸來。

  “你的天魔功﹐修為又有精進了﹐我居然是到你推門的那一刻﹐才發現你的存在﹐四哥
真是不中用了。”

  “四哥是開玩笑的吧﹗要不是你專心辦公﹐天魔堡里的一舉一動﹐哪能瞞的過你。”

  “說的也是﹐這些麻煩東西真是累人﹐真是好想直接去指揮實戰﹐就可以不用面對這些
。對了﹐既然你回來了﹐陪我喝一杯吧﹗我剛拿到了千多年份的胭脂紅﹐要嗎﹖”

  “喔﹗那是好東西啊﹗我要﹐給我一杯吧﹗”

  這是他倆兄弟的習慣﹐每當在私下見面﹐總喜歡喝上一杯﹐邊喝邊聊。

  在玄燁的數百子嗣中﹐能通過重重考驗﹐存活下來的並不多﹐其中﹐胤禎排行第四﹐鐵
木真排行十四﹐在諸多兄弟里﹐兩人的感情最好。

  環顧眾多皇子﹐俱是文武雙全的英傑﹐但若要選出其中的第一人﹐胤禎絕對是不二人選
。不管是哪一方面的表現﹐都非常突出﹐天魔功的修為﹐僅次於鐵木真﹐遠在世上任何高手
之上﹐智謀、心計均極為厲害﹐手段狠辣殘酷﹐早年職掌刑部﹐魔族中人聞名如見鬼。

  早在九州大戰時﹐胤禎便已名揚四海﹐戰功彪炳﹐是眾所周知的下任大魔神王﹐事實上
﹐胤禎本人的權力欲望極強﹐布線多年﹐可謂權傾朝野﹐所有能阻擋他掌權之路的人﹐早就
給屠戮殆盡了。

  可是﹐怎麼也想不到﹐玄燁臨終前﹐指定將王位傳給鐵木真﹐更讓人為之跌破眼鏡的是
﹐當魔族決策高層﹐為了這道人事令嘩然不已﹐暗中策划陰謀時﹐胤禎獨排眾議﹐全力擁護
鐵木真繼位﹐自己則甘屈第二位﹐做輔佐的工作。

  胤禎為何會有這樣的舉動﹐沒人知曉﹐總之﹐在玄燁過世之後﹐他無疑便是第一號權力
者﹐一呼百諾﹐靠著他的支持﹐鐵木真繼位了。

  對於繼承王位﹐鐵木真本身的興趣不高﹐卻也在四哥的一再鼓勵下﹐出來作一番事業﹐
兄弟聯手打天下﹐奠定江山。是以﹐鐵木真與胤禎之間的關系﹐與其說是君臣﹐不如說是合
夥人。對這名兄長﹐鐵木真崇敬有加﹐而胤禎亦然﹐兩人分主內外﹐合作無間。

  在鐵木真的眼中﹐自從母親過世後﹐在諾大的王宮里﹐會對自己展露笑顏的﹐就只有這
名兄長了﹐是以﹐即使如今身為帝王﹐面對胤禎﹐他還是將之當作最親的親人。

  “有什麼麻煩事嗎﹖”

  “麻煩倒不至於﹐只是…”胤禎苦笑起來﹐“小蟲們的生命力還是很旺﹐讓人心煩啊﹗

  自大戰爆發以來﹐已將近五百年了﹐雖然魔族的實力﹐占壓倒性的大多數﹐連戰皆捷﹐
但是﹐殘餘的人類﹐總是以能固守住最後幾塊地方﹐而占領區的各種族﹐也不甘被統治﹐三
不五時組成反抗聯軍﹐以游擊戰的方式﹐做持續的抵抗。

  魔族的軍隊﹐輕易地消滅每一處反抗勢力﹐但各式的叛變、暴動﹐此起彼落﹐根本無法
安心統治﹐而且日子一久﹐魔族的內部也有不滿聲浪﹐更有野心份子﹐圖謀不軌﹐雖然這些
人立刻就被胤禎查獲﹐而且殺雞警猴﹐但就遠景看來﹐這仍然是個麻煩的問題。

  “唔……真的是很麻煩…”鐵木真也頗為傷神﹐卻也找不出可以治本的好法子就是了。

  “也沒什麼大不了﹐最多不過是費點力﹐偶爾除除蟲當作消遣﹐也不錯。”胤禎淡淡的
說著。

  “不服者﹐死”這是魔界的鐵則﹐也是既定政策﹐胤禎的作法﹐不過是所有魔族共有的
常識而已。

  “對了﹐看你今天興致不錯﹐有什麼有意思的事嗎﹖”話題談開﹐胤禎與弟弟閒話家常

  “哪有什麼事﹐普通而已。”鐵木真平聲道﹐卻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是嗎﹖我可是過來人﹐你瞞不過我的。”胤禎哈哈大笑﹐道﹕“看你一臉春情蕩漾﹐
就像頭發了情的基塔公牛﹐是看上哪家的秀女了嗎﹖”

  胤禎風流自賞﹐身邊艷事不斷﹐加以身處高位﹐府第中的侍妾逾百﹐自各方貢來的女奴
過千﹐這等男女之間的隱情﹐早是其中老手﹐一眼就看出了弟弟的異狀。

  禁不住兄長百般調笑﹐鐵木真把今日與艾兒西絲會面的經過﹐一一回述﹐想讓四哥分享
這份喜悅。

  “唔…不錯﹐真是不錯﹐聽起來是個很有意思的女人。”

  胤禎連連點頭﹐難得弟弟會對女人動心﹐這也不是壞事﹐可是﹐對方怎麼是個人類啊﹗

  在魔族的傳統觀念里﹐總認為人類差魔族一級﹐入侵人間界後﹐領導階層又刻意宣導﹐
已經將人類的地位﹐看至與家畜等齊﹐是上不了台面的低等生物。

  身為領導者的胤禎﹐當然知道真相並非如此。人類雖然在天生的體力、戰力上﹐比不過
魔族、獸人族﹐但在精神力的強度上﹐卻不輸給任何民族﹐特別是他們有許多難以理解的情
緒﹐總能發揮出許多超乎意料的力量﹐若非如此﹐面對這麼一個低等種族﹐魔族又怎會始終
無法完全征服呢﹖

  可是﹐弟弟的想法是怎樣呢﹖若只是想收個婢侍﹐那倒無妨﹐高階魔族的府中﹐常常馴
養大批人類奴隸﹐這毫不足奇﹐然而﹐看見鐵木真熾熱的目光﹐胤禎有些擔心了﹐這孩子﹐
不會認真了吧﹗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要把她收來當奴隸嗎…”裝做若無其事的問道﹐胤禎想要試
探弟弟的真心話。

  果不其然﹐鐵木真皺起了眉頭﹐在他想來﹐只想與艾兒西絲交個普通朋友﹐連談戀愛都
沒有想到﹐戰場上的常勝勇者﹐魔族的至高君王﹐在處理感情上面﹐也與尋常人類沒什麼兩
樣﹐只是個遲鈍的男孩。

  他的反應﹐一絲不漏地﹐給胤禎瞧進眼底﹐也讓胤禎擔心起來。

  這個眼神﹐不會錯的﹐那是與父王相同的眼神。十四弟雖然還沒發覺﹐但或許有一天﹐
他會對那名女子動真心的﹐這可不是好事啊﹗

  盡管心里這麼想﹐胤禎不動聲色﹐仍是笑道﹕“還是說﹐你想要把她納為嬪妃嗎﹖聽你
說﹐她也算是個公主﹐要是你喜歡﹐我明日便發兵把她帶來﹐給你當妃子﹐怎樣﹖”

  “四哥﹗我…我沒有那樣的意思啦﹗”鐵木真滿臉通紅﹐拼命的搖手﹐慌忙道﹕“再說
﹐我的年紀也還不到該結婚的年紀吧﹗”

  “呵呵呵…你是我魔族的大魔神王﹐有什麼女人娶不得的。”胤禎笑道﹕“再說﹐早點
娶妻﹐生個繼承人﹐也是你身為帝王﹐應盡的義務啊﹗”

  鐵木真現年八歲﹐若照人類的年齡來看﹐雖屬幼齡﹐卻已具生兒育女的能力了。而魔族
的種族甚雜﹐其中天賦異稟者﹐大有人在﹐回顧歷任大魔神王﹐甚至有在十歲時﹐便已擁兒
成群﹐是以﹐只要鐵木真有這個意願﹐是可以迎娶王妃﹐誕育下一代的。

  事實上﹐自鐵木真登基﹐魔族的王公大臣﹐就拼命的想把妹妹、女兒﹐送進後宮﹐以博
主君歡心﹐而上表奏請早日完婚的要求﹐也是絡繹不絕﹐只是因為鐵木真一直不允﹐這才擱
了下來。

  聽得“繼承人”三字﹐鐵木真正起神色﹐誠懇道﹕“我不需要繼承人﹐這個位置﹐本就
是四哥的﹐倘若有個什麼意外﹐下任的大魔神王﹐就是四哥﹐不需要什麼繼承人了。”

  聽到兄弟這樣的心聲﹐胤禎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他本就極重權位﹐只是因為
繼位人是鐵木真﹐才甘心讓位輔佐﹐要是換了其他人﹐早在遺囑發布的那一刻﹐就殺人奪位
了。

  “這可謝謝啦﹗不過﹐就算不是迎娶王妃﹐你也可以考慮一下後宮的女子﹐生個…”

  “不要。 ”鐵木真堅決搖頭﹐他知道兄長想要說什麼﹐也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分外難
以忍受。

  對魔族王室來說﹐生下子嗣﹐除了當作繼承人之外﹐還有另一層更深的用途。

  放眼浩瀚魔門﹐無數的奇奧魔法中﹐有不少門術法﹐都與血親後代﹐有著很深的關連﹐
特別是由於血脈相傳﹐彼此間肉體的差異性最易調適﹐若是自身得了不治之症﹐往往可以藉
著終止後代的生命﹐延續本命。

  歷任大魔神王﹐往往都會在自己的子嗣中﹐選一潔淨無瑕之胎兒﹐封印密藏﹐用以充作
副體﹐若是自己得了重病﹐受了重傷﹐便可藉該副體重生﹐十分方便。

  只是﹐基於某種心理上的潔癖﹐鐵木真對於這樣的作法﹐反感至極。

  “是嗎﹖那就隨便你了﹗”胤禎攤著手﹐笑道。

  “去貫徹你的選擇﹐四哥會支持你的。”

  “謝謝四哥。”

  “不過﹐若是你的選擇錯誤﹐你會下地獄被火烤。”

  “四哥﹐你又來了。”

  “哈哈哈哈……”

  胤禎仰頭大笑﹐心里卻慎重起來。

  未來﹐是要多留心兄弟一點了﹐說到底﹐這事關魔族全體啊﹗他可千萬別忘了自己的身
分才好﹐希望﹐不會有那麼一天﹐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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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鐵木真、艾兒西絲開始了每周一次的交往﹐他們約定每隔七天﹐見一次面。需
要跑腿的人﹐當然是鐵木真﹐憑他的修為﹐可以在萬里之外﹐靠氣的移動﹐鎖定艾兒西絲的
位置﹐再施展類似瞬間移動的魔法﹐趕去赴會。

  見面的時候﹐沒有什麼其他事好做﹐都只是玩﹐艾兒西絲總有辦法﹐找出些稀奇古怪的
游戲、童話故事﹐纏著鐵木真去玩﹐或說故事﹐或放紙鳶、拋陀螺、跳格子、畫畫…過著打
鬧嬉笑的日子。

  兩個人每次會面﹐艾兒西絲便會說個故事﹐同時贈他一朵鮮花﹐這是帕羅奇公國的禮節
﹐送鮮花藉以祈求幸運。

  艾兒西絲是少女心性﹐本就好玩﹐偏生平日處於王宮﹐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得抓到
一個玩伴﹐當然要好好玩個過癮﹐至於當初說要學好武功的弘願﹐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鐵木真也安於這樣的交往﹐在這樣的交心中﹐他找到了許多快要失去的東西﹐對於目前
所感受的溫暖﹐他很珍惜﹐所以也分外不想改變。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兩人曾有協議﹐玩耍的時候﹐不提國家大事﹐也不提種族間的
仇恨﹐他們只是一雙玩樂朋友而已。

  雖然艾兒西絲無心干涉﹐但在有意無意間﹐卻也影響了鐵木真的一些作為﹐使得不少人
類﹐因此能逃過一劫﹐在戰禍中保住一命。若有意、若無意間﹐鐵木真刻意限制魔族﹐不得
靠近帕羅奇公國﹐他人不知﹐三賢者的光榮戰績就此添了一筆。

  只是﹐快樂的相處﹐還是有不愉快的時候﹐每當魔族又有中度規模的戰事﹐或是鐵木真
親征﹐毀了某處城池﹐艾兒西絲口中不說﹐但總會整天怏怏不樂﹐甚至遷怒到鐵木真的身上
﹐為此﹐鐵木真總是小心翼翼﹐不敢在艾兒西絲面前﹐談到相關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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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又該你了。”

  見到艾兒西絲樂不可抑﹐鐵木真大是懊惱。今天﹐艾兒西絲帶來了一套組合木塔﹐可以
慢慢拆開﹐若是哪一個拆的人手勁稍大﹐就會讓整套木塔崩毀﹐那便算輸﹐是考驗控制力、
平衡感的游戲。

  玩了半晚﹐鐵木真心不在焉﹐已連輸了幾局﹐理由無他﹐只因為明日便要出征﹐討伐一
個前日叛變的小國﹐雖然只是舉手之勞﹐但倘若艾兒西絲得知﹐又要不高興了。

  心里正煩﹐手底用力不覺過大﹐“嘩啦嘩啦”數聲﹐整座木塔散成了一地的碎積木。

  “啊哈…小鐵又輸了。”艾兒西絲拍手笑道。

  鐵木真心情本已不好﹐再給她這一笑﹐怒從心中起﹐隨手一掌﹐將積木打得灰飛煙滅﹐
連地面上都“碰”出了老大個土坑。

  “哎呀﹗對不…”驚覺自己的失態﹐鐵木真剛想要道歉﹐“啪”一聲﹐臉上已熱辣辣地
挨了一下。

  “唉唷﹗”叫痛的是艾兒西絲﹐她給了鐵木真一耳光﹐整支右手卻給反震的發疼。

  “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事﹐應該努力的去解決﹐而不是遷怒到這些死物上頭。”艾兒
西絲甩了甩手﹐厲聲道﹕“如果你再作一次﹐不管我們有多好﹐我一樣會這樣打你的。”

  “艾兒西絲…”鐵木真撫著臉﹐講不出話﹐打他出生﹐修煉天魔功有成後﹐沒人敢稍有
不敬﹐更遑論給掌嘴﹐這突然的一耳光﹐怎不教他為之呆然。

  艾兒西絲站起來﹐低首踱步﹐好半晌﹐幽幽嘆道﹕“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總愛打打殺殺
﹐不能好好的一起生活呢﹖”

  鐵木真先是驚訝﹐隨後了然﹐他整個晚上愁眉苦臉﹐雖然口中不說﹐艾兒西絲又非蠢人
﹐怎會不知。

  “我也不想這樣啊﹗如果你們肯投降﹐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我也不用整天東奔西跑
的作戰了。”鐵木真囁嚅道。

  “說什麼鬼話﹐發動侵略的人可是你們﹐有什麼理由要我們投降呢﹖”艾兒西絲立刻反
駁。

  “可是﹐我們的實力比較強﹐人間界的土地﹐本來就該是我們的啊﹗”鐵木真一板正經
的說著。

  這就是兩個種族的思想差異﹐對人類來說﹐魔族無疑是邪惡的入侵者﹐但在魔族看來﹐
他們只是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魔界的天然環境極度惡劣﹐數千萬年的困苦求生﹐所培養出來的﹐是絕對優勝劣敗﹐物
競天擇的定律﹐魔族對於本身的實力的重視﹐遠超一切。他們尊敬強者﹐蔑視弱者﹐凡是沒
有實力生存的﹐就應該被淘汰﹐以免拖累整個族群。

  在他們看來﹐以人類這麼低等的種族﹐根本沒有資格﹐擁有這麼溫暖舒適的土地﹐所以
﹐人間界的領土﹐應該是屬於魔族的﹐他們有權取得這里的統治權。

  當然﹐被統治的一方﹐可不會這麼想﹐雙方就這樣﹐開始了五百年之久的大戰﹐不﹐不
只五百年﹐早自神話時代開始﹐雙邊就已經為此紛爭不斷了﹐九州大戰的來到﹐只是把這問
題表面化而已。

  艾兒西絲無言以對﹐並不是說不出話﹐她想說的話﹐有一座山那麼高﹐可是﹐鐵木真的
說法﹐代表了魔族數千萬年奠下的鐵則﹐想駁倒鐵木真﹐就必須能打破這個生態律﹐她找不
到什麼比較有利的說法﹐來駁倒這個社會淘汰學。

  驀地﹐艾兒西絲眼睛一亮﹐某個想法掠過她的心頭﹐既然不能駁倒﹐不如反其道而行。

  “喂﹗你們的實力真的比較強嗎﹖”艾兒西絲輕笑起來﹐“真是這樣﹐為什麼始終沒辦
法拿下整個人間呢﹖”

  “這個嘛……”鐵木真想來想去﹐找不到一個好的答案﹐人間界是有某些強者﹐他們的
修為﹐放眼魔界也極難一見﹐可是那也僅是少數﹐整體上的軍勢來說﹐魔族是占絕對上風的

  事實也是這樣沒錯﹐魔族在攻占領地的行動上﹐幾乎每戰必勝﹐但是往往大軍離境﹐該
處即便叛變﹐使得魔王軍東奔西跑﹐終日騁馳於烽火間﹐為此﹐魔族的強硬軍事派﹐甚至提
出了要將其他種族屠戮殆盡﹐建造一個僅有魔族的理想國。

  鐵木真當然沒有瘋狂到這等地步﹐只是﹐始終這樣也不是辦法﹐整天打打殺殺﹐不僅浪
費資源﹐也使得許多政事建設無法推行﹐這很麻煩﹐魔族要的﹐並不是一個殘破的人間界。

  “喂﹗有沒有興趣﹐我可以告訴你一個讓魔族成功占領人間﹐千秋萬代的方法。”艾兒
西絲面上浮現狡獪的光彩﹐嘻嘻笑道﹕“怎麼樣﹐要不要聽聽看。”

  鐵木真不太敢答話﹐多日的相處﹐他太了解這女人的個性﹐艾兒西絲雖然聰明﹐但所提
出來的主意﹐往往只有三分正經﹐七分胡鬧﹐若是把魔族的統治權交到她手上﹐保証魔軍大
敗虧輸﹐反抗軍殺到天魔堡來。

  “怎麼﹐我說話﹐你敢不聽嗎﹖小鐵﹐你很不給面子喔﹗”

  艾兒西絲插著細腰﹐兇巴巴的威脅﹐鐵木真無奈﹐只好點頭傾聽﹐每次都是這樣﹐只要
大小姐發脾氣﹐他就只有投降的份﹐唉﹗

  真沒面子﹐他可是堂堂的大魔神王啊﹗怎麼會……

  “很簡單的兩個字﹐懷柔。”

  “懷柔﹗”

  “對﹐就是懷柔政策。”艾兒西絲得意的笑著﹐揚聲道﹕“人類這種生物﹐再賤不過了
﹐不管你怎麼打、怎麼踢﹐為了保住面子﹐他們都會裝出一副很偉大、很聖潔的模樣﹐可是
啊﹗只要你稍稍給一點甜頭﹐他們就會乖乖的屈服了。”

  “是真的嗎﹖”

  “不要一臉不相信的樣子。”看著鐵木真半信半疑的樣子﹐艾兒西絲加重了表情﹐板起
臉來﹐開始引經據典﹐從神話時代的星宿排列﹐到空間膨脹論﹐說的天花亂墜﹐讓那可憐的
大魔神王﹐聽的頭昏腦脹﹐只有點頭的份。

  “總之呢﹐就是這樣﹐北風吹的越大﹐人們反而把衣服拉的越緊﹐可是太陽只要溫暖的
一照﹐人們就很爽快的脫光了﹐這就是光子速動脫衣定律。”艾兒西絲搖頭晃腦﹐緩緩說道
﹕“根據這個定律﹐我們可以知道﹐與其明用暴力﹐不如暗用陰險﹐有道是﹐小毒可以成家
立業﹐大毒可以統治世界。”

  “這麼說﹐你懂不懂。”

  “你那樣說﹐我也實在是……”

  “懂不懂﹖”

  “懂﹗我懂了。”

  “啊﹗我一定是最沒用的大魔神王了﹐怎麼落到這種地步呢﹖”鐵木真對於自己的處境
﹐有些悲哀﹐若是讓別人看到﹐一定會覺得可笑吧﹗

  可是﹐艾兒西絲說的也有些道理。強硬的手段﹐也持續五百年了﹐並不能收到多少成效
﹐或許﹐真如她所說﹐得天下的方法﹐並不是安天下的辦法。

  就試試看吧﹗先挑出一小部份人﹐再找一兩個小地域﹐用來嘗試柔性的統治法﹐說不定
﹐能有意外的成效也說不定﹐就算失敗了﹐也不過是再來幾場叛亂而已﹐要剿滅﹐也不過舉
手之勞﹐沒什麼好顧慮的﹐不是嗎﹖

  如此﹐鐵木真在半信半疑下﹐開始進行改革計畫﹐而所造成的結果﹐非但他想不到﹐就
連當初提案的艾兒西絲﹐也是所料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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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宮之後﹐在胤禎的同意下﹐鐵木真秘密召見了一些大臣。

  在魔族﹐有激烈的強硬派﹐當然也有溫和的保守派﹐他們反對一昧的戰爭﹐主張以和平
的方法﹐來達到種族共榮﹐安居樂業的政治理想﹐只是﹐在一向以實力為依歸的魔族思想下
﹐他們的主張﹐得不到多少回響。

  鐵木真向他們徵詢了許多 N見﹐在幾經熟慮後﹐選了幾塊領地﹐試著以溫和的方法﹐對
領地的人民﹐進行統治。

  新增的條款﹐非常簡單。對於願意宣誓效忠魔族的人類﹐給予公民權﹐保障其安全﹔禁
止掠奪﹐改為定時收賦稅﹔除非有特別舉動﹐不得任意殺害人類。

  這都是很簡單的事情﹐甚至只是起碼的要求﹐但是﹐在過往的幾百年里﹐魔族向來將人
類視作低等民族﹐任意虐殺﹐鐵木真的律法﹐對保護區的人類來說﹐已是天大的福音。

  歷經了五百年的戰爭﹐許多地方也接受了數百年的統治﹐反抗是因為不得已﹐為了生存
﹐所以才發生﹐很多人類﹐早已放棄打倒魔族的奢望﹐只希望能與統治階層共存﹐和平的過
日子﹐只要統治的一方﹐不要需索無度﹐給他們生存的權利﹐維持一個基本的法度﹐他們是
願意接受魔族統治的﹐而鐵木真的改革﹐正好給了他們所需的東西。

  不出三個月﹐實驗得到了令人滿意的結果﹐無論賦稅、治安﹐幾處地方都有了明顯的改
進。人們收拾殘破的家園﹐滿懷朝氣的﹐准備開始新生活。

  這個結果﹐令鐵木真頗為欣喜﹐溫和派更是大喜若狂。跟著﹐鐵木真起用了數名溫和派
的貴族﹐成為閣員﹐更在幾經醞釀後﹐引進願意歸降的人類﹐進入統治階層。

  保護區的范圍擴大﹐更多的共榮條款頒布﹐鐵木真正式制定律法﹐進行改革。

  事實上﹐許多的魔族﹐也厭倦了無止境的廝殺﹐並不是那麼多人都有自信﹐自己能成為
“物競天擇”的優勝者﹐終年生活在隨時被淘汰的心情﹐是件很難過的事﹐將心比心﹐處於
弱勢的人類﹐一定也這麼想吧﹗

  在下階層的魔族里﹐有越來越多的“人”﹐默默響應了鐵木真的政策﹐以和善的態度﹐
與人類共處﹐藉著彼此交流﹐逐漸化消隔閡。戰禍所造成的血仇﹐不可能遺忘﹐但卻可以在
相互的交心中﹐漸漸被原諒﹐靠著這樣的往來﹐兩個族群的下階層﹐建立了值得期待的相處
模式。

  這個結果﹐給了鐵木真不少自信﹐推行之初﹐並沒有期待能造成這樣的效果﹐可是﹐照
這樣看來﹐倘若能如此良性發展﹐或許可以為魔族、人類的共同生存﹐找到一條出路。

  累積了足夠的幕僚﹐得到了胤禎的肯首﹐鐵木真大幅推展了改革政策﹐然而﹐在變法的
途中﹐不可免的阻礙出現了﹐魔族的高階層﹐多數屬於強硬派﹐鐵木真的改革﹐令他們對自
己權力的損失﹐產生危機感﹐進而排斥新法。

  天魔堡因此﹐重新陷入權力斗爭的漩渦中﹐鐵木真在面對人類反抗勢力時﹐還得同時留
心背後的暗箭。而麻煩猶不只如此﹐因為鐵木真的革新﹐許多人類放棄了反抗﹐努力地建設
新國度﹐這讓原本反抗者的中堅﹐產生恐慌﹐私毫不經思索﹐他們認定鐵木真的作法非是真
心﹐只是打著“和平共存”的口號﹐欺騙人類﹐藉以瓦解反抗勢力。

  為了想要“喚起沉醉在美麗謊言中的人類”﹐他們大量的發動攻擊﹐想逼魔族展現其殘
暴的真面目﹐因此而徒增了不少的死傷﹐改革派的魔族固遭其害﹐就是有感於鐵木真的改革
﹐願意為其效力的人類﹐也被判以奸細之名﹐毫不留情的刺殺。

  這類事件﹐給了魔族強硬派絕佳的藉口﹐他們強烈主張要追緝﹐嚴懲兇手﹐並認為人魔
不可能和平共處﹐人類只是單純的奴隸﹐這低級的種族﹐只能被奴役﹐不該有進一步的地位

  強硬派的魔族﹐手上的實力堅強﹐殊不可小覷﹐若非當真有此必要﹐萬萬不能與之破臉
﹐為此﹐鐵木真不勝其擾﹐終日游移在兩個派系之間﹐一面努力增強實力﹐廣納自己的班底
﹐他自己也知道﹐今日之所以能穩坐此位﹐乃是別人敬畏他的武功﹐是以﹐不管政事有多繁
忙﹐天魔功的修煉﹐從未間斷。

  天魔功本屬皇者武學﹐若能以天子龍氣相輔修持﹐效果倍增﹐鐵木真的幕僚里﹐不乏術
法高人﹐經眾人研議﹐成功的以萬眾民心﹐強化天子龍氣﹐使鐵木真的天魔功﹐一日千里﹐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艾兒西絲對這樣的改變﹐驚訝的合不攏嘴﹐她原本是希望人魔之間﹐能減少戰禍﹐和平
地生活﹐但自己也知道﹐這聽起來太像神話﹐是以說過就算了﹐怎料鐵木真當真實行﹐造成
了這等變局﹐這就當真是始料未及了。

  時光匆匆飛逝﹐轉眼間﹐兩人相識﹐已有兩年三個月了。

  震動國際的“席庫利斯事件”爆發。西方的席庫利斯公國﹐發生饑荒﹐奉鐵木真之命﹐
進行救濟的使節隊﹐在抵達時遭到暴民侵襲﹐全隊盡墨﹐此事憾動了整個魔族﹐被壓抑多時
的強硬派﹐趁勢大張旗鼓﹐主張要血洗該域﹐為死去的魔族高層﹐復仇雪恨。而這事得到了
胤禎的默許。

  已取得相當執政地位的溫和派﹐固然感到傷痛﹐卻也萬萬以為不可﹐使節隊的組成份子
﹐有不少是溫和派的中堅份子﹐還有許多高層魔族﹐論武功、魔法﹐俱是一時之選﹐就是遇
到軍隊突襲﹐也肯定有一拼之力﹐豈是區區暴民所能傷害的。

