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姿物語 外傳 柔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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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風姿迷,不願見到好的作品就這樣消失 風姿迷

作者:roson


風姿物語 外傳 柔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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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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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小五啊﹗』
『老闆娘﹐您好。』

『在這裡這些日子﹐還習慣嗎﹖』
『您太客氣了﹐這裡的東西很好吃﹐床也睡的很舒服﹐眾家
姊妹們也很客氣﹐能住在這﹐是我的榮幸。』

『不用客氣﹐我是一向把你當妹妹看待的﹐還客氣些什麼﹐
只是﹐姊姊有件事﹐唉﹗丟死人了﹐不知當講不當講﹖』
『姊姊請說。』
『你的那個..... 好像沒有來。』
『姊姊指的是..... 』
『就是你這個月的那個。』

『喔﹗匯款可能是漏寄了﹐我去銀莊催催看﹐說不定馬上就
到了。』
『小五啊﹗天香苑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小本經營﹐恕不賒
欠﹐你要是給不出房飯錢﹐就算咱們情同姊妹﹐姊姊也不能徇私
於你﹐讓姑娘們看笑話吧﹗』
『............. 』
『怎麼﹐你沒有什麼話想說嗎﹖』


『哦﹗原..... 原來﹐住店是要付錢的啊﹗』

啪﹗(巴掌聲)

『來人﹐把這人給我拖出去﹐行李全扔到地窖。』
『啊﹗這太過份了吧﹐我也只不過住店不付錢而已﹐怎麼能
這樣... 』
『告訴你﹐沒有人可以在這白吃白住﹐在你付清欠債以前﹐
別想踏出房門半步。』
『喔﹐您真是好人﹐姊姊意思是說﹐我可以繼續白吃白住下
去羅﹗』

啪﹗(巴掌聲)

『灑鹽﹐給我灑鹽﹐再給我牢牢的看住﹐不准讓這小賤人離
開房間一步。』


啪﹗(用力甩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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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請用膳吧﹐您冥想好些時日了﹐再這樣不吃不喝下
去﹐身體會壞的。』

『我知道您的心情不好﹐唉﹗有些事﹐還是放開些吧﹐對了
﹐雷因斯•蒂倫的莉雅女王有信到﹐我唸給您聽好了..... 娘娘
﹐我要念了... 娘娘.....』

『啊﹗』

『快來人啊﹗大事不好﹐娘娘昏倒了....... 』
『娘娘昏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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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公子﹐花公子慢走。』
『花公子﹐您幾時再來教我們吟詞作對啊﹗』
『花公子﹐您可要再來啊﹗姊妹們都會想念您的。』

.......................

『唉﹗腰好痛﹐一定是昨晚扭到了﹐早知道就不該相信那黑
婆娘﹐用那什麼鬼姿勢﹐頭下腳上﹐讓本公子閃到腰。』

『體力不行了啊﹗要是當年﹐別說是三天三夜﹐就算是七天
七夜﹐本公子還是英偉挺拔﹐七出七入﹐勇不可當﹐哪會像現在
這樣..... 不過﹐即使這樣﹐本公子還是... 哼﹗哼﹗』

『盤床大戰了幾天﹐山珍海味也吃膩了﹐總得找些新消遣來
玩玩﹐玩什麼好呢..... 把臭傢伙的副官宰了﹐腦袋放在軍旗頂
﹐嚇得他尿褲子... 不好﹐聽說這兩天西方的天氣大壞﹐可提不
起什麼興致長途跋涉去殺人啊﹗』

『對了﹐聽那些雌兒說﹐城南來了個大美人﹐弄樂的本事一
流。找她玩玩﹐大家一起來吹簫。對﹗就是這麼辦﹐好好的再去
    大醉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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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獨眼雄﹐我哥上哪去了﹖死人刀疤陳說你知道。』
『五... 妮姑娘﹐頭目已經出發了。』

『出發﹗出發去哪裡﹖』
『頭目說﹐這次的點子很扎手﹐要做大案﹐就要知己知彼﹐
百戰百勝﹐所以他去進行偵察工作了。』
『我知道要去偵察﹐可是﹐不是說好三天後﹐我們一起去偵
察的嗎﹖』
『這..... 就像你知道的一樣﹐頭目常常搞錯日子。』

『是嗎﹖我看不是去偵察﹐是想去城里鬼混吧﹐哼﹗還好我
把隊裡的錢全扣了﹐我看他拿什麼去混。』
『呃..... 頭目也說了﹐哪有做強盜還隨身帶錢的﹐他會找
一支很肥的肥羊拿路費的。』

『什麼﹗就憑他的爛武功也敢去搶﹐那笨蛋上次在妓館付不
出錢﹐就大喊搶劫﹐差沒給人斬成肉醬。他是不是這次還想被人
砍回來。』
『頭目說﹐他已經想到了萬全之策﹐要我們睜大眼睛﹐等著
看他的豐碩戰果﹐同時等他的消息。只要一看到煙花炮的信號﹐
大夥便沖進去殺人放火。』

『等﹗等個鬼﹗我等著幫他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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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zzzzzzzzzz 』

『喂﹗你還活著嗎﹖』

『﹖﹖﹖﹖﹖﹖』

『魏﹗走吧。』

『﹗﹗﹗﹗﹗﹗』

『和我一起走吧﹐我們要去參加一場非常有趣旅程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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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組成天空的雲朵﹐隨著萬里長風﹐逐漸聚合了﹐

而後..............

新的傳奇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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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 外傳 柔雲



第一章 千里長空聚萍蹤


黑魯曼歷五六六年三月 自由都市 暹羅



暹羅﹐屬於自由都市同盟裡的中級﹐經濟力普通﹐交通地位
普通﹐雖然同時有水陸交會﹐卻因為先天上的障礙﹐成不了什麼
大氣候﹐唯一所長者﹐即是其獨樹一幟的南國風情。

暹羅的氣候四季如夏﹐到了六、七月的時節﹐市內與火爐無
異﹐現在雖只是三月天﹐火辣辣的太陽﹐仍 得人昏昏欲睡。
奇妙的是﹐有別於暹羅的酷熱﹐相鄰不遠的鄰市﹐丹麥﹐卻
是處於終年大雪的嚴寒中﹐一冷一熱﹐明顯的對比﹐相映成趣。

造成這樣氣候的理由﹐非常簡單﹐即是地氣的效果。所謂地
氣﹐即是潛藏於地下的大地氣流﹐那個能量的龐大充沛﹐遠非世
上任何能源所能企及。自神話時代以後﹐大陸上的有識之士﹐無
不竭盡心力在「如何使用地氣」的能源開發上﹐現今鯤侖四大陸
最主要的長程交通工具﹐地氣車﹐即是以地氣作為能源的。

地氣的脈動﹐能影響當地整個磁場運轉﹐造成許多不可思議
的效果﹐東方仙術中的堪輿之法﹐即是由此而生的專屬學問。地
氣對於該地氣候也具有很大的影響力﹐冰之大陸西方外海的一處
群島三角洲﹐便被公認為地氣不穩定的一級危險區﹐經過該區的
商船﹐常常無故失蹤﹐至今仍未被尋獲。

自由都市所在之處﹐即是風之大陸上﹐地氣最不穩定的一帶
﹐最顯著的特徵﹐便是如暹羅、丹麥這類的涇渭分明﹐或是昨天
五十度高溫﹐今天零下三十度低溫﹔至於普通的「東邊太陽西邊
雨」哪早就是稀鬆平常﹐見怪不怪的普通事了。
透過千萬年來的研究﹐大陸上的生物﹐已逐漸能在一定範圍
內控制地氣﹐像是在都市交界設立大規模結界﹐保持一個都市終
年長熱﹐另一都市長年冰寒﹐或者把原本差異極大的天氣﹐鎖定
在某些天內﹐如使某城市終年晴天﹐但七月一至﹐便一夕變天﹐
連下一個月的豪雨﹐種類繁多﹐不勝例舉。



「隆﹗隆﹗隆﹗」

遠方隱然傳來幾聲悶響﹐是地氣車進站的聲音。

以目前的文明﹐地氣車高速浮空行駛時﹐本可到幾乎無聲的
地步﹐但因為後來屢遭抗議(無聲的高速物體﹐往往令人不及防
備﹐造成意外傷亡)﹐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刻意降低了消音器那
類設備的效能。

這裡是入城幾條要道必經之處﹐基本上而言﹐想從陸路進入
暹羅﹐最好的主意﹐自然是地氣車﹐而地氣車的車站﹐據暹羅城
尚有十里之遙﹐這十里路﹐就得要靠個人交通工具或是步行了。

飽含熱氣的微風﹐帶起地上沙塵﹐吹拂開來。一名壯碩青年
﹐抹去額頭涔涔汗珠﹐咒罵道:「天殺的﹐怎麼今天手氣這等糟
糕﹐本大爺等了一個早上﹐半頭肥羊都等不到﹐真他奶奶的。」

要講耐心﹐蘭斯從來都沒好過﹐他為了 集入城後的旅費﹐
特意在這個必經之點上﹐挑了個絕妙的位置埋伏﹐哪知苦候半日
﹐卻是徒勞無功﹐此刻時近正午﹐火毒的太陽照在頂上﹐更是氣
的破口大罵。

從早上到現在﹐並不是真的沒有人經過。非但有﹐而且還很
多﹐多到都是一二百人同行﹐這麼大的規模﹐當然不是蘭斯這個
笨強盜可以吃下的。
由於長期以來的貧富差距大﹐風之大陸的治安並不算太好﹐
除了雷因斯•蒂倫以外的少數區域﹐剩下的國家都可說是小紛擾
不斷﹐只要偶遇天災﹐隨時都會釀成災荒﹐造成大規模民變﹐若
再遇到治理的官吏不好﹐一場變亂是跑不掉的。
平民窮餓到了極點﹐大則造反﹐小則當盜賊﹐如此一來﹐治
安當然不好。

便算不生災荒﹐眼下年輕一輩﹐也流行一種觀念﹐「盜賊是
成名、累積實力的最佳職業」﹐比起老老實實的練武、考騎士﹐
考上以前便得忍受落魄﹔直接下海當盜賊﹐無疑是條捷徑。既可
大量掠奪金錢、女人﹐又可名正言順地拿人試刀﹐藉實戰增強武
藝﹐有什麼修練比這還愜意。
因此﹐一個有名氣的盜賊團﹐受矚目的層度甚至超過同級數
的騎士團﹐往往會吸引許多初出茅廬的少年﹐自動加入﹐以期迅
速成名﹐甚至有些成名的騎士﹐為了牟取暴利﹐或藉機了斷私怨
﹐也加入或自組盜賊團。就分類而言﹐蘭斯屬於前者﹔而狼嚎騎
士的花風雲﹐就屬於後者了。

基於這各種理由﹐大陸上想當然爾是盜賊遍布﹐各地官府抓
不勝抓﹐有時候甚至反而還不是對手。在這樣的情形下﹐來往商
旅只好自求多福﹐或聘佣兵﹐或是結伴上路以壯行色。一二百人
的商隊﹐根本就是常見到不能再常見的常識﹐只有蘭斯這等笨賊
﹐才會沒有將之估計在內。


「好渴啊..... 啊﹗他媽的﹗」發現水壺的水已經見底﹐蘭
斯氣的隨手拋去水壺。

「不管了﹐再等一刻鐘﹐要是再沒有人來﹐本大爺就直接入
城。去裡面也是搶﹐在這裡也是搶﹐干啥子要在這裡 太陽﹗」

對業績感到氣餒﹐蘭斯只好這樣自我安慰﹐自己怎麼說也是
大盜... 呃﹗未來的大盜﹐像這樣小家子氣的買賣﹐實在和自己
的身份不合﹐做不成是應該的...

「咦﹗有人來了。」

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聽來只有孤身一人﹐正是下手的好時
機﹐蘭斯欣喜若狂﹐低身躲進埋伏的位置﹐等著肥羊進入圈套。


「沙沙」的腳步擦地聲﹐肥羊進到目標物之中﹐再等個一分
鐘後出手﹐就萬無一失了。

蘭斯不禁有些興奮﹐自離開杭州以來﹐他便立志作盜賊﹐這
期間﹐也曾做過十幾起案子﹐但都是和部下一起下手﹐而且失敗
件數居多﹐像這樣全憑個人能耐作案﹐倒還是第一次﹐心下難免
緊張。

「三、二、一」蘭斯默數時間﹐確認時機已至﹐低喝一聲﹐
自埋伏處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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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好舒服啊﹐上廁所果然還是應該這樣... 」

「肥羊」提著褲帶﹐半蹲在公廁的毛坑上一泄千里﹐雙目微
閉﹐似是為腹內一空而感到輕鬆﹐忽然﹐耳裡傳來一聲虎吼﹐跟
著﹐「嘩」的一響﹐毛廁的門竟給人一腳踢破。

「呔﹗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 」蘭斯
搖頭晃腦﹐說著這一行慣用的臺詞﹐眼睛微瞄了下那頭肥羊。瞧
瞧是誰有這等榮幸﹐成了蘭斯大爺手下的第一號犧牲者。

不看還好﹐這一看﹐只把蘭斯氣了個七竅生煙﹐只見一名矮
胖青年﹐手提褲帶﹐臉如土色﹐滿身肥肉不停地抖動﹐一雙紅色
眼瞳居然像貓一樣﹐瞇成了一條縫。蘭斯怒道:「什麼﹗本大爺
埋伏半日﹐居然埋伏到了個雪特人﹗」


雪特人﹐與大魔神王相同﹐這個名詞在風之大陸上是種禁忌
﹐但是﹐和大魔神王的禁忌不同﹐有關於雪特人的禁忌﹐大概是
這類的形式﹐「本地屬於高級餐廳﹐狗與雪特人禁止進入。」
傳說中﹐在神話時代﹐有一個種族協助諸神開闢天地﹐但是
因為自身的貪婪、高傲﹐以及極度的貪財﹐忘記了諸神的恩賜﹐
狐假虎威﹐犯下了許多的惡行﹐因此被諸神處罰﹐從此之後﹐這
個種族的身高便比一般人矮﹐卻比矮人稍高﹐而一雙眼瞳﹐便因
為其短視近利﹐成了貓一般的怪瞳孔。這個民族﹐就是雪特人。

雪特人沒有獨立的國家﹐而屬於流動性民族﹐他們遊走大陸
各地﹐靠占卜、打零工、跑單幫... 等雜役為生﹐與其說他們熱
愛旅遊﹐倒不如說是他們的血液裡﹐有一種無法久居一地的衝動
。有人相信﹐這就是諸神詛咒的一部份。

雪特人為大陸諸民族所輕視﹐便連最低等的矮人族也瞧他們
不起﹐這當然不是因為神話的關係﹐而是因為雪特人的民族性﹐
極為卑劣﹐他們膽小、怯懦、聒譟、好色﹐遇到危難來臨﹐立刻
一鬨而散﹐如果散不掉﹐那便爭先恐後地賣友求榮﹐有句俗語﹐
「世上沒有戰死的雪特人﹐只有投降而被屠殺的雪特人﹔世上沒 有團結以終的雪特人﹐只有爭著相互出賣而給踩死的雪特人。」

歷史上﹐所有的神話詩歌中﹐幾乎都有雪特人的存在﹐他們
毫無例外地扮演了所有佞臣、小人的角色﹐每個著名的英雄人物
﹐幾乎都有過被雪特人出賣的紀錄。據說﹐雪特人的祖先﹐在神
話時代末期﹐甚至曾經出賣過自己的老師﹐某個神聖宗教的救世
主﹐讓其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這當然僅不過是雪特人骯髒歷史中
的一頁而已。

每個種族都視雪特人為蛇蠍﹐事實上﹐光從「雪特人」這個
名字﹐就不難理解大陸諸種族對其之蔑視﹐之所以雪特人能長存
不滅至今﹐除了因為這民族的草根繁殖性特強﹐也是因為雪特人
獨一無二的商業天份。
與其品德成反比﹐雪特人有著相當傑出的商業頭腦﹐只要他
能停下腳步﹐專心做事﹐往往很能創一番事業﹐而且﹐雪特人固
然阿諛成性﹐但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來﹐他們的口才也是絕佳﹐特
別是在如今這等世道﹐各國王侯往往被身邊的雪特人幕僚﹐奉承
的飄飄欲仙﹐而對其大加封賞。因此﹐儘管為人所不齒﹐但仍是
有相當數目的雪特人﹐在大陸上掌握一番勢力的。


有鑒於往昔幾次失敗﹐蘭斯痛定思痛﹐決定想出個萬無一失
的法子﹐將肥羊手到擒來﹐而不是反給肥羊吃了﹐幾經思索﹐他
終於想出了辦法﹐預先埋伏在入城要道的唯一公廁旁﹐當入廁方
便之時﹐任是什麼高手﹐也得暫時失去抵抗力﹐如此一來﹐絕對
可以收到使敵人措手不及的奇兵之效。
這樣無節操的行搶﹐自然是連同行也為之搖頭嘆氣﹐但蘭斯
大爺素來臉皮厚﹐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該。盤算幾遍﹐心中自以
為得意﹐哪知道這條妙計第一次使用﹐居然碰到了雪特人。
不管怎麼樣﹐遇到雪特人﹐總不會是一件太過賞心悅目的事
﹐以蘭斯來說﹐第一次獨自行搶﹐居然對象是個雪特人﹐這當然
是一件大大觸霉頭的事﹐怎不由得他火冒三丈。

再瞥見那雪特人放置門邊的背貨架﹐卻只看到寥寥幾樣商品
置於其上﹐都並不是什麼高價品﹐行囊羞澀﹐一望即知﹐說不定
比自己還窮﹐這樣一想﹐越想越火大﹐舉手提起刀來﹐一下砍破
木門﹐怒喝道:

「天殺的﹐你這雪特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 我不知道..... 」
「混帳東西﹐你這死胖子為什麼是雪特人﹖」
「我..... 我也不想啊﹗」


那個可憐的雪特人﹐本來上廁所正覺舒適﹐卻忽然給人踢破
了大門﹐驚的目瞪口呆﹐又看到來人手持鋼刀﹐一臉凶神惡煞﹐
開口便說要搶劫﹐更是嚇的魂飛天外。他本來手提褲帶﹐這時給
蘭斯一嚇﹐真個是屎尿齊飛﹐臭氣熏天。

「哇呃..... 你能不能有點水準﹐怎麼這麼臭啊。」看這雪
特人一副沒膽的樣子﹐再逼下去也是無用﹐而且﹐如果再這麼對
峙﹐自己可真受不了他的臭味。

雪特人看到鋼刀在眼前晃來晃去﹐心膽俱裂﹐兩手把頭抱起
﹐哭叫道:「別..... 別殺我﹐千萬別殺我啊... 」

「喂﹗把值錢的東西.....」
「哇﹗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喂﹗」
「嗚哇﹗神啊﹐什麼神都可以啦﹐我還不想死啊..... 」

蘭斯每吼一句﹐那雪特人只是渾身發抖﹐抱頭大哭﹐這反而
令蘭斯不知如何是好。
行搶的時候﹐被搶的一方不抵抗﹐態度合作﹐這樣是很好啦
﹗可是﹐如果遇到這樣一個﹐除了哭叫以外什麼也不會的傢伙﹐
倒也是傷腦筋的一件事。
無奈之下﹐蘭斯把刀一擺﹐大聲道:「給我滾出來﹗」腦中
想起一事﹐趕忙又補充道:「給我穿好褲子﹐滾出來。」

雪特人十分畏懼地偷看了蘭斯一眼﹐蘭斯不耐煩道:「我先
不殺你。一分鐘之內給我滾出來﹐否則馬上亂刀分尸。」



雪特人聞得此言﹐如臨大赦﹐連滾帶爬的跑出來﹐人還沒站
穩﹐就伸出一雙肥手﹐抱住蘭斯大腿﹐哭喊道:「大俠﹐大英雄
﹐大豪傑﹐您大人有大量﹐請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給這麼一攪和﹐蘭斯也是啼笑皆非﹐心下還隱約有些飄然欲
仙﹐火氣登時消了大半﹐再看看那雪特人﹐臃腫的圓臉﹐涕淚縱
橫﹐也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由得起了惻隱之心﹐佯怒道:
「混帳東西﹗」

「是﹐是﹐小人是混帳東西﹐小人是混帳東西... 」
「你身上有多少錢﹖」
「啊﹗這個..... 帶的不多﹐只有些銅幣。」

「我的天﹐運氣真糟。」蘭斯暗叫倒楣﹐喝道:「少囉唆﹐
全部給我。」

「是﹐是... 」雪特人欲言又止﹐慢吞吞地把手伸進懷裡。

「快點交出來﹐不然馬上剁成肉醬﹗」

給蘭斯這一吼﹐雪特人才依依不捨地掏出十來枚銅幣。一般
說來﹐雪特人極度貪財﹐幾乎已經到了嗜錢如命的地步了﹐他們
對金錢的執著﹐僅在求生的慾望之下﹐這時若非蘭斯的鋼刀晃來
晃去﹐擺明瞭「不給就死」﹐他們是怎也不肯拿出來的。

「混帳的雪特人很多﹐像你這麼窮的雪特人﹐更是混帳加三
級。」

蘭斯老實不客氣地一把搶來﹐心裡著實犯著嘀咕。這番出師
不利﹐搶不到什麼大錢﹐再埋伏下去﹐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收穫﹐
還不如就此入城﹐好好撈票大的吧﹗
正想行動﹐卻見那雪特人的一雙貓眼﹐賊兮兮地望著那十來
枚銅幣﹐蘭斯不由一凜。

「臭傢伙﹐你看什麼看。」

雪特人擦擦眼睛﹐嘴角邊瞇出了一絲笑容﹐對著蘭斯傻笑。

「笑什麼笑﹐是不是想找打挨。」蘭斯給他笑得心裡發毛﹐
左手又握緊了拳頭。

雪特人道:「小人開心﹐所以笑。」

「神經病﹐被搶了還那麼開心。」

雪特人連連搖手﹐道:「大俠此言差矣﹐雖然是被搶﹐可被
搶也有種類的不同﹐給三流毛賊搶﹐是搶﹔給一等一的大英雄、
大豪傑搶﹐也是搶﹐怎可混為一談。」

「哦﹗」蘭斯道:「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拐彎罵本大爺是三
流毛賊吧﹗」

「不敢﹐小人哪敢有這樣不敬的想法。」
「嗯﹐難不成﹐你在誇我是一等一的大英雄﹐大豪傑嗎﹖」
「不敢﹐這樣不敬的想法﹐小人哪敢有。」

「有趣。」蘭斯奇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倒說說
看﹐本大爺是哪一等的強盜。」

「大俠您虎背熊腰﹐英姿颯然﹐儀俵端正﹐正氣滿面﹐正正
噹噹﹐政通人和﹐鄭和下西洋... 這等英雄氣概﹐怎會是三流毛
賊能相提並論。」雪特人抱著手﹐諂笑道:「可是﹐英雄、豪傑
這等虛名﹐只是一般凡夫俗子的名號﹐給您提鞋也不配。像您這
等超凡絕俗的人物﹐應該稱偉人、神仙、老祖宗、北極星、人類
的舵手﹐這樣才夠稱頭。」

說著﹐雪特人俯身下拜﹐讚揚道:「喔﹗能夠被您這樣了不
起的人物搶劫... 喔﹐不﹐是能將錢財供奉給您這樣了不起的人
物﹐實在是小人祖上積德﹐千百世修來的無上光榮啊﹗」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番諛詞﹐只聽得蘭斯心花怒放﹐只
覺打出生至今﹐從沒有這麼光榮過﹐看那雪特人在跟前下拜﹐幾
乎爽得連腳底都要飄起來。總算腦裡還有一絲理智未失﹐硬生生
把這感覺壓下。

「唔﹗好險﹐差點忘了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這碗雪特迷湯
果真是厲害。」蘭斯勉強鎮定下來﹐咳了兩聲﹐道:「嗯﹗看你
一副油腔滑調的模樣﹐說起話來..... 嘿嘿﹐倒還挺實在的。錢
﹐我是不可能會還你了﹐不過﹐本大爺現在心情不錯﹐可以破例
一次﹐不殺人滅口..... 」