  而且﹐整件事的蔓延速度之快﹐明顯地有情報操作的痕跡﹐雖然沒有確切証據﹐但已足
可証明﹐此事決不單純﹐根據地下情報網的消息﹐突襲使節隊的﹐是以三賢者為首的反抗軍

  可是﹐身為王者的鐵木真﹐一反平時的寬容﹐對此事怒不可抑﹐死去的使節中﹐有幾名
是王族﹐而且是與他感情甚篤的好兄弟﹐親人逝去的血仇、哀傷、忿恨、自責﹐令他失去了
平心靜氣的判斷力﹐看不清整個事態。

  天魔功的特性﹐本就有殘忍好殺的徵兆﹐習有魔功之人﹐沖鋒於戰場上﹐往往殺意急湧
﹐不能自制﹐一殺成狂﹐鐵木真這時也是如此。

  努力的改革﹐盡心的付出﹐換來的竟是這等結果﹐想起了死去親人的面容﹐鐵木真痛心
不已﹐既然別人把他的退讓﹐看作懦弱﹐那唯一能矯正這個事實的﹐只有血的教訓。

  艾兒西絲、保守派的諸臣﹐憂心忡忡﹐鐵木真倘若采取了血腥報復﹐兩年多來改革所奠
下的基礎﹐所歸附過來的人心﹐都將毀於一旦﹐影響實在太大﹐為此﹐他們極力的勸阻﹐但
已經氣昏了頭的鐵木真﹐關閉在自責的心門內﹐不理會眾人的勸說﹐下令“有敢諫者死”﹐
決心依胤禎的建議﹐以實力血洗該域﹐杜絕此類事情的再發生。

  魔界歷天鵬縱橫三年﹐依鐵木真命令﹐魔族大軍包圍席庫利斯王城﹐等待最後的屠殺命
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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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鐵木真與群臣會聚於營帳內﹐商討國事﹐今天﹐本是他與艾兒西絲相會之日
﹐可是﹐上次見面﹐艾兒西絲又是苦勸﹐又是怒罵﹐軟硬兼施﹐他都充耳不聞﹐最後甚至一
走了之。

  今天的會面﹐她也會這麼勸著自己吧﹗鐵木真越想越是氣憤﹐這件慘案的背後不單純﹐
他如何不知﹐從諸多疑點來研判﹐背後的下手者﹐根本就是以三賢者為首的反抗軍。

  可是﹐明明是他們犯下的過錯﹐為什麼她不去責備他們﹐卻反而把矛頭針對自己﹐哼﹗
他就是不服氣。

  鐵木真一賭氣﹐索性延遲會議﹐打算爽約﹐等到這件事處理完後﹐再去見艾兒西絲。

  會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盔甲後的鐵木真﹐變得有些焦急。

  自己不去﹐艾兒西絲會不會生氣呢﹖她還在那里等嗎﹖帕羅奇公國已入冬﹐該下雪了﹐
艾兒西絲一向糊塗﹐衣服也不知多添﹐總喜歡讓自己握著她的手﹐幫忙輸功驅寒﹐她一個人
獨處野外﹐會不會感冒了呢﹖

  不知為何﹐心里的不安﹐迅速的擴張﹐令鐵木真坐立難安。

  去確認一下她的位置吧﹗盡管自己爽約﹐好歹也要確認一下艾兒西絲的位置﹐安安心﹐
這樣比較好。

  鐵木真凝聚精神﹐運起鎖魂之術﹐遙隔萬里﹐搜尋艾兒西絲的所在﹐想確定伊人芳蹤。

  “啊﹗”得到的結果﹐令鐵木真大吃一驚﹐艾兒西絲不在帕羅奇公國﹐依照氣息的感應
﹐她處身的位置﹐是在北方的國度。

  那個國度的統治者﹐是一群吸血族﹐屬於高層魔族﹐而且是強硬派的望族﹐憑著堅強的
實力﹐總愛與鐵木真唱反調﹐因而給遠調北方。他們對人類極度仇視﹐又喜歡以人類的血肉
果腹﹐艾兒西絲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少女﹐給他們發現了﹐哪里還有命在。

  “那個傻女孩﹐跑那里去做什麼﹖”

  照理說﹐艾兒西絲不是三歲小孩﹐既然會深入這等危險地方﹐身邊必有高手護衛﹐只要
有三賢者的任何一人在旁﹐龍潭虎穴無憂矣。

  可是﹐兩年的相處﹐鐵木真徹底明白﹐這個女子是個超級直線條的單細胞生物﹐所作所
為常常是不經大腦的﹐總是讓跟在一旁的鐵木真﹐慶幸自己的心臟還夠強壯。

  鐵木真越想越是擔心﹐匆匆撂了句“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施展移動咒文﹐化為一道
黑芒﹐飛空而去。

  一旁的胤禎﹐無言地一嘆﹐收拾手上的宗卷﹐飄然而去。

  剩下來的諸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均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惹得陛下突
然拂袖而去﹐眾人俱是同樣的心思﹐只怕明日有人腦袋要落地了﹐而每個人也在暗自祈禱﹐
那個名額千萬別落到自己頭上。

  黑芒落地﹐鐵木真現身﹐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副令他心膽俱裂的景象。艾兒西絲給綁在
根柱子上﹐雙眸緊閉﹐似昏迷了過去﹐周遭圍了群吸血魔人﹐亮出雪白的尖牙﹐就要噬向艾
兒西絲的頸子。

  “住手啊﹗”

  彷佛初遇時情景的再現﹐鐵木真發出了撕心的叫喊﹐揮手打出“爆靈魔指”﹐兩道激光
﹐狂飆射向吸血鬼們。

  早在當初﹐鐵木真的爆靈魔指﹐便足以將整隊獸人兵誅滅﹐事隔兩年﹐天魔功的修為更
是增長至不可以道里計﹐加上情況危及﹐手底下更不容情﹐使了全力﹐所有的吸血鬼們﹐根
本來不及弄清發生何事﹐就給這如九天狂雷怒吼般的指勁﹐轟個正著﹐灰飛煙滅﹐不留半點
殘渣。

  “糟糕﹗”指勁轟出﹐鐵木真暗叫不妙﹐剛剛因為焦急﹐慌忙中失去理智﹐一心殺敵﹐
那兩道指勁﹐毫無保留﹐端的是畢生功力所聚﹐轟殺了吸血鬼們後﹐餘勁形成的狂旋氣流﹐
亦足以讓一流高手筋折骨斷﹐艾兒西絲正身處其中﹐怎生能禁受的了。

  只聽得“碰”一聲﹐地面給巨大的爆炸力﹐破開了個深坑﹐而綁在柱上的艾兒西絲﹐就
似斷線風箏般﹐給轟至半空﹐飛的老遠。

  “艾兒西絲﹗”鐵木真狂吼中﹐飛身半空﹐接下艾兒西絲。

  只見伊人臉如紫金﹐口角一絲鮮血﹐泊泊流出﹐顯然內腑已破裂多處﹐身受重傷﹐若不
急救﹐立刻便要香消玉殞。

  鐵木真連忙盤膝坐地﹐把一身內力﹐ 毫無保留地﹐灌進艾兒西絲體內﹐鎮傷止血﹐以期
能保住她一命。

  鐵木真心中滿是自責﹐這全都是他害的﹐若非他故意爽約﹐若非他下手沒有輕重﹐艾兒
西絲怎會變成這樣。

  一面運功﹐鐵木真拼命向魔族的歷代先祖、人類的諸神﹐暗暗禱告﹐千萬別那麼早帶走
艾兒西絲﹐只要能保住這女子的一命﹐他願意用任何東西來換。

  也直到此刻﹐鐵木真才發現﹐在自己的心里﹐艾兒西絲的地位﹐有多麼重要﹐只要艾兒
西絲能平安無事﹐不管她提出什麼樣的要求﹐他都會答允的。

  “小……小鐵……”

  “艾兒西絲﹐你別說話﹐我運功給你壓下傷勢。”

  搶救好一會兒﹐艾兒西絲星眸微張﹐喃喃低語幾聲。

  “強…強大的力量…只能……只能帶來…悲傷與死亡…沒有辦法…沒辦法開創明天…你
…”

  鐵木真恍然大悟﹐原來艾兒西絲不惜拿生命當賭注﹐以身試法﹐為的﹐就是要勸告他﹐
血腥的報復﹐並沒有辦法解決事情﹐一昧妄想用力量來解決事情的人﹐終有一日﹐會遭到力
量所帶來的苦果。

  這些東西﹐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嗎﹖可是﹐卻因為沒有能及時領悟﹐固執的想靠力量
來解決一切﹐這才讓艾兒西絲陷入這樣的痛苦中。

  “對不起﹐對不起啊﹗都是我不對。”鐵木真啞著聲音﹐完全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拼命
的道歉。

  天魔功果是當世第一神功﹐一輪運功後﹐艾兒西絲的命﹐總算是保住了﹐對兩個人說起
來﹐這一天的會面﹐都可以說是個難忘的回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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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初拂曉﹐席庫利斯城的人民﹐屏住呼吸﹐等待黎明。

  魔王軍已經作出宣告﹐要在天明的剎那﹐作出判決。圍城的魔軍﹐保養兵器﹐個個摩拳
擦掌﹐准備好好大干一場的架式﹐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命運﹐抱著無比悲觀的想法。

  城內的權貴﹐早已逃之一空﹐留下來的﹐是太晚得到消息﹐當魔軍圍城後﹐才知大勢不
妙的普通百姓。該國的領主﹐本是一名大臣﹐在魔軍攻入人間界時﹐刺殺了主君﹐開城投降
﹐因而獲得了魔族的賞識﹐也因此招來反抗軍的忿恨﹐才選在此地進行刺殺。

  只是﹐所有的王族﹐一早便得了聲息﹐養尊處優的他們﹐全然沒有與人民共存亡的精神
﹐趁黑夜收卷財寶﹐打開城門逃命去了﹐留下滿城驚惶失措的平民。

  人們張著空洞的眼神﹐呆望周圍的景物﹐在他們的心里﹐無論是魔軍或是反抗軍﹐都是
可恨的家伙﹐魔族本就可恨﹐而打著正義旗號的反抗軍﹐也同樣令人憎惡﹐讓他們陷入如此
絕境的家伙﹐不就是他們嗎﹖

  緊抱著家人﹐享受最後一刻的溫暖﹐有不少人﹐本來在外地生活﹐因為聽說家人將遭到
屠殺﹐特意趕回來﹐與家人同生共死。這是何等悲痛的事﹐而等待他們的將是淒慘的下場。

  第一道曙光﹐穿破濃濃雲霧﹐照耀在所有人身上﹐對席庫利斯的百姓而言﹐這道曙光﹐
無疑與喪鐘同響。

  一陣清風吹拂﹐黑色盔甲的惡魔﹐翩然降臨城頭﹐他的現身是那麼的自然﹐可偏生又沒
有人能夠看清﹐他是如何出現的。

  鐵木真緩步踱至城樓﹐無比的威儀﹐至高的尊嚴﹐兩旁的魔族士兵﹐給這皇者氣勢所懾
﹐感動的不能自己﹐紛紛下拜頂禮。

  鐵木真站立城樓﹐一雙眸子﹐冷冽的掃過場中群眾。民眾早已沒有反應﹐只是麻木地等
待死亡的宣告。

  黑色的惡魔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卸去左臂裝甲﹐右手中﹐雪亮的匕首迎風燦爛﹐在左
臂划了道既深且長的口子﹐鮮紅的血液﹐立刻飛濺半空。

  所有人都還弄不清怎麼回事﹐當看到鮮血濺出時﹐才驚醒過來﹐驚呼四起﹐擔任服飾的
隨從﹐快步奔上﹐要為陛下止血。鐵木真把手一揮﹐制止了近侍上前﹐低沉的嗓音﹐自盔甲
後緩緩發出。

  “對於此次慘案的發生﹐朕深表遺憾﹐對於真正的兇手﹐朕將追究到底﹐但是﹐以血還
血﹐以牙還牙的行為﹐只會造成更深的哀痛﹐無益於事。”

  “如果說﹐必須有個人﹐為此次慘案付出血的代價﹐那麼﹐就將一切的罪則﹐歸諸於朕
吧﹗今天﹐朕以自身的鮮血生祭﹐撫慰已逝的亡靈。”

  鐵木真揚起左手﹐鮮血順著胳臂﹐滴落在地面﹐滴答滴答的聲音﹐似是某種哀樂﹐為逝
去的亡者﹐祈求冥福。

  “他們的生命﹐不會無意義的消逝﹐朕希望﹐藉由賢臣的死﹐能夠創造新的世紀﹐打開
另一條生存的途徑。”

  “魔族、人類、大陸上的各種族﹐應該是有共同生存之路的﹐相互尊重﹐和平互存﹐可
以讓這類悲哀的事﹐從此杜絕。”

  “只要有心﹐吾等亦可創造一個理想國。對著過逝的賢臣們﹐以鐵木真之名起誓﹐朕將
造出一個﹐讓所有種族和平共處﹐同心共榮的理想國﹐為此﹐請諸位助朕一臂之力。”

  跟在鐵木真身邊的禁衛軍﹐本就以改革派的魔族居大多數﹐其中亦不乏他族的人種﹐聽
到這樣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都感動的熱淚盈眶﹐說不出話來﹐嘶啞著聲音﹐伏地高呼萬歲

  原本呆滯的群眾﹐開始有了種種反應﹐有人掩面痛哭﹔有人摟著家人﹐開懷大笑﹐從必
死的深淵﹐突然獲得解放﹐每個人都處於狂喜的狀態中﹐他們本已為諸神所舍棄﹐憤怒的詛
咒一切﹐現在卻出乎意料的得救了﹐不管身為救世主的人是誰﹐他們會毫無保留的獻上了忠
誠、喜悅。

  不知是由誰起的頭﹐城中的百姓﹐紛紛下拜﹐以極熱切的情緒﹐叫喚著皇帝的名字。

  “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我主鐵木真萬歲。”

  “千古的聖主﹐鐵木真千秋萬載。”

  不分什麼人種﹐所有人都陷入了瘋狂的狀態﹐基於極度的感動﹐他們哭著﹐叫著﹐嘶喊
著﹐在這一刻﹐鐵木真徹底擄獲了他們的心﹐得到了縱是人類史上的英主﹐亦極難一見的熱
切擁戴。

  “這樣就夠了吧﹗艾兒西絲。”

  看著群眾的欣喜浪潮﹐鐵木真向某個不在場的人﹐默默低語。不以暴力來統治﹐而以正
當的手法來獲得人心﹐這就是所謂的明君吧﹗

  場中的魔族激進派﹐為之大驚失色﹐他們原本預期會看到一出血腥屠城﹐卻怎麼也沒想
到﹐事情會有這樣的急變﹐現在﹐他們充份感受到了身邊群眾高張的情緒﹐而人人自危﹐擔
心自己會成為這股狂流下的犧牲者。

  一旁的胤禎﹐冷眼旁觀。

  這些民眾﹐並不是真正為了鐵木真的改革政策而感動﹐只是基於被解救的情緒﹐無條件
地高呼萬歲而已。

  可是﹐不管如何﹐從政治角度上看來﹐這件事的宣傳意義之大﹐是無法想像的。席庫利
斯的人民﹐遭到了統治者的拋棄﹐而一向打著正義旗幟的反抗軍﹐也沒能展現任何作用﹐真
正把這群人救出來的﹐反而是魔族的魔王。

  這件事﹐清楚的把人類的種種低劣面﹐作了反面教材﹐卻大幅提高了鐵木真的地位﹐受
到他感召﹐而真心加入改革的人﹐想必會越來越多吧﹗

  不過﹐可真是驚人啊﹗在他記憶里﹐從未有一個魔族的高層﹐曾經接受他種族的歡呼﹐
縱有﹐也是在暴力脅迫下的哀號﹐絕非像現在這樣﹐人人充滿喜悅﹐真心的呼喊。

  這就是所謂的“民心”吧﹗胤禎深深的受到震撼﹐有生以來﹐他首度對群眾的力量﹐感
到畏懼﹐在不久的將來﹐這股熱切的人心﹐將化為洪流﹐淹沒風之大陸的每個角落﹐改革的
大業﹐自此水到渠成﹐再也無可遏抑了。

  步下台來﹐鐵木真走向兄長﹐低聲道﹕“抱歉啊﹗兄長。”

  長久以來﹐贊成柔性統治的胤禎﹐對鐵木真的改革﹐抱持著保留的態度﹐他認為﹐人類
與魔族之間﹐還是要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該把相互的關系拉平。

  今日的改革宣告﹐他事先並未得知﹐這樣的專斷獨行﹐鐵木真對兄長有份歉疚﹐再加上
未能替死去的親戚復仇﹐或許兄長會不快﹐是以鐵木真立即與兄長面談。

  “呵…沒什麼關系﹐小孩子長大了﹐能自己決定事情了﹐我也很欣慰。”帶著和煦的笑
容﹐胤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四哥。”

  “不要用那種聲音﹐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胤禎大笑道﹕“去貫徹你的選擇﹐四
哥會支持你的。”

  “謝謝四哥。”

  “不過﹐若是你的選擇錯誤﹐你會下地獄被火烤。”

  “四哥﹐你又來了。”

  “哈哈哈哈……”

  能夠得到兄長的支持﹐鐵木真不勝之喜﹐胤禎的首肯﹐不僅是政治實力的一大助力﹐更
是心理上的﹐對於這個一起長大﹐對他關懷倍至﹐恩比天高的四哥﹐不管是什麼事﹐鐵木真
都希望能得到他的祝福。

  只是﹐這時的鐵木真﹐雖然滿懷信心﹐卻仍是缺了幾許閱歷﹐尚無法體會“朱門先達笑
談冠﹐白首相知猶按劍”這千古名言﹐背後的真正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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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我的話很有幫助吧﹗”

  “嗯﹗被你這一說﹐我也實在是……”

  艾兒西絲披著毛裘﹐在飄零冬雪中﹐展露花朵般的笑靨﹐重傷初愈的面容﹐看來有些蒼
白﹐除此之外﹐卻是淘氣活潑不減平時﹐為了自己的進言生效﹐而得意洋洋。

  一切就如胤禎所料﹐鐵木真的宣告﹐被改革派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大陸全土﹐造成了相
當轟動的效果。

  許多原本對魔族改革的誠意﹐抱持懷疑的異人﹐紛紛被打動﹐願意放棄過往的仇恨﹐投
入鐵木真旗下﹐合力締造新世界。

  同樣的效應也出現在魔族﹐不少猶疑不定的魔族高層﹐經此一事後﹐重新思考人魔之間
的相處模式﹐有感於新時代的來臨﹐也表態支持﹐願意為這理想而努力。

  改革派聲勢大振﹐每日忙著接待各方人潮﹐統合各種人材資源﹐隨著鐵木真人望水漲船
高﹐改革派躍身於主要執政流派﹐許多原本尚窒礙難行的改革措施﹐都勢如破竹的通過﹐眼
見民心高漲﹐未來形勢一片大好﹐新世界的建造﹐將不只是夢想了。

  鐵木真在目瞪口呆之餘﹐亦是感觸良多﹐他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

  “我說艾兒西絲啊﹗”

  “什麼事。”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由我來繼位的理由。”

  “咦﹖”

  鐵木真有點靦腆地﹐述說著回憶。其實﹐回想起來﹐鐵木真有一半的人類血統﹐他的母
親﹐就是人類的名門﹐莉莉安公主。

  玄燁強納莉莉安為妾後﹐起初是抱著馴服的心情﹐後來﹐漸漸為莉莉安的特質所傾倒﹐
莉莉安也希望能以殘破之身﹐為人類作點事﹐兩人終 而真心相戀﹐成為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眷
侶。

  當莉莉安猝逝﹐年幼的鐵木真﹐為之傷心不已﹐便是平日以堅毅著稱﹐不輕易表露感情
的玄燁﹐也遭到重大打擊。

  當時﹐玄燁正出征在外﹐當他得知愛妾的死訊﹐立刻從激烈的戰局中班師﹐趕回都城。
當晚﹐天魔堡方圓十里﹐都可以聽到大魔神王的慟哭﹐玄燁抱著妻子冰冷的屍身﹐呆坐一日

  自那以後﹐玄燁便無心政事﹐整日徘徊於天魔堡中﹐尋覓往日的歡樂情景﹐一直到他駕
崩﹐未曾再離開天魔堡一步。

  可是﹐仔細一想﹐在玄燁過世之前﹐曾有計畫的頒布幾道政令﹐要是以現在的眼光看來
﹐就是想改善人類與魔族的關系﹐大家放棄征戰殺伐﹐好好的相處﹐正是鐵木真如今致力的
改革﹐只可惜﹐因為玄燁的忽然逝世﹐這些計畫未能實施。

  “嗯﹗你父親﹐大概也是希望﹐大家能夠和平共處﹐不要再打打殺殺的﹐所以才會選你
當繼承人的。”艾兒西絲點點頭﹐有悟於心。

  一定是這樣的吧﹗藉著與母親的相處﹐父親漸漸被感化﹐希望能消弭過往的仇恨﹐建立
兩個種族間的溝通。說到底﹐魔族固然要謀求更好的生存環境﹐可是﹐那並不代表非殲滅人
類不可啊﹗兩邊之間﹐應該是有別的出路的。

  因此﹐把帝位傳給鐵木真﹐這孩子雖然沒有什麼尊榮的身分﹐卻是兩個種族的結晶﹐讓
他來施政﹐會許有朝一日﹐他會顧念起母親那邊的血系﹐而走在更好、更溫和的道路上。

  對於已逝去的母親﹐鐵木真充滿敬愛﹐她僅憑一介弱女子之身﹐卻完成了這難得的工作
﹐為兩個族群的共榮﹐起了開端﹐推想起來﹐當母親發現懷了這個孩子的時候﹐心里必然是
充滿期望的吧﹗

  對於父親﹐或許有些人會批評他懦弱吧﹐居然為一介低賤女子所迷惑。可是鐵木真卻很
能體會﹐他完全明了父親當年的心境﹐那只想替心愛的女子做點事的心境﹐因為﹐如今的他
﹐也沉浸在同樣的情懷中﹐只要能博佳人一笑﹐他是願意去做很多事的。

  而且﹐鐵木真對於自己進行的改革﹐也有了新的體悟。打打殺殺﹐並不是最好的方法﹐
人類之中也有強者﹐終有一日﹐魔族會嘗到當初所種下的苦果﹐淪為失敗者的一方。

  然後呢﹖重復這樣的過程﹐在彼此的對峙中﹐累積更深的仇恨﹐徒然流了許多無意義的
血﹐在那之中﹐會不會有人領悟到﹐這只是一場不停重演的鬧劇呢﹖

  既然如此﹐那不如加強彼此的溝通﹐如果能讓雙邊平等看待﹐願意好好的共謀發展﹐應
該可以走出更美好的未來吧﹗如果有一天﹐人類、魔族﹐能在街上彼此談笑﹐在酒館中把臂
言歡﹐兩方的戰禍從此消弭﹐對整個世界來說﹐會是幅更美好的遠景的。

  雪又下大了﹐艾兒西絲拉緊了皮裘﹐不自覺的握住鐵木真的手﹐引導由他掌心傳來的溫
暖真氣﹐運遍全身。這是她喜歡的小動作﹐不但可以趨寒﹐還可以一過高手的癮。

  “對了﹐我教你天魔功吧﹗你這樣下去﹐實在叫人不放心。”想起那日艾兒西絲的重傷
﹐鐵木真心有餘悸﹐這女人顛三倒四的行為﹐層出不窮﹐這樣下去﹐早晚給她嚇死﹐安全起
見﹐還是教會她護身之技比較保險。

  基於情深之切﹐鐵木真自願將不傳之秘相授﹐可是﹐另外一方卻不怎麼領情。

  “不要。”艾兒西絲俏皮的笑著﹐搖頭拒絕。

  “為什麼不要﹐你當初不是要我教你武功的嗎﹖”

  “喔呵呵呵﹐本大小姐改變主意了。”

  “哪有這樣的﹖”

  “怎麼﹐你不知道善變是女人的專利嗎﹖”

  拗不過鐵木真的逼視﹐艾兒西絲想了想﹐開始說個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國王﹐他非常的喜歡錢﹐整天都在想錢﹐天上的諸神聽到了他的
要求﹐給了他特別的能力﹐只要被他碰到的東西﹐都會變成黃金。國王當然很高興啦﹐整天
在那邊啦啦啦﹐到處亂碰﹐把宮里很多東西都變成了金子﹐金馬桶、金床舖、金洗衣機…剛
開始﹐他很高興﹐可是到了後來﹐他就發現不對了。因為碰到的東西都變成黃金﹐他根本吃
不了東西﹐所有的人擔心會給碰到﹐都離他遠遠的﹐他變得好孤獨﹐最後﹐連唯一親近他的
女兒﹐都給他碰到﹐變成了一尊金人。國王非常的後悔﹐卻也已經來不及了﹐這世上的很多
事﹐是沒有機會去彌補的。”

  將滿頭烏絲﹐稍稍梳攏﹐收在斗篷里﹐艾兒西絲緩緩道﹕“我不討厭練武﹐可是﹐怎麼
說呢﹖我總覺得﹐擁有強大的力量﹐是件很麻煩的事﹐或許有一天﹐會因為這樣﹐傷害到什
麼人也說不定。”

  對於艾兒西絲的心情﹐鐵木真不太能體會﹐對他來說﹐實力強橫的重要﹐高過一切﹐倘
若沒有過人的實力﹐又怎能去開拓一切呢﹖只要他能好好控制﹐又怎會去傷害到什麼人。

  “沒關系啦﹗反正你很強﹐我哥哥也很強﹐有你們保護我﹐我不會有事的啦﹗”艾兒西
絲笑起來﹐似乎是覺得有些冷﹐索性一把摟過鐵木真﹐輕輕呵氣。

  被艾兒西絲這樣一說﹐鐵木真也只有放棄了﹐反正有自己在﹐決不會讓艾兒西絲有半點
損傷的。想起來﹐他也不願讓這女孩沾染鮮血﹐卡達爾或許也是基於同樣的心理﹐才不督促
妹妹的武功的。

  “對了﹐我想起來了。”艾兒西絲想起了某事﹐用力猛搖鐵木真。

  “什……什麼事…”鐵木真給搖的昏頭轉向﹐不明白什麼地方又得罪了這女魔頭。

  艾兒西絲環抱著手﹐語笑嫣然。

  “這次你能有這麼好的成績﹐我的功勞不小吧﹗”

  “是啊﹗”

  “對於我這個大功臣﹐你難道一點表示都沒有嗎﹖”

  鐵木真一時給弄的糊塗了﹐沒想到艾兒西絲是在向他要獎品﹐艾兒西絲見他沒有反應﹐
扯著他的衣領﹐拼命猛搖。

  “給我﹐給我﹐把東西給我﹐身為大魔神王怎麼可以這樣小氣﹐快點給我……”鐵木真
七葷八素﹐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連忙道﹕“我給﹐我給﹐別再拉了。”

  “你啊﹗真是長不大﹐簡直就像我女兒似的。”

  “你說什麼﹗”

  “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伸手入懷﹐找不到什麼可以當獎品的東西﹐每次與艾兒西絲相會﹐俱是輕裝簡便﹐身上
哪會帶什麼珍貴物品﹐無奈之下﹐心念一動﹐自懷中取了塊物件出來。

  那是枚彎月形的藍玉﹐通體碧綠﹐沒有半絲雜斑﹐淡淡的晶瑩藍光﹐在周圍添了層薄霧
似的光華﹐隱然躍動﹐瞧不出年代﹐但應可看出是頗久的古物了。

  “哇﹗好漂亮。”艾兒西絲驚呼一聲﹐夾手搶過﹐愛不釋手的細心把玩。

  “喜歡嗎﹖”

  “太棒了﹐我要把它串成項鏈﹐喂﹗小鐵﹐這玩意兒不錯﹐有辦法給我多找幾個來。”

  鐵木真笑而不答﹐“多找幾個”﹐只怕尋遍整個世間﹐也找不到第二個了。這“八咫勾
玉”﹐是魔族幾樣無上至寶之一﹐與天魔古經同等級數﹐非大魔神王不能持有。

  據說﹐這勾玉有上達天道﹐通古今玄理的奧秘﹐鐵木真因為無暇分心﹐尚未能勘破內中
的奧義﹐如今轉贈艾兒西絲﹐自然也是件“為博佳人一笑﹐烽火盡戲諸侯”的壯舉了。

  “這可謝謝你啦﹗嗯﹐真漂亮﹐拿回去一定讓別人羨慕死了。”艾兒西絲滿心歡喜﹐興
奮之下﹐在鐵木真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年輕的大魔神王﹐在這方面卻是非常的缺乏經驗﹐當場呆住了。

  “艾兒西絲……”

  艾兒西絲高興的賞玩﹐全沒發現身邊人的異狀﹐自顧自地說著﹕“這東西真有意思﹐對
了﹐將來呢﹐我就把它送給我最愛的人﹐當定情禮物﹐小鐵﹐你說怎麼樣﹖”

  “那你還等什麼﹖快給啊﹗”

  “你說什麼﹖”

  “不…沒有什麼﹐請繼續吧﹗”

  看著艾兒西絲專注的神情﹐鐵木真暗罵自己豬腦﹐為什麼膽子不大一點呢﹖若是剛才大
膽一點﹐或許就可以趁機來個大告白了。

  不管怎麼說﹐這位文治武功均屬千古難見的魔王﹐在談情說愛的本事上﹐實在貧乏的令
人發笑﹐或許也是因為年紀還小的關系吧﹗雖然說﹐許多同年紀的人類孩子﹐都已經有了足
以對他發出訕笑的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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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多改革﹐持續的進行﹐鐵木真極力推動諸項設施﹐實踐自己理想國的諾言。

  受到其感召﹐願意追隨其下的人﹐越來越多﹐許多原本一直固守的碉堡﹐紛紛宣布投降
﹐願意歸附﹐鐵木真將之一視同仁﹐施以寬大的對待。

  一般的魔族、人類﹐開始放棄成見﹐展開新的相處模式﹐之間雖然細小摩擦不斷﹐但總
體上的結果﹐令人滿意。

  數不清的優秀人才﹐加入了改革派的陣營﹐不僅是魔族﹐就是包括人類以內的許多種族
﹐也大量的投入。而所有加入的成員﹐都有個特徵﹐他們以處在鐵木真的旗幟之下為榮。

  這些人才的加入﹐使得改革派無論是在質或量﹐都得到了大躍進的提升﹐奠定革新成功
的基礎﹐鐵木真的聲望﹐順勢漲高﹐到了足以與神話中古聖先王齊平的地位﹐“魔王”這兩
字﹐被賦予了新的意義﹐一個新的神話﹐正展現在人們眼前。

  得到提升的﹐不僅是聲望﹐在人心強烈依附下﹐天子龍氣相應升高﹐鐵木真的天魔功﹐
以三級跳的方式爆增﹐穩坐天下第一高手的地位。

  而因此得到損失的﹐除了原本的魔族激進派﹐就是殘存的反抗軍﹐他們拒絕與鐵木真合
作﹐將其盡心的改革﹐視為一時的假象﹐魔族居心叵測的陷阱﹐盡管如此﹐他們卻面臨了成
員大量流失的困擾﹐所謂的正義旗幟﹐變得模糊不清﹐需要被拯救的﹐似乎只有他們自己。

  部份反抗軍﹐仍試圖以戰爭來喚起人類的恐怖記憶﹐但鐵木真在一掃國內不平勢力後﹐
將反抗軍的活動范圍大幅削減﹐他屯駐重兵﹐務必確保在某個界線之後﹐沒有反抗軍的行蹤
﹐而於該域專心內政。

  這獲得了驚人的效果﹐一如當年的實驗區﹐大陸各角落的人民﹐收拾殘破的心情﹐整建
家園﹐而仍主張以戰爭解放人民的反抗軍﹐處境一再下滑﹐願意協助他們游擊行動的人民﹐
明顯的減少了﹐相反的﹐人民反而向魔族檢舉﹐造成了多處行動失敗。

  在高呼奸細可恥的同時﹐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比起如今的魔族﹐他們才是扮演破壞者的
一方。

  當諸事穩定後﹐帶著些許的惡意﹐鐵木真故意宣告﹐以帕羅奇公國為首的部份區域﹐划
為自治區﹐乾脆的承認反抗區的政治地位﹐給予大陸人民另樣的選擇﹐而件事的結果﹐更是
徹底的氣炸了反抗軍一方。

  魔界歷天鵬縱橫四年﹐一月﹐諸 h事宜俱上軌道﹐穩健的進行﹐鐵木真預備回魔界一行
﹐卻因為諸多的納妃請求﹐而不勝其擾﹐其時﹐與艾兒西絲的交往﹐堂堂邁入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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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你﹐我心儀已久﹐在整個世界﹐你是我最心愛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與你……
不行﹐好丟臉喔﹗”

  站在每次相約的巨大老樹下﹐鐵木真滿臉發紅﹐專心練習著求愛的名句﹐在戰場上縱橫
無敵﹐談笑破千軍的大魔神王﹐首次感到窘迫﹐在記憶里﹐不管要面對多強大的敵人﹐他從
沒這麼緊張過。

  自繼位以來﹐全副心神都放在人間界的經略上﹐反而疏忽了母國﹐留在魔界的族人﹐似
乎有著奇異的小動作﹐經過兄長的提醒﹐鐵木真明白﹐自己該往魔界一行了。

  這一去﹐牽涉甚多﹐想要把事情處理完﹐不是短時間﹐大可能長達三年五載。想要與艾
兒西絲見面﹐就沒那麼方便了﹐當然﹐以他如今的功力﹐要做瞬間移動﹐仍是做的到﹐只是
﹐這樣跨越間界的移動﹐太過耗損精力﹐再者﹐鐵木真有個希望﹐他不要一直都是七天見一
面﹐他要與艾兒西絲朝夕相對。

  臣下們的納妃請求﹐越來越難推辭﹐兄長也認為時間到了﹐仔細衡量一下﹐不管是文治
、武功﹐自己都有相當成就﹐有資格成家了﹐雖然仍對十幾歲的年齡﹐有些尷尬﹐但環顧列
祖列宗﹐有不少人在這個年紀﹐便已兒女成群了。

  那麼﹐最後要考慮的﹐就是艾兒西絲的意願了。對帕羅奇王室來說﹐艾兒西絲不過是眾
多公主中的一名﹐而根據情報﹐在重尚虛文迂禮的宮廷中﹐艾兒西絲並不受寵﹐如果提出和
親的要求﹐看似堅持的帕羅奇王廷﹐定會如哈巴狗般的忙點頭。

  可是﹐無論如何﹐還是得要先問過艾兒西絲才行﹐比起隆重盛大的婚禮﹐那女孩想必更
重視充滿誠意的求婚吧﹗

  為此﹐鐵木真下了密旨﹐於深夜招集身邊的智囊團﹐要求寫出最浪漫、誠懇的求愛詞。
荒唐的命令﹐讓眾多才子們目瞪口呆﹐忍著笑﹐完成了有生以來最艱鉅的任務。

  “小鐵﹗”

  朝思暮想的溫膩語音﹐從背後傳來﹐盡管相識已久﹐盡管每周見面﹐可是每次聽到伊人
聲音﹐他還是有心神蕩漾的感覺。

  轉過頭來﹐艾兒西絲的笑靨﹐麗如夏花﹐眉宇間清淡的寂意﹐美如秋葉﹐巧笑倩兮﹐快
步奔過來。

  這就是他的公主﹐盡管舉止一點也不文雅﹐雖然個性淘氣、沖動﹐又沒有大腦﹐絲毫沒
有淑女的氣質﹐但鐵木真一點也不懷疑﹐這就是他所選中﹐要與他共度一生的伴侶。

  “怎麼今天來的這麼早﹐以往不都是我等你的嗎﹖”

  一面說﹐一面把手里的郁金香遞給他﹐這是他們相約的習慣﹐每次見面﹐艾兒西絲都要
送鐵木真一朵花。

  “謝謝。呃﹗今天有點特別…我想…我想…”收好了花﹐一如所有准備求愛的男生﹐鐵
木真也發生了結巴的現象﹐所有准備好的文雅台詞﹐全給拋到九霄雲外﹐若是一眾賢臣得知
心血給這樣糟蹋﹐定然捶胸頓足。

  看著艾兒西絲笑吟吟的眼神﹐鐵木真強令自己鎮定下來﹐吸了口氣﹐道﹕“今天有點特
別﹐我想﹐改由我來擔任送花的一方。”

  說完﹐揚掌拍向樹干﹐“嘩啦嘩啦”響聲中﹐千百朵紅色玫瑰﹐猶如千百顆赤誠真心﹐
從枝葉的縫間﹐紛飛落下﹐微風吹拂﹐幻化作瑰麗的花瓣雨﹐繽紛燦爛﹐好似眩目的煙火﹐
洒滿半空﹐再隨著清風﹐墜落到兩人頭臉、身上、腳邊。

  “哇……好棒喔﹗”艾兒西絲發出贊嘆﹐眼前的景象﹐看得她失了神﹐也驚了心﹐更有
種前所未有的震撼﹐本能地﹐一滴清淚﹐倏地流過臉龐﹐添了道新痕。

  “他們說﹐人類都是用這種花來求愛的。”有些無所適從﹐鐵木真小聲說道﹕“族里的
長老要求﹐我明天就要返回魔界﹐這一去﹐可能有很長的時間﹐都見不到你了﹐而在這之前
﹐有些事﹐我想要做個了結。”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你給了我許多許多美好的回憶﹐對我來說﹐你是我最重
要的人﹐不管什麼東西都無法替代﹐我沒有辦法想像﹐聽不到你聲音的世界﹐會是怎樣的光
景。”

  雖然是早先擬好的詞﹐但卻一點也不生澀﹐因為這本就是他心底的話。

  “我希望﹐在往後的日子里﹐你能與我共有﹐一起分享我的幸福﹐光榮﹐喜悅﹐成為相
依相靠的伴侶﹐以我的名義起誓﹐我會把天堂送給你。”

  艾兒西絲沒有作聲﹐縱使她再怎麼遲鈍﹐也知道﹐這個男孩﹐正在向她許下系定一生的
諾言﹐此刻的她﹐正為難以言喻的悸動﹐深深為之疼痛。

  對於鐵木真的感情﹐她並非毫無所覺﹐當少年的眼神﹐漸漸變得深沉專注﹐當耳鬢廝摩
時分﹐他會突然紅著臉躲開﹐艾兒西絲知道﹐他們已不只是玩伴了。

  如今﹐這一天終於到來了﹐聽到這樣真情的告白﹐艾兒西絲打從心底感到歡喜﹐這麼多
年來﹐使盡種種辦法﹐她不是一直在等待這樣的一席話嗎﹖只是﹐為什麼傾訴的一方﹐不是
他呢﹖

  “謝謝你啊﹗小鐵﹐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艾兒西絲微笑著說道﹐嘴邊的笑意漸濃
﹐眼角卻克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淚。

  “這麼說﹐你是答應羅﹗”鐵木真歡喜高呼道﹐他不明白艾兒西絲為何流淚﹐或許是人
類所謂的喜極而泣吧﹐因為﹐連他自己﹐也突然覺得很想掉眼淚。

  萬分雀躍的狂喜﹐在下一瞬間﹐冷卻成玄冰﹐艾兒西絲撫了撫鐵木真的前額﹐流淚笑道
﹕“謝謝你﹐小鐵﹐可是﹐不行﹐不行的啊﹗”

  鐵木真呆立當場﹐說不出話﹐艾兒西絲的答覆﹐再明白不過了﹐他雖如雷殛般震撼﹐卻
一點都不意外﹐早在很久之前﹐從艾兒西絲的言談中﹐他就已經隱約感到﹐她的心里有個人
﹐而在她與那人之間﹐似已無外人插足的餘地了。

  “嘿﹗我不是什麼事都那麼笨的﹐你對我的心意﹐我都知道的唷﹗”抹去臉上的淚珠﹐
艾兒西絲勉強笑出來﹐流淚的表情不適合她﹐“可是﹐真是對不起﹐雖然說對不起很不負責
任﹐可是我還是只能跟你這麼說。”

  “那個人﹐是他嗎﹖”鐵木真低聲問道。

  盡管給拒絕了﹐他沒有暴跳如雷﹐沒有大吼大叫﹐這無關乎地位﹐也無涉先後﹐而是給
他摯愛的一份尊重。

  “嗯﹗是他。”艾兒西絲口中的他﹐應該就是同族的兄長﹐星賢者﹐卡達爾了。

  “我出生在宮廷﹐母親很久以前就過世了。跟那麼多的姊妹比起來﹐我只是個惹人厭的
存在而已﹐什麼東西都不行﹐做個東西也被嫌東嫌西﹐父親根本就忘了有我這個人﹐有時候
﹐自己想想﹐還不如死掉算了。”

  “可是﹐在那麼多人中﹐還是有他會疼我﹐關心我﹐照顧我﹐因為他﹐我的存在才有價
值﹐所以﹐在很早以前﹐我就把心許給他了﹐他的一切都是那麼棒﹐對我來說﹐他是我的一
切﹐是我的親人﹐我的偶像﹐我的神……”

  艾兒西絲緩緩說著﹐她知道﹐現在的鐵木真﹐不需要被同情﹐而她唯一所能做的﹐就是
把自己的心意解釋清楚﹐這也是她最後所能回報這份感情的方式。

  卡達爾是她父親眷族的繼承人﹐稍長她幾歲﹐兩人從小也就要好﹐以兄妹互視﹐在她十
歲那年﹐母親過世﹐臨終前﹐請卡達爾照顧她﹐而卡達爾也忠實地執行這項遺命。

  知道妹妹的癡戀﹐卡達爾自己也很動心﹐但這個石頭男人﹐卻固執的認為﹐自己受的托
付﹐是要替妹妹找個好歸宿﹐而並非收為己有。

  基於這層潔癖﹐卡達爾壓抑住自己的真心﹐極力躲避著妹妹的死纏爛打﹐最後﹐甚至不
惜拋棄王位繼承權﹐深山修道去也。

  艾兒西絲從未放棄﹐始終相信﹐能夠突破哥哥的心防﹐終成良緣﹐兩個別扭的人﹐就這
麼無止境的耗下去。

  注視著鐵木真的臉龐﹐炯炯星目﹐如今黯然無神﹐愁容慘淡﹐緊緊地抿著嘴﹐艾兒西絲
心生憐惜﹐被人拒絕﹐很痛吧﹗她就是一直遭到拒絕的一方﹐怎會不知呢﹖

  “對不起啊﹗小鐵﹐我明明已經發誓﹐以後決不讓人因為被拒絕而心痛了﹐可是…可是
……”艾兒西絲柔聲低泣道﹕“我與你之間的感情﹐還不到五年﹐可是﹐我喜歡那個人﹐卻
已經五百年﹐五百年了啊﹗我……”

  “別再說了﹐姊姊﹐我已經明白了。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介入的餘地了。”鐵木真決
斷道﹐既然事情已定﹐他尊重艾兒西絲的選擇。

  自己的失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從被喚做“小鐵”的那一刻起吧﹗自那以後﹐
兩人的關系﹐早已被注定了。或許姊弟的關系﹐才是他們應有相處的模式。只是自己太癡﹐
妄想去越過那條禁忌的線。

  “謝謝你了﹐小鐵。”艾兒西絲微笑著﹐在鐵木真額頭上一吻﹐“這不是安慰獎喔﹗而
是給我第二心愛的男人﹐小鐵﹐你是個很好的男人﹐不應該配我這種人﹐你應該﹐可以找個
更好的伴侶的。”

  找個更好的伴侶嗎﹖鐵木真苦笑﹐“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兩句人類
詩歌的意義﹐他到此刻方知﹐為何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那個心境﹐他終於明白了。

  “如果我放棄了﹐你能得到幸福嗎﹖”

  “嗯﹗我會爭取我自己的幸福的﹐總有一天﹐我會把那個男人拖進禮堂﹐就是綁架也無
所謂﹐到那個時候﹐我會請你來觀禮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羅﹗不過﹐你的禮金﹐一定要是最大號的。”

  “呵呵…姊姊的貪心脾氣﹐到死都不改呵。”

  鐵木真突發奇想﹐笑道﹕“姊姊也該很自豪喔﹗你所擄獲的兩個男人﹐都是不得了的人
物啊﹗”

  “是啊﹗這麼說﹐我果然是不得了的超級大美人羅﹗”

  “這個當然。”

  “哈哈哈哈……”

  兩人相視而笑﹐毫無形象的笑作一堆﹐這是他們僅有的表情了﹐既然不能哭﹐就只有笑
了﹐希望這樣的笑容﹐真能掩去所有的傷悲﹐讓心上人得到她專屬的幸福。

  “姊姊﹗”

  “嗯﹗什麼事﹖”

  “不…沒有事。”

  這與相處的時間長短無關﹐倘若真的是有這緣份﹐不管她與卡達爾認識多久﹐最後被選
擇的﹐就應該是自己吧﹗

  可是﹐鐵木真還是忍不住﹐他忍不住要想﹐倘若自己能早生五百年﹐早在卡達爾之前﹐
認識了艾兒西絲﹐那麼…或許就能夠…

  “艾兒西絲﹗”

  “艾兒西絲﹐到處找不到你﹐怎麼跑到這來﹐咦…”

  鐵木真眉頭一皺﹐因為分神﹐他沒注意到有人走近﹐但以他今時功力﹐來人居然能到出
聲後﹐才給他發覺﹐足見修為高絕。

  來者有兩人。為首一人﹐是個高壯的偉丈夫﹐虎背熊腰﹐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就似頭
原野中的豹子﹐給予人非常彪悍的野性美。

  後頭一人﹐是個俊逸青年﹐眉宇間有股淡淡愁意﹐與艾兒西絲相似的輪廓﹐嘴角一撇傲
然的微笑﹐冰藍色的眼瞳﹐目負大志﹐卻又頗有飄然出塵的仙氣﹐兩種截然不同的美感﹐全
給他擁有﹐卻在與艾兒西絲目光相處時﹐有意無意的錯開。

  如此氣勢﹐這等修為﹐當今天下不作第二人想了﹐鐵木真亦料不到﹐會在這等情形下﹐
面見“日賢者”皇太極﹐“星賢者”卡達爾。

  卡達爾見到妹妹﹐也吃了一驚﹐早知道這個妹妹給寵壞了﹐天真嬌蠻﹐什麼胡天胡地的
事都敢作﹐可怎也想不到﹐她會與個魔族在一起。

  這小鬼看來只是個孩子﹐照說這附近沒有魔族領地﹐這孩子不知從何而來﹐但妹妹平素
便愛撿東西﹐這孩子可能也是她的戰利品之一﹐就看要怎麼處理了。

  “哈哈…哥哥、皇太極大哥﹐你們怎麼來了﹐他是我的小朋友﹐你們別嚇壞他了。”艾
兒西絲心中暗暗叫苦﹐擋在鐵木真身前﹐忙著打哈哈﹐想要混過去﹐否則要是讓雙方起了沖
突﹐後果不堪設想。

  皇太極打量了鐵木真幾眼。三賢者中﹐他本有魔族血統﹐對魔族比較沒有那麼仇視﹐況
且以他身分﹐自也不會去與一名孩童為難﹐反倒是看見鐵木真沒有半點懼意﹐一副冷眼看人
的態度﹐頗感新奇。

  他是艾兒西絲的追求者之一﹐自從當年偶然看到艾兒西絲﹐立即驚為天人﹐全力追求。
雖然多少年來﹐佳人對他不理不采﹐但照卡達爾所言﹐艾兒西絲並沒有意中人﹐所以也就很
有耐心的等下去。

  卡達爾輕斥道﹕“艾兒西絲﹐怎麼這麼沒禮貌﹐明知有貴客來﹐還到處亂跑。”

  皇太極笑道﹕“呵呵…沒有關系﹐大家都是熟人﹐本也無須如此見外﹐艾兒西絲﹐大哥
這次帶了禮物給你。”

  “禮物﹖什麼禮物﹖”艾兒西絲聽了一呆﹐她早知道﹐那塊大木頭想把她推銷給皇太極
﹐所以拼命制造兩人相處機會﹐真是氣人的家伙。

  卡達爾微笑道﹕“上次田獵﹐大夥兒看鷹﹐你不是說喜歡陸二哥的千里追嗎﹖大哥知道
你喜歡﹐特別替你捕了一頭﹐還不快謝謝大哥。”

  “謝謝﹐謝謝大哥。”回答的有氣無力﹐艾兒西絲笑的好勉強﹐既然要謝謝﹐自不免要
求謝禮了﹐大概是一頓晚飯還是什麼的﹐今晚難過了。

  皇太極笑道﹕“都是自己人﹐這麼客套做什麼﹖走﹐大哥帶你去看看那頭鷹。”說完﹐
也不管一旁的鐵木真﹐拉著艾兒西絲就跑﹐這人個性直來直往﹐有什麼東西﹐往往先做了再
說﹐興頭一起﹐根本不管別人意見的。

  “喂﹗放開我…我還要照顧朋友啊…喂…”

  “大哥難得來﹐你就陪他逛逛吧﹗”

  聽得妹妹聲音遠去﹐卡達爾不禁苦笑。皇太極大哥﹐是當世最頂尖的英雄豪傑﹐艾兒西
絲若能嫁予他﹐自是天大的福氣﹐如此﹐自己也可了了樁心事﹐對得起阿姨臨終的托付了。

  想到艾兒西絲嫁人﹐卡達爾心中一痛﹐他對這個妹妹實是蘊有深情﹐只是﹐既然自己受
人所托﹐若再對她有非份之想﹐豈非與三流的登徒子毫無分別。艾兒西絲對自己的戀情﹐不
過是少女的一時糊塗﹐只要能尋到好歸宿﹐她會清醒的。

  想著想著﹐忽覺一道冷冽目光﹐如箭矢般鋒利﹐直逼視而來﹐轉頭一看﹐卻是那名少年

  鐵木真注視著卡達爾。當皇太極牽走艾兒西絲的時候﹐卡達爾的眼中﹐有著深刻的痛楚
。這個男子﹐對艾兒西絲﹐也是鍾情的吧﹗可是﹐為什麼他這麼想不開呢﹖

  剛了﹐既然艾兒西絲已有抉擇﹐這就不是自己所能干涉的了﹐就把一切交給她吧﹗

  “姊姊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的照顧她﹐別要讓她傷心﹐倘若她掉了半滴眼淚﹐我不會
放過你的。”盯著卡達爾﹐鐵木真緩緩道﹕“我是說真的﹐倘若她為了你而傷心﹐我不會放
過你的﹐你要好好記住。”

  雖然是童稚的臉孔﹐但所散發的壓迫感﹐卻讓人難易漠視﹐為其威儀所懾﹐卡達爾不由
自主的點點頭﹐鐵木真掉轉頭去﹐大步走開。

  卡達爾呆在原地﹐看著鐵木真的背影﹐竟忘了阻攔。

  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人啊﹗

  自始至終﹐他的神態鎮定﹐渾不似一般同齡少年﹐而且﹐在他發出威脅的剎那﹐一股難
以克制的惡寒﹐爬上皮膚﹐令自己渾身不自在﹐絕非普通人家。

  說不定﹐艾兒西絲這次﹐是撿了個非同小可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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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鐵木真回轉天魔堡﹐破天荒地答應了臣下納妃的請求﹐卻無意與魔界望族聯姻﹐
只是在天魔堡的眾多預備婢妾中﹐挑選了一名陪寢。

  為什麼會作出這個選擇﹐令眾多臣子們百思不得其解﹐而真實的理由﹐只有身為另一當
事人的胤禎明白﹐那名少女﹐有著雙酷似艾兒西絲的眼眸。

  三天後﹐鐵木真返回魔界﹐專心武道﹐要把天魔功推上新的境界﹐對人間界的政務﹐以
每日會報的方式來遙控﹐分毫不失。

  胤禎仍是頭號掌權者﹐雖然在某些方面有欠積極﹐仍是或多或少的﹐幫助了大小政務。
鐵木真先前所發掘、培育的優秀人才﹐著實不少﹐在眾人齊心努力下﹐戰禍消弭﹐黎民百姓
過著更好的生活。

  相當多的魔族﹐拋棄了過往的高姿態﹐嘗試著與人類做友善的接觸﹐整個世界往著充滿
生氣的方向進行。

  既然整個天下﹐除了公開的直轄地﹐就是特設的自治區﹐那麼﹐鐵木真當真是“青天之
下﹐所有大地的統治者”了﹐這個無與倫比的豐功偉業﹐可說魔界史上的第一人﹐為此﹐各
部族的長者﹐請上“成吉思汗”的尊號。

  對於種種殊榮﹐鐵木真只是淡淡一笑﹐他雖只有十三歲﹐但飽經歷練﹐慣看人世起落﹐
心境已如中年﹐此刻﹐唯一能讓他關心的事﹐除了改革的順利與否﹐就只有艾兒西絲的近況
了吧﹗

  每天﹐獨坐孤崖上﹐勤修苦練﹐在狂風吹拂﹐大氣流動時﹐看著腳下雲朵如萬馬奔馳﹐
為心上人祈求幸福。希望那個可人兒﹐能夠如願以償的﹐嫁給所愛的人﹐過著無憂無慮的日
子﹐如此﹐他便於願足矣。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吧﹗藉由天地之靈、真龍皇氣﹐鐵木真將天魔功推至第十一重天﹐
這已是自首任天魔以來﹐從未有人修成的至高境界﹐而這時的鐵木真﹐才只不過是個未滿十
五歲的少年。

  “八歲就當了皇帝﹐小小年紀﹐權勢、武功﹐都已經到了人生的最頂峰﹐那接下來要做
的﹐大概就只有死了是吧﹗”一念及此﹐鐵木真的面上﹐出現了抹自嘲的陰影。

  就在這時候﹐鐵木真接到了一張喜帖。帕羅奇公國公主﹐艾兒西絲的喜帖。這是帕羅奇
公國的大事﹐該國宮廷已經發函四方﹐邀集各方名士﹐魔族雖然未受邀﹐但胤禎仍設法取了
一份喜帖﹐命人專程送來。

  令鐵木真瞠目欲裂的﹐是喜帖上新郎的名字﹐那不是卡達爾﹐而是同為三賢者之一﹐“
日賢者”皇太極。

  喜帖在離開掌上的瞬間﹐給五千度的高熱燒成灰燼。帖子已焚﹐火卻沒熄滅﹐熊熊烈火
﹐正燃燒在鐵木真的眼里﹐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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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弟弟的質詢﹐胤禎報以一笑。果然不出所料﹐帖子才送出﹐當晚這人就重回天魔堡
﹐看他的一舉一動﹐已經尋不到半絲斧鑿痕跡﹐處處渾然天成﹐而一身的霸者氣勢﹐更逾分
別之時﹐足見天魔功的造詣大有突破。

  “呵……別那麼急﹐先來喝一杯吧﹗就人類而言﹐結婚不是一件喜事嗎﹖”故意吊著弟
弟的胃口﹐胤禎淡然道。

  “四哥﹗”

  不理會鐵木真的焦急﹐胤禎照以前的習慣﹐斟了杯酒﹐緩緩說道。

  事情的來龍去脈﹐十分簡單﹐總之﹐因為鐵木真的改革﹐越來越多的人期望和平﹐想要
以和緩的方式來配合﹐這令餘下的強硬派反抗者感到不安。

  居首的帕羅奇公國﹐便想藉著聯姻來強化本身實力﹐恰逢皇太極對艾兒西絲鍾情﹐正是
一拍即合﹐決心靠結親﹐來籠絡這號大人物﹐而身為當事人的艾兒西絲﹐根本連說話的餘地
也沒有。

  “卡達爾呢﹖他沒有半點意見嗎﹖”鐵木真冷冷問道。

  “這可就不知道了﹐至少在表面上﹐他是擺出樂見其成的態度的。”胤禎悠哉道。打從
鐵木真初識艾兒西絲﹐他便於帕羅奇公國布滿眼線﹐對於艾兒西絲身邊的情絲糾葛﹐一清二
楚。