「謝謝﹐謝謝。」雪特人又趴又拜﹐好一會兒﹐才很畏懼地
抬起頭來﹐小聲道:「多謝英雄﹐不知..... 不知... 」

蘭斯道:「不知什麼﹐有話快說﹐本大爺最討厭別人說話吞
吞吐吐的。」


「是。是這樣的... 」雪特人看了蘭斯一眼﹐搓著手道:「
像您這等偉人﹐能與您多相處一刻﹐也是小人的福氣﹐就是不知
道有沒有這等榮幸﹐陪您入城﹐讓小人多多瞻仰您的風采... 」

蘭斯一怔﹐沒想到對方會有這等要求。仔細想想﹐這雪特人
被搶了錢﹐非但不生氣﹐還把自己捧的舒舒服服﹐真是標準的奴
才性﹐不過﹐既然受了他的禮﹐若不答應這小小要求﹐倒顯得自
己心胸狹窄了﹐況且﹐這一路上﹐再多被他奉承幾下..... 不也
挺舒坦的嗎﹖


思索幾定﹐忽然想起﹐這雪特人該不會是要到城門口高喊搶
劫吧﹗素聞雪特人多詐﹐此事不可不防。
蘭斯便要開口﹐瞧這雪特人卑躬屈膝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太
多慮了﹐有人會相信一個雪特人的告狀嗎﹖


主意拿定﹐蘭斯抖了抖手上的銅幣﹐把刀收起﹐道:「那﹐
念在你說話還像個樣﹐就答應讓你多瞻仰一下偉人的風范﹐不過
呢﹐你只能陪我進城﹐一進城﹐便得分手﹐省得你的霉氣沾到本
大爺﹐害我也倒楣。」

「是﹐是﹔不敢﹐不敢﹔一定﹐一定。真的只能到入城為止
嗎﹖」雪特人微微諾諾﹐完全是一副低姿態。

「沒錯﹐只能一進城門﹐大家就分道揚鑣。一言既出﹐駟馬
難追﹐這是絕對不會變的。」

「真的駟馬難追嗎﹖」

蘭斯沒好氣地答道:「那當然﹐你怎麼那麼煩。偉人是可以
隨便瞻仰的嗎﹖」


「走吧﹗」

邁開步子﹐蘭斯朝城門的方向步行而去。

背後雪特人露出微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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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疼﹐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著左眼的黑眼圈﹐蘭
斯覺得自己上了大當。


剛剛在城門口﹐蘭斯打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架。本來﹐一切便
如預定﹐同行的兩人﹐一入城便要分道揚鑣﹐可是﹐在入城的時
候﹐守城的衛兵見到蘭斯與雪特人結伴﹐便依法要求交出鉅額的
入關稅。
蘭斯不明就理﹐一來沒那麼多錢﹐二來只覺得剛入口袋的錢
﹐立刻便要吐出來﹐心疼無比﹐而那雪特人忽然大聲嚷嚷起來﹐
一面指責這是貪官污吏不好﹐一面又「大哥﹐老大」的叫個不停
﹐再加上蘭斯的口氣也不好﹐一場言語衝突就產生了。
混亂中﹐也不知是誰先動手的﹐反正有人偷偷的踢了衛兵一
腳﹐衛兵反手一肘﹐卻打中了蘭斯的左眼﹐蘭斯本能地還以一腳
。這立刻引發了化學效應﹐城門口混戰連篇﹐許多攜帶違禁品想
趁機闖關者、不想付關稅者﹐一鬨而散﹐衛兵們追不勝追﹐混亂
中又不見了蘭斯的蹤影﹐只給氣炸了肺。


「人家說﹐雪特人是動亂的根源﹐這話果然不錯。」蘭斯揉
揉眼睛﹐斜視那雪特人。

雪特人把貨架裡的東西稍稍整理﹐往身後一背﹐笑道:「感
謝偉大的大哥﹐讓小人瞻仰了這麼久﹐實在是心滿意足﹐為了不
拖累您﹐就此告辭了。」剛纔那混亂中﹐他是第一個趁亂開溜的
﹐高額關稅自然落不到他的頭上﹐與蘭斯搶去的銅幣相抵﹐反而
還大大的省了筆錢。


「混帳東西﹐誰是你大哥。」蘭斯暗罵道。他便算再笨﹐此
時也明白自己給利用了﹐這雪特人如此可惡﹐豈可放過﹐好歹也
要撈點醫藥費回來。

「大家萍水相逢﹐也是緣份﹐就這麼分別了﹐實在可惜。」
蘭斯道:「再說呢﹖能遇到本大爺這樣的偉人﹐也是你天大的運
氣﹐你難道不想多瞻仰一下嗎﹖」

「可是﹐大哥不是說過﹐入城以後﹐大家就分道揚鑣﹐一言
既出﹐駟馬難追的嗎﹖」

「呃..... 那種事啊﹗你我既然投緣﹐那這就是小事了。」
蘭斯信口胡謅:「剛好我對這城不熟﹐也需要個嚮導﹐你就再陪
我些時候吧﹗」

「這樣啊﹐好﹐要當嚮導﹐小人絕對是第一把的好功夫。」
雪特人笑道:「不知道大哥高姓大名啊﹖」

「蘭斯。」

「喔﹗果然是好名字﹐一聽就知道名字的主人﹐一定是高大
威猛﹐英偉不凡﹐天生麗質﹐花容月貌﹐沈魚落雁﹐玉潔冰清﹐
天妒英才﹐殘花敗柳..... 」

蘭斯臉上堆滿了笑容﹐聽他胡說八道﹐心裡卻在計算﹐等會
兒怎樣找個奴隸商人﹐把這王八死胖子給論斤賣了﹐多少彌補點
損失。

「那麼﹐大哥﹐現在便由小弟帶路了。」雪特人打蛇隨棍上
﹐一聽到蘭斯有求於他﹐便改口自稱「小弟」﹐拉近關係。

「好啊﹐就由你帶路吧﹗」蘭斯笑得燦爛無比﹐肚裡的火氣
已經燒到百來度高。

兩人舉步前行﹐穿越小巷﹐步入市街。


「喂﹗你叫什麼名字。」
「有雪。天地有雪。」
「天地有雪﹐嘿嘿﹐好怪的名字﹐一聽就知道沒我的好。」

「這個自然﹐小弟的賤名﹐怎能跟大哥相提並論呢﹖」

「哈哈哈哈..... 說的好... (等會兒一定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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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羅有著完備的政治實體﹐堪稱遼闊的領地﹐近千萬的人民
﹐一切與一個小國無異﹐說「城」只不過是個概稱而已。在自由
都市同盟裡﹐這樣的情形並不少。

地氣車的固定軌道﹐在城外不遠處設站﹐南方有河流經過﹐
水陸交會﹐給予暹羅十分優渥的地理條件。
南方的湄公河﹐除了濕潤的水氣外﹐也帶來了肥沃的土地﹐
居民世世代代安分守己﹐靠著農業為生﹐自給自足﹐對於其他的
外來者﹐多半抱持著婉拒的保守態度﹐這種想法使得暹羅成了一
個農業型的都市﹐無法有太大的發展。


而此刻﹐蘭斯漫步在暹羅的街道上﹐首次接觸到這份特殊的
文化。


「這裡的東西怎麼看起來這麼怪啊﹗」
「哈哈﹐大哥﹐因為這裡是南國啊﹗」


一如有雪所言﹐走進暹羅城﹐完全陌生的異國風情﹐幾乎令
蘭斯看傻了眼。

與古典、繁榮的杭州城不同﹐暹羅城的風貌﹐就像一名籠罩
面紗的魔女﹐活躍、多變、衝突與變幻不定。

建築上揉合了許多不同的風格﹐佛像、神話故事、白象、金
翅鳥、鱷魚..... 全都以巧妙的彫刻﹐裝飾在屋瓦飛檐上。

種滿椰子樹、花團錦簇的熱帶花園﹐與一座精緻、典雅的東
方式寶塔﹐竟從原本平凡無奇的店舖屋頂上冒出來﹔窄窄的渠道
在擁有幾百個房間的豪華酒樓的陰影下﹐無聲無息地流過﹔有些
荒涼、但仍可看出舊日氣派的維多利亞式宮殿﹐裝飾了一些雜七
雜八的東西﹐座落在飯店的後頭。

巨幅海報上﹐嬌艷的美女面露微笑﹐裸露的胴體讓行人發出
驚嘆﹔一群孩子踏著輕快的步伐﹐大聲歡笑﹐踢著藤球穿過街頭
﹔成千支盤旋的燕子﹐高棲在最喧鬧的市街上﹐昂首闊步﹔正在
舉行的一場陽光茶會上﹐暹羅古典舞者﹐在綠草如蔭的草坪上翩
翩起舞。


地攤上擺著各式各樣的蔬果﹐因為氣候溫暖潮濕﹐暹羅盛產
各類水果﹐攤販也擺出特產﹐招攬客人。賣花的、賣水果的、賣
手工藝品的、耍雜技的﹐每一刻都為街上增添了新的風貌。

風拂過高大的椰子樹梢﹐雖然仍是炙熱﹐卻另外混和了特殊
的清香﹐使人精神為之一振。


「哦﹗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地方啊﹗」蘭斯摸摸下巴﹐瞧
著週邊事物而出神。

截至去年下山為止﹐蘭斯大部份的生命旅程﹐都是在杭州旁
的深山度過的﹐「死老頭」在茶餘飯後﹐也會向他提起外邊世界
的種種奇觀﹐但總是沒有機會實地一見。
這次蘭斯長程跋涉﹐特地來到自由都市﹐為的固然是一樁買
賣﹐卻也存著「到外面世界去看看」的想法。對蘭斯而言﹐更多
的歷練絕對是必要的。


路邊的攤販很盛行﹐特別是販賣古物的商人﹐五花八門的貨
品﹐便像是等待探索的寶藏﹐散髮著神秘的誘惑﹐只是﹐相較於
器物本身的引誘力﹐小販們卻個個懶洋洋地﹐或側趴或仰躺﹐有
的甚至直接在臉上蓋張瓦報﹐在街邊打盹﹐一點都沒有招呼客人
的打算。

蘭斯有些疑惑﹐望向有雪。有雪聳聳肩﹐道:「在熱帶地方
﹐這很正常啊﹗天氣那麼熱﹐誰還有力氣去大聲叫賣﹐正統的暹
羅人大多很懶﹐只要賺夠今天可以吃喝的錢就收攤﹐省事的很啊
﹗」

熱帶地方由於物產豐富﹐人民不需要努力地謀生﹐隨地一撿
都是食物﹐因此人們相對地沒什麼鬥志﹐再者﹐長時間的高溫﹐
也會使得該地的人民懶洋洋地﹐終日昏昏沈沈﹐沒心力做事﹐就
最南方的馬爾地夫來說﹐該區甚至連工作都省了﹐純以觀光業作
為主要的經濟來源。

「天氣太熱啊..... 」蘭斯看看四週﹐別有深意地笑道:「
這話果然是不錯的。」

因為天氣熱﹐居民的衣飾就以涼快的麻質為主。在以前﹐民
風保守﹐暹羅婦女大多是穿著藍色色調﹐再繡上簡單的傳統花紋
﹐看上去很有一種純朴美感﹔不過﹐近年來暹羅與外界接觸漸多
﹐服飾風格上受到影響﹐年輕一輩的衣服開始出現了較為鮮艷的
顏色﹐繡紋也精巧起來。

在街上便可以看到﹐幾名年輕少女﹐在金飾攤子前選購頭飾
﹐三不五時互咬耳朵﹐交換悄悄話﹐然後笑成一團。
少女姿色只是普通﹐卻因「年輕」、「歡笑」而綻放光彩。
她們的裝扮清簡﹐麻質的背心與短褲﹐恰到好處地裹著丰滿的肢
體﹐大半截的粉臂、小腿都裸露在外﹐輕聲笑語間﹐搖曳生姿﹐
手腕上的金鐶相互碰撞﹐發出悅耳的「噹噹」聲﹐瞧得旁人為之
心神蕩漾。

不過﹐相較於這些女孩﹐街上的另一群人﹐穿著不合時宜的
皮衣﹐不停地用手巾擦汗﹐一雙眼睛﹐目光兇惡﹐狠狠地注視著
來往行人一舉一動。這群人和街景顯得格格不入﹐一看便知道是
外地來的。
再仔細看看﹐這樣的人還不少﹐一群一群﹐分佈在各處店舖
、酒樓﹐彼此間陌生、仇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互不認識﹐只
是因為某種原因﹐而處於將要發生衝突的狀況下。


「唔﹗事情不太對啊﹗」蘭斯回想起來﹐剛纔在城門口就有
很多這樣的人﹐而在早上的埋伏中﹐這些人也佔了入城者的大多
數﹐他們都身有武功﹐大部份還都具有騎士資格﹐這可以從橫插
腰間的光劍得到證明。暹羅城並非什麼一等富庶之區﹐突然涌入
了這麼多的江湖豪客﹐祇怕是要出什麼事了。

「不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本大爺是來作案的﹐不是來泡
妞的﹐得先想辦法弄清楚情形再說。」察覺到自己可能有許多競
爭對手﹐蘭斯心生警惕﹐決定找個地方先坐下來。

他眼光方動﹐有雪已湊趣的靠過來﹐道:「大哥辛苦了一早
﹐想必是餓了吧﹐小弟知道這裡有間不錯的館子﹐不如..... 」


「嗯﹗也好。」斜著看有雪一眼﹐蘭斯點點頭。心想道:差
點忘了這死胖子﹐等會兒要找個奴隸販子把他給賣了﹐如果奴隸
商不收雪特人﹐那就轉給肉攤論斤賣﹐喂的重一點﹐到時候賣的
價錢也好一點...

便欲舉步﹐西南方某處﹐受陽光照耀﹐反射出極耀眼的光芒
﹐照的蘭斯睜不開眼。
定睛看去﹐只見是座高樓﹐卻和暹羅本地的金頂釋式建築不
同﹐而是座典型的東方式樓臺。週圍的其他建築物﹐都與那高樓
有段不小的距離﹐顯然是給隔離了﹐看樣子﹐該是某位達官貴人
的居所﹐只是﹐為何看上去有些殘舊呢.....

蘭斯眼露疑惑﹐望向有雪。有雪會意﹐臉色立時凝重起來﹐
道:「大哥﹐那個地方可不能亂看﹐我告訴你﹐那是鬼屋啊﹗」

「鬼屋﹗」蘭斯吃了一驚﹐隨即好奇地追問原因。

「這個喔......... 」


原來﹐那座高樓﹐是個花園的一部份﹐當年原屬於一沈姓家
族﹐歷史極為悠久﹐沈家財勢最盛時﹐把這花園修建的是美輪美
奐﹐氣派堂皇﹐常常邀請許多名人雅士來此吟詩作對﹐後來沈家
敗落﹐后人遷移﹐這花園也就從此荒廢下來。
沈家后人搬遷時﹐本欲將此花園轉售﹐可偏有一件奇事﹐暹
羅城本乃酷暑之地﹐自從設立大範圍地氣結界﹐圈地建城後﹐更
是如此﹐可是一進這沈家園林﹐非但沒有半絲暑意﹐反而陰氣森
森﹐教人遍體生寒。更有甚者﹐自沈家敗落後﹐這林園終年朝霜
夕霧﹐白梅遍開﹐蔚為奇觀。

暹羅城多次欲深究所以然﹐總是得不到結果﹐日子一久﹐便
有人傳聞其中有厲鬼佔據﹐生人見之則頭暈嘔吐﹐大病一場﹐人
們彼此耳語相傳﹐早將那沈家林園當作人間鬼域﹐生人莫近﹐這
鬼屋之名﹐也就不脛而走了。


「是這樣啊﹗」蘭斯沈吟不語﹐試著去猜想其中的關鍵。促
成他這次旅行的那人﹐希望他本著歷練的精神﹐凡事多看、多想
、多記﹐這樣才能迅速增強自己的閱歷﹐所以﹐非常難得﹐蘭斯
認真地進行著自己並不擅長的腦力激蕩。

那園林距此已是不遠﹐從這看起來﹐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特
異之處﹐會有如此異便﹐實在是難以索解。


「唔∼唔∼唔∼就是這樣﹗」同桌的有雪可沒那麼閑情逸致
﹐這名雪特人充份發揮其生物本能﹐趁著有人肯作東﹐把桌上的
四色點心流水般送入口中。

這家酒樓叫做「楠」﹐是香格裡拉某知名酒樓的連鎖店﹐在
暹羅城中算是一等一的高消費場所﹐有雪一聽到蘭斯要找地方吃
飯﹐便義不容辭地把人帶了進來。
不過呢﹐儘管是高消費場所﹐還是有專門招待一般顧客用的
低等席次﹐蘭斯身上旅費微薄﹐心裡打的又是吃霸王飯的主意﹐
當然也不敢跑上貴賓席﹐省得等會兒跑不掉﹐兩人老老實實地在
一樓靠門邊的角落﹐挑了張座位坐下。

既然是一般席﹐自然在各方面都會有差﹐桌上的開胃點心也
做的頗為粗糙﹐只有那雪特人像餓死鬼投胎一樣﹐大吃猛喝。
或許因為是正午時刻吧﹐儘管這是較低等的一般席﹐前來光
顧的客人仍然不少﹐『楠』的場地又大﹐單只是一樓﹐怕沒有個
三、四百人。他們高談闊論﹐喝酒吃肉﹐把一樓鬧的與市集無異
。只是﹐正如字面上看到的一樣﹐大部份的客人並不專心﹐嘴裡
講話﹐一雙眼睛卻不時向街上探望﹐發現了什麼風吹草動就急忙
伸手探向懷內﹐想拔兵器﹐整個人都處於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

很顯然地﹐這與先前在街上看到的﹐是同一類的人﹐或者說
﹐是為了同一目的而來的人。

同處一樓的客人中﹐向這樣的人佔了大多數﹐剩下的多是本
地人﹐他們感覺不到這種詭異的氣氛﹐開心地談天說笑。

在斜對邊的那個角落﹐坐了一個黑髮男子﹐從隨便系在腰間
的光劍看來﹐應該是個騎士﹐便是不知道修為如何。他對於街上
的種種﹐顯得毫不關心﹐只是一個勁地猛喝酒﹐桌上擱了盤不曉
得是花生還是瓜子的點心﹐剩下的便全是堆成小山高似的酒瓶。
這人也不是真的在品酒﹐他捧著酒瓮便是一陣狂飲﹐地上堆
棄的瓶瓶罐罐﹐包含了各種不同的酒類﹐唯一共通點便是酒精濃
度夠高。不過﹐這人的酒量顯然不錯﹐儘管一雙通紅醉眼朦朧欲
睡﹐可還是開了新酒便乾﹐把烈酒當成白開水﹐換做一般人﹐早
給醉死在桌下了。


蘭斯瞧的嘖嘖稱奇﹐剛想過去看看﹐是什麼人物這麼囂張﹐
另樣東西阻止了他。

是蘭斯正對面那桌的客人。

那人也是個青年﹐身著白衣﹐一人獨坐﹐桌上也僅放了瓶小
酒。他呆呆的斜望著門外街角﹐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偶爾鎮定
下來﹐想給自己斟杯酒﹐手卻抖得拿不穩酒瓶﹐臉上的表情又是
擔心﹐又是驚恐﹐彷彿有什麼事難以決定似的。

蘭斯大奇﹐伸肘撞撞有雪﹐低聲道:「喂﹗你看。」

有雪正把最後的兩塊點心塞入口中﹐給蘭斯這突然一撞﹐差
沒當場噎死﹐囫圇吞棗地把東西嚥下﹐順著蘭斯的目光瞧去﹐不
由得笑道:「這也有趣﹐一個猛灌酒﹐一個拿了酒又不喝... 啊
﹗是了﹐大哥是不是認為那小子太浪費了﹐有酒不喝﹐沒問題﹐
他不喝咱們來喝﹐我這就去找他說去... 」說著便要起身。

蘭斯暗罵一聲﹐把有雪拉回座位內﹐道:「笨蛋﹐誰要你注
意這個﹐我是要你看那拿酒不喝的小子... 」特別把聲音壓低﹐
蘭斯道:「別看這小子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告訴你﹐他是個
賊﹐他來這兒鐵是為了搶劫。」

「哇塞﹐大哥果然了得﹐英明神武﹐睿智不凡﹐實在是天生
的舵手﹐人類的太陽﹐居然連這小子是來搶劫的都能看出來。」
有雪驚嘆連連﹐問道:「不知大哥是怎麼看出來的﹖」

蘭斯當然不好意思說﹐因為自己也是個賊﹐此乃同行識同行
。當下只是板著臉孔﹐故作神秘道:「天機不可泄漏。」

嘴上胡扯﹐心裡卻是又喜又懮。喜的是﹐能夠吸引這許多江
湖豪客﹐自各地而來﹐此地必有大案可作﹐自己沒有白跑一趟﹔
懮的是﹐截至目前為止﹐自己仍弄不清有關的資料﹐這麼昏頭昏
腦的﹐祇怕錯失良機。

「不成﹐再這麼下去就糟了。」蘭斯瞥向有雪﹐這雪特人別
的不行﹐對於大陸各地的見聞﹐倒還算是淵博﹐或許可以從他口
裡問出些東西。





趁著蘭斯還沒回過神﹐有雪招來夥計﹐用不純的暹羅語﹐想
點幾樣料理。

「喂﹗別點太貴﹐我身上沒帶多少錢。點多了自己負責。」
蘭斯發現有雪要點菜﹐吩咐了兩句。

「喔﹗要自己負責啊。」

有雪點點頭﹐想了一下﹐一對貓眼得意地瞇了起來。確定了
蘭斯又在發獃﹐有雪對夥計說道:「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天
氣很熱﹐我要一份『鍋湯』﹐這位大爺什麼都好﹐但是『普力奇
奴鑾』要多加一點... 對了﹐我還要幾份『南媽泡』﹐謝謝」

夥計見著是雪特人來光顧生意﹐臉上盡是不悅之色﹐但聽他
點的道地﹐也不禁有幾分親近﹐面色漸和﹐待得聽到後半句﹐這
才吃驚的望向蘭斯。


「哦﹗沒關係的﹐這位大爺﹐了不起﹐一等一的。」有雪指
指蘭斯﹐豎起大拇指表示稱讚﹐同時又不停地拍胸脯保證。

蘭斯弄不清楚發生何事﹐看到夥計滿是吃驚的表情﹐而有雪
又正在竭力保證﹐自然也知是夥計看不起自己﹐當下重重地哼了
聲﹐他不會說暹羅語﹐便伸手拍拍胸膛﹐擺出自信滿滿的樣子。

夥計見蘭斯這樣的態度﹐又是這等壯碩的身材﹐認為這人大
概沒問題﹐一番鞠躬哈腰後﹐跑去張羅了。

「去﹐什麼玩意兒﹐狗眼看人低﹐等本大爺發了大財﹐要你
們一個個磕頭認錯。」蘭斯嘴裡嘟囔﹐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
想來大凡夥計會看不起客人﹐一定是嫌客人沒錢﹐所以一開口便
罵夥計嫌貧愛富﹐不是好東西。

發現有雪對暹羅城一帶似乎很熟﹐蘭斯便想發問﹐有雪已經
笑著開口﹐道:「咱們來的早了些﹐再坐些時刻﹐可以看到美女
喔﹗」

「美女﹗」一聽到美女兩字﹐蘭斯把買賣忘了個一乾二淨﹐
連聲追問道:「什麼美女﹐美不美啊﹗」

有雪笑道:「美不美﹐現在還不知道﹐我也是聽族人說﹐這
間店最近中午﹐會有個美人兒出來彈琴﹐樣子真是風華絕代﹐傾
國傾城﹐這才眼巴巴地趕來﹐想要一賭美人的風采啊﹗」