  鐵木真驀然不語﹐緩緩踱步﹐走來走去。

  依照艾兒西絲的個性﹐決不可能如此安分﹐坐視婚禮的舉行﹐就算是遭到家族強迫﹐也
會設法逃婚﹐豈有毫無聲息直至今日之理﹐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卡達爾的不聞不問﹐傷了
她的心﹐才會賭氣下嫁。

  “可惡﹐可惡﹐可惡的東西。”鐵木真握緊了拳頭﹐只要一想到﹐艾兒西絲可能正在傷
心落淚﹐心中就一陣絞痛。

  這個該死的家伙﹐居然漠視他的托付﹐辜負艾兒西絲的真心﹐決不能原諒他。

  “四哥﹗”鐵木真猛地抬頭。

  “陛下有何吩咐﹖”胤禎微笑道。他曉得﹐鐵木真已作出某種決定了。

  “發出密函﹐三天之後﹐我要約見卡達爾。”

  下了旨意﹐鐵木真轉頭望向窗外﹐當初每日累積而栽種的野花﹐如今已開成一片花海﹐
念及佳人﹐胸中激動如昔。是非曲直﹐所有的一切﹐就等見了卡達爾﹐再弄個清楚吧﹗

  反背著雙手﹐鐵木真靜靜沉思﹐也因此﹐他看不到﹐胤禎面上一抹即逝的笑意﹐那是個
充滿不吉意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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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蘭卡之丘﹐位於帕羅奇王國近郊﹐高度普通﹐是平日鐵木真與艾兒西絲相約之處﹐基
於某個理由﹐他們將之命名為“爾雅之峰”。

  鐵木真獨立孤峰之上﹐靜聽松濤﹐冷月襲人﹐等待著對方到來。

  微風吹拂﹐一道黑色人影﹐無聲立於場中﹐黑衣黑袍﹐打扮一如當日。

  “星賢者﹐卡達爾。”鐵木真的瞳孔﹐劇烈地擴大了。

  “大魔神王﹐鐵木真。”卡達爾的聲音﹐聽來有些含糊。

  相互確認了對方的身分。黑魔鎧配上無雙霸氣﹐放眼天下﹐豈有第二人。而鐵木真則是
從對方身上﹐與艾兒西絲極為相似的氣息﹐得到肯定。

  “雖然血統已淡﹐到底還是血親啊﹗”

  此刻他兩人遙遙相對﹐相距百餘丈﹐便要看清對方身影﹐ ]是不易﹐何況交談。鐵木真
功力高絕﹐聲音凝聚不散﹐傳得越遠﹐越是清亮。

  卡達爾亦是不凡﹐他修為雖遠遜於鐵木真﹐但卻藉著某種法術﹐聚聲成線﹐層疊送出﹐
雖然稍失清晰﹐可真是具有千里傳音之效。

  “聽聞卡達爾是魔導師出身﹐精擅奇門雜學﹐看來功力也是不俗﹐真是少見的人材。”
鐵木真心中贊許。

  卡達爾的步伐、舉止﹐沒有半點練家子氣息﹐與其顯赫大名不符﹐然雖立於低處﹐卻坦
然不落下風﹐足見一身修為﹐以臻至反璞歸真的化境﹐比之半年前﹐更上一層樓。

  “好﹗這樣的人﹐才夠資格成為我的對手。”鐵木真胸中頓時熱血沸騰﹐低喝道﹕“卡
達爾﹐你可知道﹐朕今日為何約見於你。”

  “卡達爾不知﹐還請君上見告。”拱手一禮﹐雖然面對敵人統帥﹐卡達爾仍保持了相應
的禮節。

  “朕且問你﹐你可是愛著艾兒西絲。”

  卡達爾一呆﹐顯是料不到對方有此一問﹐怔了一會兒﹐喃喃道﹕“這是本人私事﹐與君
上何干﹖”

  “何干﹖”鐵木真冷笑道﹕“天下人干天下事﹐這件事﹐偏生就與朕相干。”

  “舍妹婚事﹐自有家人作主﹐無須君上橫加過問。”相對的﹐卡達爾也擺出強硬的態度

  “卡達爾﹐你可知道﹐有一名女子﹐對你真心相愛﹐為了你﹐她甘願付出一切﹐而你卻
已這等態度來回應她﹗”鐵木真怒道﹕“卡達爾﹐這樣的好女孩﹐你怎麼配得上。”

  不知是給說中心事﹐或是惱羞成怒﹐卡達爾亦是怒道﹕“這是我兄妹間的私事﹐艾兒西
絲嫁予我義兄﹐本是良緣﹐君上而今一再相逼﹐究竟是何居心﹖”

  “相逼﹗哈哈……”鐵木真仰天長笑﹐聲傳四野﹐他本意僅是約見卡達爾﹐將事情問個
清楚﹐哪知卡達爾始終采不合作的高姿態﹐想起艾兒西絲的癡心﹐又怎由得他不怒。

  “你既說朕相逼﹐朕便相逼到底。”鐵木真猛喝道﹕“朕最後問你一句﹐你若當真愛著
艾兒西絲﹐允諾與她結成連理﹐朕便就此罷休﹐若不然……”

  “你待怎地﹗”

  “若不然﹐朕便帶走艾兒西絲。”

  “萬萬不能。”

  卡達爾揚聲道﹕“久聞魔族蠻性難除﹐君上身為一國之君﹐想不到行事亦是這等荒唐。

  鐵木真怒極反笑﹐道﹕“好﹐你既認為魔族野蠻﹐那朕今日便以野蠻之法處理此事﹐你
我對擊三掌﹐勝者主宰一切﹐朕不願以強凌弱﹐便先讓你動手吧﹗”

  卡達爾沉默下來。沒想到﹐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看來﹐答應的事﹐是守不住了。片刻
﹐他開口道﹕“人類、魔族之間﹐幾經困難﹐方有今日之和平景象﹐若是你我二人決戰﹐多
年心血毀於一旦﹐望君上三思。”

  他所言不錯﹐以他兩人今日在己方陣營的首腦地位﹐若是互相決斗﹐不管哪方遭到損傷
﹐都有可能引發一場戰爭﹐破壞掉改革的成果。

  “寧負天下﹐不負紅顏。”鐵木真撫胸長笑道﹕“卡達爾﹐若是你不願應戰﹐那也好﹐
朕現在便直入帕羅奇王城﹐帶走艾兒西絲。”

  為了艾兒西絲﹐他什麼也顧不得了﹐縱使再起干戈﹐讓樂土化為血海﹐他也要讓那個人
得到幸福。

  卡達爾口唇微動﹐似是低罵了聲“傻瓜”﹐跟著﹐揚聲道﹕“此地本屬人間﹐何用相讓
﹐卡達爾本是地主﹐就由君上先行發招吧﹗”

  “好家伙﹐這等小看於我。”發覺遭到輕視﹐鐵木真怒極﹐隨手彈出一縷指風﹐挾著尖
嘯﹐射向山下。

  卡達爾不慌不忙﹐揚起黑袍﹐大袖飄飄﹐化消了這道指勁。

  鐵木真一凜﹐他這道指風﹐雖是隨意發出﹐並未當真用上什麼功力﹐但以他修為﹐亦是
足以令普通的一流高手﹐經脈爆碎。

  可卡達爾僅是揚袖輕拂﹐便消去了這道指勁﹐用的全是巧勁﹐是在辨明敵招來路後﹐以
柔勁卸去﹐換言之﹐除了代表卡達爾本人功力深不可測﹐也証明卡達爾對魔族的武學﹐有相
當的了解﹐這或許是長年交戰﹐刻意留心所得﹐總之﹐若是自己太過大意﹐很可能反吃上大
虧。

  鐵木真平心靜氣﹐沉聲道﹕“敬你也是個英雄人物﹐吾等無須互讓﹐對擊一掌﹐若你能
將朕逼退﹐朕立即歸去﹐再也不過問此事。”

  “好。”

  鐵木真運勁於掌﹐他不想真的擊殺卡達爾﹐若是這人有了什麼損傷﹐艾兒西絲必定痛不
欲生﹐這非他所願﹐但基於星賢者的盛名﹐卻也不敢過於低估這人。

  幾番估量﹐決意取個巧﹐雖說是一掌﹐但勁力卻分兩重﹐先以三成功力應敵﹐若是不足
﹐可在瞬間連加到八成功力﹐自己的天魔功已練制第十一重天﹐八成功力﹐已足夠無敵於天
下﹐卡達爾萬萬不是對手。

  “呼……”乘著夜風﹐鐵木真忽地飄身至峰下﹐對著卡達爾﹐一掌擊出﹐聲音不響﹐但
所挾帶的威力﹐卻讓周圍的空氣﹐發出“嘶嘶”的撕裂聲。

  卡達爾苦笑﹐亦是一掌平胸推出。

  鐵木真微微一愣﹐卡達爾的盛名﹐在於其之魔法力﹐他本以為卡達爾會以魔法出招﹐卻
沒想到對方也以武功應敵﹐莫非這人深藏不露﹐在武學上也有驚人業藝。

  雙掌相觸﹐並未如預期中的爆出巨響﹐鐵木真只覺得﹐對方的掌上空蕩蕩的﹐一無所有
﹐是誘敵之計嗎﹖不是﹐他清楚的聽到了卡達爾手臂的骨碎聲。

  這人盛名若斯﹐怎會這麼弱﹖這個疑問﹐伴隨著某種不祥﹐在鐵木真的心里﹐激起了波
波漣漪﹐他突然有種感覺﹐就好似許多年前﹐他誤傷艾兒西絲那時候的感覺。

  驀地﹐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掠過。

  “艾兒西絲﹗”鐵木真發出了肝腸寸斷的慘叫﹐急忙收勁。

  但已遲了﹐霸道無匹的天魔勁﹐碾碎了手臂的骨頭﹐撐爆了肌肉﹐本應橫飛的血肉﹐在
尚未離體的瞬間﹐就給吸蝕枯乾﹐天魔勁繼而竄走於體內﹐摧毀了所有的經脈、內臟。

  頭罩脫落﹐黑袍下﹐玉人神情慘淡﹐口中溢血﹐卻不是艾兒西絲是誰。她扮成兄長的樣
子赴約﹐兄妹倆的形貌本就相像﹐夜間辨識不清﹐加上鐵木真心情激蕩﹐竟是沒能認出來。

  艾兒西絲左手手掌﹐只剩一半﹐她武功本不強﹐只是與鐵木真相處日久﹐明白他的武功
路數﹐才能化消那道指風﹐但卻給後續的潛勁﹐炸去了半只手掌。

  隨意揮出一指﹐尚是如此﹐何況是充滿力道的一掌﹐當她倒下的時候﹐輕軟似綿﹐全身
上下的骨頭﹐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

  鐵木真將艾兒西絲摟在懷中﹐毫無保留地﹐將全身功力﹐瘋狂輸進艾兒西絲體內﹐哪怕
力竭而死也沒關系﹐只要能救回她一命。

  “怎麼辦﹐怎麼辦…找三大神醫﹐斯菲爾倫多的女王﹐還是用九天冰蟾…不行啊…”鐵
木真憂心如焚﹐想著世上的名醫、靈藥﹐一面想﹐眼淚卻簌簌的滴落﹐心底的理性﹐正小聲
的告訴他﹐救不活了。

  天魔功之所以令人聞名喪膽﹐自有其由﹐除了本身真氣剛烈無匹﹐威猛絕倫外﹐一但侵
入人體﹐立刻呈螺旋狀爆裂﹐破壞內臟﹐而且﹐經歷任魔王不斷改良﹐天魔勁本身有劇烈的
吸蝕性﹐侵經蝕脈﹐最是兇狠不過﹐是同時兼具威力與殺傷力的絕學。

  上次艾兒西絲受了重傷﹐不過是給爆炸力的餘勁波及﹐雖然腑臟受損﹐還算可以醫治﹐
但這次卻是天魔功正面打中﹐勁力入體爆壞﹐想要救治﹐不但要醫術超凡﹐還得要能壓制住
天魔勁的破壞﹐兩個條件加在一起﹐就是把當世所有的神醫找來﹐也挽不回她的生命了。

  “擁有太過強大的力量﹐早晚有一天﹐會傷害到自己﹐也會害到身邊的許多人。”艾兒
西絲當初所抱持的想法﹐他總算是體會了﹐當時還自信滿滿的以為﹐自己能好好控制這些力
量﹐結果呢﹖

  自己和故事中的那個國王﹐有什麼兩樣﹖鐵木真深切的詛咒自己﹐若不是自己的力量太
強﹔若非他一心想倚仗這份力量﹐去解決爭端﹐又怎會發生這等事﹐錯手傷了艾兒西絲。

  眼睜睜的﹐看著最心愛的人受這等痛苦﹐卻無能相救﹐自己算是什麼大魔王。這是報應
﹐當初艾兒西絲就教過他的﹐卻沒想到他還是犯下了同樣的錯。

  二次的錯﹐是不值得原諒的﹐這一次﹐他將連彌補的機會也沒有了。

  “魔界的祖先﹐人類的神啊﹗我誠心的祈求你們﹐千萬別帶走這個女孩﹐她是這樣的好
﹐從來沒有傷害過什麼人﹐讓她死太沒天理了。”

  “如果要懲罰什麼人的話﹐就把處罰降臨在我身上好了﹐只要能讓她活過來﹐我甘心放
棄一切啊﹗”

  嘶聲竭力的請求﹐似乎獲得了回應﹐懷中的艾兒西絲﹐發出了輕聲的呻吟﹐轉醒了過來

  “小……鐵…”

  “艾兒西絲﹗”

  聽到微弱的叫喚﹐狂喜的鐵木真﹐在觸及艾兒西絲眼神的瞬間﹐給驚了心。身受致命重
傷的人﹐怎會有這樣清澈的眼神﹐又怎會這樣的紅潤面色﹐他不願承認地知道﹐這是回光返
照的跡象﹐他將要失去她了。

  “強大的力量…不…會帶來…任何好處…”

  “我知道﹐我知道…”

  他已經很清楚的明白這個道理了﹐可是﹐這個代價﹐實在太沉重了。

  “找到勾玉…問話…”哇的一聲﹐給狂溢的鮮血﹐塞住喉嚨﹐繼而噴了鐵木真滿頭臉。

  鐵木真加強了真氣的輸送﹐盡量延得一時是一時﹐這是他們最後相處的時光了。

  受了這樣的傷﹐一定很痛吧﹗艾兒西絲不知道﹐她的手腳﹐漸漸失去了知覺﹐麻木的感
覺﹐好似潮水一般上湧﹐漫過了腰﹐就要淹過胸口了。

  眼前一片黑色﹐看不見鐵木真的臉﹐而他的聲音﹐聽起來好遠好遠﹐這可不行﹐她還有
好多的話沒有說呢。

  “你要等我…要耐心的等…喔…下一輩子…我…我要把…你的…心…還給你…”

  要還的﹐不只是心吧﹗欠他的東西﹐怎麼數得清呢﹖長久以來的關懷﹐付出的真情﹐她
不過是一介平凡女子﹐哪里有資格﹐受的起他這些情份。

  剛才聽到他為了自己的幸福﹐慷慨陳詞的時候﹐自己都快要哭出來了﹐可是﹐還是不行
啊﹗對那個人的思念﹐讓自己只能作個自私的女人。

  欠他的東西﹐只好下輩子再還了﹐如果有來生的話﹐她要還他好多好多……

  身體漸漸冰涼了﹐要死的人﹐都是這樣嗎﹖

  “小鐵…好冷啊…”

  “艾兒西絲……”

  遠遠傳來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嚥﹐一顆顆溫熱的水珠﹐滴落在臉頰上﹐是眼淚嗎﹖怎麼
會﹐他從來不哭的啊﹗

  低聲的嚥嗚﹐順著微風﹐很小聲很小聲地傳進耳里﹐是的﹐他哭了﹐為自己而哭了﹐欠
他的﹐又多一條了﹐失手造成了這樣的後果﹐最痛心的﹐還是他吧﹗

  鐵木真淚流滿面﹐自母親亡故以來﹐這是 L第一次掉眼淚﹐深深的哀痛﹐襲上心頭﹐他
不敢想像﹐失去了艾兒西絲後的自己﹐會是怎麼樣。

  微微地﹐艾兒西絲的手動了動﹐似乎想抬起﹐卻是沒了力氣﹐鐵木真會意﹐將猶溫的小
手執起﹐貼在臉上。

  艾兒西絲勉力擠出個笑容﹐一如當初﹐試著伸手﹐想擦去鐵木真的眼淚。

  “傻瓜…男孩子哭…好難看的…”

  “艾兒西絲……”

  鐵木真哭泣著﹐奔流的淚水﹐把眼前染的一片迷蒙。輸進去的真氣﹐完全失去了反應﹐
此刻﹐除了拼命叫喚她的名字﹐他什麼也不能做了。

  驀地﹐貼臉的小手﹐無力的垂下﹐而懷中的她﹐已經再也沒了聲息。

  “艾兒西絲……艾兒西絲……回答我啊…”

  鐵木真涕淚縱橫﹐哭的像個失去父母的小孩﹐拼命呼喊著親人的名字。而能夠回應他的
人﹐已經沒有生命的軀體﹐在他懷里靜靜的躺著﹐逐漸冰涼。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悲慟的嘶喊﹐恍若史前怪獸的悲鳴﹐山洪海嘯
般地﹐傳遍了整個帕羅奇王國﹐他正在向整個世界傾訴﹐他最心愛的人死了﹐死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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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殺的魔族﹗”

  一聲怒喝﹐卡達爾打塌半堵牆﹐這已經是第二十七面了﹐自從聽聞了妹妹的死訊﹐他悲
痛欲狂﹐極度的憤怒之下﹐差點掀了帕羅奇王城。

  皇太極尚不知此事﹐否則﹐以他的剛烈個性﹐還不知會鬧出怎樣的慘事。

  宮廷的女官﹐不讓他見艾兒西絲的遺容﹐他在怔了一會兒後﹐哀慟的點了點頭。

  艾兒西絲的死狀極慘﹐當侍女在床上發現她的屍體時﹐全身上下﹐像灘爛泥似的﹐沒有
半根完整的骨頭﹐有多處的肌肉給撕裂﹐鮮血四濺﹐很是怕人﹐足見下手者毫無人性。

  經過一再逼問後﹐侍女們供出了事情始末﹐在前天夜里﹐艾兒西絲接到一張戰帖﹐是大
魔神王鐵木真約戰卡達爾的挑戰書﹐艾兒西絲經過考慮後﹐嚴令婢女們不得外洩﹐而自己則
打扮成兄長的模樣去赴約﹐才釀成慘禍。

  站在妹妹的青塚前﹐卡達爾深自懺悔﹐為何一再辜負芳心﹐艾兒西絲對他的重要﹐直至
此時﹐才深身體會﹐早知如此﹐他當初決不會跑去修道﹐一定乖乖的與艾兒西絲進禮堂﹐管
他人類、魔族誰當家﹐去悠游山水﹐作對快樂夫妻。

  “艾兒西絲一定很遺憾﹐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有向她求過婚……”

  卡達爾低頌聖歌﹐默默祝禱﹐基於自己的私心﹐他希望妹妹能早日輪回﹐這樣﹐或許自
己能再見她一面﹐彌補這份遺憾。

  艾兒西絲的一顰一笑﹐隱約出現在眼前﹐有時俏皮﹐有時情深款款﹐越是想起﹐後悔就
越深。

  聽說﹐艾兒西絲出門的時候﹐還天真的笑著﹐“不用擔心﹐我會去和那家伙好好講一講
﹐不會有什麼事的。”

  可憐的孩子﹐她哪知道魔族的兇殘﹐一直以來﹐她深居宮中﹐根本就不曉得世間陰險﹐
對方定是見赴約的人不對﹐大怒之下﹐殺了她洩忿﹐藉以示威。

  天殺的魔族﹐對一個這麼好的女孩﹐居然也下的了手﹐他原本還以為﹐新的大魔神王與
以往不同﹐是個值得期待的人物﹐想不到全是一丘之貉。

  殺意不斷拍激胸口﹐有生以來﹐他從未這麼想致某人於死地﹐理智給壓到最後的角落﹐
卡達爾做了決定﹐為了除掉這個惡魔﹐他願意與另一個惡魔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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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兒西絲過世後﹐鐵木真專心政事﹐或許是為了讓死者安眠吧﹗他就像個工作狂似的﹐
不眠不休﹐將全副時間﹐投入變法中﹐專心一志的態度﹐讓身邊的眾臣﹐感到畏懼﹐人人都
有點擔心﹐陛下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胤禎似乎忙於某事﹐久久不見人影﹐對於鐵木真來說﹐這個兄長﹐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常常走訪探望﹐卻老是撲個空﹐頗覺奇異﹐在印象里﹐兄長似乎不曾為了朝廷以外的事而著
迷過。

  日復一日的埋首苦干﹐鐵木真的心里﹐藏著某種願望﹐聽說﹐人類的轉生周期﹐約莫一
百餘年﹐那麼﹐大概只要再等一百年﹐他或許就可以見到艾兒西絲的轉生體了﹐為了那一天
﹐他要建造一個更好的世界﹐來歡迎她。

  這個願望﹐成了鐵木真生活的原動力﹐不告訴任何人﹐這是他最深的一個秘密。

  平淡的生活﹐在某一天﹐有了改變﹐當初被選中的妾侍﹐懷胎成熟後﹐產下一女﹐鐵木
真有子嗣了。

  突然升格當了爸爸﹐鐵木真有點茫然若失﹐帶著淡淡的喜悅﹐與某種說不出的哀愁﹐他
在孩子出生後的第三天﹐命退了隨從﹐獨自步至育嬰室﹐看看他的孩子。

  “這就是嬰兒啊﹗”

  乍見新生兒﹐鐵木真有些驚訝。嬌嫩的肌膚﹐恍若新雪﹐小小的手腳﹐在半空中揮舞﹐
似乎想抓些什麼東西﹐稀疏的毛發﹐香香的奶味﹐純潔的笑容﹐惹人憐愛。

  “小家伙﹐讓爹親看看你。”

  帶著某種感動﹐鐵木真抱起了嬰兒﹐初為人父的心情﹐彷佛感受到新生命的重擔﹐抱著
孩子的手﹐竟有些顫抖。

  仔細端詳孩子的面孔﹐小巧的鼻子﹐紅紅的嘴唇﹐白里透紅的肌膚﹐吹彈可破﹐將來定
是一個美人胚子。

  “呵……長的挺俊啊﹗一點都不像我。”

  鐵木真開心的笑道﹐好像感染到父親的喜悅﹐嬰兒“咯咯”的笑起來﹐父女倆開心的笑
著。

  這孩子的面貌﹐很是秀美﹐是遺傳誰呢﹖側頭想了想﹐鐵木真憶不起那名姬妾的模樣﹐
所記得的﹐只有那雙如夢似的眼睛。

  與孩子目光相對﹐記憶中的容顏﹐瞬時清晰起來﹐那盈盈笑語﹐彷佛昨天才發生的事。

  “真是像啊﹗你的眼睛…”

  或許是繼承了母親吧﹗這孩子的眼睛﹐水燦燦的﹐真與艾兒西絲有幾分相似﹐雖然瞳色
不同﹐但孩子眼中漾溢著靈氣﹐卻把整個眼睛點綴出生氣﹐依稀﹐與那張面孔有些相似。

  “艾兒西絲……”

  盡管時間過去﹐對她的思念﹐卻是有增無減。觸物傷情﹐鐵木真的眼前﹐又因潮濕而模
糊了起來﹐恍恍惚惚﹐驚鴻一瞥間﹐兩張面孔竟重疊在一起。

  “怎麼會……”

  突如其來的念頭﹐令鐵木真呆住了﹐他渾身顫抖﹐重新看著孩子的面孔﹐那眉毛﹐那嘴
角﹐那眼睛﹐那相似的神韻……在那面容的背後﹐他看到了另一張臉。

  瞬間﹐他痛嚎出聲。

  是她﹐當真是她﹐遵守了臨終前的承諾﹐她還恩來了﹐等不及一百年的輪回﹐她投生重
入人間﹐來償還欠下的深深情債。

  “你啊﹗真是長不大﹐簡直就像我女兒似的。”

  可是﹐怎會是如此的還情法。昔日戲言﹐猶在耳邊﹐卻難料竟是一語成簽﹐當真造化弄
人。

  既然注定有緣無份﹐當初又何必相見﹔既然情牽來生﹐能在茫茫人海中﹐再度重遇﹐又
為何偏偏讓自己有份無緣﹐蒼天再三戲弄﹐情何以堪啊﹗

  人說﹐相思最苦﹐苦在兩地分離﹐天人遙遙永相隔﹐其中真意﹐鐵木真只能慘笑﹐分離
不苦﹐天人永隔又如何﹐縱是黃泉碧落﹐終有相會之日。

  真正的苦﹐是苦在朝夕相對﹐卻遙望而不可及﹐這才是相思至苦。

  難道﹐冥冥天意﹐當真是早有前定﹐自己的一片真心﹐到頭來只是癡水東流﹐意中玉人
到底是他家人婦﹗

  殘酷的老天啊﹗命運怎能如此荒唐呢﹖

  自己也不得不認命了。或許早在被拒絕的當時﹐就該死心了﹐只因自己太癡﹐妄想得到
一個重來的機會﹐哪知天意不可違﹐換來的﹐竟是這般殘忍的機會。

  把嬰兒抱起來﹐逗弄著短短的小手﹐鐵木真柔聲細語﹕“你回來啦﹗還是這麼性急﹐上
輩子得到教訓了是嗎﹖”

  新月如勾﹐一片溫馨風情中﹐隱藏著多少傷心往事。

  次日﹐鐵木真下旨﹐剝奪孩子的繼承權﹐並於所有正式文獻中﹐抹煞其存在﹐自此而後
﹐再也沒人知道孩子的何去何從﹐鐵木真之親生女﹐成了歷史上的一大謎團。

  一周之後﹐鐵木真約見三賢者﹐是為九州大戰爆發以來﹐雙方最高決策單位的首度接觸
﹐也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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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談的約定地﹐是在兩方勢力交界的一座山峰﹐該處風光明媚﹐鐵木真甚是喜愛﹐故將
會談設於此地。

  人間界是片遼闊的土地﹐要論起眾多高手的排名﹐三賢者成名不過數百年﹐尚算不上最
頂尖的人物﹐只是﹐在所謂的正道人士上頭﹐這三人最具代表性而已。

  如果能約見他們﹐雙方就未來的發展﹐好好的作趟溝通﹐對於往後的天下大勢﹐應該能
再跨出一大步吧﹗若是能夠把這些理想漸漸完成﹐也就對得起艾兒西絲了。

  迎著清風﹐鐵木真喟然一嘆﹐這是第一次﹐他覺得身上的這副鎧甲﹐真是越來越重了。

  “等會兒﹐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這麼問的人是胤禎﹐他負責這次面談的事前准備﹐因為對方的要求﹐所以魔族方面﹐僅
由鐵木真單獨參加﹐胤禎不會在場。

  “嗯﹗我想沒問題﹐只是談談話而已﹐不會有什麼大麻煩的﹐人多﹐反而不好。”

  鐵木真微笑道。比較起來﹐真正會擔心的﹐應該是三賢者那一方吧﹗為了表示誠意﹐由
他一個人出面﹐應該就夠了。

  “謝謝你了﹐四哥﹐這麼多年來……”

  “怎麼突然說起這種話。”胤禎晒道﹕“這次會談若能成功﹐對你的改革政治﹐幫助不
少﹐應該就不用那麼忙了。到時候﹐咱們兄弟倆﹐就抽個空﹐好好去輕松一下﹐就像你小時
候那樣……”

  回憶小時候的種種溫馨畫面﹐鐵木真露出了微笑﹐這些日子以來﹐忙於政事﹐與四哥疏
遠不少﹐多虧了他﹐總是在一旁鼓勵、打氣﹐若是沒有他﹐自己不可能從痛失摯愛的打擊中
走出的。