蘭斯聽的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見到那美人﹐暗道:「你這
矮胖子﹐人高不滿三寸釘﹐還瞧什麼美人﹐回去瞧瞧鏡子﹐自我
了斷還差不多﹐要看美人﹐至少... 哼哼﹗至少也要本大爺這等
風范... 」

有雪又道:「可真想不到﹐美人還沒看到﹐就先遇到了偉人
﹐能一睹大哥您的偉人風范﹐小弟可比看光了十個八個美人更開
心啊﹗」

蘭斯聽得搖頭輕晃﹐暗讚這小子說話得體﹐果然是個識英雄
的人物。他本來打算把有雪賣給奴隸商人﹐但這一路上受他奉承
﹐等會兒又說不定有用於他﹐現在反而有點想與這人結伴同行﹐
作案時也有個接應﹐已開始把他當作是夥伴了。

有雪道:「咦﹗看大哥的表情﹐莫非您也是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蘭斯一怔﹐看見這死胖子猥褻的笑臉﹐急忙
否定道:「誰和你是同道中人﹐本大爺正常的很﹐可... 可別以
為我是你那條道上的。」

「我不是說這個。」有雪靠了過來﹐小聲問道:「看大哥的
樣子﹐也是外地來的﹐不知道大哥在別處窯子裡﹐有沒有要好的
粉頭啊﹖」

「粉頭﹖那是什麼﹖」蘭斯側著頭想了想﹐他知道什麼是窯
子﹐可是聽不懂「粉頭」是什麼﹐是某種食物嗎﹖

有雪遲疑道:「這個嘛﹐就是問您﹐有沒有要好的婊... 呃
﹗紅顏知己﹐對﹐有沒有要好的紅顏知己... 」發現左右有奇怪
的目光投來﹐有雪在百忙中把「床上的」這補充詞省略掉。

蘭斯卻是一時答不上話來。

要好的紅顏知己﹗那個人﹐算嗎﹖

去年八月中﹐自己偷了死老頭的寶物當路費﹐偷溜下山﹐路
上遇見了個笨獃子﹐搶了他的衣服﹐準備進城..... 之後﹐之後
的事情就怎麼也記不得了。
只記得﹐當自己再次有意識時﹐是躺在一張挺舒服的軟床上
﹐身體不知怎地受了傷﹐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好美好美的少
女﹐她帶著輕笑﹐一直陪伴著養傷中的自己。

在養傷的這段期間﹐少女每日都來探他﹐待他極好﹐終日在
床邊說些有趣的故事﹐削削果子﹐使他不致氣悶。
她告訴蘭斯﹐自己的名字叫做蒼月草﹐是雷因斯•蒂倫一位
高官的私生女兒﹐因為游學來至黑魯曼。前兩天游湖時﹐遇到暴
徒調戲﹐幸虧蘭斯突然衝出﹐大展神威﹐打退歹徒﹐這才保住了
平安﹐但在混亂中﹐蘭斯給一棒子敲中腦袋﹐就此昏迷了過去。

聽完了這些解釋﹐蘭斯似懂非懂﹐他有些不理解﹐為什麼自
己的傷﹐是腦袋給敲中﹐可是痛的卻是胸口呢。

蘭斯對所謂的貴族沒有好感﹐實在是想不出﹐也想不起來﹐
自己怎麼會去救一個千金小姐。剛開始﹐蘭斯對蒼月草的家世還
有幾分忌憚﹐不敢隨便亂說話。想不到﹐這女子外表看來高貴優
雅﹐內裡卻是放蕩之至。
沒等蘭斯傷愈﹐在某天夜裡﹐她就藉口要報答救命恩人﹐偷
偷摸上了蘭斯的床﹐恣意挑逗﹐然後..... 兩人就這麼勾搭上了
﹐在那段時間﹐每天夜裡﹐春宵不斷﹐內中的激烈處﹐讓蘭斯想
起來也不禁臉紅。

傷愈後﹐蘭斯離開杭州﹐到處旅行創業﹐可沒想到﹐從此竟
給那花痴纏上﹐不得安寧。蘭斯行蹤不定﹐有時給官兵追捕﹐那
更是朝不保夕﹐可說也奇怪﹐不管蘭斯走到那裡﹐每隔一段時間
﹐她總會找上門來﹐共度一夜﹐待得翌日天明﹐又自行離去﹐如
此數次﹐蘭斯也習以為常了。

有時蘭斯靜心想想﹐這蒼月草其實也是個好女孩啊﹗對自己
那麼好﹔腦袋瓜很聰明﹐古靈精怪的點子層出不窮﹔樣子也很美
﹐至少在看過的那麼多女人裡﹐還沒別人比得上她﹔在那方面的
反應又好..... 實在是沒什麼好挑剔的。

可是﹐她算是紅顏知己嗎﹖

蘭斯不敢確定﹐他只知道﹐如果自己要討老婆﹐絕對不會娶
這樣的女人。
對男人的態度那麼輕挑﹐找個理由就可以和男人勾搭上﹐這
樣的女人﹐娶回家難保不紅杏出牆﹐記得兩人共度的第一夜﹐她
「已非初夜」的這個事實﹐便令蘭斯心生不快。蘭斯甚至在想﹐
這女人平時對其他的男人﹐是不是也這樣浪蕩﹐隨便看上哪個身
強力壯的家仆就可以勾搭上一腿﹐就像她摸到自己床上一樣。

不管怎樣﹐對這女人還是保持一定的距離比較好﹐如果說她
只把自己當作消耗性慾的對象﹐自己也沒理由把她定位的太高﹐
免得以後失望﹐不是嗎﹖



「沒有。」蘭斯回答有雪道:「現在沒有。」

「這樣啊﹗那好極了。」有雪笑道:「等會兒我就帶大哥去
逛逛﹐您別瞧這暹羅城不是風雅之地﹐嘿嘿﹐異國美人﹐還是挺
有異國風味的... 」有雪說完﹐乾笑兩聲﹐彼此心照不宣。


打了這陣岔﹐卻耽誤了蘭斯問話﹐蘭斯待要問起最近暹羅的
情勢﹐跑堂的夥計走近﹐送上了熱騰騰的料理。

大概因為是一般席的關係﹐料理也是極普通的本地菜。有雪
點的『鍋湯』﹐是一種打上蛋花再加上肉片的米粥﹐那是清邁的
名產﹔送給蘭斯的﹐則是很普通的咖哩飯﹐點心是裝在熟椰子裡
的軟果凍﹐包在香蕉葉中的蜜餞﹐除此之外﹐還有一壺冰鎮椰子
汁﹐也就是有雪點的「南媽泡」﹐透明清澄﹐散髮自然的芬芳。


「來﹐別客氣﹐趁熱吃啊﹗」有雪顯是識途老馬﹐拿起桌上
諸多調味料﹐看都不看﹐猛往碗裡加去。

暹羅料理以辣味為主﹐除了辣椒以外﹐普通的調味料也很多
﹐胡荽、大蒜、紫蘇、小荳蔻和一種圓圓的蛋茄。此外還有一種
調味醬﹐也是暹羅人的珍寶﹐那是一種將魚磨碎成漿狀後加工的
醬﹐『魚露』﹐暹羅語是「楠普拉」﹐滋味非常的鮮美。

蘭斯對有雪瘋狂加調味醬的舉動﹐顯得有些不敢苟同。看看
自己盤中的料理﹐微黃的暹羅黏米﹐蒸出道地的米香﹐橘色帶綠
的咖哩醬﹐撲鼻的辛辣味﹐適中地引出人的食慾﹐怎麼看都是佳
饈。這家店的水準果然是一流﹐就連一般席的料理也做的這麼好
﹐真該好好打賞。

暹羅料理大多都是湯湯水水﹐故而絕少用筷﹐改以湯匙取代
。蘭斯舀了一匙飯﹐正要往口中送﹐卻見週圍的食客全都瞪大眼
睛盯著自己﹐幾個夥計聚在一起﹐驚訝地向這邊指指點點﹐口中
不住說著什麼「普力奇奴」。

蘭斯皺起眉頭﹐問道:「那些傢伙在說些什麼鬼東西﹖」

有雪喝口湯﹐隨口道:「喔﹗他們說﹐要是大哥能吃完這盤
飯﹐那咱們這餐就免費..... 」

「神經病﹐落後地方就是落後地方﹐連吃個飯也要大驚小怪
。」蘭斯沒好氣地回答﹐大力舀了匙飯﹐想也不想地送入口中。

飯入口中﹐沒嚼兩口﹐蘭斯便覺得自己的口中給人放了一把
火﹐一股好熱好熱的感覺﹐恍若燒紅的細針﹐正不斷地刺激著味
覺神經。

有雪察覺異樣﹐頗為遺憾地停止進食﹐看著蘭斯。

「大哥﹐你不舒服嗎﹖你的臉好紅喔﹗」
「...........」
「真的耶﹐越來越紅了喔﹐不會是中了奸人暗算吧﹗」
「........... 」
「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好像是吟游詩人常常說到的那
個... 那個... 噴火龍﹗」


『吼﹗』

蘭斯狂吼一聲﹐一張臉紅的可以滴出血來﹐眼淚直流。他以
幾乎超越聲音的速度跳起來﹐踢翻了椅子﹐大聲嚷嚷道:「水﹐
水﹐水..... 」

「大哥你等一下﹐我有準備..... 」

蘭斯哪裡還等他﹐瞥見旁邊桌子上有杯東西﹐該是冷水或是
什麼的﹐夾手奪過﹐直灌進口中。
一口飲盡﹐味道似乎有些不對﹐蘭斯再一看﹐杯裡裝的原來
是該處有名的烈酒﹐「烈焰紅脣」。酒的主人﹐那個遲疑不決的
白衣青年﹐正吃驚地朝他看來。

「吼..... ﹗」

在眾多客人眼前﹐蘭斯把頭一仰﹐一道鮮紅色的火焰柱﹐自
他口中熊熊噴出。


「唉呀﹗大哥啊﹐我媽媽從我小的時候﹐就一直告訴我﹐吃
東西要小心﹐要細嚼慢咽﹐否則很容易吃壞肚子﹐怎麼你媽媽沒
告訴你嗎﹖」

有雪拉拉雜雜地說著﹐還不忘召來夥計﹐再要一份鍋湯。在
他對面﹐蘭斯通紅著臉﹐淚眼汪汪﹐只是一個勁地喝椰汁解辣。

剛纔﹐在蘭斯當眾表演噴火雜技﹐讓所有食客目瞪口呆﹐繼
而掌聲如雷之後﹐他揪住那該死的雪特人﹐逼問出所有事情的真
相。

原來﹐暹羅料理多屬辛辣﹐而咖哩是暹羅的著名料理﹐自不
例外﹐在製作咖哩的種種辣椒醬料中﹐最辣的一種﹐稱為「普奇
力奴鑾」﹐這種由綠色小辣椒所調配成的醬料﹐漂亮的橘色外表
常使人低估了它的威力﹐往往只要一小匙﹐就可以讓外地人辣得
從椅子上跳起來。
為了配合外地人的口味﹐暹羅地方的料理師傅﹐通常會將醬
料稀釋﹐但『楠』的大廚師極有自尊﹐對此作法嗤之以鼻﹐反而
以獨門配方特別加辣﹐昇格為招牌菜﹐並立下規矩﹐如果有人能
吃完一盤普奇力奴咖哩﹐面不改色﹐這一頓就可免費。


「所以你這龜蛋就這樣把我賣了。」蘭斯沙啞著嗓子回答﹐
這是表演噴火的後遺症。

有雪道:「大哥你說沒錢﹐又說點多了要自己負責﹐那隻好
用這方法了。你看﹐結果不是很如人願嗎﹖」

雖然沒吃完那盤飯﹐而且臉色大變特變﹐但因為蘭斯誤打誤
撞地露了一手雜技絕活﹐『楠』的主管人員驚異非常﹐宣佈這頓
餐半價招待﹐而觀賞到此一表演的食客﹐也依足規矩﹐紛紛丟賞
金過來﹐七折八扣之後﹐反而還撈了筆小財。


蘭斯一肚子的火﹐把這雪特人的十八代祖宗都給罵盡了。心
想﹐雪特人具有商業天份﹐此話果然不假﹐要不是這人只會拿身
邊的朋友來發財﹐倒是個大大的旅遊良伴。現下當然是不能與他
久處﹐還是快快問明瞭有什麼買賣﹐趁早分道揚鑣才是。

「喂﹗我說小子啊..... 」
「大哥﹐我叫有雪。」
「我管你叫什麼﹐你聽我說就是了。」蘭斯問道:「這暹羅
城里..... 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啊﹗」說著﹐對著那些
若有所待的人撇了撇嘴。

有雪登時省悟﹐道:「哦﹗那些人啊﹐是為了東方家的婚禮
而來的。」

「東方家﹐什麼東方家﹖」想不出什麼眉頭﹐蘭斯問道。

「這嘛﹗大哥可知道﹐大陸上的五大奇人、七大世家﹐是哪
幾人﹖哪幾家﹖」匆忙吞下口中的肉片﹐有雪含糊道。

「五大奇人﹖」蘭斯一怔﹐卻是答不上話。

下山至今已近一年﹐打離開杭州後﹐自己大部份的時間﹐都
花在自我鍛鏈、招募夥伴上﹐並沒有機會增加江湖歷練﹐陸續加
入的同伴﹐出身也不高﹐實在是不可能知道些真正的江湖事故。
此刻給這麼一問﹐理所當然地答不出來﹐可偏又不想在這矮
鬼面前丟臉﹐祇得猛榨腦子﹐試著從死老頭的支言片語中﹐湊出
些零星記憶﹐打腫臉充胖子。

「五大奇人﹗嗯﹐本大爺當然是知道的﹐就是那個什麼來著
﹐對﹐二聖三賢者嘛﹐剛好五個。」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了一串﹐
蘭斯不禁佩服自己的腦子實在很好﹐居然還真的能湊出五個數。


「三..... 三賢者﹐哈﹗哈哈哈哈哈.....」

哪知此言一出﹐有雪彷彿見著什麼極荒唐可笑的玩物﹐先楞
了一下﹐繼而大口椰汁混粥噴出﹐指著蘭斯捧腹大笑。

「唔嘻嘻嘻... 噗呼嚕嚕..... 啦嘿嘿嘿... 哈哈哈... 」

平心而論﹐看一個雪特人在面前狂笑﹐實在不是什麼賞心悅
目的樂事﹐聲音古怪難聽不說﹐單是那亂晃的五短肥手﹐就足以
刺激觀者的毀滅欲﹐特別是﹐當自己身為被嘲笑的一方﹐那就有
點像將火把投入菜油中.....

蘭斯先是莫名其妙﹐給嘲笑得面紅耳赤﹐然後惱羞成怒﹐新
仇加舊恨﹐火噴三丈高﹐最後終於決定﹐要翻桌子來頓狠打﹐掐
死這青蛙種的雪特人。

大概感應到了殺氣﹐只見有雪白眼一翻﹐道:「我說大哥啊
﹗你的資料太落伍了。龍族、西王母族千多年沒族人現世﹐怕是
早就亡族滅種了。至於皇太極、卡達爾這兩個老頭﹐還不也是幾
百年沒聲沒息﹐說不定﹐早就死得連骨頭都給人拿去打鼓羅﹗這
些過氣的老排行﹐還是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停了停﹐有雪低聲問道:「想不想知道當今江湖上的風雲人
物是誰﹖」

這一問﹐問的巧妙﹐蘭斯到底是少年心性﹐又是初出茅廬未
久﹐本就對這些雜事軼聞深感興趣﹐有雪的這一問﹐剛好擊中了
他那所剩無多的求知慾﹐臉上怒容登時改成一副興味盎然的模樣
﹐放下原本緊握的拳頭﹐催促有雪快說。

有雪面有得色﹐賊笑道:「大哥有沒有聽過﹐江湖上有三柄
神劍﹐四位公子﹐五個奇人與七大宗門。」

蘭斯聽得一頭霧水﹐把頭搖得像個鈴鼓似的。

有雪扁嘴搖頭﹐就像是『連這都沒聽過﹐你怎麼不去死一死
再回來』的眼神﹐望向蘭斯﹐只是瞥見蘭斯拳頭重新握緊﹐趕忙
又堆滿笑容﹐大聲笑道:「不打緊﹐不打緊﹐想必是大哥神威蓋
世﹐這些微末的小人物﹐入不了您的尊耳﹐所以您才不知道﹐哈
哈... 哈哈... 」

「嗯﹗這還像句人話﹗」蘭斯點點頭﹐仍是催他快講。

其實﹐蘭斯對於此江湖事故全然不知﹐倒也非完全都是他的
錯﹐他的授業師脾氣是狂傲到了極點﹐素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自身的眼界又是極高﹐自也不會向蘭斯提起這些後生晚輩。

有雪擺出一副說書先生的模樣﹐搖頭晃腦﹐猛地一拍桌子﹐
長聲吟道:「朱鳥刀﹐白鹿劍﹐魔導終屬雷因斯﹔五霸強﹐七雄
出﹐三王四公誰論尊﹖」

自九州大戰至今﹐已二千餘年﹐期間故國復興、衰亡者有之
﹐新邦強霸天下者亦有之﹐隨著烽火不斷﹐戰端紛起﹐在四大勢
力確定大致版圖前﹐風之大陸可以說是進入最亂的戰國時代。

在與魔族的抗戰中﹐上世代的高手幾乎死傷殆盡﹐能夠存活
至戰國時期者﹐寥寥無幾。然而﹐遍地英雄千里浪﹐江山代有才
人出﹐長期血與血的爭伐﹐為培育人才提供了絕佳的試煉場﹐世
代交替得以進行﹐群雄並起﹐能人倍出﹐一時多少豪傑﹐足以取
代舊世代江湖的新血出現了。

舊世代江湖的白道代表﹐二聖、三賢者﹐不是敗落凋零﹐就
是生死行蹤成謎﹐除了「月賢者」陸游仍屹立不搖外﹐剩下的甚
至連傳人也沒有﹐江湖上自然需要新的領袖人物來填補空缺。
因此﹐經過幾次大型比試﹐配合各式詳細資料﹐由「不落之
都」香格裡拉為主證﹐公佈了一份「封神榜」﹐記載當前大陸上
高手一百八十人﹐傳之天下﹐每五年重封一次。而在這封神榜之
上﹐尚有兩句膾炙人口的俚言。

「朱鳥刀﹐白鹿劍﹐魔導終屬雷因斯。
五霸強﹐七雄出﹐三王四公誰論尊﹖」



蘭斯奇道:「那是什麼鬼玩意兒﹖」

有雪道:「嘿﹗俗語說的好﹐百日練刀﹐千日練槍﹐萬日練
劍﹐世上兵器雖多﹐稱上顯學的﹐還是刀劍。而當今世上﹐要講
練刀﹐那是武煉朱鳥稱霸﹔若說習劍﹐自然是白鹿洞獨尊﹐可再
要說起魔法上的程度﹐到底還是雷因斯•蒂倫﹐舉世無雙。」

蘭斯本是粗人﹐對各國局勢 解不多﹐此刻雖然聽的有趣﹐
卻還是一個頭兩個大﹐有雪祇得跟著解釋。


朱鳥騎士團﹐是武煉的護國騎士團﹐內中高手無數﹐乃當世
三大騎士團之一。
武煉偏處西南蠻夷之地﹐初代國主大會三十四族蠻酋而建國
統一﹐為了促進彼此團結﹐故邀集諸酋共組騎士團﹐歃血為盟﹐
畫為鳳凰旗﹐此即朱鳥騎士團之由來。
有鑒於其時白鹿洞勢大﹐劍術千錘百鏈﹐實非任何其他門派
所能企及﹐如若固守傳統「劍為王道之兵﹐騎士必用劍」的規章
﹐朱鳥永遠及不上白鹿洞嫡出的破穹騎士團﹐初代國主毅然棄劍
從刀﹐延攬各家高手﹐或重金購買絕學﹐或偷師﹐或鼓勵研習﹐
傾一眾英才之力精研刀術﹐如此數代而有大成﹐朱鳥刀遂與白鹿
劍齊名。現任朱鳥騎士團大統領﹐大刀王五﹐甚至有「天下第一
刀」之美譽。

至於白鹿洞、雷因斯•蒂倫﹐均是九州大戰前便享譽久矣的
顯學。白鹿洞號稱風之大陸武學正宗﹐掌門陸游隱然便是當今武
功第一﹐七名入室弟子均是天位高手﹐破穹騎士團九成以上出自
其學堂﹐聲勢之盛﹐一時無兩。
雷因斯•蒂倫﹐數千年來的文化累積﹐在魔法文明上的發展
﹐實是非同小可﹐雖然連續幾任女王所任非人﹐國勢如江河日下
﹐但到底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仍能穩穩掌握魔導師公會的大
權﹐令其餘強國既羨且妒。

「這前半句話﹐代表了眼下大陸上的三大強國﹐再加上自由
都市同盟﹐大陸就這麼切成四塊啦﹗」有雪停住說話﹐把杯中椰
汁一口飲盡。

雪特人的食量頗大﹐有雪自也不會例外﹐他動作又是奇快﹐
趁蘭斯聽的入迷﹐口說典故﹐手底移動如飛﹐桌上點心倒有大半
進了他的胃袋﹐雪特人的雜草謀生力﹐可見一斑。

「而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四大公子了。」發現蘭
斯開始注意桌上的殘羹剩菜﹐有雪打了個嗝﹐不動聲色的把話帶
開。

果然﹐蘭斯的注意力又被引開﹐問道:「什麼四大公子﹖」

「嘿﹗所謂四大公子﹐是指目前大陸上﹐四個具有王侯身份
的奇男子﹐他們分屬四大勢力﹐豪俠好客﹐養士蓄財﹐翻手為雲
覆為雨﹐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有雪道:「黑魯曼的『定遠君
』旭烈兀﹐武煉的『長樂君』石崇﹐雷因斯•蒂倫的『信陵君』
白無忌﹐和香格裡拉的『唐殤君』李煜。」

「李煜﹖」蘭斯皺皺眉頭﹐疑惑道:「怎麼這名字好熟啊﹗
」他彷彿記得聽很多人提起過。

「熟是當然了﹐劍仙李是近年來大陸第一風雲人物啊﹗他三
闖黑魯曼王城﹐於千百高手環伺下輕取仇人首級﹐劍試天下。有
人說﹐他的武功已經凌駕三大神劍之上了。」有雪頓了頓﹐發現
椰汁已給喝完﹐便乾咳兩聲﹐諂媚地對著蘭斯笑起來。

「行了行了﹐我再叫便是﹐別用那種眼光看我﹐ 心到家了
。」蘭斯招招手﹐想再點一份﹐旁桌的客人已自動遞了壺滿滿椰
汁水來。

為了謀生﹐雪特人多是說故事的能手。有雪顯然也是個中好
手﹐一輪說話﹐條理分明﹐言語滑稽有趣﹐反將酒樓上幾百人的
注意力全都引來。

「嘿﹗謝謝。感謝大家賞光。」

有雪見到另外有聽眾﹐更是精神大振﹐整整衣冠﹐擺出一副
說書先生的模樣﹐用湯匙把桌上的陶碗敲得叮噹作響﹐扯開嗓門
放聲高歌。

「左手碗﹐右手匙﹐響了個叮噹來說話﹐別的段子今日不消
說﹐就來說那個老啊老南唐∼∼」

停了停﹐有雪依足規矩﹐站起來向聽眾作了個四方揖﹐更是
贏得滿堂喝采。

「說南唐﹐道南唐﹐金蓮宮娥好輝煌﹐可偏生了個李后王﹐
落得國破又家亡∼∼得兒隆咚飄一飄﹐得兒隆咚飄一飄﹐得兒飄
得兒飄∼∼」

人的個性多幸災樂禍﹐有雪的缺德歌詞雖然讓一些客人為之
噴飯﹐可他一面唱﹐週圍聽眾還是張口大笑、鼓掌不絕。蘭斯一
呆﹐卻是沒想到這矮胖子還有這手說唱絕活。



大陸上平民的教育程度普遍不高﹐一些歷史事跡、人文典故
﹐只能從神職人員處學習﹐或是於祭祀慶典時﹐由吟游詩人表演
中聽來。
可是神職人員講授時﹐多托以神意﹐聽來大失其真﹔吟游詩
人的演唱雖然優美﹐有時也失之艱澀﹐所以﹐一種古老職業﹐遂
應運而生﹐就是所謂的說書(說話)人。

說書人多出現而都市的酒館茶樓﹐他們將歷史故事、流行小
說﹐取其精彩篇章加以編整﹐換上俚言俗語﹐使之淺顯易懂。有
時為了增加戲劇性﹐自也會夸大事實﹐竄改原意﹐但聽者明知如
此﹐仍是聽得津津有味﹐賞金反而因此更為豐厚。
由於說書人的流動性高﹐與雪特人習性相類﹐加上「雪特人
是噪音與廢話之友」、「有廢話的地方就有雪特人」的民族特性
﹐兩相一湊合﹐使得雪特人成為說書的最適任人種之一。
就算是最嚴苛的評判﹐也不得不承認﹐雪特人的多嘴、誇張
、吵鬧﹐為說書增添不少色彩﹐但是﹐原本的說書先生﹐卻對這
群不請自來的同行﹐怒目以向。理由無它﹐由於雪特人的大量加
入﹐說書者從此也被歸入下九流的低下行業﹐對於原本從事此業
的其他人種而言﹐這當然是無妄之災。

有雪敲打碗盤﹐引吭高歌﹐以吟游詩人的標準來看﹐他唯一
的長處就只有聲音大﹐至於五音不全、荒腔走板﹐自是不在話下
﹐反正歌詞具有爆炸性﹐客人聽得眉飛色舞﹐哄堂大笑﹐也就是
了。
人群中有知道李煜事跡者﹐聽了這嘲諷意味極重的歌詞﹐暗
暗搖頭﹐有些人甚至變了臉。但雪特人天生缺德﹐眾所週知﹐他
若說書說得謙遜有理﹐哪反而是奇事一件了﹔而李煜行事又確有
可議之處﹐三年來兩面評價在人心。加以非親非故﹐眼見旁人聽
的高興﹐當然是誰也不會出來冒此大不諱。


為了增加說書的趣味﹐說書先生往往雜用諸多技藝開場﹐或
配合連鐶圖﹐或唱數來寶﹐又或鳴奏樂器﹐五花八門未足而一。
有雪雖只是對蘭斯說說典故﹐並非當真說書﹐卻也以花鼓擊樂來
帶起開場﹐算是雪特人最常用的開場俗套。只聽他高哼最後一句
﹐尾音特別拉長.....