  “來﹐預祝會談的成功﹐咱們兄弟倆乾一杯。”

  胤禎開朗的笑著。雖然世間對這兄長的謠傳﹐總說他心狠手辣﹐不留餘地﹐但是對自己
﹐他卻始終關懷倍至﹐這點﹐讓鐵木真覺得非常窩心﹐正如艾兒西絲一樣﹐自己若有來生﹐
也定要償清這欠下的緣份。

  胤禎滿滿地斟了兩杯酒﹐酒液作琥珀色﹐透澈澄亮﹐氣味香醇﹐而且有股獨特的辛辣味
道﹐卻不知是什麼名字。

  “呵呵……這酒是西南地方的蠻族所釀﹐前些日子進貢的名產﹐有個嚇人名目﹐叫做穿
腸酒。”

  鐵木真聞言一笑﹐道﹕“酒之為物﹐本就穿腸﹐何來嚇人之有﹖”

  胤禎舉杯飲乾﹐酒液在陽光下﹐透射出一片絢爛光彩﹐微笑道﹕“ 去貫徹你的選擇﹐四
哥會支持你的。”

  “謝謝四哥。”鐵木真仰首﹐將美酒一口飲盡。

  胤禎眼中﹐笑意更濃。

  “不過﹐若是你的選擇錯誤﹐你會下地獄被火烤。”

  話聲方落﹐鐵木真眉頭一皺﹐“乓”的一聲﹐竟將手中酒杯捏成粉碎。盔甲之後﹐鐵木
真冷汗直流﹐在他體內﹐彷佛有數十柄小刀﹐在肚腸內使勁亂剮﹐而喉嚨間殘存著的灼熱感
﹐若非護體真氣及時運行﹐怕是早給燒出一個大洞了吧。

  “兄長﹐為什麼﹖”拖著沙啞的嗓音﹐鐵木真沉聲問道。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竟是由
這人﹐來讓他喝下這樣一杯穿腸酒。

  鐵木真沒有努力驅出劇毒﹐一如他曾對胤禎說過﹐“你辦事﹐我放心”﹐以胤禎的才智
﹐一但采用了下毒的老招數﹐就決不可能讓人有逼毒的餘裕。

  事實上﹐從毒酒入口﹐尚未來得及流入腑臟﹐就全經由微血管滲透﹐奔流全身﹐速度之
快﹐范圍之廣﹐護體真氣根本攔截不住。

  胤禎一聲長笑﹐輕飄飄的一掌﹐迎面襲來﹐鐵木真反手格檔﹐雙方掌力互碰﹐身體俱是
一晃﹐鐵木真駭然發覺﹐兄長的武功﹐遠比他平日表現來的高強﹐天魔功的修為﹐只怕已是
第八重的頂峰了。

  一絲陰柔氣勁﹐猶如利針﹐刺穿護體真氣﹐牽動體內毒性﹐鐵木真胸口劇痛﹐大灘鮮血
﹐猛地自鼻中噴出﹐招數上破綻大露﹐給胤禎一掌擊在前胸。

  胤禎得勢再追﹐手掌幻成一團黑光﹐急斬而下。鐵木真無奈﹐收回抗毒的真氣﹐爆靈魔
指﹐全力反擊。尖嘯風聲倏地大盛﹐猶如怒濤拍岸似的反擊﹐逼得胤禎不得不回掌招架。

  兩股天魔功相撞﹐所立之處給炸成了個大凹洞﹐胤禎在空中翻轉幾下﹐消去餘力﹐哪知
一落地﹐兩腳猶如踩上泥地般﹐插入石地﹐半身發麻﹐胸口氣血翻湧不已﹐還是吃了暗虧。

  胤禎暗自駭然﹐他下毒在先﹐又以重手突然出擊﹐竟占不了半點上風﹐倘若真是平手相
搏﹐自己絕無半分勝望。

  鐵木真更是難受﹐他適才以第九層的天魔功全力反擊﹐無暇他顧﹐又給毒力深滲了一層
﹐差點燒破肺壁。嗆出鮮血﹐啞著聲音﹐他還是要問一聲﹐“為什麼﹖”

  “不為了什麼﹐阿弟﹐你的作法﹐對魔族來說﹐遲早會造成重大危機﹐為了魔族全體﹐
你的存在必須被消滅。”

  “兄長﹐你難道不明白﹐唯一能讓整個大陸……”

  “毋用多言﹐阿弟﹐不管你的理想有多美好﹐對我來說﹐只有由魔族統治一切﹐才是所
謂的理想政治。”

  “原來如此。”鐵木真閉上眼睛﹐緩緩道﹕“那我的確是該死了。”

  胤禎說的斬釘截鐵﹐連半分抗辯的餘地都沒有。他的論點﹐正代表魔族激進派的世界觀
﹐他們對自己的力量﹐有著絕對的自信﹐高唱所謂的弱肉強食﹐認為不如自己的人﹐只有被
奴役的份﹐堅決反對所謂的共榮革新。

  鐵木真的變法﹐大大損及了激進派的利益﹐令他們不滿已久﹐近年來﹐激進派沒什麼活
動﹐改革進行的非常順利﹐原以為是因為缺乏有力的領導者﹐內斗後逐漸式微﹐卻不料是暴
風雨前的寧靜﹐胤禎暗中統合激進派要員﹐准備刺殺鐵木真﹐重奪政權。

  “你是我最疼愛的弟弟﹐阿弟。但既然你違反了大魔神王的職責﹐我就必須將你除去。
”胤禎冷冷道﹕“這點﹐父親大人也是一樣。”

  “你說什麼﹖”聽出了弦外之音﹐鐵木真駭然道。

  “永別了﹐阿弟。”不再多看一眼﹐胤禎化作一道輕煙﹐在空氣中冉冉消逝。

  鐵木真呆立原地﹐仍無法從剛剛的震撼中回復。他的父親﹐前任大魔神王玄燁﹐是急病
過世的。然而﹐在這背後﹐卻有著頗不尋常的傳言。

  玄燁在天魔功上的修為﹐已練至第九重﹐雖猶不及鐵木真﹐卻已是歷代大魔神王中的佼
佼者﹐這樣的功力﹐體力又正盛﹐怎可能急病身亡﹐一般的說法﹐是先王因愛妻過世﹐傷心
而亡。

  但是﹐在父親去世前的一段日子﹐曾力圖振作﹐想要對目前的人類、魔族關系﹐進行和
平改革。既然生命已有了目標﹐又怎可能因頹喪而郁郁以終。

  事實的真相﹐原來是這樣﹐鐵木真不由得仰天長嘆﹐父親大人也是因為想要改革﹐被兄
長判定危礙魔族全體利益﹐才遭到刺殺的吧﹗現在﹐自己也走上了同樣的老路了。

  想起父親的音容﹐鐵木真胸中一痛﹐抗毒的內力稍若弱﹐又是一口鮮血嗆出。

  黑芒落地﹐胤禎出現在天魔堡﹐望著長空﹐他亦有嘆氣的沖動﹐世人皆知他極重權位﹐
為排除異己﹐手段毒辣﹐卻很少有人明白﹐權位非是他的最重。若非父親意圖改變現狀﹐他
是不會弒父奪位的。

  對於鐵木真﹐他也是真心的認為﹐“讓這小子繼位﹐也是個不錯的構想”﹐否則以他當
時的權勢﹐區區一紙遺詔﹐哪能阻他登帝之位。

  會讓位於鐵木真﹐有兩個原因﹐一是給父親臨死前擊中一掌﹐身受重傷﹐必須要休養幾
年﹐才能復原﹐為了不讓虎視眈眈的權臣們﹐有可趁之機﹐就由鐵木真繼位﹐自己背後輔佐
﹐滿朝文武心有忌憚﹐不敢造次。另外一個理由﹐就是鐵木真是他摯愛女子的獨生子。

  與玄燁相同﹐胤禎在初見的剎那﹐也對那名人類女子﹐一見傾心﹐之後﹐一直到她去世
﹐這份情思成了深埋心底的遺憾﹐為了想要彌補這份遺憾﹐胤禎給了鐵木真獨有的關愛﹐甚
至連鐵木真重蹈父親覆轍時﹐他還猶疑再三﹐先後兩次﹐試圖點醒弟弟。

  第一次﹐是與反抗軍聯合﹐策划席庫利斯事件﹔第二次﹐是將約見的傳書改為挑戰書﹐
故意送給艾兒西絲﹐想要直接消滅禍因。只是﹐不管受到什麼打擊﹐鐵木真仍秉持初衷﹐到
了最後﹐胤禎只有狠心走下最後一步。

  步進天魔堡內殿﹐一個龐大的陣壇﹐已經布置妥當﹐五道透明的灰影﹐在燭光中﹐忽明
忽滅﹐煞是詭異﹐胤禎停下腳步﹐冷冷的下了命令﹐“三刻鐘後﹐發動陣型運作。”

  鐵木真緩緩調息﹐他此刻的內力之強﹐已是鑠古震今﹐幾成不壞之體﹐那穿腸酒雖毒﹐
卻也毒他不死﹐只是毒力已深入腑臟﹐以一般的正常療法﹐非得十天半個月方能驅出﹐胤禎
既已決心下殺手﹐必然還有厲害後著﹐是以當務之急﹐還是先恢復戰斗力為佳。

  後方傳來了一陣極渾厚的氣﹐是絕頂高手﹐而且還不只一位﹐一、二、三、四、五……
嘿﹗竟有十二名之多﹐看來兄長為了今日的殺局﹐當真是准備周詳了。

  不必回身﹐鐵木真已可很明白的感覺到﹐來人澎湃的殺意﹐仔細辨別腳步、氣息﹐鐵木
真沒花多少力氣﹐就肯定了敵人的身分。

  都是在自己的領域里﹐擁有驚人成就﹐且獨霸一方的人物﹐雖然大多都沒見過面﹐但與
平日收集的當世高人資料相核對﹐已是十有九中了。

  “二聖、三賢者”全數到齊。龍族、西王母族本是諸神遺留的血裔﹐地位超然﹐隱為正
道無上宗派﹐而三賢者﹐更是近數百年來﹐名聲鵲起﹐鋒頭最健的正派高手。

  “神醫”柳江南、“聖殿騎士”佩修士、“吟游詩人”拜倫﹒洛克里斯、“圓寂僧”無
言子﹐也都是各有絕技﹐讓魔族高層頭痛已久的辣手人物。

  其中﹐佩修士是斯菲爾倫多的禁衛軍統領﹐拜倫雖為羽翼精靈族長﹐但亦以宮廷詩人的
身分﹐受供於斯菲爾倫多宮廷﹐皇太極、卡達爾根本是修業於其王立學院﹐足見此次圍殺﹐
斯菲爾倫多一方人才濟濟﹐實是出了大力。

  斯菲爾倫多的高手﹐在五百年的戰役中﹐折損不少﹐首席大神官、魔導學院院長﹐甚至
為胤禎親手所殺﹐而這次仍肯派出這些人力﹐兄長該是費了不少心思。

  這九位已是反抗軍中最響亮的中堅份子﹐但察覺餘下三位的身分﹐仍是讓鐵木真吃了一
驚。

  “暗黑魔導師”梅林、“狂戰士”厲明、“女巫”夷妲娜伽﹐這三人雖非魔族﹐但一向
的行事均屬魔道﹐無惡不作﹐早給各公會宣布除名﹐是讓人為之膽顫的恐怖角色。

  只是﹐論起輩分﹐這三人均已享名千載﹐與之相較﹐三賢者也僅能算是後起之秀﹐其功
力之高﹐不問可知﹐居然也會參加這次圍殺﹐可算是異事一件。

  事實上﹐這三人生性自私﹐兼之目空一切﹐決不肯正面與任何一方有所牽連﹐是胤禎親
自出馬﹐多加利誘﹐才引得他三人出山相助。

  這十二人加在一起﹐可以把整塊風之大陸掀過來﹐能與他們一戰﹐真可以說是壯舉了。

  十二人站定腳步﹐一字排開﹐見鐵木真仍是負手獨立﹐沒有半點轉過來的意思﹐均是暗
暗氣惱﹐他們平日各是一方霸主﹐任誰見了都是恭敬有加﹐幾時受過這等奚落﹐可是﹐盡管
心下氣憤﹐卻反而更加深了戒慎之心﹐對手能擺出這樣的態勢﹐想必是有足夠他狂傲的武功
作本錢﹐豈可小覷。

  關於“黑色鎧甲之惡魔”的傳聞﹐早已在眾多耳語相傳後﹐給誇大的不成樣子﹐以他們
的閱歷﹐自也不會被這些謬談給唬倒﹐但是﹐不管傳言有多荒謬﹐與鐵木真動過手的人﹐至
今無人生還﹐這卻是鐵一般的事實﹐面對這難以想像的勁敵﹐眾人皆是嚴陣以待﹐以防他爆
起發難。

  雙方僵持不動﹐都在等待對方露出破綻﹐驀地﹐鐵木真咳嗽幾聲﹐頹然坐倒。

  柳江南眼尖﹐瞥見鐵木真的咳嗽中﹐有血沫滲出﹐他是醫理的大行家﹐光看咳出的勁道
﹐血沫的顏色﹐就知道鐵木真中了劇毒﹐而且無法將之祛除﹐連忙高聲叫道﹕“各位﹐他中
毒了。”

  眾人皆是一喜﹐胤禎曾經答應﹐會在眾人圍攻前﹐設法擊傷鐵木真﹐看來是當真履行諾
言﹐將鐵木真下了劇毒。

  他們雖然大多都是高風亮節﹐遵守騎士精神的俠士﹐但今日之戰﹐形如兩國交兵﹐後果
非同小可﹐是以也就不計較﹐使用的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再者﹐只要一想“對付一個萬惡魔
頭﹐無須計較太多規矩”﹐他們也就心安理得了。

  鐵木真坐倒於地﹐心知此戰大是兇險﹐若不能盡快將毒性壓下﹐必然無幸﹐輕嘆一聲﹐
運起天魔功﹐將吸蝕的特性反施於己身﹐想把散在全身的毒素﹐吸聚一處﹐再以內力裹住﹐
將之強行壓下。

  “鐵木真﹐老子聽說你天魔功舉世無敵﹐怎不施出來讓老子開開眼界啊﹗”說話的是“
狂戰士”厲明﹐他本是個武癡﹐遇到鐵木真這樣的對手﹐自是心癢難耐﹐當先踏前一步﹐出
聲挑舋。

  “朕今日相約﹐本是懷著誠意﹐意欲和平﹐諸位自命正道﹐卻反以干戈相待﹐看來所謂
的光明俠義﹐不外如是。”鐵木真冷聲道。

  眾人給他這樣一說﹐頗覺臉上發赤﹐但多數人與之均有國仇家恨﹐卡達爾更與之有殺親
之仇﹐積怨已久﹐這時下手﹐也沒人覺 o有什麼不該。

  “暗黑魔導師”梅林﹐更不理會這些臭規矩﹐他得到胤禎允諾﹐若是相助除去鐵木真﹐
可以一窺天魔古經﹐尋求永生不滅之秘術﹐這才甘願出山。

  只是﹐這人輩分雖高﹐卻極為怕死﹐他已有千多歲的壽命﹐卻得開始擔心天刑之苦﹐也
因此分外不願自己肉體有所損傷﹐見鐵木真頹坐於地﹐以為是給胤禎擊成重傷﹐無力再起﹐
正中下懷﹐當即伸出雞爪般的怪手﹐咭咭怪笑道﹕“念你也是一代霸主﹐若是你主動自裁﹐
我等可留你一具全屍。”

  口中講的好聽﹐卻是不敢上前﹐生怕給鐵木真臨死一擊﹐吃上大虧。

  “自裁﹗哼﹗”鐵木真哼了一聲﹐揚聲道﹕“區區鼠輩﹐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讓爾等
一睹天魔功的威力。”說罷﹐爆靈魔指飆射而出﹐直指柳江南﹐他看出此人的重要性﹐是以
先挑他下手。

  劇斗隨之爆發。

  厲明虎吼一聲﹐跨開大步﹐獨門兵器“月魂地魄鐮”揮斬向鐵木真。他嗜戰成狂﹐早年
修練奇門功法﹐不斷地將金屬融於體內﹐倍添威力之外﹐也修成一副不壞之體﹐這轟雷也似
的一擊﹐鐵木真也甚為動容。

  “聖殿騎士”佩修士﹐舞起長槍﹐在一旁助攻﹐要趁機掂掂鐵木真的斤兩。

  柳江南精於醫術﹐武功雖強﹐但卻稱不上頂尖﹐兩道指勁閃電般射來﹐躲避的念頭才剛
起﹐指勁已轟至面前。

  危及之際﹐一柄長刀﹐間不容發地擋在面前﹐挾著渾厚內力﹐砰的一聲﹐截住了指勁。

  動手救人的﹐是龍騎士柳生一劍﹐他這一刀使了八成力﹐想要與鐵木真的指勁分個高下
﹐哪知兩力相碰﹐聲音固是極響﹐但手臂上卻沒感受什麼力道﹐心中連叫不好。

  果然後方一聲悶哼﹐柳江南給另外迸射的潛勁所傷﹐射穿了胳臂﹐所幸柳江南本是醫生
﹐傷的快﹐救的也快﹐急忙自行點穴止血﹐貼藥療傷。這也虧得鐵木真手下留有餘地﹐使得
不是正宗天魔勁﹐否則真氣腐蝕之下﹐大羅天仙也難救了。

  確認戰友無大礙﹐柳生一劍緊握殺神刀﹐呼嘯一聲﹐加入戰圍。

  面對多重攻勢﹐鐵木真冷靜逾桓﹐劇毒已獲得壓制﹐功力也回復了八成﹐當有一拼之力
。兩手一帶一引﹐同時蕩開了鐮刀與長槍﹐順勢點在殺神刀之上﹐化消了斬向腰間的一刀﹐
鐵木真踩著奧妙步法﹐同時避過皇太極的魔法飛彈、卡達爾的真空旋風﹐反手一掌擊向半空
中的陸游﹐一個照面卻與無言子對轟了四拳。

  短短幾下﹐鐵木真已與眾多高手各自過了一招﹐測出了彼此間的大概高下﹐以自己的功
力﹐要獲勝並不易﹐但要自保逃命﹐想來也不難﹐就等著看對方有什麼部署了。

  一輪交手﹐眾人均是心頭一震﹐鐵木真的武功之強﹐的確與傳說不遠﹐若是各自為政﹐
單打獨斗﹐只怕每個人都撐不過十招。判斷了情勢﹐皇太極決定發動下波攻勢﹐低喝道﹕“
布陣。”

  鐵木真心下頗奇﹐但見十二高手依照某種布置﹐此來彼往﹐將自己圍在圈內﹐就不曉得
是何種陣型﹐這十二人各有專精﹐總括在一起﹐幾乎可說無所不通﹐他們擺出的陣勢﹐是魔
法、東方仙術、太古魔道…還是……

  眾人站定﹐抱元守一﹐腳下立足之地﹐受到某種氣機牽引﹐隱隱有些突起﹐鐵木真一瞥
之下﹐臉色大變﹐驚呼道﹕“沙伽胡拉阿瑪茲達。”

  這句話譯成普通語﹐就是“子午相離﹐九宮封魔乾坤大陣”﹐那是魔族最高的秘密陣法
﹐專門來克制大魔神王的最後武器。

  相傳第三代魔王時﹐兄弟爭位﹐落敗的哥哥﹐遭到徹底的逼殺﹐無處棲身﹐給放逐至人
間界﹐哥哥滿懷怨恨﹐為求重奪王位﹐痛定思痛下﹐創出了這套封魔大陣﹐想作為奪位的本
錢﹐哪知陣法雖然創好﹐但卻找不到配合的人選﹐就給弟弟親自誅殺﹐壯志未酬身先死﹐之
後﹐這套陣法便深鎖於大魔神宮之中﹐成了魔族不可言的禁忌。

  胤禎為求穩操勝卷﹐自是無所不用其極﹐尋出了這套被封印的陣法﹐由這十二人排練妥
當﹐來克制鐵木真﹐以期收到奇效。

  封魔大陣的牽涉極廣﹐必須要先得到被封之人﹐確切的生辰﹐再吸引天地元氣﹐配合排
陣者的修為﹐廣成結界﹐陣法一成﹐便會自成強力的能源網﹐除了對排陣者形成保護屏障外
﹐還會將所有流竄於陣內的各式能源吸收、積蓄﹐待得最後時刻﹐發出毀滅性的一擊﹐最是
厲害不過。

  十二人依照先前議定的方位﹐布署完畢﹐武功精強者﹐立於前方﹐擅於魔法者﹐立於後
方﹐交相布成一張攻擊網﹐要教鐵木真無處容身。

  這封魔大陣是鎖定鐵木真命格而設﹐陣勢一起﹐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開始克制鐵木真
的蓋世神功。

  帕修士、柳生一劍、厲明、西王母﹐均是近身格斗。帕修士的功力尚淺﹔而根據情報﹐
西王母族前陣子爆發內亂﹐斯任西王母過世﹐眼前的這位只是臨危受命﹐也無法把宗族武學
的精要發揮﹐是以威脅性還不大。

  可是厲明、柳生一劍卻著實非同小可。前者已修行千年﹐無論技巧、內力﹐都臻至爐火
純青之境﹐加上一股瘋狂戰意﹐奮勇爭先﹐便是鐵木真也不得不暫避其鋒。

  柳生一劍是本代龍騎士﹐除了本身的龍族絕學外﹐為了增強實力﹐長年旅居島國日本﹐
鑽研劍道﹐將本身剛猛的純陽正氣﹐與狠辣快捷的東瀛刀法結合﹐創出“日月快劍法”﹐威
震東方一帶﹐是名了不起的劍豪。

  鐵木真赤手空拳﹐在幾名高手的攻勢間﹐穿梭自如。西王母的綢帶﹐忽而堅硬勝鐵﹐忽
而輕軟似棉﹐招式舞動間﹐極為優雅﹐但碰上鐵木真的真氣防壁﹐所有攻勢都潰散化消。

  厲明的鐮刀、柳生一劍的殺神刀﹐兩件不同兵器﹐分作長短﹐組成一波波強力攻勢﹐鐵
木真心有旁騖﹐不敢全力而為﹐采取游斗之法﹐想先瞧出這幾人的武功破綻。

  爆靈魔指輕點數下﹐凌厲的指風割裂地面﹐迫退眾人﹐鐵木真忽地閃身至厲明面前﹐一
拳如電轟出﹐厲明不避不閃﹐讓鐵木真打中﹐隱然響起金鐵之聲。

  鐵木針只覺對方胸膛堅硬無比﹐自己的內勁全給抵住﹐無法寸進﹐這才驚覺厲明的身體
﹐竟有一半是金屬鐵石﹐這人本屬狂戰士一支﹐為求武力精進﹐竟不惜改造身體﹐果然是狂
的可以。

  “天魔功好大的名頭﹐看來也不過如此。”厲明狂笑著﹐手中鐮刀急速旋斬﹐要給招式
已老的鐵木真﹐臨頭重擊。他卻不知﹐鐵木真因分心鎮毒之故﹐功力只剩六成﹐兼之艾兒西
絲過世後﹐不再使用天魔勁﹐否則以他天魔功十一重天的修為﹐管他什麼金銀銅鐵﹐還不是
一掌而摧。

  而背後﹐殺神刀與綢帶亦先後攻至。

  鐵木真長嘯一聲﹐兩手或點或捺﹐分別在幾樣兵器上敲中數下﹐眾人均是胸口一熱﹐手
上勁力使不出來﹐鐵木真趁勢脫出包圍﹐哪知柳生一劍的殺神刀﹐猛然暴漲數尺﹐“當”的
一聲﹐斬在黑魔鎧上﹐發出巨響。

  鐵木真也是暗暗吃了一驚﹐想不到此人已修得先天劍氣﹐能發劍芒取代實劍﹐實是絕高
的修為。

  脫得內圈﹐外頭的攻勢卻只有更猛烈﹐鐵木真尚未站定﹐一束束音波彈﹐貼地射來﹐鐵
木真連退數步﹐閃身躲過此招﹐而地面的岩石給打中﹐紛紛化作靡粉。卻是拜倫﹒洛克里斯
﹐撥彈手中豎琴﹐將音波聚成束線﹐施展聲波攻擊。

  梅林的魔法飛彈、夷妲娜伽的急凍光球﹐連珠射來﹐而卡達爾的真空旋風﹐皇太極的雷
火球﹐也是毫不保留的急射而至﹐四人的魔法偶然相交﹐又生出無數變化﹐忽而風助火勢﹐
忽而水火共濟﹐儼然便是一個小型的魔法陣。

  柳江南一旁觀戰﹐陸游心高氣傲﹐無言子不欲爭功﹐都未有加入戰圍﹐只是悄立一旁﹐
守住陣法的前後兩處陣眼。

  眾人的攻擊雖然猛烈﹐但卻未能對鐵木真造成什麼傷害﹐除了他本身功力太高之外﹐黑
魔鎧的防護﹐也是一重要原因。

  這黑魔鎧是由魔界名匠﹐隆﹒貝多芬所打造﹐是他畢生最得意的幾樣作品之一﹐除了可
以吸化物理打擊力﹐還施以“瑪荷干達”一類的鏡面反彈咒文﹐可以抵銷多數的魔法﹐最特
別的一點﹐就是能與配戴者的功力相結合﹐主人功力越高﹐鎧甲的防護力也是越強。

  鐵木真就靠著天魔鎧的掩護﹐揮手擋住所有襲來的魔法光彈﹐於此游刃各方﹐諷刺的是
﹐這套盔甲﹐本是他即位之前﹐由胤禎親自造訪隆﹒貝多芬﹐要求打造的。

  但是﹐十二強者的一方﹐也有護障﹐封魔大陣可在某些部位結成能源壁﹐抵銷大半的攻
擊力﹐鐵木真數度凌空發掌﹐想攻擊幾個魔法師﹐卻都給護障阻住﹐消於無形﹐而幾名近身
戰的強者﹐也可以在感到疲累﹐或給擊傷的時候﹐退入護障﹐讓柳江南幫忙療養﹐大占便宜
﹐看的出﹐這些人是想打一場持久戰。

  靠著這陣勢運作﹐幾個魔導師更是毫無顧忌的施展魔法﹐反正所有施出的能源﹐在反彈
、消散後都會給陣法吸收﹐化為最後一擊的准備﹐那自然不用擔心是否浪費魔法力了。

  戰斗持續一個時辰﹐眾人心下有些焦慮﹐也更是駭然﹐想不到鐵木真能在此劣勢中穩穩
支撐﹐而且歷時一時辰不受半點傷﹐如此下去﹐豈非沒完沒了。

  皇太極怒瞪梅林、夷妲娜伽一眼﹐若非這兩人自私﹐一昧保留體力﹐只是等鐵木真有脫
困跡象時﹐才施展魔法攔阻﹐鐵木真斷斷不會逍遙若此。

  鐵木真連拍三掌﹐迫退厲明、柳生一劍﹐剛想要後退﹐胸口驀地劇痛﹐一大口鮮血噴出
﹐眾人欣喜莫名﹐看來些連環攻擊﹐還是對鐵木真造成了傷害。

  鐵木真按住前胸﹐大口喘氣﹐他的心臟﹐適才激烈跳動至每分鐘兩百五十下﹐若非及時
運功壓抑﹐說不定就要炸裂。魔族的身體構造特殊﹐生命泉源在於體內的“核”﹐可是心臟
仍屬重要器官﹐若是碎心﹐至少要失去一半以上的行動力。

  鐵木真拭去嘴角血跡﹐慘然笑道﹕“嘿﹗兄長﹐好一杯穿腸酒啊﹗”

  而這也是胤禎高明之處﹐他向毒皇重金搜購劇毒時﹐所要求的﹐不是“可以毒死他”的
藥﹐而是“可以毒到他死”的藥﹐是以鐵木真雖以厚實內力鎮住毒性﹐不使其迅速漫延發作
﹐但毒藥的後續威力﹐卻仍在體內慢慢浮現﹐讓他分出越來越多的功力去鎮壓﹐無法全神作
戰。