「說李郎﹐鐵膽好兒郎﹐英姿不凡神劍無雙﹐秦淮河畔威名
揚﹐贏得∼∼贏得∼∼贏得綠帽烏龜大王八∼∼∼」


他刻意將「贏得」的音抬的高高﹐吊住聽眾的胃口﹐當人們
引頸盼望時﹐這才猛地快速滑下來﹐「烏龜大王八」之聲繞梁不
絕﹐在哄然大笑中﹐場面整個熱絡起來。
聽眾固然聽得有趣﹐但其中也不乏大皺眉頭之人。雪特人的
說書戲劇性夠﹐卻由於該民族的天性﹐往往尖酸刻薄。這倒也不
是存心找打﹐只是雪特人總會覺得﹐熱鬧的紛爭勝過無味的平淡
﹐與其說些雞毛蒜皮的瑣碎話﹐還不如語不驚人死不休﹐「雪特
人是動亂的根源」這句話在某層面上﹐有百分之百的真實性。
也因此﹐有許多案例證明﹐不少可憐的雪特說書人﹐只唱完
開場﹐還沒來得及正式開講﹐就遭到憤怒的群眾斬殺當場﹐這也
使得該民族的死亡率再度提高。


「咚﹗」

歌聲一停﹐但聞左側一聲響﹐卻是那猛灌酒喝的男子﹐終於
醉得滾跌下桌去﹐恰巧把頭栽進空酒罈﹐在壇裡悶打著醉嗝。

眾人見狀﹐又是一陣大笑。有雪喝口茶﹐清了清嗓子﹐開始
講話。

「說起這李煜啊﹗本是黑魯曼南方小國﹐唐國的王子﹐拜在
陸游的門下﹐天生便是個用劍天才..... 」有雪仔細道來﹐說明
李煜當年如何武功超群而意氣風發﹐如何比武招親而結怨﹔怎樣
慘遭下毒而家破人亡﹐又怎樣全身殘廢而被賜死﹐其中緊張處﹐
自不免加油添醋﹐說的活靈活現﹐彷彿他親眼目睹全程一般。

在場聽眾大半都曾聽聞此事﹐但多只知個模糊輪廓﹐此時聽
有雪這般說來﹐個個喟然而嘆﹐覺得實是人間慘事。


有道是:「雅人做俗事﹐再俗也雅﹔俗人做雅事﹐再雅也俗
」﹐蘭斯不愧是煮鶴焚琴的能手﹐聽了故事﹐面不改色﹐只是一
個勁地追問﹐「那美人呢﹖不是還有個美人嗎﹖」

有雪搖搖頭﹐沒好氣的說:「國家亡了﹐美人當然進人家後
宮了。」

蘭斯「哦」了一聲﹐點頭道:「這樣啊﹗唉﹗難怪叫做烏龜
大王八了﹐死了還戴綠帽﹐李小子真是死不瞑目。」

一些景仰李煜的少年﹐給他這句話氣白了臉﹐本欲發作﹐卻
顧慮到蘭斯與說書的是一夥﹐索性不理他﹐只是催促有雪快說。
有人甚至刻意貼近蘭斯看看﹐懷疑他是不是改裝後的雪特人。

有雪道:「如果就這麼死了﹐那倒是乾乾淨淨﹐黑魯曼鴻福
齊天。」
蘭斯愕然道:「怎麼李小子沒死嗎﹖」

有雪白了他一眼﹐似是責怪「怎麼叫人家小子﹐真沒禮貌」
﹐道:「自然沒死。非但沒死﹐兩年後﹐那李大公子重出江湖﹐
也不知得了什麼奇遇﹐一身劍術﹐只有比未傷時更厲害﹐把祖傳
的青蓮劍歌練得出神入化﹐立刻鬧了個天翻地覆。」

聽眾曉得接下來的是精彩部份﹐連忙屏息以待。

「李大公子一出江湖﹐立刻潛入黑魯曼王城﹐刺殺仇人﹐但
不曉得怎地﹐竟失了手﹐無功而返﹐嘿﹗想那中都﹐戒備何等森
嚴﹐能全身而退﹐單是這份身手﹐便已是第一流中的第一流。」

眾人皆是默然﹐雖然都覺得這很了不得﹐但他若真是矢志報
仇雪恨﹐卻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也不必重出江湖了﹐抹脖子變
鬼還快些。

「黑魯曼丟了這個大臉﹐自然誓殺他而後快﹐哪知海捕公文
才發﹐又給李煜潛進王城﹐這一次﹐他劍法大進﹐悄沒聲息地刺
殺了幾名親王﹐又將皇宮正殿的匾額斬為兩段示威﹐大大地威風
。只是在離開是給破穹騎士撞個正著﹐一場惡戰﹐李煜也討不了
好﹐在連傷百多名騎士後﹐重傷遁走。」

群眾聽得此事﹐這才有些聳動﹐特別是黑魯曼人。破穹騎士
團是黑魯曼菁英所在﹐高手如雲﹐又兼之人數眾多﹐幾可說是三
大中的首位。能在其包圍下逃出生天﹐已是千難萬難﹐更遑論造
成如此輝煌戰果。

「乖乖﹐這麼囂張﹐黑魯曼沒能人了嗎﹖」蘭斯驚奇道。

「此後九個月﹐黑魯曼廣調高手﹐想趁他有傷在身﹐將之格
殺﹐哪知李煜行蹤飄忽﹐追捕者總是失諸交臂。李煜反而在傷中
遊走各地﹐一面刺殺黑魯曼高官大吏﹐一面劍試天下﹐從南到北
﹐直入武煉﹐連敗各地劍術名家一百四十三人﹐轟傳江湖。」

有雪道:「後來﹐黑魯曼打算一面把這人逼離國境﹐一面大
會國內高手﹐組成殲殺小組﹐合眾人之力﹐致其死命..... 」

蘭斯點點頭﹐道:「聽來挺不錯啊﹗有什麼問題嗎﹖」

有雪微笑道:「主義自然是不錯﹐只是啊﹗如果什麼事都給
他們料中﹐李煜早隨唐國而亡﹐今日也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

聽有雪這麼說﹐蘭斯一愣﹐想起早先所說﹐道:「你說李小
子曾三入王城﹐難道..... 」

有雪拊掌而笑﹐道:「猜對了﹐就當眾人以為李煜仍在武煉
的時候﹐李煜不知用了什麼神行法﹐越過層層搜索網﹐又殺入中
都了。不過﹐這次倒略有不同。」

「什麼不同﹖」

「前二次﹐是偷偷潛入﹐這一次﹐可是光明正大的破門而入
了。」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蘭斯不知這話有何特別之處﹐只見左
右俱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臉色﹐心下大奇﹐連忙出聲詢問。

有雪知他不懂﹐解釋道:「黑魯曼王城中都﹐東南西北四城
門俱是金屬﹐材質特異﹐高的像座小山。相傳乃是神話時代﹐由
天外隕星提煉而來﹐黑魯曼定都筑城時﹐由高手匠人費盡無數心
血建鑄﹐再加四十九道結界護法而成﹐任是多厲害的神兵寶劍﹐
也決難傷損分毫﹐是黑魯曼的不落象徵﹐哪知道..... 嘿嘿﹗」

有雪乾笑兩聲﹐道:「我聽人說啊﹗那日李煜馭劍飛來﹐直
沖東方正門﹐遇著重門擋路﹐竟不稍停﹐反手就是一劍﹐幻化為
三﹐守門將兵還沒看清影子﹐那千百年來無人能傷的城門﹐竟給
剜出了個長形巨洞﹐給人名符其實地破門而入。」

聞得如此神劍﹐蘭斯又驚又羨﹐咋舌道:「那接下來呢﹐又
死了多少人﹖」

有雪不答﹐忽地沈默下來。眾人沒有催快﹐隱隱約約﹐每個
人都感覺到﹐接下來要說出的段子﹐必是驚天動地已極。

好半晌﹐有雪開口了。只聽他緩緩道:「那一天﹐是黑魯曼
歷五六二年﹐正月一日..... 」

包括蘭斯在內﹐眾人皆是難以置信地失聲叫道:「什麼﹗」

蘭斯雖鈍﹐卻也有個基礎常識。每年元旦﹐是一國天子率臣
下祭天的重要節日﹐此事各國皆然。以黑魯曼而言﹐非但破穹騎
士得要全數在場﹐一個不少﹐便連平日分據各地的五大軍團長﹐
也會帶麾下高級將領回京﹐可說是黑魯曼國內頂尖高手大集合的
時候。挑在這時去生事﹐豈非與送死無異。

「據當時親眼所見的人轉述﹐祭天之禮行至一半﹐幾名天位
強者已經察覺不對﹐東方忽地大亮﹐一道驚天劍氣蔽日而來﹐直
指第三軍團長曹彬。

那曹彬是黑魯曼王室第一高手﹐一身武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
的境界﹐神拳無敵。因為戰功彪炳﹐所以剛從第四軍團轉任第三
軍團長﹐更兼任破穹騎士團該任團長﹐威能何等了得。
他見到點點青光襲體﹐竟不閃避﹐大喝一聲:『賊子休得猖
狂』﹐縱身躍入青光之中。兩人在空中大戰﹐對拆一百九十八招
﹐霹靂雷吼﹐劍氣衝霄﹐只震得場中人人失色﹐當拼到一百九十
九招﹐曹彬技高一籌﹐一式「九仞爆雷」﹐轟潰青蓮劍氣﹐把李
煜的兵器震脫了手。」

「後來呢﹖有怎樣了嗎﹖」蘭斯問的很急。眾人依稀可想像
當日的情景﹐曹彬重拳如雷﹐轟破劍網﹐連李煜的劍也給震脫了
手﹐他無兵器可用﹐又給曹彬乘勝追擊﹐局面是險到了極點。


「那李煜見著猛招臨頭﹐不慌不忙﹐半空中把身子一仰﹐避
過迎面重拳﹐曹彬待要變招下擊﹐李煜左手已經抄回神劍﹐說時
遲﹐那時快﹐他反手一揮﹐劍化為三﹐將那曹彬斬作三段﹐當場
慘死..... 」

有雪放慢了聲音﹐聽眾們只聽得一個個心顫神搖﹐張大了口
﹐說不出話來。

蘭斯在一旁覺得好生奇怪﹐有雪把這事說的繪聲繪影﹐彷彿
親眼所見﹐難道他當時也在場﹖高手過招﹐除非特意衒耀﹐否則
又有誰會預先喊出招數名﹐自惹劣勢。這些都不合常理。
不過﹐瞧他精熟的模樣﹐這段子又是如此熱門﹐怕早已說了
幾十次﹐以說書者的職業習慣﹐當然是自行改編故事﹐務求生動
﹐加油添醋又參醬﹐這也就難怪他講得那麼活靈活現了。

「李煜斬了曹彬﹐卻不逃走﹐他落下地來﹐沒等旁人出手﹐
就發劍向四面撩戰..... 」有雪道:「接下來的事﹐諸君可以想
像得到﹐李煜單身孤劍﹐力戰四大軍團長﹐劍挑破穹騎士團﹐這
一場惡戰打下來﹐只打得中都風雲變色﹐天愁地慘﹐殿前校場幾
乎成了血肉屠坊﹐慘不忍睹啊..... 」

「後來呢﹖李煜沒事嗎﹖」一名商人打扮的男子﹐聽的入迷
﹐明知李煜日後無恙﹐仍是忍不住發問。

「到後來﹐四大軍團長人人帶傷﹐在場的破穹騎士也沒一人
可以全身而退﹐至於李煜﹐據說在連番激戰後﹐給打成血人似的
﹐全身皮肉骨頭沒一塊完整﹐奄奄一息。」有雪嘆道:「可是﹐
饒是傷成這樣﹐他要走﹐竟是沒人攔他的住﹐就這麼給他重傷突
圍而去。」

「李煜在中都三入三出﹐出來時的傷一次比一次重﹐可他展
露的武功﹐也一次比一次強。」有雪道:「皇城里驚天動地一戰
﹐黑魯曼寒了膽﹐暗中聯合四大勢力﹐開打秦淮血戰﹐又把李煜
打的拖命而逃。」

他雖輕描淡寫的帶過﹐但稍知時事的人都知道﹐秦淮血戰﹐
堪稱是百年來最慘烈的一戰﹐斯役﹐李煜單人獨挑四大勢力、七
大宗門高手三百二十六名﹐殺得鬼哭神號﹐日月無光﹐與役者生
還僅僅一成﹐據說﹐戰役結束後﹐秦淮河水為之飄紅三月.....

有雪道:「此役之後﹐李煜銷聲匿跡﹐人人都猜測他已傷重
而死﹐黑魯曼王室更是為此相互擺酒慶祝﹐哪知半年後﹐李煜於
金陵重現﹐一身武功只有更高﹐這一次﹐他雖未再與人動手﹐但
所有見過他的人﹐都只有這樣四字﹐『深不可測』。」

蘭斯道:「以他那麼高的武功﹐這次該有些更大的作為了吧
﹐是不是刺殺了黑魯曼的皇帝﹖」

有雪搖搖頭﹐道:「這次發生的事﹐跌破所有人眼鏡﹐委實
叫人難以理解。李煜他與黑魯曼握手言和了。」

蘭斯「啊」的一聲叫起來﹐怎樣也想不到﹐在練成如此神劍
﹐結下這等血海深仇後﹐李煜居然一反初衷﹐與黑魯曼和解。

「總之﹐事情急轉直下。黑魯曼發詔天下﹐唐國正式歸屬於
黑魯曼﹐劃為特別行政區﹐從此免賦稅、免徭役﹐享有諸項特權
﹐李煜受封『隴西郡公』﹐賜萬金﹐上殿帶劍、免跪﹐見皇親不
拜﹐從此身屬黑魯曼貴族。」

「當時﹐這是大陸上頭等熱門新聞﹐有人高興﹐有人失望﹐
也有人憤恨。」

蘭斯問道:「怎麼還有人憤恨嗎﹖」

有雪道:「怎麼沒有﹐唐國遺民中有一派死硬氣節派﹐堅持
不服從黑魯曼﹐就一直期盼李煜率領他們反抗﹐現在聽說李煜跟
人家談和﹐氣的吹鬍子瞪眼睛。他們心有不甘﹐便在李煜授官當
日﹐潛入會場﹐當要頒發爵印時﹐衝出去集體自殺。」

蘭斯嚇了一跳﹐想不到有人這等蠻干。

有雪冷笑道:「可是啊﹐他們死他們的﹐人家好希罕嗎﹖李
煜瞧也不瞧﹐拎了爵印﹐也不喝黑魯曼的慶祝酒﹐就此離去。在
那以後﹐大陸上關於李煜的傳聞﹐那可就多啦﹗有人說他了不起
﹐是大英雄﹔也有人說他卑鄙無恥﹐是個第一不要臉的懦夫。」

蘭斯想了一會兒﹐覺得這人的行事﹐實在無法理解﹐道:「
我只有兩件事不明﹐一是他為什麼會和黑魯曼談和呢﹖一是他的
那個未婚妻呢﹖」

有雪道:「為什麼和黑魯曼談和﹐這事普天之下怕是只有李
煜自己才曉得。有人說﹐他是看黑魯曼勢大﹐為保唐國遺民不受
兵災﹐才談和的﹔有人說他貪生怕死﹐還有人認為啊﹐是黑魯曼
請動了國師陸游出關﹐這才逼得李煜不得不談和。」

眾人一時默然﹐李煜武功再怎麼高﹐到底是白鹿洞門下﹐無
論如何敵不過早兩千年前便已威震天下的陸游﹐師傅若是當真出
馬﹐徒弟自然只有俯首聽命的份。

「至於那名姬妾呢﹖那就更加有趣了。有人說﹐李煜是為了
這位紅顏﹐才甘心與黑魯曼講和﹐可是﹐和談結束後﹐那女子卻
突然失蹤了﹐不在黑魯曼﹐也不在李煜身邊。」
有雪道:「這當然說法很多啦﹐有人說﹐黑魯曼為了報復李
煜﹐早將這女子處死了﹔也有一種說法是﹐李煜氣那女子水性楊
花﹐親手將她一劍殺了。說法很多﹐可是始終沒得到過證實﹐自
也沒人膽敢去問李煜﹐『你那雙舊鞋哪裡去了』﹐照我說呢﹐像
這等給他戴綠帽的女子﹐越看越是生氣﹐要來做啥﹖」

一名客人忍不住說:「舊鞋人人穿﹐難怪給人叫做烏龜大王
八... 」說到一半﹐嘴便給同伴 住。聽到的人﹐有些對李煜沒
好感的﹐便是哄堂大笑。

蘭斯只覺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這李煜的行事﹐確實是
爭議性太大。

「嘻嘻... 綠帽烏龜大王八... 嘻嘻... 大王八... 」也不
知那裡傳來的聲音﹐有人悶打了幾個醉嗝﹐反覆喃喃念著「大王
八」﹐聲音低沈﹐且越來越是悲涼﹐到後來﹐竟是放聲大哭。
眾人聽得哭聲悲切﹐均感詫異﹐循聲望去﹐大哭的赫然便是
那酒瓮醉客﹐他的頭還插在酒瓮裡﹐而哭聲卻是不住從瓮裡傳來
﹐蔚為奇觀。
有幾名好心人走近﹐問他為什麼哭的那麼傷心﹐他默然不答
﹐只是長長一嘆﹐嘆息聲中似有無數委屈、無窮悲苦﹐更有無盡
的傷心﹐週圍人心腸軟一點的﹐聞之險些落淚。
有人想問他有什麼傷心事﹐卻聽得瓮中鼾聲大作﹐那醉客已
然沈沈睡去了。群眾相顧默然﹐想來這人也是個傷心人﹐給有雪
的故事勾起了回憶﹐故而大哭長嘆。只是﹐聽他嘆息聲悲苦已極
﹐想不到一個人心中﹐居然可以有這麼樣的哀傷﹐那此人豈不是
生不如死。

有雪嘆了一口氣﹐道:「這些年來﹐每次說到李煜的故事﹐
堂下都是像這般好生難決﹐看來﹐要評定此事﹐只有千百年後﹐
由后人來蓋棺論定了。有分教:世事如謎天難道﹐終有道人在後
頭。各位客倌﹐今回到此散場﹐明日請早。」說罷﹐做了個四方
揖。

聽眾皆是不勝欷噓﹐看有雪行禮﹐無分樓上樓下﹐紛紛報以
如雷掌聲﹐震耳欲聾。



這番故事﹐聽得蘭斯一時不語﹐好生神往﹐心想﹐不管這李
煜評價如何﹐若是有朝一日﹐能似他這般﹐憑著一人之力﹐睥睨
天下﹐這樣才算是大丈夫、大事業。

「李煜是人﹐我也是人﹐他做的到的事﹐我當然也做的到﹐
總有一天﹐我也要像他那樣..... 嘿嘿﹗」想起英雄豪氣﹐蘭斯
開始坐立不安﹐祇想好好大鬧一番。



「各位﹐各位﹐請靜一靜﹐請靜一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事﹐跑堂的夥計忽然叫嚷起來。

客人們止住談話﹐往那邊看去。夥計讓開身子﹐一道人影自
他身後緩步踱下樓梯﹐出現在眾人面前。

有雪眼發異彩﹐連手底的香蕉果都忘了﹐道:「終於來了﹐
終於來了..... 」

只見一名年輕女子﹐手裡抱著把月琴﹐蓮步纖纖地走下台階
﹐向客人們欠身行了個萬福。她臉上罩了層面紗﹐瞧不清面目﹐
一身暹羅式天藍衫子﹐絲緞般的長髮輕輕梳攏在耳後。她的手指
較一般人為長﹐白皙而修長的水蔥﹐晶瑩一如嫩玉﹐給予人極深
刻的印象。

「好個天仙似的人物。」雖然看不見面目﹐但看她這等婀娜
體態﹐想必是個相貌是不錯的﹐真想不到在這地方會遇到這樣的
人物﹐蘭斯暗暗喝了聲採﹐回思所見﹐除蒼月草之外﹐實無見過
這等佳人。
有雪道:「那﹐我說的就是這個了﹐我聽人家說﹐這家館子
最近來了位大美人﹐嘿嘿﹐果然沒有白來啊。」一面說著﹐臉上
盡是急切、貪婪的神色。


「各位﹐各位。」夥計朝四方做了個揖﹐朗聲道:「各位今
日來光顧小店﹐是小店的福氣﹐可今兒個有件事﹐需要各位爺兒
們幫忙﹐敝店有位五娘姑娘......... 」

夥計恭恭謹謹地說了些客套話﹐大體上的意思是說﹐這位五
娘姑娘﹐是貴族之後﹐名門世家﹐家鄉遭遇戰禍﹐要前往黑魯曼
投靠遠親﹐行至暹羅﹐因為欠缺路費﹐流落此地﹐一個單身女兒
家沒什麼技藝﹐百般無奈之下﹐只好拋頭露面出來賣藝﹐希望各
位幫幫忙﹐幫她湊足路費.....

這類的事在風之大陸很常見﹐旅人行至某地旅費用盡﹐便以
街頭走唱、表演雜耍之類的技藝﹐賺取生活費﹐此亦是吟游詩人
的開端﹐後來這風氣慢慢傳開﹐也就不只是吟游詩人﹐往往一般
人旅途遇險﹐也會行此一途﹐若是能找間聲譽好的館子長期駐唱
﹐收入更是可觀﹐這五娘看來便是如此了。

蘭斯笑道:「真有趣﹐剛結束了個說書的﹐現在又來了個賣
藝的﹐今天倒是巧啊。」

夥計介紹完﹐退在一旁﹐五娘向客人們欠身行禮﹐自行找了
張凳子﹐靠牆坐下﹐深呼吸了一口﹐朱指撥弦﹐調聲弄調﹐開始
泠泠淙淙的彈起來﹐曲調輕柔﹐是現今大陸上的流行小曲。

群眾們自行談笑開來﹐也有人聆神傾聽﹐五娘的指技著實不
錯﹐撥弦轉軸﹐豆蔻輕揮﹐琴聲曲盡其情﹐引人入勝﹐而她指頭
本長﹐撥弦時姿態更是美觀優雅﹐教人著迷。只是連彈了幾曲﹐
她未有輕唱支言片語﹐看來是只彈琴不獻唱了。

美人默默﹐雖然讓人好生遺憾﹐但她既是世家貴女﹐書禮持
身﹐出來獻技已屬難為﹐想來也是不可能當眾賣唱的了。但見玉
人峨眉微鎖﹐香鬢帶愁﹐偶爾舉臂揚弦之時﹐水嫩的肌膚﹐欺霜
賽雪﹐端地是絕代芳華。

群眾初時還有出聲﹐要求彈些較風行的歌謠﹐慢慢地﹐受琴
聲感染﹐都止住說話﹐聽她彈琴﹐便是那不解風雅的莽夫﹐也覺
得五娘的琴實在好聽﹐就算不好聽﹐那美人﹐總是好看的﹗

「呃..... 好聽﹐好聽﹐好... 的琴啊﹗再來一杯﹗」連那
醉鬼也悠悠甦醒﹐跟著琴韻搖頭晃腦﹐連帶那頭上酒瓮也晃呀晃
地﹐甚是可笑。

幾曲帶著南洋風的柔和小調之後﹐五娘琴聲忽地一變。

「錚﹗錚﹗錚﹗」

五娘連揚三聲﹐似鐵箭離弦﹐琴音沖霄般陡然拔高﹐直擊心
房﹐聽得在場人俱是一驚。

五娘恍若不知﹐只是專心彈奏﹐指下錚錚﹐連擦帶扣﹐速度
以倍速增快了起來﹐五指變幻、諸四並奏間﹐戰鼓旌旗﹐鐵馬金
戈﹐兵甲肅然﹐盡是一派莊嚴肅穆的恢弘氣派。

群眾皆是一呆﹐想不到這樣一個嬌弱女子﹐會彈出這樣陽剛
的曲子﹐只聽她指底飛快﹐由『將軍令』變做『點將行』﹐再變
『破陣子』﹐一曲緊跟一曲。


「好啊﹗好琴﹐真是好琴。」
「人美琴也好啊﹗」
「好一個鳴琴美人啊﹗」

聽眾紛紛賀起採來。值此戰國之世﹐大國小國殺伐不絕﹐像
這類軍曲﹐人們早已聽個爛熟﹐倒哼如流﹐此時聽她鳴琴若忘﹐
把曲中意境發揮的淋漓盡致﹐簡直不輸當代一流宮廷樂師﹐識貨
的人都忍不住大聲鼓掌叫好。


琴音揚挫不定﹐前一下是萬馬奔騰、壯志飢餐的戰陣豪情﹐
後一下卻是黃沙萬里﹐冷月斜照無定河的悲愴哀愁﹐短短四根琴
弦﹐變幻出千萬種不同風貌﹐漸漸地﹐琴聲越行高亢﹐竟是隱帶
殺伐之氣。
琴韻連轉﹐到後來﹐琴音忽剛忽柔﹐融合無間﹐月琴本身便
有幾分滄桑意味﹐而在五娘手底﹐激越中更帶著悠悠古意﹐顯非
一般軍曲﹐而其中「十面埋伏﹐烽火黃沙」的韻味﹐卻只有掌握
的更深。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剎那間﹐彈琴的哪裡還是個嬌弱紅妝
﹐簡直是個披冑帶甲的女巾幗﹐她胸藏十萬兵甲﹐意氣風發﹐正
要破陣於沙場之上。


「公孫大娘﹐是公孫大娘啊﹗」一個武煉客商低聲叫起來。
聽到之人皆是一震﹐公孫大娘是武煉有名的女英豪﹐她武功極高
﹐又是精於音律﹐常擊劍於對敵前﹐敵人聞音知人﹐往往就此不
戰而逃﹐武煉人一向視之若勝利女神﹐愛戴有加。那客商一念及
女中巾幗﹐登時想起了這位女英雄來。

幾個靠他近的客人﹐聞其言﹐對視而笑﹐卻又相顧駭然﹐發
覺對方臉上皆是兩行清淚。原來五娘的琴聲絕妙﹐聽得久了﹐竟
是不知不覺落下淚來。

五娘琴聲漸響﹐連隔壁幾家店的客人、行走的路人﹐也給吸
引過來﹐站在門口﹐凝神傾聽。


蘭斯也難得地聆聽著樂音﹐五娘的琴音﹐讓他想起了適才李
煜的豪情萬丈﹐現在只覺得胸中熱血沸騰﹐很想跳起來大吼大叫
一番。

「等等﹐李煜是很好沒錯﹐可是他和暹羅城的案子又有什麼
關係﹐東方家又是什麼玩意兒。」蘭斯驀地驚醒﹐想起有正事沒
辦﹐顧不得聽琴﹐一把扯過有雪﹐問道:「莫名其妙的東西扯了
一堆﹐你還沒解釋這東方家到底是什麼東西﹐暹羅城又有什麼事
了。」


「幹什麼啊﹗人家演奏的正好﹐你不要沒事來吵..... 」


蘭斯登時大怒﹐罵道:「混帳﹗到底你是老大我是老大﹐我
要你說﹐你就快點說﹐聽什麼臭琴。」說著﹐揪起有雪﹐拖到一
樓後院﹐遠離琴音﹐以便催問﹐也以防自己忍不住衝出去聽琴。


「想回去聽琴﹐就快點把東西說完。」

有雪給他扯的有些天旋地轉﹐定了定神﹐沒可奈何地道:「
這東方家﹐便是那七大宗門的其中一支﹐有道是『遍地珍異生豪
光﹐引得紅日出東方』﹐嘿嘿﹐這東方家啊......... 」

蘭斯心知這雪特人說話﹐拉雜無比﹐若是再給他扯下去﹐不
知何年何月才會說到正題﹐喝道:「沒時間了﹐誰要聽你說書﹐
給我講重點﹗」

「重點﹐聽重點多沒意思啊﹐還不如..... 」
「放你的狗屁﹐本大爺要作案﹐現在沒時間了﹐快把有用的
東西招出來。」

有雪無奈﹐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簡介。

原來﹐在當前的風之大陸﹐有七個經商極度成功、富可敵國
﹐勢力甚至超越一國王侯的大家族﹐合稱七大宗門﹐也稱七雄。
七雄在獨門的商業領域上﹐賺進驚人財富﹐發展家族勢力﹐同時
也以各別的家族武學﹐馳譽一方﹐其一舉一動﹐往往牽動所在國
的重要國策。
其中﹐東方家以煉鐵、鑄造各式奇巧器械﹐雄踞自由都市﹐
有歌雲:「遍地珍異生豪光﹐引得紅日出東方」。據說﹐東方家
的先祖擁有矮人血統﹐在鍛造各類器具上得享盛名﹐更以此而發
跡﹐其后代子孫繼承祖業﹐幾代下來﹐竟讓東方世家成了個鍛造
世家。
值此戰國之世﹐打造兵器的生意﹐自然是發了大財﹐東方家
的純種血脈時隱時現﹐未必每一代都有祖先的優異能力﹐但長久
以來﹐東方家都與矮人族維持著親昵的往來﹐有六個矮人都市便
是在其羽翼下成立﹐是以長久以來﹐東方家在此業上始終執掌牛
耳﹐當前的創師﹐甚至有近一半是出自東方家的教習館。

東方家雖然勢力雄強﹐但素來少關心天下大勢﹐這次不知怎
地﹐傳出了消息﹐家族中有一族女﹐將與外人連姻﹐也不知道是
在聘禮還是嫁妝裡﹐據說有上古珍寶「隋侯珠」。
隋侯珠是上古明珠﹐與和氏璧齊名﹐皆乃無價之寶。既有隋
侯珠﹐那其餘陪襯的禮物﹐想必也是價值連城。此一消息傳出﹐
不少存心不正之人﹐便眼巴巴地趕來﹐想要撈點便宜。


「照理說﹐隋侯珠是要運回總堡的﹐可是﹐要往東方家總堡
﹐暹羅城是必經之地﹐所以運寶隊伍一定會經過這﹐或許有人打
算在此就動手﹐省得進了東方家總堡出不來。」

「話是這樣講。但是暹羅城到底已經算東方家勢力範圍。」
有雪壓低了聲音﹐道:「那東方世家何等了得﹐想在他領地內老
虎頭拍蒼蠅﹐嘿嘿﹗十條命也不夠死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蘭斯點頭道。記得那日纏綿過後﹐天
已大亮﹐蒼月草起身更衣﹐臨去前﹐留了這麼一句「沒事的話﹐
到自由都市走走﹐暹羅城有樁大買賣﹐很是有趣﹐瞧瞧無妨。」
蘭斯雖然給弄得一頭霧水﹐卻知伊人素來多智﹐這樣說必有其意
﹐便長程跋涉到了自由都市﹐淌這趟渾水。


蘭斯道:「嘿嘿﹗果然有趣﹐隋侯珠啊....... 」

瞧這麼多人為此聚集﹐這樁買賣肯定是有的瞧了﹐不過﹐聽
起來這東方家絕不是易與之輩﹐這些人多半買賣作不成﹐反鬧個
灰頭土臉的﹐不過呢﹐這事那些人也應該知道﹐那他們會打什麼
主意﹖
嗯﹐多半是心存僥倖﹐是打算等別人出手﹐然後混水摸魚﹐
看看能不能撈到些什麼好處﹐嘿嘿﹐別人能這麼做﹐自己為何不
能﹐乾脆大家混水摸魚﹐來個大亂特亂好了。

經過了些磨練﹐蘭斯眼界開闊了不少﹐做事稍有謹慎﹐既然
決心參與此事﹐就要好好估量下己身實力。近些時候﹐他不斷鍛
鏈﹐目前的武功﹐大概是見習騎士、?級騎士之間的水準﹐東方
家號稱是當世七雄﹐想必高手眾多﹐要明刀明槍的硬干﹐那是以
卵擊石﹐看來也只好等旁人混亂時﹐趁火打劫。

說來也是遺憾﹐只怪自己學識不夠﹐大好的秘笈不會運用。
那日在杭州醒來後﹐趁著四下無人﹐打開了步包﹐那是死老頭每
日把玩的東西﹐想必是寶物。
結果﹐布包裡是半本手卷﹐外表已經模糊不清﹐從內容上看
來﹐似乎是什麼武功秘笈﹐只是﹐裡面字字句句﹐看來雖有深意
﹐自己識得其字﹐卻是不明其意﹐又知道像這類的上乘武學﹐只
要一個練錯﹐立刻走火入魔﹐經脈俱斷而死﹐是以不敢亂來。
以死老頭平日對這秘笈的重視﹐裡面所記載的東西﹐必定是
非同小可﹐只恨自己沒有相關知識﹐而這等秘密又不能向人開口
求教﹐只好眼巴巴地將秘笈擱置﹐對著嘆氣。

「要是練成了秘笈上的功夫﹐今天哪用這麼狼狽﹐那死老頭
﹐留著好功夫不教﹐盡講些莫名其妙的東西﹐還騙我說是絕世武
功﹐簡直是耽誤本大爺的青春嘛﹗」

想起從小到大在山上的辛酸﹐蘭斯立刻就是滿腹不快。從小
到大﹐死老頭每次突發奇想﹐就把他召到跟前﹐說「喂﹗我覺得
這樣鍛鏈﹐應該可以練成絕世武功﹐你去試試看吧」﹐然後就是
一堆難以想像的折磨﹐把他整的死去活來﹐要不是命大﹐早不知
道多久以前就了帳了。
當時刻苦忍受﹐固然是為了不聽話就一頓好打﹐但也存了「
練成絕世武功﹐可以威風八面﹐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念頭﹐哪
想到﹐下山後與騎士動手﹐沒兩三招就給打趴在地上起不了身﹐
所謂的絕世武功﹐根本就比一些三角貓的拳腳都不如。

想到這裡﹐蘭斯嘆了口氣﹐很有些興味索然﹐如果說﹐這些
「絕世武功」是騙人的﹐那死老頭也不過是一個發了顛的老騙子
﹐那麼﹐那本秘笈﹐也很可能只是幾招不值錢的江湖把式﹐便算
真的練成﹐又能怎樣﹖自己出人頭地的理想﹐可實在渺茫了。


「老大﹐講完了﹐可以回去了吧﹐那麼好的琴不聽﹐那麼美
的人不看﹐ 你不覺得這實在是...... 」講完了典故﹐有雪開始
嘟囔。

「好了﹐好了﹐去聽吧。」蘭斯一揮手﹐正要說話﹐外頭傳
來了喧鬧聲﹐隱隱還有管鑼絲竹之聲﹐由遠處漸漸靠近﹐似乎是
有什麼隊伍來了。

「咦﹗」
「是什麼東西﹖」

蘭斯、有雪對望一眼﹐齊道:「難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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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將出去一瞧﹐五娘琴曲已畢﹐正靜坐一角﹐飲茶休息﹐等
著表演下一場。而大半的客人猶自靜坐﹐恍恍惚惚﹐尚未能從那
絕妙的琴韻中清醒過來。

店外大街上﹐有不少人開始聚集圍觀﹐等著看隊伍游街的熱
鬧﹐過不多時﹐樂聲漸近漸響﹐人們歡呼不已﹐只見五百名紅衣
高大漢子﹐排成方陣﹐衣襟上俱繡太陽圖樣﹐腰間束斧﹐騎著清
一色的白馬﹐當先開路﹐個個看來威武挺拔﹐叫人好生敬服。
跟著又是五百名漢子﹐手上拿著各式樂器﹐一面行走﹐一面
吹打﹐用的都是婚慶之樂﹐加上鑼鼓喧天﹐人群歡呼﹐更加顯得
喜氣洋洋。


只聽得人群歡聲雷動﹐還不時夾雜著兩三竊語聲﹐說道今日
不過是送禮回總堡﹐已有這等聲勢﹐等到婚禮當日﹐那場面還不
知會怎樣盛大咧。


蘭斯出身鄉野﹐從未見過這等熱鬧﹐瞧得大是有趣﹐眉飛色
舞。有雪卻道:「光是人多﹐這有什麼希罕。嘿嘿﹗同屬七大家
族﹐這東方家威風是威風夠了﹐可要比起豪華氣派﹐那可遠遠比
不上黑魯曼的麥奇第家﹐武煉的石家了。」
蘭斯知道這雪特人雖然其貌不揚﹐學識和自己一般糟﹐但卻
是走遍大江南北﹐見聞非獨遠勝於己﹐祇怕連一般的人類知識階
層也是有所不及﹐聽他這般說﹐立刻便想追問﹐只是人們這時忽
然寂靜下來﹐蘭斯急忙轉頭觀看。

在樂隊之後﹐又是一隊﹐這次的人數卻少的多﹐只有一百九
十八人﹐穿著黃衫﹐兩兩成對﹐合扛著一隻箱子﹐步履穩健﹐靜
靜地前行。群眾看清了箱子的模樣﹐登時響起了一片大大小小的
驚呼聲。
原來﹐九十九個長方箱子﹐大小齊一﹐俱是以白玉彫成﹐色
澤光潤﹐更無一絲瑕疵﹐顯然玉質極佳﹐非是俗品﹐而玉箱上又
有高手匠人另將瑪瑙、琥珀、金剛石等各式金銀珠寶相嵌﹐雕龍
紋鳳﹐刻繪出九十九幅喜樂戲文圖樣﹐瞧得眾人張口結舌﹐說不
出話來。
單只是一個玉箱﹐便是價格極高的奢侈品﹐何況是九十九個
﹔裝禮品的箱子都已名貴若此﹐那箱子裡面的東西﹐更是難以想
像的無價之寶了。

暹羅並非繁華大都﹐城民幾時見過這等闊綽景象﹐便算是來
自他鄉的外地人﹐也是目瞪口呆﹐喘不了一聲大氣﹐只聽得在一
片深呼吸中﹐有著一層教人不安的寂靜。


『楠』之內﹐眾人目不轉睛地死盯著禮隊﹐只有那醉漢毫不
關心﹐勉強自酒瓮中掙脫出頭來﹐又趴倒在桌上打著醉嗝﹐呼呼
大睡。

那白衣青年﹐看著隊伍一對一對經過﹐表情抽搐起來﹐他閉
上雙眼﹐深深呼吸﹐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幾次想要站起來
﹐終於還是強克制下來﹐只是身體的發抖卻止不住﹐震的板凳喀
喀作響。


蘭斯一面觀看隊伍進行﹐一面也窺視週圍人的神色﹐果然有
不少人像那白衣青年一般﹐滿是躍躍欲試的神情﹐眼中卻全是貪
婪的火焰。

「這些人本就為此而來﹐會激動毫不稀奇﹐可是﹐為什麼沒
人出手..... 啊﹗是了﹐那些扛箱子的擔夫﹐扛著這麼重的東西
還走那麼快﹐步子這麼穩﹐想必個個武功了得﹐東方家也說不定
還潛伏了護衛﹐嗯﹗他們都是想等旁人作冤大頭﹐再撿個螳螂捕
蟬的大便宜。」

這個念頭一閃即過﹐蘭斯當了半年的盜匪﹐已與剛下山時頗
不相同﹐當下腦筋轉了幾轉﹐已有主意﹐扯過有雪﹐在他耳邊交
代了幾句。

「你等會兒如此如此..... 這般這般..... 」

有雪道:「大哥﹐你真的確定要這麼硬幹嗎﹖我看場面不太
對﹐可能很危險啊。」

蘭斯道:「廢話﹐富貴險中求﹐你這雪特人就是畏畏縮縮﹐
才一輩子都只會有雪﹐不會有錢。那﹐本大爺一向不輕易收夥計
的﹐現在時間緊迫﹐只好招募你當夥伴﹐這次的收穫九一分帳﹐
我九你一﹐便宜你了﹐小子。」

他打定主意﹐等會兒無事便罷﹐若是有事﹐便也要下場大鬧
一番。為了安全起見﹐先留條後路。
其實﹐蘭斯也覺得這禮隊的陣容堅強﹐任何妄動大概都只有
灰頭土臉的份﹐但是聽了五娘的那一場琴奏之後﹐不知怎麼就是
坐立不安﹐心裡滿是戰陣豪情﹐實在忍不住一直靜待﹐祇想好好
出去沖闖一番。


禮物的隊伍將走盡﹐街道的那頭﹐又來了一支隊伍。幾名俊
童美女當前﹐九十名紅衣壯漢﹐扛著一頂小屋子似的大轎﹐伴著
絲竹吹奏﹐慢慢走來。那轎子上張燈結 ﹐絲絹繚繞﹐佈置的甚
是雅致﹐裡面的不知是人是物﹐但既然是跟在禮隊之後﹐想來重
要性只有更強。

蘭斯有些躊躇﹐暗道:「瞧這模樣﹐這轎子之後﹐應該是沒
什麼東西了﹐如果再沒有人出手鬧場﹐今次就沒有機會了﹐那時
該當如何﹖該當如何﹖」

非獨蘭斯這樣想﹐附近別有意圖之人﹐幾乎都是打著同樣的
主意﹐本來﹐礙於東方家的聲勢﹐便宜既然沒指望﹐那便該打退
堂鼓﹐可是心中偏生就是忍不住﹐倒也不全是為了貪念﹐總之就
和蘭斯一樣﹐只覺得胸中盡是馬革裹尸、一往無前的沙場氣概﹐
不吐不快﹐實在難以忍受就這麼靜靜待著。

眾人一時無語﹐而那份安靜更是教人難以忍耐﹐就當局面僵
滯難定﹐卻又一觸即發之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聲聲響。

「錚﹗」

聲音雖然不大﹐在此時卻恍若幾十個霹靂雷霆連響。白衣少
年把眼一睜﹐好似終於下了決定﹐他一把扯開外袍﹐露出一身勁
裝劍靴﹐掣開腰間光劍﹐口中高聲叫喊﹐通紅著雙目﹐衝入人群
﹐瘋狂地向那頂大轎揮劍沖去。

「殺啊﹗」
「殺啊﹗」
「衝鋒﹗衝鋒﹗」

僵持的平衡﹐猛地給打破﹐人們的耐性沖破了極限﹐只見人
群嘩亂起來﹐千多名江湖豪客﹐自兩旁酒樓、巷道、店舖中沖闖
出來﹐個個拔出兵器﹐高聲呼喊﹐向整支隊伍沖去。而受到這氣
勢帶動﹐街頭街尾也有其他街湧來的強人﹐兩麵包抄。所有人都
像發了瘋似的﹐個個都紅了眼﹐沒了理智﹐雜亂卻有志一同地向
前沖去。

東方家的禮隊顯是未曾料到有這等場面﹐會面對千多人的聯
合攻擊﹐隊伍給截成好幾段﹐場面大亂﹐失去控制了。

蘭斯給搞得莫名其妙﹐原本是有想說只待有人搶先出手﹐局
面立刻就會引爆﹐可怎也沒想到會是這等情形。

「怎麼會這樣﹐原本只估計大概百多人的啊﹗」不管怎樣﹐
這總是好事﹐這麼多人齊上﹐場面既然失去控制﹐那混水摸魚的
安全率就高的多了﹐更何況﹐自己也是熱血澎湃﹐按耐不住了。

「照著計畫辦事。」蘭斯對有雪喝了聲﹐抽出佩刀﹐大喊大
叫﹐狂風也似地衝入群眾中。


場中情形確實是亂的可以﹐有些來看熱鬧的民眾﹐給弄得昏
頭轉向﹐只聽左右盡是一片喊殺喊打﹐嚇得兩腿發軟﹐卻又只恨
爹娘少生了一雙腿。
東方家此番禮隊的成員﹐吹樂隊的、開路的、抬轎子的﹐雖
非一流高手﹐武功卻也頗為了得﹐但此刻敵人多的超乎預料﹐局
面混亂﹐敵我難辨﹐人全都給推擠在一團﹐展不開手腳﹐又顧忌
到損傷了什麼禮器﹐那可是萬萬不得了﹐幾下一遲疑﹐已失去結
集應敵的良機﹐人人獨自為戰﹐叫苦連天。

群眾各自混亂﹐而擠身於其中的人們﹐則是個個情緒激動﹐
雖說目標幾乎都是那九十九隻玉箱﹐但黃衫漢子結成一個圈子誓
死保物﹐防守甚硬﹐搶不進去﹐有的人被擠在後頭﹐幾次前闖無
效﹐氣得砍殺擋路的同道出氣﹔有的人還未靠近圈子﹐便為瞭如
何分贓而自相砍殺﹐還有人至今仍腦子迷糊﹐搞不清身在何處﹐
揮刀大喊「衝鋒﹗」。

一群烏合之眾敵我不分﹐你砍我殺﹐血肉橫飛﹐不知所謂﹐
弄得整條大街昏天黑地﹐一塌糊塗。


「奇怪﹐本大爺是不是與混戰特別有緣啊﹗」蘭斯避過橫砍
來的光劍﹐一面小心前進。

離開杭州至今﹐蘭斯也參與過好幾場ㄠ﹐他武功不成﹐卻
是有一門在山野間練成的獨門本領﹐便是在團體中忽略自己的存
在﹐靠著這保命絕活﹐往往能在混亂中逃過殺身之禍﹐而蒙得其
利。
此刻他忽走忽停﹐巧妙地在人群中穿梭﹐試著朝那玉箱接近
﹐同時還得留意流刀流劍﹐以免莫名其妙橫尸就地。在如此混戰
中﹐蘭斯仍能保得身上沒有一絲傷痕﹐這不能不說是他的本事。
只是﹐雖然毫發無傷﹐蘭斯卻也始終無法逼近禮隊﹐幾次試圖潛
近都給人群推回﹐徒勞無功。