  眾人見此情景﹐哪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有人暗自竊喜﹐也有人心下惻然﹐但沒有半
個人停下手﹐反而發動更強烈的攻擊。拜倫﹒洛克里斯調整了琴弦﹐彈起“他心之調”﹐以
超音波發聲﹐專攻鐵木真的心脈﹐要逼的他傷疲而死。

  場中高手稍有遭到波及﹐都覺得胸前氣悶﹐呼吸不順﹐鐵木真正居當中﹐更是難受﹐琴音每響一聲﹐就好似一只鐵錘﹐重重的擊打在胸口。

  “這樣下去不行﹐得要盡快想辦法脫離大陣﹐說不得﹐只好用那一招了。”鐵木真定了
主意﹐側身讓過梅林的魔法光彈﹐對著拜倫﹐遙遙一掌擊出。

  拜倫的位置偏後﹐又在護障的保護范圍內﹐見到鐵木真這樣遠距離的一掌﹐料想不會有
什麼損傷﹐只是撥弦發出音束彈﹐想要抵銷來勢。

  哪知道鐵木真掌力擊出後﹐鬼魅般地一閃﹐竟竄入了護障的范圍﹐與拜倫相隔不過數尺
﹐又是一掌﹐兩發掌勁威力相疊﹐排山倒海地湧向拜倫﹐拜倫閃避不及﹐慌忙運起全身功力
﹐想接下這一掌﹐卻給暴入的龐大內力﹐震破護體真氣﹐登時重傷。

  一旁的卡達爾、皇太極救之不及﹐只能各發幾道魔法彈﹐攻向鐵木真﹐冀以圍魏救趙﹐
怎料魔法彈發出﹐眼前什麼東西也無﹐鐵木真還好端端的在場內﹐與厲明、西王母拆招﹐就
好似根本沒移開過似的﹐可是看見拜倫重傷吐血﹐卻又是真真正正地遭到了重擊。

  而正在過招的厲明﹐柳生一劍﹐也察覺了不對勁﹐鐵木真與他們近身相搏﹐進退趨讓不
過數尺﹐可是每當鐵木真猛招擊出﹐他們想要還擊時﹐卻發現鐵木真彷佛與之相隔千里之遙
﹐所有的反擊都遞不到他的身上﹐成了徒勞。

  可是﹐下一刻﹐鐵木真又好好地出現在眼前﹐繼續揮掌攻來﹐鬧的兩人手忙腳亂。

  其他人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西王母的綢帶、夷妲娜伽的冰球、皇太極的火焰…都在要
觸及鐵木真的剎那﹐與之遠遠相隔﹐就好似他突然飄身脫離至射程之外﹐不斷地延伸﹐讓人
攻之不及。就這麼幾下﹐鐵木真仍在場內游斗﹐可是眾多強者﹐無分遠近﹐全給他攻的亂了
手腳﹐每個人都不知道﹐明明還在遠處的鐵木真﹐是不是下一刻就會出現在眼前。

  此刻﹐眾人心里都升起了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一如傳說中的縮地之法﹐鐵木真在操縱
著他與對手間的距離﹐這已不是天魔功﹐而是魔幻之類的技巧了。

  “大家不要慌﹐這也只不過是近距離間的瞬間移動而已﹐守好陣營﹐別亂了手腳。”陸
游旁觀者清﹐出聲喝道。

  可是﹐說起來容易﹐要做起來卻很難﹐特別是﹐完全拿捏不住對手位置時﹐自己的攻擊
﹐全招呼在夥伴身上。

  梅林瞧出了其間的破綻﹐想要施以重力之術﹐讓鐵木真的動作慢下來﹐卻忘了黑魔鎧上
頭﹐“瑪荷干達”的鏡面反射﹐給鬧了個灰頭土臉。

  平心而論﹐鐵木真這套黑魔鎧﹐實是大占便宜﹐高級的咒殺、重力、迷幻、麻痺……之
類的咒法﹐全給化消﹐甚至反彈﹐讓一眾魔法師投鼠忌器﹐只能以基礎的火球、雷電之類的
打擊咒文來攻擊。

  饒是如此﹐梅林、皇太極…等人﹐仍是展露了宗師級的手段﹐他們的火球術﹐已升華至
另一境界﹐不輸給所謂的超級咒文﹐於平凡中見神奇﹐方是真正的高人。

  可是﹐在鐵木真巧妙變化下﹐雙方的優勢﹐又逐漸拉平了。

  封魔大陣的陣眼﹐共有明暗兩處﹐也就是出陣的唯一途徑﹐暗眼是為能量的集中點﹐稍
有不慎﹐便會造成能源逆走的爆炸﹐最是危險不過﹐而明眼則無此顧慮﹐鐵木真一擺脫近身
戰的糾纏﹐立刻飛身而起﹐想要破陣而出。

  把守明眼的﹐是“月賢者”陸游。

  陸游出身於門閥帝室﹐是三賢者中的濁世佳公子﹐精於劍技﹐修業於白鹿洞﹐與屬於斯
菲爾倫多體系的皇太極、卡達爾不同﹐個性最為冷傲﹐適才他看鐵木真獨戰群雄﹐早已技癢
﹐只是不願與人聯手﹐才忍耐至今﹐此刻終於等到了出手時機。

  鐵木真左手握拳﹐右手成爪﹐他知道眼前這人實有驚人業藝﹐不敢怠慢﹐這一拳一爪﹐
運上了六成功力。

  “嗡……”有如古琴撥調﹐陸游橫過手中凝玉劍﹐連劍帶鞘﹐橫放於胸。

  拳劍相碰﹐烏木作成的劍鞘﹐不堪沖擊﹐炸成粉碎。鐵木真的拳勢﹐如激流般湧向劍刃
﹐但陸游全憑一口先天真氣﹐牢牢守住﹐整個身子猶如一尊石像﹐動也不動﹐他所修習的獨
門內功﹐綿密柔軔﹐正適合面對剛力作持久戰。

  鐵木真急速變招﹐指頭彈出﹐勁分四重﹐敲向劍脊﹐想一舉敲碎凝玉劍﹐哪知凝玉劍雖
然承受大力﹐整柄劍劇烈彎曲﹐卻分毫未損﹐輕輕搖動﹐將所有攻擊全給抵住﹐而且隨著鐵
木真的氣機震蕩﹐整只劍產生了波浪般的抖動﹐每抖動一次﹐劍身便直了一分﹐將鐵木真的
四重剛勁逐步化去。

  鐵木真心下一凜﹐但見對手劍勢﹐如萬里長空﹐曠遠不知其深﹐包容萬物。這才想起來
﹐陸游一套名動人間界的絕學。

  正自僵持﹐陡覺手上勁力如泥牛入海﹐摸不著底處﹐暗叫不妙﹐又發覺後方敵人已趕至
﹐再不撤身﹐就會陷入被前後夾攻的窘境﹐無奈之下﹐只得抽身。

  藉著劍上反彈而來的大力﹐鐵木真飄身於空﹐化消追擊的三道先天劍氣﹐掠過西王母、
佩修士的追擊﹐長聲笑道﹕“抵天神劍﹐不愧為天下第一守招﹗”

  陸游還劍入抱﹐長長吁了口氣﹐剛才交手﹐雖然只有短短數下﹐但對手內力之強﹐所承
受的壓力之大﹐卻是他生平僅見﹐抵天神劍的三式變化﹐長空、柔柳、中流﹐全數用上﹐才
能擋住鐵木真的攻擊。而且鐵木真在他即將發動最強攻勢前的剎那﹐突然撤身﹐說走就走﹐
這份功力﹐實非自己之所能及。

  天魔堡內﹐胤禎腳踏罡步﹐表情肅穆﹐聚精會神﹐默默引導四方之氣﹐發動預備好的陣
型。

  驀地﹐胤禎舉手向天﹐長聲喝道﹕“天地風雷﹐日月星光﹐輔我開陣﹐鎖魂封魔。疾﹗

  語剛﹐一道魔光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就在胤禎施法的同時﹐天上雲氣聚集﹐狂風四起﹐大氣壓力有若實質﹐如千斤重擔般壓
下﹐降臨在鐵木真身上﹐越來越重﹐亦難以估量的速度增加著﹐鐵木真的動作﹐登時遲緩下
來。

  眾人也驚覺這天象異變﹐一時之間忘了出手﹐呆呆的望著天上﹐只見烏雲遮天﹐陽光隱
沒﹐濃密的黑雲之間﹐隱隱可見電光流竄﹐聲勢煞是嚇人。

  卡達爾是此道行家﹐一眼便看出﹐這是藉著群星共鳴﹐吸收大量能量﹐所施行的秘法﹐
耗力之大﹐自己萬萬施展不開﹐卻沒料到胤禎居然能在朗朗白日﹐就打開陣型﹐法力之強﹐
布置之巧﹐令人嘆為觀止﹐相較之下﹐自己實在枉對星賢者之名。

  其實﹐卡達爾高估了胤禎﹐胤禎的武功固然遠勝於他﹐但若要說起魔法力上的造詣﹐卻
不見得能夠贏過卡達爾多少。為了搏殺鐵木真﹐胤禎多年以前便密謀布置﹐自魔族秘藏典籍
中﹐尋得此一“星斗宿動”秘術﹐其後﹐費寢忘食地苦修﹐還自魔界各地吸取施法所需的能
量﹐甚至調回了一向隱密的隨從﹐五羅剎﹐准備周詳﹐豈是卡達爾倉促間所能及。

  鐵木真給大氣壓力所制﹐無法再以順逆自在之法﹐變幻距離﹐加上傷勢拖累﹐功力再弱
一分﹐只得固守偏隅﹐靜觀敵變﹐趁機壓制住快要爆體而出的心臟。

  時間飛逝﹐白日西墜﹐隨著夜晚降臨﹐繁星初現﹐“星斗宿動”的威力也獲得了加強﹐
鐵木真雖得保不失﹐卻也自知難以持久﹐自己的體力如此每況越下﹐等到陣勢運轉到最後﹐
所有積蓄的能源一次爆發﹐以目前的身體來說﹐必無幸理﹐為今之計﹐只得孤注一擲﹐搏它
一次了。

  猛提一口真氣﹐鐵木真飛身再起﹐一閃身就已到了陸游面前﹐眾人先是一驚﹐沒想到他
傷疲之下﹐還有辦法再施順逆自在術﹐連忙將所有的攻擊﹐對准鐵木真﹐要阻止他闖關。

  哪知尚未撲至﹐鐵木真在半空中﹐竟再分出一道身影﹐凌空襲向守在陣尾暗眼的柳江南
﹐眾人弄不清哪個真﹐哪個假﹐稍有遲鈍﹐已給了鐵木真最寶貴的時間。

  柳江南反應不及﹐眼睜睜地看著掌風攻至面前﹐這時才想得要躲﹐哪里還來得及﹐“轟
”的一聲﹐卻是背後的無名子﹐挺身而出﹐掄臂接下這一擊。

  鐵木真面上流露一絲詫異﹐無名子自戰局爆發以來﹐始終守衛一旁﹐不露鋒芒﹐想不到
這破門僧的內力之強﹐竟不在三賢者之下﹐兩人掌力一觸﹐鐵木真借力掠過﹐直飛向陣尾暗
眼。

  眾人皆是大驚﹐若是給他突破陣眼﹐自此逸去﹐恢復功力﹐後果不堪設想﹐剛想追擊﹐
另一個鐵木真的副體﹐倏地劇烈爆炸﹐強大的沖擊波﹐饒是護障及時防御﹐還是讓群雄手忙
腳亂﹐失去了截擊的良機。

  就在鐵木真即將脫離封魔大陣時﹐漆黑的夜空﹐舫穗、紫微、天機、魎魅、蠱冥、鷲翎
、破軍、古夢、馥思﹐九顆夜空中的主星﹐驀地大亮﹐九道星光急射而下﹐定住了半空中的
鐵木真。

  這幾下閃逝極快﹐僅是一瞬間發生的事﹐眾人回過神來﹐趕緊各展絕技﹐猛打落水狗。

  “嘿﹗兄長﹐當真是非殺了我不可嗎﹖”鐵木真慘笑﹐將殘存功力集中掌上﹐壓縮成球
﹐便要擊出。

  幾個人都以為他要臨危反撲﹐那一擊必定非同小可﹐連忙退入護障﹐謹慎以待﹐只有柳
江南﹐瞧見鐵木真發掌的方向不對﹐心念急轉下﹐猜到了敵人意圖。

  “大家快離開陣勢范圍﹐這家伙要引爆積蓄的能源。”

  這一聲﹐造成驚呼四起﹐鐵木真若是打算同歸於盡﹐以他目前被鎖的位置﹐恰是暗眼的
正上方﹐他以殘餘功力一次轟入﹐確實可以引爆一直積蓄的巨大能源﹐屆時﹐原本的護障反
而會成為能源波洩出的開口﹐內中之人首當其沖﹐勢必給炸的粉碎。

  一陣慌亂中﹐眾人先後飛至半空﹐祭起護身之法﹐而鐵木真恰於此時﹐把手一揮﹐經過
壓縮過後的天魔真氣﹐結結實實地擲中了積蓄的能源球。

  “轟﹗”巨大的爆炸發生﹐飆激而起的暴風﹐四處狂掃的沖擊波﹐把眾人弄得好生狼狽

  這陣法果然不辱封魔之名﹐雖然洩出於外的能源極大﹐但九成以上的能源狂流﹐卻是以
鐵木真為中心﹐集中於方圓十丈之內﹐達成了徹底消滅的目的﹐遠遠看去﹐似乎可以發覺﹐
該處因為過大的能源膨脹﹐而呈現了空間扭曲的現象﹐鐵木真﹐是絕無生理了。

  好半晌﹐風暴停息﹐眾人紛紛落下﹐小心戒備﹐想要一探究竟。諾大的一塊地﹐見不到
一根草﹐一只蟲﹐被破壞的十分徹底﹐而在那中心﹐黑魔甲成跪姿﹐巍巍坐立﹐歷經了那麼
大的能源沖激﹐這套鎧甲竟是分毫無損﹐只是﹐在他里面﹐那具軀體﹐已經沒有半點生命氣
息了。

  天魔堡﹐胤禎長長吸了口氣﹐汗如與下﹐“星斗宿動”之術﹐初學乍練﹐身體尚不能完
全適應﹐適才的一輪施法﹐負擔不小﹐得要稍作喘息。

  “恭賀主公﹐重登王位﹐統我魔族﹐魔照天下。”

  在他身邊﹐五道透明灰影﹐分 舅@方﹐他們為了支撐陣勢運行﹐耗力極大﹐這時感應陣
勢已然瓦解﹐鐵木真想來該是斃命﹐連忙向主公致上賀喜之意。

  “別那麼急躁。”胤禎冷笑道﹐“你們馬上就會發現﹐這場戰爭﹐好長……”

  勁敵斃命﹐有人歡喜﹐有人感嘆﹐卡達爾得報親仇﹐心懷大慰﹐但不知為什麼﹐總有一
股不快感覺﹐揮之不去。

  “哈哈……還以為天魔功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原來不外如是﹐老子改日便殺上大魔神
宮﹐拆了它的招牌。”厲明得意非凡﹐高興的笑著。

  眾人雖覺得他太過狂妄﹐可是也覺得鐵木真名不符實﹐與傳說中的恐怖大大不同﹐原本
他們還暗暗猜測﹐只怕要賠上一半的人命﹐哪知激斗近一日﹐十二人僅有小傷﹐卻是半點傷
亡也無﹐真是大出意料。

  “獲勝了嗎﹖感覺不太對啊﹗”西王母最是細心﹐謠傳中﹐天魔功能吸蝕血肉﹐剛猛無
匹﹐最是陰毒不過﹐可是﹐剛才對戰多時﹐都沒有察覺這種狀況﹐很不對勁。

  難道﹐這個鐵木真是假貨﹖不﹐不可能﹐黑魔鎧是鐵木真的証明﹐決不可能有假﹐而且
胤禎也不可能空放一個假貨在此﹐讓雙方空費力。

  正自思量間﹐柳江南發覺了異狀﹐黑魔鎧之內﹐有種非同小可的氣﹐以極度驚人的速度
成長﹐席卷風雲而起。

  “嗡……”黑魔鎧發出了鳴叫﹐聲音由低至響﹐不過一瞬﹐而黑魔鎧的內部﹐“轟隆轟
隆”的悶響﹐相互呼應﹐到最後﹐竟如風雷大作﹐排山倒海而來。

  “怎麼回事﹖”

  “你們看﹐天空……”

  平靜的大氣﹐產生了激烈的流動﹐狂吹而起的颶風﹐飛沙走石﹐讓人看不清景物﹐也站
不穩腳。而天上﹐雷電奔流﹐燦亮的閃電﹐明如金蛇﹐把夜空划出一道道白痕﹐讓人為之目
瞪口呆的是﹐天空清若黑玉﹐見不到半片烏雲﹐那些電光不知從何而來。

  天現異象﹐天魔堡中的胤禎﹐喃喃自語道﹕“終於誕生了﹐太上天魔。”

  黑魔鎧輕輕震動著﹐似乎為著主人的力量感到興奮。共鳴的聲音﹐越來越響﹐受到莫名
力量的牽引﹐大地開始搖動﹐眾人心下驚駭無端﹐連忙拿樁﹐在狂風、地動中站穩身子。

  梅林、皇太極這兩人﹐最為精熟魔族秘聞﹐見到這種種異狀﹐腦海里都是同樣的想法﹐
“太上天魔﹐太上天魔現世了﹗”

  天魔堡中﹐胤禎負手踱步﹐道﹕“果然所料無差﹐十二強者加上封魔大陣﹐可以將他的
潛力完全迫出﹐推上太上天魔的境界。”

  太上天魔﹐是魔族中至高無上的地位﹐也是天魔功第十二層的境界﹐離所謂的神﹐僅是
一步之差﹐卻已號稱是永生不壞之體。自神話時代以來﹐魔族中﹐達此境界者﹐不出三人。

  “十二強者各有驚人業藝﹐我從旁協助﹐實力足可再殺他一次﹐到時候……”

  胤禎知道﹐自己在冒一個天大的險﹐可是﹐為了往後的自己﹐這個險﹐不能不冒。

  場中所有的魔導師、武者﹐都曾經看過、聽過如下的描述﹐“太上天魔﹐魔極之至體﹐
身具五奇六神通﹐得曉世間一切法”﹐具有不可思議的實力﹐得到最強稱號﹐就是太上天魔

  太上天魔的威力到底有多大﹐每個人都不敢想像﹐或許﹐就像剛才鐵木真的表現﹐這可
能又是一個過大的傳言﹐但看見此時山動地搖﹐天地皆變的種種異象﹐沒有半個人敢掉以輕
心。

  依照原先的布置﹐眾人再度組成了封魔大陣﹐卻不敢冒然出手﹐只是靜觀其變。

  驀地﹐風停了﹐地震停了﹐連共鳴聲也沒有了﹐一個悠遠縹緲的聲音﹐從鎧甲內部﹐清
晰的傳出來。

  “天蒼蒼兮地茫茫﹐乾坤渺兮斬八方。”

  眾人還沒會過神來﹐密集的劍氣﹐爆發成雨﹐以黑魔鎧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橫飛﹐
各人雖是立即催起魔法護罩、護體神功﹐卻沒半個抵擋的住﹐全給擊的倒飛出去﹐皮開肉綻

  佩修士站的最近﹐首當其沖﹐給劍雨轟破護身真氣﹐連連倒退中﹐承受不住萬千劍雨的
狂剁﹐慘嚎聲里﹐給斬的血肉模糊﹐轉眼間屍骨無存。

  僅僅一招﹐堪稱完美的封魔大陣被破﹐十二強者盡皆受傷。

  恍惚中﹐黑色惡魔站起身來﹐一雙金色眼睛里﹐赤紅的血光暴漲﹐在黑魔鎧的周圍﹐籠
罩著一層深黑的魔氣﹐張牙舞爪﹐猶若實質。

  鐵木真向前走了七步﹐一手指天﹐一手觸地﹐聲音莊嚴﹐長吟道﹕“指天為名﹐拄地為
身﹐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眾人為其威勢所震﹐全數呆立﹐只有厲明﹐依舊戰意如虹﹐哪管面前站的是什麼神仙鬼
魔﹐掄起“月魂地魄鐮”﹐呼喝出聲﹐奔向鐵木真。

  面具之下﹐鐵木真有了抹冷酷的笑意﹐一抬足﹐以肉眼難見的高速﹐瞬間便移至拜倫左
側。

  拜倫急退﹐高頻率音束彈連撥打出﹐怎料他一退﹐就給鐵木真抓住左腕﹐奇異的真氣﹐
好似把心脈當成琴弦撥弄﹐急沖而上﹐鐵木真把適才戰役中所背負的高速心律傳給了他。

  就在一秒內﹐拜倫的心跳﹐高達每秒七百二十下﹐沒有人能承受這種心律﹐即使是精靈
也不行﹐拜倫慘叫一聲﹐以心臟為震源﹐整個胸膛炸的粉碎﹐慘死當場。

  眾人俱是大駭﹐剛想再組聯合攻勢﹐鐵木真胸膛一陣起伏﹐“當﹗”的一聲巨響﹐強大
的音波化為沖擊震波﹐直接擊打在每個沖過來的物體上﹐幾個剛以召喚術造成的魔獸﹐立刻
灰飛煙滅。發聲器官﹐是鐵木真的心臟﹐佛門的至高秘傳“寂滅心鐘”。

  而下一刻﹐鐵木真回到了初立的位置﹐厲明恰於此時奔至﹐鐮刀分作三個變化﹐虛實不
定地斬下﹐鐵木真毫不格擋﹐又是高速移位﹐直搶進厲明身前。

  厲明立棄鐮刀﹐雙拳沒有半絲花巧﹐一式“鐘鼓齊鳴”﹐打向鐵木真雙耳要害﹐他自恃
一身金石堅體﹐縱是神兵利器亦難傷﹐拼著受上一擊﹐要與鐵木真分個勝負。

  轟下的雙拳﹐在碰觸到黑氣的時候﹐再難寸進。

  鐵木真輕輕伸掌﹐貼在厲明的胸口﹐跟著﹐一聲破鑼也似的悶響﹐就像某種金屬器物突
然朽了般﹐厲明的雙拳﹐無力地垂下﹐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腹﹐竟給炸
開了個猙獰的血洞。

  金石之身﹐足以讓任何外部攻擊無力化﹐但是﹐純走陰柔的天魔勁﹐卻潛入了他的體內
﹐爆破了所有的器官﹐開膛裂腹。

  厲明狂吼一聲﹐仰天便倒﹐在他倒地之前﹐破腹而出的肚腸﹐給鐵木真扯了出來﹐在他
頸間連繞了十幾圈﹐勒斷了頸骨。

  厲明倒地。

  鐵木真滿意地笑著﹐如果艾兒西絲在﹐她會發現﹐這時的鐵木真﹐渾然不似平時﹐通紅
的眼瞳里﹐只有嗜血的瘋狂。大幅提升的魔氣﹐直沖入腦﹐讓他成了個十足十的魔王。

  魔王再次移位﹐出現在柳江南的面前。

  “太……太恐怖了…”柳江南顫聲道。

  當醫生﹐本已慣看斷肢殘臂﹐但這麼血腥的殺人手法﹐仍是讓柳江南看的呆了﹐而死亡
的陰影﹐已籠罩至他的身上。

  鐵木真舉掌一砸﹐威猛掌力﹐無異於萬斤鐵柱﹐將這一代名醫﹐由頭至腳﹐給打成一團
稀糊血肉。

  不到一刻鐘﹐鐵木真舉手投足間﹐已殺掉四人﹐而也直至此時﹐眾人才真正明白﹐“黑
色惡魔”的傳聞﹐到底有多可怕﹐比較起來﹐剛剛持續近一日的激斗﹐不過如兒戲一般。

  在前半場的戰斗里﹐鐵木真不欲多傷人命﹐又曾發願禁用天魔勁﹐始終未有出重手﹐而
艾兒西絲死後﹐他心情沮喪﹐戰意低落﹐加上中毒、受傷、被封在先﹐故而一直處於劣勢。

  但此刻十二重天初成﹐全身魔氣前所未有的高漲﹐狂飆的殺意﹐再難遏制﹐鐵木真再不
留手﹐全力出招﹐眾人錯估對手實力﹐措手不及下﹐死傷慘重。

  而現在﹐一如適才柳江南的感受﹐每個人都給強烈的恐怖感﹐緊緊攫住﹐在他們眼前﹐
鐵木真就像個不可能被擊倒的魔神﹐高高聳立﹐讓人心膽俱寒﹐提不起奮戰的意志。

  “哈哈哈……”

  鐵木真冷笑起來﹐再要行動﹐天上星光受到催動﹐九顆主星再度大放光明﹐射下星光柱
﹐困鎖鐵木真。

  眾人大喜﹐正想故計重施﹐大加圍攻﹐哪知鐵木真抬頭仰望﹐冷喝一聲﹐“討厭的天。
”手指一指﹐濃密的魔氣﹐急湧至半空﹐遮蔽了點點星光﹐也阻絕了將要降下的大氣壓力。

  卡達爾心念急轉﹐遍思諸多毀滅咒文﹐都覺不可行﹐姑且不論黑魔鎧得到加強後的反彈
作用﹐單只是鐵木真這樣的魔力﹐就足以自己知道的魔道術﹐黯然失色。正自著急﹐肩頭給
人輕輕一拍﹐背後﹐皇太極神情凝重﹐沉聲道﹕“是時候了﹐就用那個技巧吧﹗”

  卡達爾一怔﹐隨即會意。論起太古魔道上的成就﹐皇太極幾乎是當世第一﹐而在不斷的
研究中﹐皇太極發現﹐萬物皆由分子、原子的小單位所組成﹐當原子受到巨大能量沖激﹐排
列失控﹐進而發生分裂時﹐會誕生無可估計的大力量﹐皇太極在武道上的修為亦高﹐便由之
創了一套武學。

  為了要造成原子分裂﹐需要龐大的能源﹐非一人所能施展。

  卡達爾經皇太極一說﹐登時醒悟﹐道﹕“不錯﹐這是咱們唯一的生路了。”當下更不遲
疑﹐兩人盤膝而坐﹐由卡達爾將魔法力輸入義兄體內﹐逐步累積能量。

  鐵木真皺起眉頭﹐似是察覺了不對﹐邁著大步﹐向兩人走去。陸游大喝一聲﹐挺劍護在
兩人身前﹐鐵木真揮長拍下﹐陸游展開抵天之劍﹐穩穩抵住。

  哪想到﹐鐵木真將下拍的掌力﹐陡然轉為橫拖﹐一來一往急遽變化間﹐力道實在太大﹐
抵天神劍承受不住﹐劍勢潰散﹐陸游本人給震過來的巨力﹐轟得離地而起﹐直飛入半空。

  五百年來﹐抵天神劍首度失守。

  而也便是這麼一下擔擱﹐柳生一劍、西王母已追至﹐他們也看出三賢者要使用絕招﹐正
在集氣﹐計決不容破壞﹐所以豁出全身功力﹐務必要拖延住鐵木真。

  西王母的招式雖巧﹐卻因甫學初練﹐威力不強﹔全賴柳生一劍掩護﹐將四式日月快劍法
﹐斷龍破、飛龍殺、旋龍斬、滅龍擊﹐舞得風雨不透﹐盡補不足。

  一雙綢帶﹐一柄長刀﹐將鐵木真勉力鎖住。

  梅林在一旁觀視﹐心下驚懼不已﹐眼見對手威能若此﹐本想就此就此逃逸﹐保命第一﹐
可是這麼一來﹐原先所寄望的永生之秘﹐固然成了泡影﹐就是自己多年來奠下的盛名﹐也盡
付東流。