「不成﹐倘若空手而回﹐豈不是給臭丫頭笑死﹐那本大爺顏
面何存。不成﹐得想個方法。」蘭斯祇得動起腦筋﹐他甚至考慮
要不要採用雪特人的無良作法﹐直接從地上的死屍掠奪金錢。

幾番思量沒有結果﹐正要再試圖沖近﹐陡聽半空中傳來一聲
大喝。

「無恥賊人﹐光天白日行搶﹐通通給我留下命來﹗」

聲若春雷﹐炸的每個人耳裡嗡嗡作響﹐動作一窒﹐跟著﹐便
是數聲掠空落地聲。

蘭斯心叫不好﹐知道對方來了硬手﹐說不定便是東方家的一
流高手﹐更曉得這種級數的高手﹐往往一出招就是大排場的招數
﹐哪裡還敢遲疑﹐當下撤身急退﹐把握「進退如風」的盜賊準則
﹐要在最短時間內退出人群之外。

也真的是退得快﹐又幸虧未接近街道中心﹐蘭斯甫退至人群
邊緣﹐便聽得「轟」的一聲﹐驚人的熱浪撲面襲來﹐眼前赫然出
現了一堵火牆﹐夾帶著狂瀾暴風﹐同時向內外疾推﹐瞬間就吞沒
了眼前的一切景物。

蘭斯驚見火勁迎面撞來﹐卻已無暇閃避﹐危急之際﹐下意識
地將刀橫推出胸前﹐腳底再退。尚未接觸火牆﹐布在外表的無形
罡氣﹐已透刀延臂而上﹐蘭斯便彷彿給火鉗狠很擊中胸口﹐腦裡
登時一片空白﹐口中鮮血噴出﹐身子一跌﹐險些扑入火中。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重擊自天而降﹐在火焰將觸體時﹐正中
蘭斯身前一尺。爆發出強猛的衝擊波﹐向四面飆散﹐颶風瞬間把
火舌逼得倒卷回去﹐同時亦將蘭斯震得離地而起﹐「波」地穿過
屋蓬﹐直飛了出去﹐重跌在地上。


「碰﹗」

「我咧嘩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嘔﹗」站起身來﹐蘭斯
喉頭一甜﹐又是大口鮮血噴出。
那火勁是由東方家數名高手齊發﹐威力端地非同小可﹐否則
也不能一舉鎮住大街千名群眾。雖然蘭斯隔的遠﹐事先又用刀抵
銷了部份勁力﹐但仍是正面承受了那股火勁﹐若不是那道重擊及
時將他震開﹐現在多半已經重傷倒地﹐受火焰焚身了。
饒是如此﹐蘭斯還是受傷不輕﹐只覺得五臟翻湧﹐氣悶塞胸
﹐腦袋朦朦朧朧地直欲昏去﹐當下深呼吸幾口﹐卻牽動傷勢﹐口
中鮮血再流。

「天殺的﹐這次算盤打不靈光﹐本大爺虧本了﹐大大的虧本
了﹐哇﹗」

蘭斯平時受傷多了﹐吐血也早給吐得習慣﹐倒是不會大驚小
怪﹐勉力睜眼觀察動向﹐週圍盡是一片喊打喊殺的回音﹐不知是
還有人再繼續行搶﹐還是搶劫之人反給人家宰了﹐而街心紅芒耀
然﹐似乎還要爆發第二波火勁﹐昏沈中﹐彷彿覺得自己的屁股也
給燒著了﹐不敢再留﹐拔腿就跑。

「乖乖不得了﹐火燒屁股了。」

神智半昏下﹐不辨東西﹐見到障礙物就閃﹐見到路就往前沖
﹐但覺耳邊風聲呼嘯而過﹐景物不住倒退﹐似乎生平跑步從未如
此快法﹐頃刻間便將喧鬧人聲遠遠甩開﹐連穿過幾條大街﹐自小
巷中鑽進鑽出﹐最後面前出現了一堵高牆。

「直娘賊﹐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不是擺明開本大爺的玩笑
嗎﹖」

雖然意識越來越不清﹐可是臟話還是罵的清清楚楚﹐眼見高
牆擋路﹐蘭斯深吸一口氣﹐依照從小練就的爬樹秘訣﹐加快助跑
速度﹐腳底一蹬﹐在要撞至牆壁時﹐另腳在牆上連踢三下借力﹐
猛地越過牆去。

「我的天啊﹗」

高牆之後﹐不遠處又是一堵矮牆﹐雖然較矮﹐但兩牆相隔距
離不長﹐已無法再行助跑﹐無奈之下﹐拼著撞牆之痛﹐落地瞬間
﹐雙腳全力一蹬﹐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他身子輕飄飄地騰空而
起﹐飛越矮牆。

「呼﹗」

心下一寬﹐還來不及看清地上是何物﹐人在半空已鮮血狂噴
﹐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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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蘭斯拔刀衝出﹐『楠』之內﹐也是混亂一片﹐夥計們大聲
咒罵﹐哪些客人不付錢便跑﹐真是無恥之至﹐最好立刻給人亂刀
砍死﹐來個現世報。
大部份暹羅本地人都是安分守己﹐見到這番沒來由的大ㄠ
﹐都是嚇得面如土色﹐趕快付錢跑開﹐免遭池魚之殃﹐而其中也
有不少是存心不付錢的﹐逮著機會﹐一溜煙地跑出門外。

客人們﹐有的把錢留在桌上﹐有的卻是賴帳吃霸王飯﹐夥計
們攔了一個﹐卻跑了兩個﹐不禁破口大罵﹐客人跑得越多﹐罵的
言語也是越臟﹐最後客人散的乾乾淨淨﹐才只好一邊嘆氣﹐一邊
收拾銀錢。


有雪則是趁著客人東奔西跑﹐悄悄地將留置在桌上的各式錢
幣掃入袋中﹐同時向牆邊移動。

牆邊﹐五娘見到客人都已跑光﹐第二場表演成了泡影﹐輕輕
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忽地一道身影快速貼近過來﹐未及抵抗﹐
已給人一把攔腰抱起。
有雪早看好了位置﹐一搶了人﹐不經正門﹐便直往欄杆沖去
﹐遇著欄杆時用力一翻﹐那肥短身軀竟是出奇的輕盈﹐就這麼一
翻而過﹐扛了人便發足狂奔﹐沒幾下便消失在街角。

「哇哈哈哈﹐我搶到了﹐我搶到了....」

夥計們聽到聲音﹐追趕出來﹐滿天火光卻於此時爆起﹐而當
火勁消退﹐人早已去遠了﹐當下氣得又是一陣大罵﹐怪說這年頭
人人都是無恥﹐尤以雪特人為最﹐不但不付錢﹐居然還搶人﹐除
了表演噴火外一無所有﹐真是第一無恥雪特人。


眾人大罵聲中﹐渾沒留意﹐剛剛有雪衝出門時﹐那伏案大睡
的醉貓﹐輕輕的「咦」了一聲﹐睜開 醉眼﹐望向門外﹐而後
﹐顛顛倒倒地站起身來﹐在火光爆升至最熾熱之時﹐就此沒了蹤
影。

吃霸王飯的又多了一個﹗



﹒﹒﹒﹒﹒﹒﹒﹒
﹒﹒﹒﹒﹒﹒﹒
﹒﹒﹒﹒﹒
﹒﹒﹒


當一切歸於沈寂﹐『楠』的夥計開始收拾店裡大小雜務﹐准
備晚間再行營業。

而在五樓的某間禁室內﹐『楠』的掌櫃正恭恭謹謹地對著一
張珠帘﹐躬身請安。

「老闆娘。阿三向您請安」

珠帘之後﹐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卻又嬌媚無限的柔膩嗓音﹐
輕輕應了一聲。

「下邊都沒事吧。」

「是的﹐夥計們正在打掃﹐晚上便可正常營業。」掌櫃的聲
音有些遲疑﹐「可是﹐五姑娘..... 」

「五妹離開了嗎﹖」

「啊﹗」掌櫃嚇了一跳﹐隨即點頭稱是。

「五姑娘是給一個雪特人..... 」

「不必理這事。」珠帘後﹐『老闆娘』輕聲笑道:「那妮子
要留﹐沒人能逼的走她。」這幾句話的聲音﹐又柔又膩﹐嬌媚入
骨﹐不由得讓人對聲音主人產生無盡的遐想。

「反過來﹐她要走﹐我們也是留不住的﹐就由得她去吧。」
老闆娘的笑聲帶了幾分嚴峻﹐「阿三﹐你可別忘了我們的身份﹐
一切事情﹐我們只需要旁觀即可﹐明白了嗎﹖」

「是的﹐阿三明白。」

「嗯﹗這樣就好。」

帘幕後﹐一切又歸於無聲。


天色已黑﹐夜星漸升﹐當潮濕的晚風﹐吹拂在人們的臉上﹐
蘭斯慢慢醒了過來。

「哇﹗呸﹗」

剛要開口﹐卻發現口裡塞滿了泥巴﹐連忙吐了個乾淨。

「這是什麼鬼地方﹐本大爺在哪裡啊﹖」

四下一片漆黑﹐不辨東西﹐只是隱約感覺週圍盡是樹影晃動
﹐似乎是某種短木叢。伸手一摸﹐地上是極濕的草泥地﹐看來是
自己從牆上摔落下來﹐跌進了這堆花花草草中。
摸摸胸口﹐氣悶的感覺已經消失﹐痛楚不翼而飛﹐傷勢竟已
痊癒。

吸了幾口氣﹐確定呼吸無礙﹐蘭斯喃喃自語道:「嘿嘿﹗什
麼高手低手﹐有什麼了不起﹐還是比不上本大爺銅筋鐵骨的挨打
神功。」

在蘭斯想來﹐那些所謂的高手、神功﹐自己誇的要飛上天去
﹐他一個山野小子﹐還不是輕輕鬆松地接下來了﹐看來﹐練什麼
功夫都是狗屁﹐還比不上自己在山裡練出來的這副身體。
然而﹐蘭斯卻不知﹐若是任何一個與他同級數的騎士與他易
地而處﹐受了那道火勁﹐莫說是一個?級騎士﹐便算是十個也早
給斃了﹐更別提在短短幾個時辰間內傷盡愈﹐面不改色地胡吹大
氣﹐倘若讓發招者知曉﹐勢必為之大驚失色。
之所以能有如此神效﹐全繫於蘭斯體內那道潛而無用的「雄
霸天下」真氣。雄霸天下是「日賢者」皇太極的最終神技﹐威力
無儔﹐昔日孤峰一戰﹐便連鐵木真也不得不稱許為「天下剛猛第
一」。以級數而論﹐更是遠在當今眾多一流神功之上。
蘭斯於武學所知極淺﹐更從未真正接受武術鍛鏈﹐但體內的
雄霸真氣﹐卻已完成了十之七八﹐只是威力尚輕﹐又不明其法﹐
使用不出來而已﹐儘管如此﹐未完成的雄霸真氣卻會自行於其體
內運轉﹐抵銷外勁﹐鎮傷愈療。否則﹐憑他那點三腳貓功夫學人
白日行搶﹐又怎能平安苟活至今。


既然身體無事﹐便要找路出去﹐蘭斯撥開樹叢﹐探頭出去﹐
發現立身處好像是個小花園﹐不遠處有樓房的影子﹐月橋花院﹐
瑣窗朱戶﹐看來氣派不小﹐像是大戶人家﹐合著自己是闖進人家
的院子裡來了。
東邊有點微光﹐蘭斯瞧准了方向﹐大步走去﹐一面走一面罵
﹐這家的園丁一定只吃飯不做事﹐滿地泥濘不說﹐連雜草都長的
亂七八糟﹐真是不盡責到了極點。

「唉﹗這次買賣大概是做不成了﹐彩頭沒拿到﹐回去還要吃
臭丫頭的排頭﹐真是倒楣啊﹗」

可是﹐看東方家這等聲勢﹐原也就不是自己能吃下的﹐能在
暹羅城見識這一番﹐也不枉了吧。

「就希望雪特人那邊會成功﹐至少還有點臉面﹐不然... 」
生意失敗﹐蘭斯只好安慰自己﹐同時努力地想找點「副業」貼補
貼補。

「奇怪﹐這暹羅的白天這麼熱﹐怎麼晚上又涼成這樣﹐真是
個沒天理的鳥地方。」擔心完生意﹐蘭斯又覺涼意﹐打了陣寒顫
﹐抱怨起來。
一面走﹐心裡更是犯著嘀咕﹐看這拱門迴廊﹐假山流水﹐足
以讓人迷路的大院子﹐這家人的確是富貴中人﹐僕從小ㄓ]應該
不少﹐怎麼自己走了好一會兒﹐除了鳥叫蟲鳴﹐連半點人聲都聽
不到﹐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便算是睡著﹐也該有鼾聲吧﹗

「莫非這一家老小﹐個個都睡的那麼死﹖哼﹗真是不像話﹐
幸好是本大爺進來﹐倘若是哪個沒天良的小賊入屋行竊﹐那豈不
是乖乖不得了。」說話的人﹐顯然一點都沒想到自己的身份﹐只
是老實不客氣地批評人家警覺性差。


穿過了幾個洞門﹐前方樹叢後沙沙作響﹐似乎有光﹐更好像
有個人影﹐蘭斯好奇心起﹐躡手躡腳地走近﹐小心撥開樹木﹐偷
偷瞧去。

樹叢後的景觀﹐令蘭斯為之大吃一驚。

樹叢後別有天地﹐赫然是個極大的林園﹐佔地甚廣﹐加上四
周黑暗﹐竟是瞧不著邊。
在林園盡頭﹐有道微弱卻柔和的白光﹐乍現乍滅﹐白光中﹐
隱然有個苗條身影﹐背對著蘭斯﹐蹲坐在一棵樹下﹐不知在做些
什麼。

「哇﹗有趣﹐一定是個漂亮妞兒﹐本大爺今日艷福不淺。」
蘭斯喃喃道。不知不覺﹐他走出樹叢﹐朝那微光處走去。

走得近了﹐發現果是一名白衣女子﹐低蹲在樹下﹐望著某樣
東西出神﹐瞧她脊背不住顫動﹐顯然心情甚是激動。另有一樁奇
事﹐那白光卻是由這女子身上所發﹐也不知她穿的是什麼發光衣
料﹐整個人給罩在一團晶瑩柔煦的白光之中﹐雖然距離不遠﹐仍
是覺得 朦朧朧﹐看不真切。

蘭斯見她似乎很是傷心﹐頗覺尷尬﹐輕咳兩聲﹐道:「小姐
﹐夜深了﹐你一個人待在這園裡﹐不怕遇著壞人嗎﹖」說著﹐便
伸手往她肩頭輕輕拍去。

手指正要放下﹐他腳底不知踩了什麼東西﹐滑了一跤﹐整個
人直往那女子身上跌去。
蘭斯暗叫不妙﹐自己這一摔﹐勢必唐突佳人﹐惹得對方大大
生氣﹐當下便竭力轉過身子想避開﹐卻又哪來得及﹐眼看便要撞
個滿懷﹐誰知﹐蘭斯只覺得身前一無所有﹐竟從那女子的身體穿
過﹐直直扑倒在地上。

蘭斯吃了一驚﹐以手撐地﹐正想起身回看﹐忽覺手底碰著了
個硬物﹐將手移開一看﹐赫然便是個骨灰瓮。

蘭斯這一驚非同小可﹐又瞥見地上滿是梅花落瓣﹐而那骨灰
瓮上灰扑扑地滿是泥巴﹐卻隱隱約約寫了個「沈」字。
「沈﹐沈什麼..... 梅花﹗」腦中念頭急轉﹐想起了日間有
雪說的沈家鬼屋﹐登時給嚇出了一身冷汗﹐抬頭一看﹐朵朵梅花
﹐暗香疏影間﹐一座高樓若隱若現﹐卻不是白天看見的沈家樓臺
是什麼。

蘭斯一呆﹐各種鬼怪傳說登時在腦裡一一浮現﹐此去彼來﹐
他膽子雖然也不小﹐但此時情形實在太過詭異﹐落梅 雪﹐陰風
慘慘﹐無一物不是散髮著鬼氣森森。
看著前方的骨灰瓮﹐蘭斯想起背後還有個「女人」。如此想
來﹐她剛剛盯著哭泣的﹐就是這骨灰瓮了﹐而自己剛纔又從她身
體裡穿透了過來﹐這麼說... 這麼說﹐她是.....


便在此時﹐背後傳來一聲幽幽輕嘆。

「公子﹐您找我啊﹖」

後方女聲響起﹐恍惚中﹐更有一絲陰冷寒氣﹐呵在他的頸項
上﹐良久不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有鬼啊 ~~~~~~~﹗」


淒厲的慘叫聲﹐穿雲而起﹐瞬間響徹沈家林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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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老大怎麼還不回來﹐時間已經很晚了啊。」用迷 睡
眼看著夜星﹐有雪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明明約好是在城外路標碑旁的小榕道會面﹐怎麼到現在都
還沒來呢﹖」有雪眼珠子轉了轉﹐雪特人的貓眼﹐在黑暗中顯得
格外閃亮。

「莫非﹐是行搶不成﹐已經給人亂刀砍死了﹐唉呀﹐大哥啊
大哥啊﹐您怎麼這般英年早逝﹐遺產也不多留一點﹐那這些贓物
該怎麼辦啊。」擺出一副愁眉苦臉﹐有雪嘆氣道。

背後有人接了他的話。

「照我說﹐不如你自己把東西吞了吧﹗」
「這個主意不錯﹐可以採納。」

「採納你個死人頭。」怒喝聲中﹐便是一記重拳打下。

「唉唷﹗」有雪吃痛﹐回過頭來一看﹐只見一個沾滿泥濘的
古怪物體站在身後﹐臉色奇差﹐橫眉怒目﹐直欲擇人而噬。

「哇﹗是泥巴鬼。」雪特人出了名的膽子小﹐已經給嚇得眼
冒金星﹐當下只是喃喃道:「泥巴鬼大人... 不對﹐是大鬼。您
別來找我啊﹐我生平沒做什麼壞事﹐最多便是多燒些東西給您好
了﹐您如果不夠用﹐了不起我把我大哥那份也燒給您啊..... 」

「什麼泥巴鬼﹐胡說八道。」『泥巴鬼』怒道:「就知道你
這雪特人不安好心﹐我一不在﹐就想吞沒東西。」

「咦﹗這聲音不是老大嗎﹖」有雪給罵的一愣﹐連忙開口確
認道:「是老大嗎﹖」

蘭斯沒好氣地道:「廢話﹐除了你大哥我﹐還有誰會和你這
雪特人閑耗。」

「真的是大哥﹖」
「不然難道是鬼啊﹗」

有雪呆了一下﹐繼而放聲大哭。「哇﹐大哥你死的好慘啊﹐
活的時候不做好人去當強盜﹐連死了都要當泥巴鬼﹐真是嗚呼哀
哉﹐你媽痛哉啊..... 」

蘭斯給氣的七竅生煙﹐差沒當場昏過去。一步搶上﹐「啪」
、「啪」就是兩耳光﹐怒道:「再說廢話﹐我就真的把你打成泥
巴鬼。快點拿水來﹐本大爺要洗臉。」

有雪 著臉頰﹐「喔」了一聲﹐又很狐疑地看了蘭斯兩眼﹐
這才確定他是人非鬼﹐跑到後面樹堆中﹐端了壺水出來﹐將就著
給蘭斯洗臉。

剛纔沈園遇鬼﹐在那一聲慘叫後﹐蘭斯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
怎麼衝出來的了﹐只記得﹐驚恐之下﹐跑步的速度似乎比早上被
人追殺時還要快﹐真的是一瀉千里了。
等到回復神智﹐才發現已跑出了城外﹐早把沈園遠遠拋在腦
後﹐而身上滿是木屑泥濘﹐都是在剛纔連滾帶爬時沾上身的。精
神一松﹐只覺得又疲又倦﹐祇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索性便朝與
有雪的約定處而來。


把臉抹了乾淨﹐衣服卻沒得換﹐只好將就穿著。蘭斯問道:
「對了﹐咱們倆合夥辦的事﹐你那邊怎樣了。」

有雪道:「喔﹗我記得﹐老大你當時交代﹐趁著別人兵荒馬
亂﹐去偷..... 」
「不是偷﹐是搶﹐誰像你那麼畏畏縮縮。」
「喔﹐是搶﹐去搶酒樓內最有價值的一樣東西。」
「嗯﹗說的沒錯﹐那你搶到了沒有呢﹖」

「搶是搶到了。」有雪低下頭來﹐躡嚅道:「老大﹐有一個
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還有壞消息﹗」蘭斯哼了一聲﹐道:「本大爺今天倒楣透
了﹐也不差這一個了﹐先說壞消息吧。」

「呃..... 老大﹐你可不可以先聽好消息。」
「哪那麼堆廢話。」蘭斯無奈道:「先聽就先聽﹐你到底搶
了什麼東西。」

有雪拍拍手掌﹐說道:「就是那個了。」

聽到信號﹐一人自林間慢慢走來﹐正是在『楠』一曲驚四座
的五娘。她此時已解下面紗﹐一張絕色面容﹐在星月齊映下﹐更
是美的不像人間物﹐她露出清淺白牙﹐向蘭斯頷首一笑﹐樂得後
者在目瞪口呆之餘﹐更是心花怒放﹐差沒將有雪抱起來親吻以示
獎勵。

五娘朝這邊走來﹐蘭斯大喜﹐顧不得身上骯髒便要迎上﹐卻
給有雪扯住衣袖﹐前進不得。

「老大﹐老大。」
「幹什麼﹖沒看到本大爺現在心急如焚嗎﹖」
「你先別那麼急﹐你忘啦﹐還有一個壞消息啊。」

「壞消息﹗」蘭斯一怔﹐隨即喜道:「不怕﹐你搶了這個無
價之寶回來﹐就算有天大的壞消息﹐你老大我也不會追究的。」

「真的嗎﹖」有雪道:「那我就說了﹐其實呢﹐這個五娘﹐
呃﹐這個五娘..... 他其實是個男的。」

「喔﹗沒關係﹐小事而已﹗每個人都會有點小缺陷的﹐我不
也沒在意你是雪特人嗎﹐我當然也不會在意那五娘是個..... 」
蘭斯瞳孔驀地張的老大﹐好半晌﹐他顫聲道:「男的﹐哈哈哈﹐
這不是在開玩笑吧﹐你說... 你說五娘是個..... 」

有雪補充道:「男的。」

「兩位好。」說話間﹐五娘已走至跟前﹐二話不說﹐跪在兩
人跟前﹐緩聲道:「感謝兩位英雄大恩大德﹐救我脫離火坑﹐不
必再做那沒羞恥的勾當﹐小人給兩位磕頭。」說著便磕起頭來。

禁不住這個過大的「打擊」﹐蘭斯覺得自己有些搖搖欲墜﹐
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 道: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
..... 到底有沒有人能解釋一下..... 」

五娘站起身來。即使知道了他是男兒身﹐在如此距離細看下
﹐仍是會為那充滿古典美的五官所迷眩﹐而不得不承認﹐這個男
子﹐甚至比許多美女更美。

五娘解釋道:「小人本是『楠』的住客﹐預定下月要前往黑
魯曼﹐怎料暹羅的飛賊如此厲害﹐將小人的旅費洗劫一空﹐那旅
店老闆又是個沒心肝之人﹐ 看上了小人的.... 就逼迫小人扮成
女裝﹐以賣藝來還債﹐唉﹗若不是祖上積德﹐今日蒙兩位大俠相
救、收留﹐還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離開火坑﹐唉..... 」

他一面說﹐一面唉聲嘆氣﹐有雪也在旁邊幫腔﹐痛罵『楠』
的老闆喪盡天良﹐逼良為娼等等。蘭斯卻覺得﹐你付不出房飯錢
﹐給人抓去賣藝還債﹐那也沒什麼不該﹐聽來老闆還算是個好人
﹐不然﹐以你這等相貌﹐他難道不會將你賣作臠妓嗎﹖

一連串的事﹐蘭斯現在已經手足發軟﹐說不出話來﹐腦裡卻
想到﹐這小子說承蒙相救、收留﹐嘿嘿﹗莫非自己還要收留這樣
的一個傢伙麼﹖好響亮的算盤啊﹗

有雪卻瞧出了蘭斯的心意﹐道:「老大﹐反正咱們今天的案
子也作的挺失敗﹐不如大家捲土重來﹐好好的來干他一筆大生意
﹐那樣的話﹐人手是必要的﹐我瞧這小子也還能挑能扛﹐必要的
時候可以當盾牌﹐老大﹐咱們就收留了他吧。」

蘭斯怒道:「開玩笑﹐我是要作案﹐不是要開收容所﹐拖了
你就已經夠纍贅了﹐還要在加個人妖小子﹐你真以為我錢多啊﹗
當盾牌﹐你除了吃什麼都不會﹐我第一個就拿你去當擋箭牌。」

說罷﹐氣極反笑﹐索性仰天大叫﹐「要加夥﹐可以啊﹐通通
來啊﹗還有沒有人要來啊﹐最後一個名額﹐多了就不受理了。」

他這番話純是發泄﹐並沒有指望有人回答﹐哪曉得吼完一遍
﹐樹林中有人跟著答話。

「呃..... 還有最後一個名額嗎﹖」一個人自林木間鑽了出
來﹐道:「事實上﹐如果還有名額﹐可不可以讓我也加入呢﹖」

蘭斯、有雪大吃一驚﹐齊向那人望去。卻見一人瘦長身子﹐
黑色長髮隨風飄揚﹐腰間橫插一柄光劍﹐除了醉眼有些惺忪﹐模
樣倒頗為英武﹐正是今日酒樓中的醉鬼。

醉鬼堆滿了笑容﹐作揖道:「兩位大英雄和這位... 女裝大
俠安好﹐小弟花次郎﹐剛纔偶然聽見幾位的雄心壯志﹐佩服的五
體投地﹐決定前來共襄盛舉﹐追隨兩位大俠之後﹐以供驅策。」

蘭斯不敢置信﹐又看這人身帶光劍﹐武功比諸自己是指高不
低﹐實在弄不懂他所為何來。

花次郎道:「花某雖是一介武夫﹐但對手底功夫也有那麼幾
分自信﹐自當不會給幾位大俠帶來纍贅﹐至於臨敵上陣麼﹐嘿嘿
﹐相信是可以發揮盾牌以外的功用的。」說罷又是長長一揖。

蘭斯、有雪聽的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瞧他諛詞如涌﹐實
想不通有什麼理由﹐會讓這人打橫裡殺出來﹐又口口聲聲說要加
入。說要有詐嗎﹖自己這夥人沒權沒勢﹐一窮二白﹐又有什麼東
西值得人家圖謀的了﹖


另外一邊﹐五娘又是一拜﹐道:「小人身受兩位救命大恩﹐
沒齒難忘﹐怎可不報﹖請給小人這個機會﹐追隨左右。」說罷﹐
又是連連磕頭。
他的聲音極為誠懇﹐還隱隱有幾分激動﹐顯然真的是感恩戴
德﹐祇想找機會圖報。他的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聽得
蘭斯心下一動﹐「我的那麼多手下﹐可沒人像他這樣好。」


看著眼前兩人﹐一個打躬作揖﹐一個磕頭連連﹐蘭斯更是莫
名其妙﹐只覺生平所遇之事﹐從未有如今晚之荒謬者。真不知今
日是犯了什麼沖﹐會弄下這等糊塗帳。
再看看身邊傻笑的雪特人﹐蘭斯無奈﹐長長嘆了口氣﹐道:
「算了算了﹐大夥兒都是淪落天涯﹐也算是四海兄弟﹐就好好齊
心干他一樁大生意吧﹗」

花次郎一揖到地﹐謝道:「花某謝過兩位大俠。」

蘭斯扶起「五娘」﹐看他始終對自己竭誠恭謹﹐心下也不禁
有幾分歉然﹐反正自己現在也未發達﹐多結識一個朋友﹐也是不
錯的。蘭斯溫言道:「人妖... 不﹐兄弟﹐你高姓大名啊﹗」

「源五郎。」

源五郎笑道﹐他的聲音竟是出乎意料地柔和好聽﹐「承蒙大
哥不棄﹐小弟賤名﹐天野源五郎。從今而後﹐自當追隨大哥於左
右。」語畢﹐也是像花次郎一般﹐長長一揖。

有雪大笑道:「一個次郎﹐一個五郎﹐怎麼你們是商量好來
的嗎﹖這等湊巧。」

花次郎跟著大笑﹐源五郎微笑不語﹐便只有蘭斯﹐望著一輪
漸落明月﹐苦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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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座談會


有雪:「啦啦啦∼∼闊別許久﹐風姿物語連載再開﹐這是首期的
座談會。」

蘭斯:「有本大爺才有座談會﹐這是主角的特權啦﹗」

有雪:「由於沒有更適當的人選﹐所以就由我和老大來召開。」

蘭斯:「我可不是很願意的﹐沒有美女也就算了﹐還得和雪特人
搭檔﹐一開始就淪落到當毛坑大盜﹐唉﹗身價暴跌羅﹗」

有雪:「不管怎麼說﹐柔雲篇是繼愛菱篇之後的作品。想當然爾
﹐清粥小菜之後﹐是滿漢全席了。」

蘭斯:「大概又要朝幾十萬字的目標邁進吧﹐第一集就破四萬﹐
後果堪慮喔﹗」

有雪:「新的故事依然精彩﹐各位將會見到許多附加的技藝﹐這
一集是說書和噴火﹐下一集說不定會有吞劍、睡刀山、胸
口碎大石的特殊表演﹐請各位拭目以待。」

蘭斯(開始奸笑﹐準備磨劍給雪特人吞):「是啊﹐保證精彩﹐
嘿嘿﹐乾脆表演生吞雪特人好了。」

有雪:「在這裡﹐重申一次﹐風姿物語拒絕一切轉貼﹐也請各位
讀者﹐不要將風姿燒錄光碟﹐或是放入私人網站﹐風姿物
語不出虎二﹐這是不變的心願。」

蘭斯:「為了避免被轉貼的危險﹐往後的風姿可能採取群組寄信
﹐以寫讀後感換文章的方式。」

有雪:「這一切還沒想定﹐總之﹐請各位繼續支持﹐也請各位珍
惜這份文章﹐不管風姿是好是壞﹐都是虎二的私產﹐別外
流到其他地方去。」

蘭斯•有雪:「請各位多多支持﹐恭祝讀者﹐萬福金安。」











風姿物語 外傳 柔雲



第二章 難得肝膽識友朋


黑魯曼歷五六六年三月 自由都市 暹羅



晨風送爽﹐拂曉的天色﹐因為厚密的雲層﹐而顯得有些陰霾
﹐看來﹐對暹羅人民而言﹐今天似乎不是個好天氣。

同樣的﹐對蘭斯而言﹐這天氣也的確不好。累了一整天﹐東
奔西跑地到處奔波﹐現在祇想一頭鑽進被裡﹐蒙頭大睡﹐無奈還
有許多事需要考慮﹐祇得紅著雙眼﹐靜靜思索。
昨天真是非常倒楣﹐不知所謂地出生入死幾次﹐半分進帳也
無﹐連用的刀都不知道在混亂中丟哪去了﹐實在是大大虧本的一
門帳。

在一旁﹐有雪自背包中取出了簡陋的炊具﹐弄來些乾柴生火
﹐做起早點來。雪特人習慣流浪為家﹐這些小本事早是熟手家生
﹐只見他烹磚為茶﹐融酪成粥﹐沒幾下便弄出了幾樣小點。
源五郎跟在一旁﹐捲起袖子幫忙。他此時已換回男裝﹐看上
去更是俊美無瑕。因為沒有現成的衣服﹐祇得向有雪借﹐雪特人
身材多是矮胖﹐源五郎穿在身上自然不合﹐好在那褲子的質材特
別﹐是產於自由都市的一種植物絲所編﹐具有相當程度的伸縮性
﹐是以源五郎穿上去還不至於鬧大笑話。

最惡形惡狀的是花次郎﹐一點起身幫忙的意願也沒有﹐大剌
剌地躺在地上﹐鼾聲大作。自從昨晚相逢後﹐這人不是喝酒就是
睡﹐蘭斯可以想見這人平時的生活﹐真是糜爛到了極點。

在所有人中﹐最令蘭斯感到戒心的﹐就是眼前的這口睡豬。
迄至目前為止﹐這人的來歷、身份、意圖﹐完全不明。源五郎尚
可解釋說是因為無處可去﹐感念相救之德﹐所以跟在自己一邊。
可那花次郎又是為了什麼﹖雖不知這人武功深淺﹐但看他腰
間那柄證明騎士身份的光劍﹐怎樣也該比自己為強﹐蘭斯實在有
些不懂﹐這人跟著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喂﹗開伙羅。」諸般東西調理完畢﹐有雪出聲招呼。

「好香啊﹗」花次郎把眼一睜﹐搶到火堆旁﹐拿了東西便往
口中送。

「一人一碗﹐大家別搶。」
「不公平﹐為什麼那碗比較大」
「那碗是我..... 是我要孝敬給大哥的。」

沒聽出有雪語氣的轉折﹐蘭斯嘿嘿一笑﹐捧起稀粥便飲﹐一
面打量花次郎的形貌。
相貌是挺俊的﹐年紀也應該不大﹐可惜少了股英偉挺拔的男
子氣概﹐兩眼中只有因酒而迷 的醉意﹐打扮又邋遢﹐全身上下
除了那柄光劍外﹐找不到什麼值錢的東西﹐顯然生活潦倒﹐不過
﹐儘管神色很是憔悴萎靡﹐卻不像個壞人。既然如此﹐他為啥像
跟屁蟲似的不請自來。

「大哥﹐您對以後有什麼打算﹖」碗底稀粥將空﹐源五郎放
下碗來﹐出聲發問。

有雪點頭稱是:「是啊﹗大哥﹐你瞧瞧咱們這夥人﹐要錢沒
錢﹐要糧沒糧﹐個個都是邋遢樣﹐真他娘的是寒酸﹐這麼下去可
撐不了幾天了。」

蘭斯沈吟不語﹐卻將眼光瞥向花次郎。

花次郎會意﹐悶哼了兩聲﹐道:「兄弟我呢﹐作個自我介紹
﹐小姓花﹐行二﹐朋友們起個渾名﹐花次郎..... 」

話沒說完﹐有雪中途插入一句﹐「你姓花﹐和長安花家有什
麼關係。」

花次郎一愣﹐嘿嘿笑道:「兄弟我嘛﹗不在幫派不在會﹐三
江五湖沒名位。不過是花家外門一名見不得人的小角色﹐不值一
提﹐不值一提。」就這麼輕輕一語帶過。

蘭斯問道:「什麼長安花家﹖」此言一出﹐花次郎、源五郎
俱是睜大了眼睛﹐像瞧見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有雪有過一次經驗﹐連忙替蘭斯解圍﹐道:「黑魯曼花家﹐
七大宗門之一﹐有道是:『珍珠鞍﹐輕騎馬﹐一日看盡長安花』
﹐就是指黑魯曼的長安花家。」

九州大戰後﹐七大宗門趁勢興起﹐各霸一方﹐其中﹐花家以
開設牧場﹐販賣良馬而致富﹐其當家主更雄心勃勃﹐將鉅額財富
投資利用﹐聘請高人﹐教育族中子弟﹐以人才來達成優性循環﹐
如是數代﹐花家人才鼎盛﹐擠身當世七大宗門之列﹐雄踞黑魯曼
西南。
花家馬﹐名揚天下﹐而花家武學﹐更以輕功、腿法馳譽於風
之大陸﹐有鑒於花家勢大﹐天下姓花之人﹐無不設法攀上關係﹐
好在行走江湖時得益良多。
然而﹐花家依照祖規﹐歷代均分長門、旁枝﹐旁枝的花家子
弟傳兩代後即除名於外門﹐不再依照族譜命名排行﹐也算不上是
所謂的花家人。花家年輕一代的子弟﹐均是「風」字輩﹐花次郎
連族名也沒有﹐自然是早給族譜除名的小人物了。

花次郎道:「兄弟我呢﹗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天生的資質
差勁﹐學藝不精﹐靠著幾套三腳貓的武功﹐浪跡天涯而苟活至今
﹐也是趣事一件了。」

蘭斯聽得臉上一紅﹐花次郎固然是自我陶侃﹐但他蘭斯又如
何不是這樣﹐習武未成﹐急急忙忙地闖蕩江湖﹐想要出人頭地﹐
能夠存活至今﹐非獨是趣事﹐簡直是奇事了。

「至於兄弟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呢﹗嘿嘿。」花次郎乾笑兩
聲﹐朝源五郎看了一眼﹐面露尷尬之色﹐笑道:「說來好笑﹐昨
日在酒樓﹐兄弟我見這位五郎... 嘿嘿﹗五郎兄弟﹐那個真是貌
美無雙﹐心下神魂顛倒﹐就這麼迷迷糊糊地跟了來﹐想一親美人
芳澤﹐哪知..... 」

蘭斯、有雪對望一眼﹐俱是點頭﹐心想女裝的源五郎﹐那個
模樣的確是人間絕色﹐也難怪花次郎一見之下﹐色授魂與﹐傻呼
呼地跟過來了。
想起來也沒錯﹐蘭斯依稀記得﹐從昨晚到現在﹐花次郎的一
雙眼睛﹐總是在有意無意間瞥向源五郎﹐這麼說﹐這個人果然是
..... 唔﹗真是危險人物﹐自己不是那個圈子的﹐最好還是離他
們遠一點。這樣一想﹐蘭斯不自覺地往後移了移。

「就是這樣﹐我便跟了來。不怕說與大家知道﹐小弟的武功
是個半調子﹐高不成低不就﹐只能靠這傢伙騙點飯吃。」揚了揚
手中光劍﹐花次郎道:「最近年月不好﹐無以為計﹐恰巧聽到幾
位的雄心壯志﹐所以厚著臉皮來入個夥﹐希望共謀一番事業。」
說著﹐和身長長一揖。

蘭斯欠身還了一禮﹐心底卻在盤算這些話的真實性。

花次郎的話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才曉得。是真﹐那他是個
大大的好色之徒﹔是假﹐倒也無所畏懼﹐反正自己這夥人一窮二
白﹐壓根兒也就不用擔心被圖謀些什麼。

「再說... 」蘭斯朝直嚷著吃不飽的有雪瞥了一眼。要講不
可信任﹐這大陸還有比雪特渾球更糟的東西嗎﹖

無論如何﹐眼下是湊到四個人了。一個盜賊、一個騎士、一
個雪特人、一個... 呃﹗人妖﹐儘管橫看豎看﹐這都不太像是稱
頭的戰力﹐但好歹也算是個集團﹐有起碼的行動能力了。

一旦組成了團體﹐蘭斯的腦筋就動得很快﹐離開杭州以後的
日子﹐他並不是無所事事﹐相反的﹐藉由指揮多次的掠奪行動﹐
蘭斯開始學會了謀定而後動﹐而在召集同志、組織隊伍、指揮掠
奪的過程中﹐這名男子發覺自己有著某種水準的領導天份﹐換言
之﹐他頗能依照團體的特性﹐而制訂出合適的大方向。

從構成戰力的角度來看﹐源五郎、有雪只是兩包巨型垃圾﹐
不可能在實戰中幫上什麼忙﹐但是﹐從另一面而言﹐源五郎的美
貌﹐或許可以在誘惑敵人、刺探情報上發揮作用﹐而雪特人的見
聞廣博﹐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助益。這兩人都是極有潛力的。
而主要的戰力﹐就是在自己與花次郎的身上了。

「可是這樣不行啊... 」蘭斯暗自沈吟。

姑且不論花次郎是否值得信賴﹐就算他是真的全力以赴﹐再
加上自己﹐也不過才相當於一名?級騎士的實力﹐絲毫沒有硬碰
硬的可能。
如果是打劫鄉村﹐或許還有希望﹐可惜這裡是自由都市﹐城
內警備隊具有相當的水準﹐若是貿然行搶﹐祇怕腳還沒踏出苦主
大門﹐就給警備隊活逮﹐屆時被問起誰是主謀﹐這雪特人在胡天
胡地說書一番﹐自己的小腦袋就很有機會和身體說永別了。
至於打劫富商﹐那更是休提﹐值此亂世﹐哪個有錢人不是聘
請大批人手當保鏢﹐其中也該有騎士級的人物吧﹐暹羅雖非繁榮
大都﹐但從另一方面而言﹐卻已是東方家的勢力範圍﹐說不定內
中有高手埋伏﹐一舉一動都得當心。

有雪口口聲聲說要作大案﹐但是憑現在的實力﹐尚不足以策
定什麼好計畫﹐自己對暹羅城的人文也不熟﹐不曉得肥羊數目﹐
自然更找不到對象。
唉﹗講到肥羊﹐有什麼肥羊肥過昨日那支隊伍了﹐有錢人真
是造孽﹐那些口玉箱子﹐隨便給自己一口... 不﹐半口就夠了﹐
怕都有幾年的安樂日子了吧﹐無怪昨日行搶者前仆後繼﹐個個都
像發了瘋似的。

想到玉箱子的珠光寶氣﹐蘭斯不由得吞了口饞沫﹐他干盜賊
也有好幾個月了﹐見過若干金銀珠寶﹐可從來沒想過人間有這等
奢華風光。
「嘿﹗能掠奪這些財寶﹐這才是大丈夫所為﹐打家劫捨不過
是三流的盜賊行為﹐就像扮家家酒﹐那是根本不值一提的。」蘭
斯不禁有這樣的想法﹐可是念及東方家高手一招鎮住全場的驚人
武功﹐自己拖命箇擁睦潛罰□絲趟賈□套孕撓鏽偶隆?強詵恃?
扮豬吃老虎﹐自己是怎樣也吞之不下了。

「而且﹐這時隊伍也早該上路﹐追之不及了。」給昨天那一
鬧﹐這支迎親隊伍必定加快速度﹐及早進入東方家腹地﹐以東方
家勢力之強﹐那時便是向天借膽﹐也無人敢在老虎嘴邊拔毛了。
這頭肥羊去了﹐祇得在暹羅城中另找肥羊了﹐但該怎麼找呢
﹖蘭斯為此苦惱不已﹐本來他此行的目的純為偵察﹐多生事端實
是不智之舉﹐這點他自己也曉得﹐但不知怎地﹐心裡又有種渴望
﹐很想自己獨力做些事出來﹐證明毋須倚仗團體﹐他蘭斯大爺也
能有所作為﹐好好露臉一番。

「所以﹐如果能拿點東西再回去﹐那是再理想不過了。」這
就是蘭斯的想法。

但是許多事不是光想就想的到的。蘭斯一面苦思﹐一面瞥向
那群不怎麼可靠的夥伴﹐卻見有雪已與花次郎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起來﹐內容都是風花雪月﹐言不及義﹐這是雄性動物普遍的通病
﹐無關種族。

「可惡﹐怎麼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真的動腦筋﹐這是領導者
悲哀的宿命嗎﹖」察覺自己的徒勞﹐蘭斯有些火光﹐但惱怒中也
有幾分身為「領導者」的自豪。

「大哥。」源五郎不知什麼時候踱到身旁﹐微笑道:「光在
這裡想﹐想一百年也想不出結果﹐還是進城看看再說吧﹗」

出奇意料地﹐蘭斯發現﹐源五郎有對好看而深邃的眼睛﹐而
其中﹐隱然散髮著某種智慧的光彩﹐使人為之信服。

蘭斯道:「也對﹐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啊。」

站起身來﹐蘭斯大聲宣佈了其盜賊集團的方向﹐進城去



城門和昨天沒什麼差別﹐但警戒卻是明顯增加了﹐有較平時
多出一倍的警備隊﹐在城門口盤問檢查著出入行人。

「怎麼回事﹐城里又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曉得﹐可能是昨天暴動的餘波蕩漾吧。」

蘭斯點點頭﹐有雪的解釋是目前僅有的可能﹐至於新的資料
﹐就得要入城後再 集了。
有鑒於昨天在城門口﹐與守備兵發生過毆斗﹐蘭斯取了副假
鬍子黏在臉上﹐扮成個隨處可見的虯髯漢子。他一晚沒睡﹐眼中
滿是血絲﹐甚是憔悴﹐再扮成這副模樣﹐更是大見潦倒﹐很似一
個千里跋涉的逃犯。

依足雪特人的規矩﹐看到別人有新打扮﹐不分青紅皂白都要
先誇一番。有雪搶先贊道:「哇﹗大哥﹐果然是能者無所不能﹐
天生的英雄人物﹐怎麼打扮都有英雄氣概﹐想不到您用鬍子遮去
大半邊臉以後﹐模樣反而更加威武了﹐真是讓小弟..... 」
「等一下﹗」
「大哥有何吩咐﹖」
「你說﹐我遮去大半邊臉反而好看。」蘭斯兩眼一翻﹐道:
「那你的意思﹐是指本大爺相貌醜陋﹐還不如乾脆把臉蒙了﹐免
得嚇人是不是﹖」

「啊﹗我... 這... 」有雪一呆﹐這才想到馬屁拍在馬腳上
﹐還來不及更正﹐已被蘭斯狠狠的一拳打在頭上。

見到這一幕景象﹐源五郎只是微笑。其實﹐他們這一夥人﹐
花次郎邊幅不修﹐有雪形貌猥瑣﹐蘭斯身上的污泥未盡﹐自己又
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可以說是個個衣衫襤褸﹐直如難民﹐寒酸狼
狽尚有不及﹐何來威武之有。

花次郎沒有其他的言語﹐只是自顧自的猛灌酒。打從他昨晚
出現以後﹐就一直酒不離手﹐對其他事漠不關心﹐教人不由得懷
疑﹐臨敵之際﹐他會否在斃命於敵人劍下前﹐先行醉死。

四人依次序經過城門﹐守備兵一一盤問﹐到了蘭斯時﹐守備
兵瞧了他一眼﹐尚未問話﹐忽然臉色大變﹐向同伴處跑去。

蘭斯大感不妙﹐這守備的眼神他很熟識﹐憑著職業直覺﹐蘭
斯當然知道那是看到了犯人的眼神。

有雪湊近身來﹐低聲問道:「大哥﹐怎麼搞的﹐不會是案子
發了吧﹗」

「我也奇怪。」蘭斯含糊應了一句。其實他自己也大感奇怪
﹐幾個月來﹐是做了些搶劫案﹐但那都是在黑魯曼邊境﹐與這裡
相差了十萬八千里﹐而且規模也都僅止於地方盜賊﹐怎也不會弄
至被國際通緝啊﹗
再說﹐自己為了避免這類困擾﹐還特別化了妝﹐也沒有理由
被人認出﹐怎麼這守備兵一見他就好像見了江洋大盜﹐這就委實
令人不解了。

源五郎道:「大哥﹐我瞧情形不大對﹐趁早脫身吧﹗」
蘭斯點頭道:「沒錯﹐大家快點入城。」說著﹐卻是一把扯
過有雪﹐不讓他有叫嚷的機會。雪特人的記錄不良﹐倘若他突然
發揮起民族劣根性來﹐那後果可是大糟特糟。

花次郎嘟囔道:「不過是群守城兵﹐有什麼好怕的呢﹐退卻
對騎士來說是種侮辱啊﹗」但是因為團體中的非騎士佔大多數﹐
這名醉眼惺忪的騎士也祇得跟著偷跑。

四人混在出城的人群中﹐躡手躡腳地出了城門﹐有雪回頭探
望﹐確定沒有他人跟著追來﹐心下大定﹐長長吁了口氣。

「呃... 大概是我們太敏感了吧﹗」蘭斯打了個哈哈﹐正要
說話﹐卻聞後方一聲沈悶巨響﹐城樓上拉動繩索機閥﹐兩扇城門
緩緩地關了起來。已進城的民眾被趕的四處奔走﹐還沒來得及進
城的民眾大聲呼叫﹐想趁縫隙擠進來﹐卻給兵丁擋在門外﹐情形
亂成一團。