  若是要戰﹐普通的咒文﹐對鐵木真產生不了作用﹐而一般高深的黑暗魔法﹐是向魔界的
魔神借力﹐可偏偏自己面對的﹐就是魔界的第一人﹐魔界諸神豈有倒戈之理。

  把心一橫﹐梅林怪叫一聲﹐飛至遠處﹐彈起尖銳的指甲﹐划破腕脈﹐濺血於地﹐划出魔
法陣﹐要以畢生功力做 銂`﹐搜引周圍群山的地脈之氣﹐作出雷霆一擊。

  厲明給鐵木真殺成重傷﹐卻因體質特殊﹐一時不死﹐奄奄一息﹐突然聽得後方腳步聲響
起﹐勉力睜眼一看﹐卻是夷妲娜伽。

  “殺了我……”

  嘶啞著嗓子﹐厲明痛苦的呻吟﹐他身體大半由金石組成﹐作戰時固是威猛難當﹐可是﹐
一但給破壞﹐任是再高明的醫術、再優秀的回復咒文﹐都是回天乏術了。

  此時他腑臟盡碎﹐腸子全給扯出﹐偏生意識清明﹐當真是生不如死﹐厲明也知道自己無
可救治﹐只求速死﹐盼夷妲娜伽看在同伴之誼﹐助他解脫。

  “沒問題﹐你會死得很痛快的。”夷妲娜伽詭異的一笑﹐舉掌拍在厲明的腦門。

  令人血液為之僵凝的慘叫﹐在下一刻﹐激震每個人的耳膜。

  厲明全身的血肉﹐彷佛給某種力量壓榨、啃蝕﹐淒慘地橫飛於空﹐白色的腦漿﹐從兩眼
中泊泊流出﹐甚是可怖﹐真個死的奇痛快無比。

  “冥界的執掌者啊﹐以冥界之主魎魅的名號﹐招集萬千枉死之陰靈﹐魂兮歸來﹐魂兮歸
來……”

  夷妲娜伽艷麗的臉蛋上﹐籠罩了一層陰森的鬼氣﹐沾著腳下成灘鮮血﹐她划出魔法陣﹐
招展雙臂﹐誦起咒語﹐剎那間陰風四起﹐鬼影幢幢。

  正在拼命輸功的卡達爾﹐無言一嘆﹐夷妲娜伽與梅林相同﹐正在施展最後絕技﹐她功力
尚不足以吸收地氣﹐故而以全身精血為引﹐自冥界招來死靈﹐施以攻擊。

  只是這女子的出手恁地毒辣﹐竟是耗竭他人精血﹐來代替己身﹐實是邪派作風﹐令人發
指﹐自己居然與之為伍﹐真是可恥。

  這時﹐鐵木真與柳生一劍、西王母纏斗甚緊﹐離不開身﹐夷妲娜伽見機不可失﹐哪還管
得了他人死活﹐將招集來的千百陰魂﹐凝縮成球﹐手一抬﹐最高秘技“魎魅慟哭破”﹐炮彈
般射出。

  卡達爾大吃一驚﹐照這攻擊的威力看來﹐勢必牽連甚廣。夷妲娜伽顯是打算趁鐵木真給
纏住﹐閃躲不開時﹐一舉擊殺﹐連帶讓兩名戰友陪葬。卡達爾想要阻止﹐卻苦於分身不得﹐
只有乾著急的份。

  鐵木真雖在激戰﹐卻仍將周圍的一舉一動﹐盡收心底﹐知道夷妲娜伽的辣手攻擊﹐也不
禁暗罵一聲﹕“好歹毒的女子。”

  猛招臨頭﹐鐵木真早有計較﹐左手將天魔勁開至最大﹐使的純是柔力﹐將陰魂球化消來
勢﹐巧妙的接下﹐右手卻抓住了攻來的綢帶。

  陰魂受到魔氣的震懾﹐不敢妄動﹐順著鐵木真的導流﹐全往綢帶上沖去。

  魎魅慟哭破的威力﹐全轉移了過去﹐西王母只覺得手上一涼﹐冰寒透骨的陰勁﹐摧破護
體真氣﹐瞬間沖上心房。

  一聲悲鳴﹐綢帶斷成彩蝶片片飛﹐西王母給千百陰魂侵入心脈﹐七孔流血﹐香消玉殞。

  柳生一劍與西王母本是知心愛侶﹐此時乍見摯愛慘亡﹐心中大亂﹐給鐵木真趁隙破去刀
勢﹐直入中門﹐一拳搗在心窩。

  淒厲的血柱﹐自背後如箭噴射﹐柳生一劍心脈盡碎﹐手中殺神刀直飛百里之遙。鐵木真
待要補上一掌﹐徹底了結﹐半空中突然掠過一道灰影﹐硬生生地將柳生一劍拉開﹐順手挾起
西王母﹐飄身急退。

  鐵木真看清來人面目﹐卻是那一直處低調姿態的無言子﹐不覺一怔﹐本想追擊﹐還是停
下了腳步﹐血紅的目光﹐射向了夷妲娜伽。

  柳生一劍心脈已碎﹐全仗精純的先天真氣續命﹐拖得一口氣。他咳著血﹐用手指了指卡
達爾﹐無言子會意﹐將其移至卡達爾身後﹐柳生一劍把手貼在卡達爾後心﹐輸送著延命的真
氣﹐希望能為誅魔大業﹐盡最後一點力。

  夷妲娜伽見絕招被破﹐驚得魂飛魄散﹐正想念動咒文逃命﹐眼前一花﹐黑色的身影已站
在身前。

  “饒……饒命……”

  搖尾乞憐還沒來的及說完﹐鐵木真披風輕揚﹐捉小雞似的﹐將夷妲娜伽擒入懷中。

  黑魔鎧就像塊燒紅的烙鐵﹐炙熱難當﹐夷妲娜伽驚覺全身的精氣﹐長江大河般快速流逝
。看見原本的冰肌玉膚﹐瞬間枯黃皺陋﹐血肉因為劇烈的吸蝕﹐迅速塌陷至白骨﹐夷妲娜伽
的精神崩潰﹐發出了地獄般的哀嚎。

  這等陰損的功夫﹐本為魔界武學的一項特性﹐天魔功尤是其中翹楚﹐鐵木真素來不喜﹐
卻是見此女出手毒辣﹐惱怒之下﹐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她嘗嘗血肉遭啃蝕的滋
味。

  傳功完畢﹐柳生一劍力盡而歿﹐真的是心碎而死。

  無言子將之與西王母合放﹐低誦經文﹐望戰友能夠瞑目﹐了無牽掛。

  鐵木真吸化著夷妲娜伽的精血﹐冷冷的視線﹐移向了遠處的梅林。

  梅林給看得全身發毛﹐卻是騎虎難下﹐恰好地氣能源以汲取完畢﹐趁著鐵木真沒有下一
步行動﹐長喝道﹕“魔族的小子﹐嘗嘗這招的威力。”

  “鎂萊丁斯斯卡里。”左臂一振﹐灌滿大地能源的電漿弓箭﹐疾射鐵木真。

  卡達爾心下嘆服﹐不管人品如何﹐梅林在魔法上的成就﹐確實非同凡響。魔法弓箭、電
光球﹐都只是初段乃至中段的魔法﹐說不上有什麼大威力﹐但在梅林的魔力融合操縱下﹐電
光亂竄間﹐竟隱見蛟龍形象﹐這就是超級強力的攻擊咒文了。

  於大拙間見至巧﹐單只是這一手﹐梅林足以穩立宗師之位﹐只是﹐對太上天魔而言﹐這
招似乎還嫌不夠。

  驚見來招﹐鐵木真笑了起來﹐虛捏劍訣﹐當胸橫立﹐劍勢若萬里長空﹐將電弩輕輕接下
﹐竟是陸游的成名絕招﹐抵天神劍。

  鐵木真武功遠在陸游之上﹐反手一個轉折﹐已將電弩化消﹐好整以暇地瞪著梅林﹐看看
他還有何絕招。

  梅林浮起了抹得意的笑容﹐鐵木真腳下陡然一空﹐方圓二十丈的地面﹐化成了個無底深
洞﹐猛烈的颶風﹐造成強大的吸引力﹐將上方的所有物體﹐全吸扯入內。

  鐵木真狂提功力﹐想要凝住身形﹐僵持了一會兒﹐支撐不住﹐黑色的身影﹐化成了一個
小點﹐倏地消失在洞里﹐想是給吸進去了。

  地面在無物可吸後﹐急速合攏﹐一切回復平靜﹐除了地面平滑如鏡﹐看不出有任何異狀

  卡達爾倒抽了口涼氣﹐如果說他剛才是嘆服的話﹐現在簡直就是五體投地了﹐梅林所用
的魔法﹐“星辰之門”﹐是最為罕見﹐也是最危險的秘術﹐藉著龐大的能源﹐打開異空間的
障壁﹐把強敵丟棄至異次元﹐任敵人魔力再強﹐也只能在異空間漂流﹐直至遇上千萬光年才
有一個的時空隙縫。

  這類的術法﹐是難中之難﹐通常是由數十名資深魔導師﹐聯合施展﹐卡達爾畢生也只見
過三次﹐而以一人獨力施展﹐這卻是他首次得見﹐佩服的不得了﹐梅林不愧是有千年以上修
行的魔導師﹐這樣的一擊﹐鐵木真縱有通天本領﹐也回不來了。

  梅林臉色發白﹐腳步踉蹌﹐似是耗力過大﹐連站也站不穩﹐盡管如此﹐面上卻充滿喜色
﹐欣喜自己一擊成功﹐打倒了大魔神王﹐這是足以留名大陸史的大事。

  他的歡喜﹐並沒有能夠維持到下一刻﹐鐵木真的聲音﹐在耳際響起。

  “很精彩的技巧﹐確實有讓朕戰敗的能力﹐差一點你就成功了﹗”

  梅林大駭﹐腰腹間給鐵木真一腳踢中﹐爆飛至百丈高空﹐炸得四分五裂﹐當場斃命。

  鐵木真有些喘氣﹐修成太上天魔後﹐他是首次有了驚懼的感覺﹐星辰之門﹐確實是很厲
害的絕招﹐他差點就給拋留在異次元飄蕩了。所幸﹐鐵木真當機立斷﹐把部份功力寄在夷妲
娜伽的乾屍上﹐以留形借體之術﹐避過一劫﹐遁回人間。

  所有的敵人都已被清除﹐鐵木真的目光﹐移向了三賢者。

  皇太極、卡達爾﹐冷汗涔涔﹐要讓靈子能源達到原子分裂的臨界點﹐需要的龐大能源﹐
超乎想像﹐雖然兩人合力﹐再加上了柳生一劍的臨終相助﹐數度把能源推上高峰﹐仍是差了
一點﹐始終徘徊在臨界點的邊緣﹐無法引發分裂變化。

  如果又就此撤手﹐先前的努力勢必作廢﹐而最後的結果﹐也難脫死局﹐是以兩人明知死
厄臨身﹐竟是不敢移位﹐努力地再推功力。

  陸游自抵天神劍被破﹐給震傷兩處筋脈﹐無法動手相助戰局﹐一直在旁調息﹐觀察破綻

  眼見己方頹勢﹐兵敗如山倒﹐陸游一咬牙﹐決意使出白鹿洞最後決學﹐飛仙之劍﹐吸引
天地山川之氣為己用﹐以之攻敵。這招的難處﹐在於如何集氣﹐以及一介血肉之軀﹐又如何
承受天地間的沛然元氣。

  當龐大的能源﹐山洪爆發似的湧入體內﹐只要真氣運轉稍有不純﹐略為窒礙﹐立刻就是
爆體而亡的慘劇﹐是以﹐非得要練成白鹿洞第一品的三套劍法﹐內外功均至化境﹐方有資格
使用。

  然而﹐此招對身體傷害莫大﹐畢生僅能使用一次﹐回顧過往的白鹿洞高手﹐凡用過飛仙
之劍﹐不是當場爆炸﹐就是力竭而亡﹐唯一的幸運者﹐憑著超卓修為全身而退﹐也在事後武
功盡失﹐成了廢人。

  陸游的天份﹐眼下的修為﹐都已是先賢中的佼佼者﹐白鹿洞三十六絕技﹐早已精熟﹐卻
也不敢輕用此禁忌的一劍﹐而此刻﹐只得冒險一試了。

  長吟一聲﹐清若龍嘯﹐陸游飛身半空﹐凝玉劍舞成一團銀光﹐掌握著劍意﹐將梅林適才
所集﹐尚未散去的群山地氣﹐重新招來。

  無可想像的地脈洪流﹐怒湧至體內﹐陸游僅在瞬間﹐陸游僅在瞬間﹐便感受到撕裂般的
劇痛﹐根本來不及吸納九天之氣﹐全身肌肉脹裂﹐體內真氣如亂馬奔騰﹐不能控制﹐就快要
爆炸了。

  “還是不行嗎……”

  危急之際﹐西南方一道紅光﹐沖天而上﹐迅速流竄過滿天星斗﹐整個天空﹐倏地大亮﹐
點點星光﹐紛射而下﹐將遮蔽天空的魔氣﹐蒸發的點滴無存。

  強大的宇宙能﹐自月面反射﹐匯成星光柱﹐透入陸游體內﹐原本快要撐爆經脈的地脈能
源﹐得到中和﹐而陸游得此之助﹐一身修為﹐暫時躍升至另一境界﹐只覺天心人心﹐交融無
間﹐匯流的天地之氣雖然澎湃﹐卻是與己無涉﹐操控自如了。

  宇宙之能雖然龐大﹐相對的﹐負擔也就更大﹐饒是以胤禎的超凡修為﹐卻也禁受不住﹐
腳踏罡步﹐傳鳴天星之餘﹐口中鮮血開始滴涓流下﹐在一旁護法的五羅剎﹐身子也劇烈搖晃
﹐人人口角溢血。

  太上天魔的功力﹐實是超乎預料﹐可是﹐三賢者的潛力也尚未見底﹐胤禎有自信﹐三賢
者有辦法把鐵木真逼到那最後一步。

  看著這許聲勢﹐鐵木真發覺了不對﹐飛步搶上﹐決意要先發制敵。

  皇太極、卡達爾心焦如焚﹐正要盡棄前功﹐去掩護陸游﹐一道奔湧的宏大內勁﹐自背後
狂沖而入﹐瞬間就沖破了臨界點﹐靈子能源開始進行了分裂﹐兩人大喜﹐連忙加速功力運行
﹐要趕緊去助陸游一臂之力。

  一道灰影掠出﹐正是至今一直沒有正 式出手的無言子﹐他為了某種理由﹐一直不願與鐵
木真正面交手﹐但現在﹐卻由不得他不動手了。

  無言子把功力提至頂峰﹐如箭矢般的沖向鐵木真﹐人還沒到﹐佛門無上伏魔絕學﹐大自
在他化心觀無限光明如來伏魔拳﹐挾著呼嘯﹐轟向鐵木真。

  鐵木真舉手架過﹐立刻回掌還以顏色﹐無言子竟不擋架﹐逕自重擊鐵木真面門﹐完全是
拼命的打法。轉眼間﹐兩人對轟了幾十拳﹐無言子給轟的骨骼爆裂多處﹐卻仍是戰意如虹﹐
毫不退卻﹐與太上天魔拼了個平分秋色。

  鐵木真反而一愣﹐無言子自戰役開打以來﹐一直沒主動攻擊﹐卻想不到竟有這樣的一身
高超武藝﹐若是相較之下﹐他甚至更在厲明、柳生一劍之上。

  魔氣罩身﹐聖鎧護體﹐鐵木真只痛不傷﹐但給這瘋虎也似的戰意所驚﹐竟是連連倒退﹐
還不出手來。

  時刻一長﹐天魔功的至高威力漸漸顯露出來﹐鐵木真扳回劣勢﹐重掌轟出﹐將無言子的
兩排肋骨﹐打成粉碎﹐鐵木真敬佩這人的武勇﹐手下留了三分力﹐沒有取他的性命﹐喝道﹕
“立刻滾開﹐朕不殺你。”

  無言子不退﹐運起佛門舍身大咒﹐強行壓下所有傷勢﹐回復戰力﹐一口鮮血噴上鐵木真
眼睛﹐遮蔽他的視線﹐雙手抱住鐵木真﹐直往後沖﹐狂吼道﹕“陛下﹐別一錯再錯了。”

  鐵木真視線一時不清﹐聽到他開口﹐登時認出﹐不由得驚怒交集﹐怒喝道﹕“是你﹗連
你也來背叛朕。”

  盛怒之下﹐十成功力往下擊出﹐無言子天靈碎裂﹐登時氣絕﹐人雖身死﹐雙臂卻仍緊緊
抱住﹐不讓鐵木真往前移步。

  鐵木真待要毀屍﹐心中想起往日恩義﹐卻又不忍﹐稍一遲疑﹐天上紫微星大亮﹐星光柱
筆直射下﹐定住了鐵木真的行動。

  澎湃的能源流﹐在陸游周身﹐罩上一層淡淡薄霧﹐若隱若現﹐陸游舞劍其中﹐真個彷似
九天神龍游雲間﹐見首不見尾。

  天人共映﹐星月交輝﹐輸功輸得兩眼發直的卡達爾﹐見此奇景﹐仍是不由得贊嘆於心﹐
暗下決心﹐若能生還﹐必將窮究天人之術﹐補己不足。

  驀地﹐陸游兩眼一睜﹐凝玉劍在月光照映下﹐幻成一道銀芒﹐陸游人劍合成一線﹐馭劍
直射鐵木真。

  劍未至﹐鼓蕩不休的劍氣﹐將鐵木真周身的黑色魔氣﹐驅散的點滴無存﹐鐵木真情知來
招非同小可﹐祭起全副功力﹐重拳轟出﹐想要格擋。

  拳劍交集﹐震出轟天巨響﹐鐵木真的雙拳給震開﹐陸游信心大振﹐連刺出六劍﹐將鐵木
真的守勢給轟至潰散﹐充滿天地能源的一劍﹐筆直刺向鐵木真左胸。

  “當﹗”的一聲﹐堅硬無比的黑魔鎧﹐首度出現了傷害﹐給刺個洞穿﹐長劍透胸而出。

  陸游大喜﹐正要抽劍﹐陡見鐵木真冷視眈眈﹐心叫不妙﹐已給鐵木真一拳轟中腰間﹐鮮
血狂噴中﹐倒飛空中。

  鐵木真在守勢被破時﹐心念急轉﹐硬是以無上魔功﹐將核的位置移開﹐避過致命一擊﹐
趁隙反擊﹐饒是如此﹐也已給透胸的凌厲劍氣﹐刺成重傷﹐全身嚇出了一身冷汗。

  也是因為這樣﹐鐵木真反擊陸游的那一拳﹐只剩了六成力道﹐加上陸游體內的天地元氣
尚未散去﹐竟不能致其死命。

  “惡賊﹐納命來﹗”

  第二波攻擊﹐立刻爆發﹐體內能源膨脹到極點的皇太極﹐龍嘯一聲﹐躍身半空﹐挽住了
倒飛的陸游﹐兩人的內力貫串成一線﹐狂吼聲中﹐猶如群山齊壓﹐無可比擬的一掌﹐劈向鐵
木真的頭頂。

  這一掌﹐除了三賢者、龍騎士、無言子的內力之外﹐還有陸游體內尚未散去的天地元氣
﹐而鐵木真卻處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隔時段﹐護體真氣降至最低點﹐倘若這樣的一擊
還殺不死他﹐天地間只怕再沒任何力量能傷他了。

  轟雷般的一掌﹐結結實實地擊中鐵木真額頂﹐發生了驚人的爆炸力﹐那是純能源分裂到
臨界點﹐所產生的巨爆﹐瞬間誕生的威力﹐無異於天雷降世。

  天空受到這強大的能源亂流所影響﹐迅速聚起了烏雲﹐雷聲轟隆﹐電光亂竄﹐山動地搖
間﹐恍若末日。

  三人所立的山峰﹐歷經封魔大陣、太上天魔降世、星辰之門飛仙之劍…這些大排場的攻
擊﹐早已地基不穩﹐這時再遭到這樣的重擊﹐哪里還承受的住﹐轟然一聲巨響﹐整座堅石山
峰﹐給震成了土粒細紗﹐整個崩毀了。

  眾人立足不穩﹐全跌了下去﹐又給逆走的沖擊波所激﹐各自震得半天高﹐重重落下。

  天魔堡里﹐胤禎一口鮮血噴的老高﹐頹然坐倒﹐支撐到現在﹐他的體力也到極限了﹐五
羅剎人人溢血﹐其中兩名﹐無法完全化消能源流﹐眼珠子激噴而出﹐魔法陣宣告解體。

  截至目前﹐還算在估計中發展﹐三賢者的潛力果然驚人﹐各自絕招綜合在一起﹐就是太
上天魔﹐也不得不慘敗﹐鐵木真該是受了致命重傷了﹐那麼﹐自己的下步計畫﹐也該要付諸
實現了。

  胤禎知道﹐鐵木真有個孩子﹐卻在出生後立刻被抹煞存在﹐依照魔族過往的慣例﹐合理
的解釋﹐只有一個。鐵木真是要將那孩子當成寄生體﹐一但自己受了無法救治的重傷﹐就會
以那孩子的身體﹐做為寄生﹐迅速回復。

  而胤禎早已准備﹐在鐵木真靈體脫離﹐進行借體轉生的瞬間﹐以魔門秘法﹐將其元神吸
蝕﹐一舉獲得太上天魔的功力﹐也唯有如此﹐胤禎才能在鐵木真死後﹐迅速壓制住眾方的動
亂勢力﹐趁勢一舉征服人魔兩界。

  現在﹐就要等著鐵木真靈體脫離的那一瞬間了。

  滿天煙塵漸落﹐三賢者各自摔落於地﹐狼狽不堪﹐身上的衣衫﹐因為諸多沖擊﹐早已滿
是斑駁﹐布滿血污。

  “那家伙…死了嗎﹖”

  三個人的心里﹐都有這樣的疑問﹐那樣子的攻擊﹐照說是再無悻理了﹐可是﹐想起適才
鐵木真數度敗中求勝﹐自不可能的絕境活過來﹐這個答案顯得不太能肯定。

  不管如何﹐他們是沒有力氣再戰了﹐不管是直接、間接的創傷﹐三人都給重傷了數處經
脈﹐需要立刻醫治﹐而全身的內力、魔法力﹐也在一連串的劇烈攻擊中﹐消耗殆盡﹐搖搖欲
墜了。

  卡達爾緩步站起身來﹐正要與兩位兄長會合﹐突然見到陸游直盯著自己背後﹐一臉驚訝
莫名的表情﹐卡達爾心叫不好﹐他也是應變奇速﹐將殘餘功力全聚掌上﹐回身便是一指。

  背後﹐黑色鎧甲巍巍峨峨地站立﹐堅硬的護甲上﹐布滿了細小的裂痕﹐上面盡是淒厲的
血跡﹐有十二強者的﹐也有他自己的﹐盡管他已搖搖欲倒﹐卻仍是站著﹐而且﹐與胤禎估計
不符﹐鐵木真居然還有戰斗能力。

  卡達爾的一指﹐轟在鐵木真面門。鐵木真吃痛﹐一腳踹飛卡達爾﹐舉掌往他腦門擊落。

  卡達爾給踢得腸胃都快翻了過來﹐看見重掌臨頭﹐全身偏偏酸軟無力﹐微嘆一聲﹐只有
閉目等死。

  皇太極、陸游一齊驚呼﹐只是相距太遠﹐不及相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慘劇發生。

  “艾兒西絲﹐哥哥沒用﹐沒辦法替你報仇﹐現在﹐哥哥就要來陪你了……”

  卡達爾閉目良久﹐不覺得重擊臨身﹐頗覺詫異﹐睜眼一看﹐登時如遭電殛﹐呆立當場。

  黑魔鎧的頭盔﹐因為連續的重擊﹐結構早已被破壞﹐再加上卡達爾的一掌﹐登時裂成兩
半﹐露出了頭盔下的真面目。

  三賢者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拼命想打倒的﹐竟是這樣的一名孩子。卡達爾尤
其吃驚﹐那張清秀而不失童稚的臉﹐依稀有些熟悉﹐不正是那日艾兒西絲身邊的少年嗎﹖

  這樣的一個孩子﹐就是大魔神王鐵木真嗎﹖

  卡達爾整個腦子亂哄哄地﹐只看見﹐鐵木真滿臉血污﹐顯是給那一擊重創了腦部﹐而一
雙充滿殺意的瘋狂血眼﹐卻在看見自己胸口的某物後﹐逐漸回復清澈平和。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卡達爾赫然發覺﹐鐵木真注視的東西﹐是掛在自己胸前﹐輕輕搖擺
﹐發著碧光的青綠勾玉。

  那枚勾玉﹐是艾兒西絲的遺物。卡達爾記的很清楚﹐就在慘案發生的前一月﹐艾兒西絲
將這枚勾玉﹐珍而重之的贈與自己﹐嘮叨了一堆怪話﹐自己還笑她神經﹐沒將這些東西放在
心上﹐只是覺得這玉並非凡品﹐而追問著來歷。哪想到一月之隔﹐竟是天人永隔。

  為了追悼艾兒西絲﹐也為了強調勿忘復仇之念﹐卡達爾將這此物隨身攜帶﹐這時看鐵木
真的眼神﹐悲慟欲絕﹐莫非﹐這勾玉有什麼玄機嗎﹖

  鐵木真看著八咫勾玉﹐心情漸漸平和﹐瘋狂的殺意﹐在看見勾玉的剎那﹐消的乾乾淨淨
﹐與艾兒西絲相處的時光﹐在眼前緩緩流過﹐心中充塞著柔情萬縷。

  他猶記得﹐把勾玉送給艾兒西絲的那一天﹐是個大雪天﹐艾兒西絲摟著自己﹐搓手取暖
﹐她還這麼說﹐“這東西真有意思﹐將來呢﹐我就把它送給我最愛的人﹐當定情禮物。”

  這東西﹐終於傳到她最心愛之人的手上了﹐不是嗎﹖明明知道這種結果﹐鐵木真還是忍
不了那股撕心之痛。

  驀地﹐鐵木真憶起了艾兒西絲臨終的遺言﹐那是自己以鮮血為誓﹐約定要守住的東西。

  “找到勾玉…問話…”

  低沉著聲音﹐鐵木真緩緩道﹕“勾玉的主人﹐交代了些什麼嗎﹖”

  卡達爾一怔﹐回想起艾兒西絲贈與勾玉時的交代﹐似乎只是在向自己要求那一件事﹐為
此﹐自己還笑他天真﹐不切實際﹐小腦袋瓜不知在想些什麼﹖

  “別再傷人了﹐好嗎﹖別再用你的力量﹐再犯下同樣的錯﹐未來的時代﹐沒有人能從殺
戮中獲得好處的。”

  聽到了這樣的傳言﹐鐵木真淒然一笑﹐竟是傷心到了極點﹐卡達爾心頭狂震﹐這種笑容
﹐他曾見過﹐當艾兒西絲向他求婚﹐而他卻不惜遠遁深山﹐在出發的那一刻﹐她的臉上﹐就
是這種笑容﹐莫非﹐這個男人﹐也和自己一樣…也對艾兒西絲……

  不對﹐一定有什麼事不對。這個男人﹐是真心愛著艾兒西絲的﹐既然如此﹐他又怎會下
了這樣的毒手﹐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了……

  卡達爾說不出半句話﹐腦里各種意念﹐紛至沓來﹐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天大的陰謀。

  “你要我別再殺人了嗎﹖既然是你說的﹐我當然會答應啊﹗這樣﹐你就可以放心了吧﹗
艾兒西絲。”

  鐵木真在心中向艾兒西絲低語﹐作出了承諾。

  艾兒西絲﹐大概是早就料到有著麼一天了吧﹗

  盡管她一直費心阻止﹐站在敵對陣營的哥哥、摯友﹐總會有兵戎相見的一日﹐而到了那
個時候﹐獲得勝利的會是誰呢﹖

  不管是哪方勝利﹐艾兒西絲都不會高興﹐對於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她不希望他們
有任何的損傷﹐更不願見他們相互傷害。

  所以﹐艾兒西絲留下了這步棋子﹐一直到她臨終都念念不忘。她希望 鐵木真能夠手下留
情﹐不是為了兩人相交的情份﹐而是徹底的明白﹐“用力量來解決事情﹐只會造成更大的傷
害。”

  如果鐵木真格斃了三賢者﹐那麼﹐人類與魔族之間﹐勢必永無寧日﹐多年的辛苦毀於一
旦﹐為了讓鐵木真能深切的明了這點﹐艾兒西絲甚至親身試法。

  直至此刻﹐鐵木真才完全明白了艾兒西絲的心意。

  “別用力量去解決事情﹐這就是你要傳達給我的東西吧﹗”

  鐵木真苦笑著﹐稚氣未脫的臉上﹐有著不符年齡的悲傷表情﹐為了要明白這一點﹐他到
底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啊﹗

  看著呆住的卡達爾﹐鐵木真苦笑著﹐舉起了右手﹐想拍拍他的肩﹐告訴他﹐“你是個幸
運的男人。”卻在心神蕩漾間﹐陡覺一陣劇痛。

  長劍穿喉﹐重掌劈腦﹐鐵木真猝不及防下﹐再受重擊。陸游、皇太極蓄勢已久﹐一見鐵
木真舉起手掌﹐以為是要殺斃卡達爾﹐連忙搶上﹐把所有剩餘的功力全用在這一擊﹐要一舉
殺掉這恐怖的敵人。

  “喀﹗”清脆的聲響﹐鐵木真的喉骨、頭骨﹐一齊碎裂﹐他的護體真氣已降至最低﹐黑
魔鎧的頭盔又已解體﹐完全地承受了這兩擊的威力。

  狂噴著所剩不多的血液﹐鐵木真奮起殘存功力﹐將三賢者一起震至十丈之外。

  顛跌著步子﹐鐵木真撐著身體﹐想起自己為了人魔間的和平共存﹐付出了一生的心血﹐
到最後﹐卻是落得如此下場﹐剎那間﹐只覺得萬念俱灰。

  揮手拔出了長劍﹐遠遠拋出﹐鐵木真慘然笑道﹕“你們這麼希望朕死嗎﹖好﹐就如你們
所願吧﹗”說著﹐將一身功力全聚在右拳﹐對著自己的胸膛﹐猛力轟下。

  “轟﹗”的一響﹐堅固的黑魔鎧被打穿﹐鐵木真的胸膛﹐開了一個大洞﹐血淋淋地﹐由
前胸直透後背﹐他打碎了自己的核。

  “轟隆轟隆……”

  也就在鐵木真揮掌自戕的同時﹐天上聚集的濃濃烏雲﹐剎時怒雷連響﹐下起了傾盆大雨

  是雨嗎﹖不是吧﹗在狂風疾卷下﹐水勢迅速的擴大﹐一滴滴豆大的水滴﹐槍彈般地飆打
在地面﹐降水量之大、之急﹐完全不像是下雨﹐反而像是有人把萬頃碧波﹐直接傾倒落地。

  雨水立刻便造成了洪流﹐三賢者在雨里無法見物﹐腳底又站立不穩﹐支撐的異常辛苦。

  而一里外﹐天明如鏡﹐繁星點點﹐竟無半絲雨滴。

  淋著大雨﹐卡達爾已經呆住了﹐喃喃道﹕“老天哭了。”

  鐵木真跌坐在雨里﹐他的血淚早已流乾﹐而一顆疲憊的心﹐只求靜靜的邁向終點。

  朦朧中﹐鐵木真想起了很多事﹐十幾年來的往事﹐走馬燈般地在眼前跑過。

  “這就是回光返照嗎﹖”

  鐵木真無力的笑著。真是奇怪啊﹗到了最後的這一刻﹐自己的心里﹐竟是誰也不怨﹐好
像拋開了某種負擔﹐心間一片清明﹐身心都得到了許久未有的輕松。

  突然間﹐一絲明悟﹐剎那掠過心頭﹐鐵木真坐了起來﹐眼瞳里閃爍著某種奇異的光彩﹐
他想通了﹐他明白那東西的真正意義了。

  “原來如此﹐那四個字的意思﹐原來是這樣。”

  某種超越感官的悸動﹐震撼著三賢者的心靈﹐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頭﹐向著大雨里的某處
﹐駭然望去。

  他們感覺的到﹐有某種不尋常的事﹐正在發生﹐而那將是足以憾動整個天地的大變化。

  天魔堡里﹐胤禎呆呆的望著天空﹐一向冷靜而睿智的他﹐極為罕見地﹐出現了驚駭莫名
的表情。事情超乎了原先的預料﹐鐵木真沒有借體轉生﹐相反地﹐鐵木真自裁了。

  可是﹐這不是讓他感到震驚的事。

  感受到千里外的異樣波動﹐胤禎喃喃道﹕“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他突破太上天魔了
……”

  狂風怒號﹐暴雨飛瀉中﹐三賢者聽到了某種聲音﹐正確來說﹐不是聲音﹐是某種心靈上
的呼喊。

  “人類的三賢者啊﹗到這里來﹐朕要見見你們。”

  大雨中心﹐隱然可以見到﹐有個身影端坐在地﹐渾然不受暴雨影響﹐悠然自得。

  三賢者勉力走過去﹐一步一步地﹐在怒流的水面中行走。

  “老天似乎總喜歡把這種場面﹐弄的又是風又是雨﹐這樣不好﹐停止吧﹗”

  話聲一落﹐更驚人的事發生了﹐方圓十丈之內﹐所有的雨滴消失得無影無蹤﹐遮天的烏
雲﹐開了一個大口﹐清朗的明月﹐璀璨的星斗﹐一覽無疑。

  “這……這是什麼……”

  三賢者看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在他們的記憶里﹐從未有任何一種魔法﹐可以達到
這種境界﹐舉手談笑間﹐叱吒風雲﹐這根本就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鐵木真端坐地上﹐一派悠閒﹐似笑非笑的看著來客。一身的滔天霸氣﹐消失的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難以描述的神秘風采﹐悠然曠遠﹐杳渺莫知其高深。

  不知為何﹐三賢者竟有種俯身參禮的沖動。

  這不是太上天魔﹐更不屬於天魔功﹐在適才回光返照的瞬間﹐鐵木真再有突破﹐提升到
另一個未知的新領域。

  太上天魔﹐已是魔族對最強者的稱呼﹐自天魔古經創出以來﹐練成者不出三人﹐更遑論
能超於其上﹐太上天魔之上﹐會是什麼﹖這就好像在問﹐天的上頭﹐還有什麼﹖

  三賢者不知道﹐也從未想過﹐一種超於感知以上的未知感﹐強烈地震憾住了他們﹐他們
只隱隱曉得﹐這已經是人類不可能跨足的領域﹐就是魔族也不行。

  鐵木真兩者皆非﹐他的中心核已碎﹐餘時無多了。

  “請坐啊﹗三位。”

  鐵木真微笑道﹕“打了五百年﹐也該是個休戰的時候了﹐大家坐下來談談吧﹗”說著﹐
瞄了三人一眼﹐笑道﹕“或者說﹐有人抱持著相反的想法呢﹖”

  受到某種高深氣魄所懾﹐三賢者依言坐下﹐看著那個不知怎麼形容的敵人。

  “啊﹗”

  陸游打量著鐵木真﹐想找出某些端倪﹐卻發現鐵木真的胸口﹐傷處附近的肌肉﹐正妖異
的蠕動著﹐迅速愈合。

  察覺了對方心思﹐鐵木真輕笑道﹕“請別擔心﹐雖然肌肉愈合得很快﹐但是核已經打碎
﹐大概沒多少時間好活了。”

  自己的擔心給看破﹐陸游不禁臉上一紅。

  打量著三賢者﹐鐵木真笑道﹕“你們的技藝﹐朕很欣賞。”

  即使是放下身段﹐和顏悅色地交談﹐鐵木真仍自稱為朕。自他登基以後﹐能讓他用“你
我”來對話的﹐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已經不會再用這個稱呼了﹐而另外一個﹐卻因為
自己所犯的錯﹐已不在人世了。

  “飛仙一劍﹐是了不起的絕技﹐堪稱天下攻招之首。不過﹐若是沒有練成天人共濟﹐物
我兩忘的境界﹐使用者隨時會爆體而亡﹐這一點﹐你是知道的。”

  望著陸游﹐鐵木真徐徐道。

  雖然是敵人﹐這一番精辟的見解﹐卻令陸游連連點頭﹐靠著剛才的使用﹐他已經掌握住
飛仙一劍的訣竅﹐只要努力精修﹐他日必有所成。

  “利用純能源﹐造成原子分裂﹐進而爆炸﹐這招的威力﹐足以雄霸天下。”鐵木真淡然
笑道﹕“可是﹐這樣的技巧﹐沒有靈魂﹐所以說﹐盡管威力強大﹐卻是沒有辦法打倒真正的
強敵。”

  乍聞此言﹐皇太極一愣﹐隨即眉頭深鎖﹐思考著鐵木真話中的意義。

  鐵木真微微一笑﹐他隱約能夠看到﹐這個人往後的生涯﹐會走向哪個方向。

  這兩招﹐在他們的手上﹐是不可能被完成的吧﹗陸游剛才的使用方法錯誤﹐已經傷了經
脈﹐無法再練飛仙之劍﹔皇太極背負的包袱太重﹐無法寬闊地看待事物﹐是不會明白武術的
靈魂何在的。

  不明白武術的靈魂﹐再強的技巧﹐也只不過是單純的力量﹐無法打倒真正的敵人。這個
人﹐只怕會重蹈魔族過往的覆轍﹐單純的想要以力服人﹐而造成更大的悲哀吧﹗

  最後﹐鐵木真望向卡達爾﹐微笑不語。

  在十二強者中﹐卡達爾、無言子﹐算是兩個幕後功臣﹐雖然不顯眼﹐卻在牽制、協助同
伴上﹐發揮了極大的效果﹐而適才的一擊﹐出力最大的﹐也是輸功輸到快要口吐白沫的卡達
爾。

  對於卡達爾﹐鐵木真反而不再說些什麼﹐群星行空﹐自有其天道運行﹐卡達爾有他自己
的路可以走﹐假以時日﹐他的實力將會是三賢者之冠。

  “四皇兄﹐和你們約定的條件是什麼呢﹖”鐵木真側著頭﹐輕輕說道﹕“若是朕所料不
錯﹐他應當是與你們約定﹐若朕就此一命嗚呼﹐魔族將會無條件退回魔界﹐永不進犯﹐是吧
﹗”

  三人不作回應﹐鐵木真說的沒錯﹐胤禎確實是用這個條件﹐與大多數的強者約定﹐當作
圍殺鐵木真的報酬。

  “這可就令朕不解了﹐四皇兄從不對敵人守信﹐這事眾所皆知﹐以三賢者如此人才﹐不
該就此上當啊﹗”

  圍殺之役結束後﹐十二強者勢必死傷過半﹐這事三賢者不可能不知﹐而胤禎的實力﹐不
管是哪方面﹐都非眾強者能單獨抗衡﹐在大半強者已逝後﹐胤禎勢必以大魔神王的權威﹐席
卷整個大陸﹐成為無人能與之相抗的魔王﹐對黎民百姓來說﹐只有更慘。

  帶著某絲看透事實的揶揄﹐鐵木真微笑道﹕“或著說﹐即使是這樣﹐朕也是非死不可呢
﹖”

  鐵木真的眼中﹐沒有半點的責怪﹐只有淡淡的笑意﹐可是﹐給這雲淡風輕的眼神一瞄﹐
三賢者全都低下了頭﹐不敢與他目光相觸。

  他們回憶起了當時胤禎所說的話。

  “再這麼下去﹐人類真的要永遠淪為魔族統治了。”胤禎冷笑道﹕“你們沒什麼選擇餘
地﹐讓我登位﹐你們是大陸上的英雄﹐人類的救星﹔讓鐵木真繼續改革下去﹐你們連雜碎也
不如。”

  “認清現實吧﹗對於你們這些正道人士而言﹐你們是需要一個殘忍好殺﹐報虐無道﹐典
型的惡魔﹐所以說﹐所謂的反抗軍﹐是絕對需要我的存在的。”

  三人中﹐皇太極、陸游﹐雖不喜與胤禎聯手﹐卻是對鐵木真的革新﹐抱著懷疑的負面看
法﹐而卡達爾最是淡泊﹐也對鐵木真的改革有好感﹐卻因為妹妹的血仇﹐決心向鐵木真復仇

  就在不同的誘因下﹐他們終於答應與胤禎合作﹐在某個方面來說﹐胤禎說的沒錯﹐如果
是一個典型的魔王﹐不管有多強﹐想要推翻他的人﹐勢必前僕後繼﹐終有一日﹐會有打倒他
的人出現﹐可是﹐如果是鐵木真這樣的魔王﹐人類會給他看似正直的謊言所惑﹐真正永無翻
身之日了。

  為了不讓人類永遠沉淪﹐三賢者決定與胤禎合作﹐只是﹐事情怎麼會演化成這個樣子呢

  不再理會這些庸俗的人間事﹐鐵木真舉目向天﹐喃喃道﹕“人類所謂的理想國﹐到底是
怎麼一回事呢﹖”

  “咦﹗”聽到這個話題﹐卡達爾不由一怔。

  “所謂的理想國﹐是什麼樣子呢﹖有個女孩曾告訴我﹐傳說中 的理想國﹐是沒有戰爭﹐
沒有憎恨﹐所有的人民﹐衣食溫飽﹐和樂相處﹐歡歡喜喜過日子的世界。”

  淡然的語氣﹐滲入了讓人為之心痛的哀傷﹐鐵木真慘笑道﹕“這些東西﹐現在不都已經
漸漸達到了嗎﹖為什麼你們要一手再把它破壞呢﹖”

  悲愴的控訴﹐一字一句﹐打在三賢者的心上﹐讓他們無言以對﹐在這以前﹐他們從來沒
有從這個角度﹐來看待這件事﹐而現在﹐他們開始明白﹐自己的錯﹐究竟有多大。

  “難道說﹐人類的理想國﹐是個容不下其他種族的世界。只有人類親手建立的夢想﹐才
能獲得肯定是嗎﹖”鐵木真無奈的笑著﹐“這樣的想法﹐與你們所憎惡魔族的﹐又有什麼不
同呢﹖”

  三賢者都呆住了﹐他們應該可以說些話來反擊的﹐但他們都說不出半個字﹐面對鐵木真
的質詢﹐他們完全找不到半點正當理由﹐來解釋自己的行為。

  在這之前﹐他們從未懷疑﹐自己是站在正義的一方﹐而現在﹐這個想法逐漸崩毀﹐他們
有個感覺﹐因為自己錯誤的決定﹐某個可能實現的美麗夢想﹐就此化為烏有。

  “算了﹐就隨你們去吧﹗朕已經累了﹐再也不想管任何事﹐再也不想傷害任何人了。”
鐵木真揮著手﹐有些疲憊的說道﹕“只是﹐所有的人類﹐會真心的支持所謂的反抗軍嗎﹖”

  真正看清整個事實﹐明白目前的改革﹐對大陸上各種族之重要性的人類﹐會為了這個夢
想﹐而誓死捍衛吧﹗

  可是﹐這樣的人﹐到底只是少數﹐大多數的人類﹐只是在沒有選擇餘地的情形下﹐願意
與侵略者共存而已。

  一但最高指導者改回以前的作風﹐而反抗軍登高一呼﹐他們還會有和平共處的意念嗎﹖
大部分人﹐可能還是認為“其實人間界還是應該由人類來統治﹐侵略者最好全都滾回去。”

  到時候﹐所有為改革而投下的努力﹐就在內憂外患的交攻下﹐付諸東流了。

  唉﹗終究是個倉促成行﹐未經重大考驗的陽春改革啊﹗如果能夠再給自己五十年﹐讓改
革的效果深入人心﹐而行政的權力也漸漸開放至各種族的手上﹐到時候﹐改革的根基就牢不
可破了﹐而現在……

  改革的成果﹐將隨著自己一死﹐煙消雲散﹐非是自己沒有培養後繼者﹐只是﹐比起胤禎
﹐再多的人才﹐也顯得微不足道了。

  那麼﹐將來還會不會有人﹐像自己一樣﹐同時為了人類、魔族而著想﹐邁上這條艱辛的
改革之路呢﹖

  鐵木真不知道﹐也不敢再想﹐他的時間不多了﹐為了盡量減低雙方的死傷﹐他還得要作
些事。

  沒有特別擺出什麼架式﹐猛地一拳﹐擊在地面﹐也沒聽見什麼響聲﹐方圓一里的地面﹐
竟開始漸漸下沉。

  當鐵木真提拳欲擊﹐三賢者俱是一驚﹐本能地飄身退開﹐退至一半﹐才察覺不對﹐訕訕
地停下腳步﹐卻又驚覺地面的異變﹐相顧駭然。

  破壞力廣及一里﹐對他們這種超級高手來說﹐這並非什麼難事﹐合他三人之力﹐可以一
擊轟出這樣范圍的破壞力﹐可是﹐鐵木真的一拳﹐對地表私毫無損﹐連絲裂痕也沒一道﹐卻
讓整塊地爛泥也似的下沉﹐這手功力﹐已遠超乎人的修為﹐可以稱之為神了。

  “朕即將大歸於此﹐你們離開吧﹗”

  發覺三賢者面面相覷﹐鐵木真莞爾一笑﹐緩緩道﹕“若是爾等不能放心﹐一年之後﹐自
可來為朕封墓﹐想來﹐這樣一個大魔頭的葬身之所﹐是不被允許於人間界的。”說罷﹐把手
輕揮﹐一道輕柔的微風﹐將三賢者遠遠帶開。

  水﹐漸漸淹沒了過來。

  就在地面凹陷的同時﹐千里之外的天魔堡﹐胤禎心頭一震﹐怪叫一聲﹐連忙飛身而起﹐
也就在這一瞬﹐一道無可想像的巨大沖擊波﹐由地面傳來﹐轟然一聲﹐直擊而上。

  胤禎在瞬間騰挪移位﹐留形借影﹐把攻來的拳勁﹐四散卸開﹐卻還是沒法完全卸去﹐整
個身體給炸成血人似的﹐重摔落地。

  而當他落地的時﹐五羅剎有三人化成焦炭﹐餘下兩人各受重傷﹐一時不起了。

  胤禎全身經脈皆受重創﹐天魔功幾乎被廢﹐沒有長期的療養﹐決難恢復﹐饒是如此﹐他
滿是血污的面上﹐卻露出了絲詭異的笑意。

  一陣微風吹來﹐整座天魔堡正殿﹐化為塵粉﹐冉冉消散。

  鐵木真無言的一嘆﹐不管今日如何﹐念在當年的種種﹐兄長始終是好的﹐而為了魔族整
體了延續﹐兄長的存在﹐也是必須的﹐是以﹐剛剛的一擊﹐自己並沒有用全力。

  中了這麼一擊﹐即使是兄長這樣的武學天才﹐也非幾百年內所能康復﹐這樣﹐為了保存
日後爭奪天下的實力﹐他必然將所有魔族撤回魔界﹐如此﹐人間界應該可以維持很長一段時
間的平安﹐讓人類生養休息﹐培育出相當優秀的高手﹐來准備下一次的戰爭。

  只是﹐兄長本來未看過天魔古經﹐終生與第十二重天無緣﹐但以他天資﹐挨了這一擊之
後﹐卻能由之吸取經驗﹐從而修至太上天魔﹐甚至再行突破﹐到時候﹐還有人能與之對抗嗎

  這是飲鴆止渴﹐但眼前﹐也只好這麼做了。

  遙望天頂﹐烏黑如綾緞般的夜空﹐晶亮的星星﹐就像是一顆顆的寶石﹐閃爍於其間﹐無
限的遼闊﹐讓人心曠神怡。

  “好美的天空啊﹗在那片星空的盡頭﹐會有些什麼呢﹖我真想去看看。”掛著微笑﹐鐵
木真喃喃低語。

  在那片星空之後﹐會是什麼樣的世界呢﹖

  在那里﹐會有著和自己一樣﹐想讓大陸上的種族﹐和平的相處﹐而為之付出所有心力的
人嗎﹖他會不會成功呢﹖在不同的世界﹐也會有著不同的結果吧﹗

  那麼﹐他是不是能和所愛的人﹐相知相守﹐直至最終﹐不會像自己這樣﹐屢遭戲弄﹐到
頭來﹐才悟得一切皆空﹐只剩心中那朵不凋的花。

  “好想去看看啊﹗”鐵木真輕聲道。

  水﹐漸漸漫過鐵木真的身體﹐無影無蹤。

  看著大雨淹沒凹地﹐即將成湖﹐卡達爾呻吟出聲﹕“天啊﹗我們到底犯下了什麼樣的錯
啊﹗”

  回應他的﹐是一片的沉默。

  西湖之役後﹐一如原先所約定﹐胤禎率領部眾﹐將魔族撤回魔界﹐保存績業﹐改革派的
魔族﹐拒絕撤回﹐因而與聲勢大振的反抗軍﹐發生大戰﹐卻因為失去領導人﹐意見分歧﹐大
家各自為政﹐內憂外患下﹐遭到被殲滅的命運。

  然而﹐正如鐵木真的預料﹐在與改革派魔族戰爭時﹐反抗軍受到了難以想像的傷害。為
了悼念他們敬愛的皇帝﹐改革派豁出性命與敵人作戰﹐讓反抗軍屢受重挫。

  很諷刺的是﹐當初人類之恃以對抗魔族的利器﹐今日卻出現在魔族身上﹐讓大占優勢的
反抗軍﹐傷透了腦筋。

  皇太極為艾兒西絲之事﹐遷怒於卡達爾﹐而陸游醉心於輔佐正統王權﹐竭力清除大陸上
所有魔族勢力﹐三賢者間的距離漸漸拉遠。

  當聯手封印西湖陵墓後﹐三人大打出手﹐自此反目成仇。

  胤禎受傷沉重﹐閉關潛修﹐鑽研更深奧的天魔功﹐魔界遂陷入群雄割據的無法狀態﹐內
亂不休﹐歷時兩千年之久﹐無力進犯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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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夢了﹐在恍惚的沉眠中﹐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在某個花園散步﹐而在那繁花錦簇中﹐有個十二、三歲的嬌俏女孩﹐歪著頭﹐
俏著嘴﹐語笑嫣嫣。

  “嘿﹗你是誰啊﹐為什麼會來這里呢﹖”

  “我是來見你的啊﹗這一次﹐我們是同年紀的羅﹗”

  “真的嗎﹖那我們打勾勾﹐從現在起﹐我們要一生都在一起﹐直到很老很老﹐你的胡須
變白了﹐我的頭發也變白了﹐都不分開。”

  “好﹐打勾勾。”

  “對了﹐我有個從沒見面的哥哥﹐今天會回來﹐你陪我一起去見見吧﹗”

  “好啊﹗我們走。”

  兩個孩子﹐手牽著手﹐開心的離去﹐在往後的日子里﹐他們將會相知相守﹐一起嬉笑、
成長﹐渡過令人期待的未來。

  他們沒有舉世第一的武功﹐沒有號令天下的權勢﹐他們不是王子、公主﹐但卻過得很開
心﹐因為﹐他們擁有彼此。

  然後某天﹐在雙方兄長的衷心祝福下﹐他們交換了戒指﹐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好悲哀的夢啊﹗

  湖底墓穴的一切布置均已妥當﹐鐵木真緩緩睜開眼睛﹐回憶前塵往事﹐感慨萬千﹐最後
﹐看著壁上題字﹐怔怔出神。

  “難挽五百載光陰”﹐會有人知道它的意思嗎﹖會有人知道﹐一直到最後﹐他寧願自己
不是這樣的地位﹐只想早生五百年。

  這個心願﹐怕是要隨著自己身歿﹐從此淹沒於黃土了。

  “難悔當初”﹐如果當初沒有走上那條路﹐不遇見艾兒西絲﹐後來﹐大概也就不會有這
麼多痛苦了吧﹗可是﹐即使痛楚是這麼的深﹐如果要讓自己再選一遍﹐那麼﹐毫不遲疑地﹐
自己還是寧願再受一次這樣的苦﹐把所有的傷痛﹐仔細回味。

  “‘失戀了就跑去死﹐你怎麼這麼沒用啊﹗’如果你在﹐一定會這麼說的吧﹗艾兒西絲
。”

  鐵木真輕輕笑道﹐在他漸漸模糊的視線前﹐彷佛看得到艾兒西絲﹐插著腰﹐倔著嘴﹐很
俏皮的笑著。

  可是﹐艾兒西絲啊﹗沒有了你﹐天下之大﹐我卻是無處可去﹔人世雖美﹐我竟是生無可
戀。

  少了你﹐我才發現﹐所謂的皇圖霸業﹐不過是螻蟻等閒事﹐這樣的人間﹐留下來又有什
麼意義呢﹖既然我的心思你都已經看不見了﹐就讓我好好偷懶一下吧﹗

  好像聽到了這些話﹐模糊的影像﹐有些無奈的側著頭﹐很靦腆的說著﹐“你這麼說﹐我
也沒辦法啊﹗不過﹐你也很累了﹐就把那些東西都放下﹐到我這邊來﹐好好的睡一覺吧﹐小
鐵。”

  “謝謝你啦﹐艾兒西絲。你從以前開始就很嘮叨﹐一直仗著自己年紀大﹐連死了都還要
交代一堆東西。這些東西﹐我全都做到啦﹐而你﹐也可以不用再念了吧﹗因為現在﹐你的年
紀比我小太多啦﹗”

  鐵木真輕笑著﹐沉重的眼皮﹐緩緩闔上﹐再也沒有打開過。

  他臨終時所掛著的滿足笑容﹐沒有人能夠明白﹐也沒有人知道﹐在他死前的那一刻﹐為
下一任天魔傳人﹐留下了多寶貴的遺產。

  魔界歷天鵬縱橫五年﹐帝國歷前一千五百六十八年﹐史上最具神話色彩的王者﹐“成吉
思汗”鐵木真﹐溘然長逝﹐坐化於西湖湖底﹐死時年僅十三。

  自此而後﹐再也沒有任何一個君主﹐曾經致力於各種族間的統合而有成﹐一直到蘭斯王
為止﹐這份工作中斷了兩千年。

  鐵木真的存在﹐遭到人、魔兩界徹底封殺﹐黑色惡魔的故事﹐成了人們談而色變的傳說
﹐而後世史書中﹐有著這樣的記載﹕“天魔肆虐﹐殘暴無道﹐生靈塗炭﹐ 薑ㄡ嵽矷M十方人
間﹐剎那焦土﹐鮮血滿空﹐殘屍遍地﹐煉獄重現。三賢者﹐憤而挺身﹐激斗天魔﹐大氣狂嘯
﹐山崩地裂﹐日月失色﹐天為之哭。一晝夜﹐天魔伏誅﹐自此奠定日後戰勝基礎。”

  他們如是說。

  傳說中的史實﹐又翻過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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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萬三千字﹐大家的感想如何呢﹖若是覺得不好﹐那很正常﹐因為我自己也不太喜歡這
一篇。

  我很喜歡鐵木真這個人物﹐所以在風姿眾多人物里﹐給了他很多特別的殊榮﹐但是﹐正
如他臨終時所想的﹐比起那個失去的東西﹐這些殊榮﹐對他而言﹐是不值一晒的。雖然一切
的一切﹐都無與倫比﹐但是鐵木真快樂嗎﹖我想這個答案是很明顯的。

  盡管如此﹐我卻不喜歡這一篇﹐無論是武打的場面也好﹐言辭的陳設也好﹐很多東西都
太嫌倉促了﹐如果各方面允許的話﹐這也是可以寫成二十萬字的大長篇的﹐但為了趕著出來
﹐除了每天六七千字的狂趕外﹐有很多部份﹐都是一邊打磕睡﹐一邊寫的﹐因此﹐我對特別
篇﹐有著許多的不滿意。

  不管怎麼說﹐東西寫完了﹐各位大爺給點意見吧﹗挑錯也好﹐評論也好﹐我會斟酌著修
改原稿的﹐呃…順便加一句﹐如果可以﹐請委婉一點。



作者﹕Rosan(天地續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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