事情發生的突然﹐蘭斯腦筋一時轉不過來﹐還想慶幸自己動
作快﹐進城的早﹐源五郎在旁低聲道:「不好了﹐大哥﹐這是瓮
中捉鱉啊﹗」
蘭斯隨口應道:「什麼瓮中捉鱉﹖」說到一半登時省悟﹐對
方定是怕擒拿不成﹐反給自己逃出城去﹐抓拿不易﹐所以故意放
自己入城﹐再關上城門﹐斷絕后路﹐好來個「囊中取物」。

一想通這道理﹐蘭斯登時大叫不妙﹐道:「不好﹐大家快跑
﹐官兵馬上要來了。」話雖如此﹐蘭斯仍摸不著頭腦﹐自己到底
做了什麼大案子﹐能鬧得這麼勞師動眾。

四人狂奔而去﹐沒跑過幾條街﹐剛跑到條十字路口中央﹐只
聽得一聲呼哨﹐人馬聲嘩動﹐數十名守備兵自街頭街尾竄出﹐潮
水似涌了過來。

「抓拿淫賊。」
「莫走了那淫賊﹐捉到了重重有賞。」
「小心﹐上頭說這淫賊的武功厲害﹐可別給他跑了。」

呼喝聲中﹐四人已被遙遙圍住﹐困在中央﹐守備兵似是顧忌
四人反扑﹐並不一下擠上﹐只是慢慢逼近。有雪臉有懼色﹐推推
蘭斯﹐道:「老大﹐怎麼你平常做的是這等買賣﹖」

蘭斯道:「別胡扯﹐這事與我無關。」他蘭斯大爺最多也不
過攔路行搶﹐至於擄劫婦女﹐雖然平日反覆想過好幾遍﹐但因為
被人盯的緊﹐連摸摸手的機會也沒有﹐何來淫賊之說。

不是自己﹐ 當然也不會是雪特人﹐那最有可能的人是...﹖
沒等蘭斯開口﹐花次郎從葫蘆中喝了口酒﹐橫了蘭斯一眼﹐冷然
道:「不是我。」

「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可能是這貓眼渾球。」蘭斯把掌
一拍﹐道:「五郎﹐你老實招來﹐不要連累兄弟們﹐你是不是有
姦淫良家婦女過啊﹖」

源五郎一呆﹐正不知該怎麼答話﹐有雪怪叫道:「大哥﹐你
別開玩笑了﹐憑五郎那副樣子也能姦淫良家婦女﹖他是被良家婦
女姦淫啊﹗」

一旁花次郎心下暗笑﹐源五郎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樣﹐
說他是淫賊還真沒人肯相信﹐倒是那張天生麗質的俊臉﹐說是有
女子投懷送抱﹐這才是一點也不稀奇咧。

因為罪名太過費疑猜﹐四人對被包圍的事實都有些欠缺真實
感﹐你一言我一語地脫罪起來﹐所幸守備兵似乎對他們非常顧忌
﹐雖是團團包圍﹐卻不敢進逼﹐這才讓四人有時間大唱雙簧。

有雪喃喃道:「傷腦筋﹐剛進城就被圍起來﹐這是出師不利
啊﹗」

「各位大哥﹐不知道我們犯了什麼罪﹐這麼勞師動眾啊﹗」
蘭斯展開以往的談判功夫﹐一面胡扯﹐一面觀察可以逃脫的路線
﹐「如果是要抓淫賊的話﹐那就先抓走旁邊這個胖子好了﹐他是
雪特人﹐雪特人一向好色﹐你們要找的淫賊一定就是他... 」

「無恥淫賊﹐還在瞎扯。」一名領頭的官兒排眾而出﹐卻又
刻意保持了相當的距離﹐顯是忌憚蘭斯一行人的武功厲害﹐他厲
聲道:「你這無恥賊人﹐上月在雷因斯連壞三十三家閨女名節﹐
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先後行搶七戶富商﹐罪大滔天﹐雷因斯特別
發下通緝公文﹐要求四方邦國聯手緝拿..... 」說著﹐手一揚﹐
便是一張圖像清晰的海捕公文。

公文上﹐三個大字寫明瞭匪徒的姓名﹐「柳一刀」﹔上方另
用朱筆批了『悍匪』二字﹐其下盡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書﹐講清
匪徒的罪行﹐末了還標明瞭「懸賞金幣五百枚」的重量級懸賞。
而在文字之下﹐一張虯髯漢子的圖像﹐虎背熊腰﹐昂首顧盼﹐看
來甚是威武﹐且有一種滿不在乎的倨傲氣勢。

而那正是蘭斯現在的模樣。

「怎..... 怎麼會有這種事...﹗」

蘭斯幾乎是傻了眼。他是為了隱藏相貌所以才特別戴上假須
﹐哪想到反而惹來這等麻煩﹐更妙的是﹐圖像中人的神韻活靈活
現﹐完全就是自己平時的縮影﹐此刻便是摘去了鬍子﹐祇怕也沒
人肯相信這不是同一人。

朝另外三名夥伴望望﹐蘭斯無由地一嘆﹐不是「祇怕」﹐是
百分之百的肯定。那畫像更有一古怪處﹐畫中人的眼神﹐不知怎
地看來非常邪惡﹐任是誰看了都會認定這是大奸大惡之徒﹐這更
是教自己百口莫辯﹐雖然熟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其中的差別﹐但
這當口卻是去哪找熟人。

「天殺的﹐怎麼天底下真有這麼巧合的事﹖」蘭斯心裡大呼
冤枉﹐知道一場硬戰必然無幸﹐當下腦筋急轉﹐籌謀脫身之計。
對方的陣營裡好像沒有騎士級的人物﹐也難怪﹐這裡是農業都市
啊..... 嗯﹗如果只是單純的人多﹐應該逃走有望...


「柳一刀﹐你別自恃武功高強﹐雷因斯幾次圍剿都抓不住你
﹐老實告訴你﹐我自由都市可不是..... 」

那官兒雜雜絮絮的說了一堆﹐猛然驚覺﹐公告上說柳一刀是
一流高手的級數﹐數度逃過雷因斯政府的追緝網﹐武功非常厲害
﹐不然也用不著五百枚金幣的重金懸賞。
自由都市的武裝參差不齊﹐暹羅是農業都市﹐實在沒有多少
高手﹐全仗東方家的背後庇廕﹐換言之﹐憑這麼點兵力想緝捕他
歸案﹐豈不是自找死路。
這一想﹐那官員的背後立刻嚇出了一身冷汗﹐可是﹐當他仔
細打量蘭斯一遍後﹐心下卻是一定。公文中雖未明言柳一刀的武
功特長﹐但既然連名字都叫做「一刀」﹐想當然爾是用刀高手﹐
而眼前這人衣衫單薄﹐並未帶有兵器﹐功夫至少去了一半﹔而這
四名匪徒看來個個都是飽嘗風霜﹐一副殆然欲斃的模樣﹐還沒打
就先倒了﹐全不似公文中說的可怕。

「常言道:『虎落平陽被犬欺﹐英雄也有落難時』﹐這四人
定是為了逃避追捕﹐千里跋涉﹐早累掉了半條命﹐說不定還有暗
傷在身... 這... 這就不費吹灰之力了。」
悍匪成了天上掉下來的大功勞﹐官員大喜﹐喝道:「還等什
麼﹐快快把這四人給我拿下。」守備兵哄然應聲﹐揮舞著刀劍向
蘭斯這邊涌去。


「糟糕﹐敵人殺來了﹐計策還沒想出來﹐如何是好﹖」蘭斯
正著急﹐有雪湊過身來﹐低聲道:「大哥﹐你是我們的龍頭﹐身
嬌肉貴﹐萬萬不能有失﹐等會兒我們全力護你衝出去便是了。」

蘭斯聽得一呆﹐顯是沒想到這雪特人會如此講義氣。有雪又
道:「大哥﹐小弟有幾枚秘密配方的煙幕彈﹐十分管用﹐等一下
我把煙幕彈一丟﹐趁著煙霧四起﹐我們四人並肩子往東闖﹐集中
力量﹐一定能把大哥送出去的。」
源五郎道:「是啊﹐大哥﹐你如果有失﹐我們就群龍無首﹐
請您先保重自己吧﹗」說著﹐向花次郎招手道:「花二哥﹐你沒
有意見吧﹗」花次郎哼了一聲﹐冷然道:「多數人決定的事﹐我
沒什麼意見。」

蘭斯大是感動﹐想不到這群新結交的同伴﹐在危難時居然如
此捨己為人。這麼好的夥伴﹐倘若自己丟下他們一走了之﹐那豈
非是豬狗不如。

見蘭斯猶疑未決﹐源五郎道:「大哥﹐當機立斷啊﹗他們的
目標只是你一人﹐只要你逃走﹐守備兵就會散去﹐不會對我們怎
麼樣的。」誰都知道這是假話﹐守備兵以將他們四人當成同夥﹐
走了蘭斯﹐正好抓他三人抵帳﹐豈會因為首犯不在就散去﹐但源
五郎說話時語音充滿誠摯﹐完全是出於一片真心﹐讓蘭斯感動的
幾乎掉下淚來。
有雪急道:「大哥﹐快點決定吧﹐守備兵靠過來了﹐再不走
就來不及了。走一個是一個啊。」

蘭斯眼見情形危急﹐再不做決定﹐反而辜負了同伴們的一番
心意﹐當下拍拍兩人肩頭﹐道:「好﹐果然患難見真情﹐你們真
是一群忠肝義膽的好兄弟﹐今天我忍辱負重﹐只要有一口氣在﹐
一定會回來救你們的。」他卻沒想到﹐若這幾人等會兒給當場格
殺﹐那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收尸了。

旁觀三人慷慨陳詞﹐花次郎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搖頭﹐提起
酒葫蘆又飲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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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備兵越逼越近﹐有雪低聲道:「煙霧一起﹐大家全力往東
面街口闖啊﹗」說著﹐右手用力往下一揮﹐「噗」的一聲輕響﹐
濃濃的黑煙﹐迅速冒起﹐向四面散去。

有雪用的煙幕非常奇怪﹐雖然只是小小一粒﹐引爆後散髮出
的煙霧卻是出乎意料的多﹐不僅多﹐而且傳播極快﹐風吹不散﹐
順著風勢﹐轉眼間便籠罩了整條街。如此神效﹐怕是千百年來雪
特人在血淚史中發展出的救命寶物。
煙幕中﹐人人伸手不見五指﹐驚恐與嘩噪聲齊響﹐慘叫同劈
風聲共鳴﹐隊伍大亂﹐前人踢到后人﹐立刻便亂成一團。

蘭斯也給這煙幕的神效嚇了一跳﹐但總算還記得當初計畫﹐
煙霧一起﹐呼喝一聲﹐立即發足往東面急奔﹐途中拾起一根事先
看好的木條﹐當作棍棒狂揮﹐要再煙幕散去前打出一條路來。
他手中舞的雖急﹐步子卻不敢太快。有雪的煙幕冒起的太奇
﹐出乎原先意料﹐自己獨自往東面沖﹐也不知道剩下那三人有沒
有跟來。

往前沖了老大一段距離﹐混亂中似乎也打倒了幾個人﹐街道
距離有限﹐眼看即將脫出重圍﹐蘭斯忍耐不住歡喜﹐低聲呼道:
「幾個小子﹐大家都在嗎﹖」
隔著煙幕﹐左面傳來聲冷哼﹐似乎是花次郎所發﹐而源五郎
則在背後模糊應了一聲﹐蘭斯大喜﹐忽聽得後方長聲慘叫﹐「大
哥... 五郎... 你們快走... 不要管我..... 啊﹗」聲音隔的遠
了﹐若斷若續﹐聽來有些不清晰﹐但出聲者已遭橫禍的事實卻是
不言自明。

蘭斯心中一痛﹐「可憐的小雪特人﹐已經壯烈犧牲了」﹐雖
然僅僅相識一日﹐但他對待自己著實不錯﹐臨難時又首先慷慨赴
義﹐而自己對他百般欺負﹐還一直擔心他臨陣倒戈﹐現在想來真
是不該。

「可憐的有雪﹐你會永遠活在我心中的。」雖然是雪特人﹐
卻是蘭斯出道以來首次有同伴陣亡﹐此時心情百味陳雜﹐又是懊
惱又是悲傷﹐蘭斯心神大亂﹐奔跑間忘了注意前方的動向。

「該死的柳一刀﹐快快納命。」煙幕盡頭﹐有人事先守住街
口﹐迅雷不及掩耳間﹐一柄光劍已筆直地斬落下來。
「糟﹗怎麼會有騎士。」蘭斯驚呼一聲﹐偏頭帶側身﹐想避
過這臨頭一招﹐卻是距離太近﹐而對方動作又太快﹐閃讓不及﹐
眼看就要中劍了。

「這下慘了﹐不死也半條命..... 咦﹗」

說時遲﹐那時快﹐蘭斯向後急退中﹐好似撞到了什麼人﹐一
股真氣﹐猛地自背後大椎穴透入﹐沿著脊椎﹐直沖腳底涌泉穴﹐
再從右腳處爆發出來﹐一蹬足﹐踏裂了方圓三尺的土地。勁力透
土而傳﹐只聽對面那騎士悶哼一聲﹐光劍脫手﹐顯是吃了大虧。
蘭斯見光劍將落地﹐大有便宜可撿﹐連忙夾手搶過﹐而此時
又一道潛勁從地底湧來﹐全震在蘭斯腳底﹐勁道之大﹐將他整個
人托的離地而起﹐穿過包圍網﹐騰雲駕霧般從空中飛了出去。

「柳一刀在東邊。」
「柳一刀用輕功逃跑了。」
「快追﹐莫讓那淫賊走了。」

雖然長街上煙霧瀰漫﹐但青天白日之下﹐看見蘭斯騰空而出
的人實在不少﹐頓時又引起了另一陣驚叫。只見蘭斯人在空中﹐
手腳不停地舞動﹐彷彿划水似的﹐不明就理的人還以為「柳一刀
」正在施展獨門輕功﹐哪曉得連他自己亦是驚駭莫名。

這邊引起的騷動還未停止﹐那邊又亂起來。

「西邊有人闖關。」
「有賊人從西邊溜了。」
「是雪特人。」
「他媽的﹐那該死的雪特人從西邊溜走了。」
「唉呀﹗中計了﹐這是聲東擊西之計啊﹗」

連走了兩個人﹐守備兵的士氣大受打擊﹐紛紛驚訝於江洋大
盜的一流手段。

煙幕中﹐花次郎微微冷笑﹐如果說這是聲東擊西之計﹐那尚
留在街上的自己﹐又該算是什麼呢﹖

是棄子吧﹗

果然﹐不久就聽到另一聲呼叫﹐「千萬別再放過剩下的那兩
個﹐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見尸﹐有本事便見見看吧﹗」花次郎自言自語道。走了兩
人﹐換言之﹐還留在街上的﹐就是自己與源五郎了。這樣很好﹐
閑雜人等全都不在了﹐正是出手掂掂那人斤兩的好時候﹐這才是
當初的本來目的﹐為了這個﹐和那票荒唐傢伙胡混了半天﹐真是
浪費時間。
彷彿一早就鎖定了源五郎的所在﹐花次郎漫步踱去﹐一點也
不受煙霧的影響。


源五郎的運氣並不好﹐他雖然也學有雪躡手躡腳走路﹐但走
沒兩步就給人撞上﹐三個守備兵追著他猛打﹐源五郎在刀光劍影
中左避右閃﹐大呼小叫﹐情形狼狽到了極點。

「唉唷﹐救人喔 ~~~~~ 」
「五郎嗎﹖」
「是二哥嗎﹖快救小弟一命啊。」
「好﹐這不是來了嘛﹗」

話音方畢﹐光劍劃破煙幕而來。劍未至﹐冷冽的劍氣有若實
質﹐將源五郎籠罩於其中。

「二哥﹐你刺錯了..... 」聲到中途﹐嘎然而止。花次郎的
一劍﹐取勢極為刁鑽詭異﹐刺到一半﹐速度忽然不可置信地增快
﹐就似一條暴起傷人的毒蛇﹐電光一閃﹐便已到了面前。

這一劍﹐可說是盡得海南詭狐劍派的精義﹐全無其他厲害後
著﹐就只憑單純的快劍制敵﹐卻也因為快到了顛峰﹐敵人根本避
無可避﹐方見劍光便被利刃斷喉﹐自也毋須其餘後著相輔。就單
是一個「快」字﹐只要發揮到顛峰﹐一樣有驚人的神效﹐而能使
出這等快劍的﹐就連詭狐劍派內也不出五人。

能揮出這樣一劍的﹐當然也不可能只是一個?級騎士﹗


花次郎期待著將面臨的回應。為了某個不為人知的理由﹐花
次郎對源五郎的出身極感興趣﹐故而尾隨其後﹐一直想找機會試
探一番﹐空等了一晚﹐這機會終於來了。
要在這一劍下逃生﹐必須是特級騎士以上的級數。而根據某
件事的結果來看﹐花次郎有信心﹐源五郎逃過這一劍的可能性高
達九成﹐但是﹐無論他是擋架、閃躲、以護身真氣硬接﹐都勢必
會暴露本身武學來歷﹐自己也就可藉此獲得想要的答案了。


「唉呀 ~~~~~~~~~ 」

劍光隱沒在煙霧中﹐源五郎長聲慘呼﹐似是給刺中了要害﹐
當場斃命。
大吃一驚的反而是花次郎。手上的確是有刺中東西的感覺﹐
難不成源五郎果真如此不濟﹐一招就給了了帳。

「難道他真的不會武功..... 還是武功級數在特級以下﹐但
是﹐他又明明..... 」花次郎給弄至一頭霧水﹐不由得深悔用的
是詭狐劍派的快劍﹐一劍便將對手刺死﹐全無其他資料可判斷武
功級數。

「等等﹐剛纔的觸感有些不對... 」自己的劍術已經到了收
發由心、無不如意的境界﹐仔細回想起來﹐剛纔光劍觸物的瞬間
﹐那觸感有些異常﹐莫非事有蹊蹺﹖

正自猜疑﹐腦後警兆忽現﹐花次郎頭也不回﹐光劍反手揮出
﹐與敵人兵刃相交﹐火花四濺。花次郎心中一驚﹐手臂上承受的
力道大乎尋常﹐絕對不是普通刀劍﹐而是其他的重型兵器。

「不是光劍﹐是實體兵器﹐會是什麼呢... 」花次郎意念飛
轉﹐猛地想起一事﹐大叫不妙﹐「不好﹐是東方家好手到了。」

眼角餘光回瞄﹐見到一把赤柄小斧凌空劈來﹐正是東方家揚
名大陸的獨門兵器﹐用者必是東方家好手無疑。

「傷腦筋﹐這樣很麻煩啊﹗」煙霧中﹐花次郎揮動光劍﹐與
新加入的敵人交上了手。以他劍技﹐尚無懼三五好手夾擊﹐但若
煙霧散去﹐給人看清了他的相貌﹐那他花次郎不啻是和東方世家
結上了梁子﹐端地是後患無窮。

「藉著煙霧開溜嗎﹖不成﹐先辦正事才是要緊。」源五郎給
一劍刺死﹐這件事怎麼想都不對勁﹐還是得看看屍體再說。光劍
纏住對方小斧﹐花次郎趁機後踩兩步﹐退至源五郎橫尸地﹐伸手
一探。
一探之下﹐花次郎立刻氣得七竅生煙﹐連罵自己是頭傻鳥。
地上一人橫躺於地﹐肩胛骨給光劍洞穿﹐早已痛的昏了過去﹐口
吐白沫﹐身上穿著守備兵的制服﹐看來是守備兵的一員﹐只是不
曉得怎麼給人移花接木﹐轉來此地代受了這一劍。

「這下子三個臭賊都給跑光了﹐只留我一個人在單挑。嘿﹗
說什麼兄弟同患難﹐原來是如此患難法。」

氣惱之餘﹐花次郎也不禁好笑﹐而其中更有三分駭然。以自
己在劍道上的修為﹐雖不敢自稱是神而明之﹐但出劍時對於發招
的目標﹐也有一定程度的心靈鎖定﹐使其難以脫逃。
而源五郎在如此近距離下偷天換日、調龍轉鳳﹐自己竟絲毫
未覺﹐這份本事可比站著受自己一劍更難。

花次郎苦笑道:「好傢伙﹐果然是狠角色啊﹗」不過﹐也只
有這樣的對手﹐才有些興味﹐自己已經無聊了好一陣子了啊。

煙霧已開始消散﹐既然確定了事實﹐花次郎虛晃兩招﹐便想
趁著煙幕未散儘前﹐抽身而退﹐卻不料對方也發覺了這個意圖﹐
暴喝道「說來就來﹐說去就去﹐尊駕未免太小看我東方家了」﹐
同時﹐一道熾熱火勁透過小斧猛震過來﹐小斧上火舌暴盛﹐烈焰
飛騰﹐光劍尚未接觸﹐能源劍刃便給震至支離破碎﹐潰不成軍。

「這點功夫﹐也敢在我面前逞能。」花次郎嘴角冷笑﹐但手
中劍柄卻已給火勁震至崩散﹐碎裂在即。雖然是街上買的雜牌光
劍﹐但對方能純以內勁將之震碎﹐足見對方修為也不平凡。

「我不是看不起東方家﹐只是看不起你而已。」撂下了一句
足以使對方氣至發昏的狠話﹐花次郎展開玄妙手法﹐已經崩潰的
劍勢﹐突然變得幻冥虛渺﹐吞吐不定﹐猶如五里迷霧﹐將火勁團
團裹著﹐聲勢大減。

「咦﹗」對手一驚﹐顯是沒想到花次郎有如此劍技﹐當下便
欲提高功力重組攻勢。花次郎哪容他再次攔截﹐長笑道:「尋常
兵器﹐確實不足抵高手一擊﹐勝之不武﹐不戰也罷﹐少陪了﹗」
語畢﹐手上驀地一緊﹐劍柄炸裂﹐化作無數細小碎片向前爆
開。卻是花次郎在光劍將崩解的前一刻﹐自行以內力炸碎光劍﹐
充作暗器發出。

炸碎的劍柄灌滿真氣﹐無異是千百枚細小暗器﹐勢頭既足﹐
又是在如此近距離之下﹐持斧高手也給鬧了個手忙腳亂﹐不得不
撤回小斧防身﹐同時把護體火勁提昇至極限﹐要將碎片全給震開
、焚化。
一輪揮動﹐總算將碎片摧毀完畢﹐持斧高手但覺身上有幾處
微疼﹐卻還是給漏網之魚擊中身體。而花次郎早趁對方忙著抵禦
時﹐矯若游龍﹐破霧而起﹐在附近屋脊上借力一蹬﹐剎那間不知
所蹤了。



「喝啊﹗」

持斧高手猛喝一聲﹐全身火勁猛向四週蔓延﹐守備兵只覺一
陣熱浪襲體﹐呼吸不暢﹐而週圍未散的煙霧給火勁一逼﹐灰飛湮
滅﹐消失無蹤了。
煙霧散去﹐眾人眼前一亮﹐但見一名精瘦漢子橫立街中﹐面
上頗有精悍之色﹐他將小斧插回腰間﹐雙眉深鎖﹐似是為了什麼
事而煩心。

暹羅城是東方家屬地﹐那名守備隊的官員見那漢子是東方家
門人﹐如見上司﹐便要上前奉承禮拜﹐突然想起﹐萬一對方是個
不吃官場俗套的人﹐自己馬屁拍在馬腳上﹐反而大大不美﹐轉念
一想﹐已有主意﹐當即呼喝手下﹐趕快追捕逃犯﹐務必要在三日
內緝拿柳一刀歸案﹐否則就有他們好看的。

「不用多事﹐這些人不是你們能追的上的。」漢子沈聲道:
「就算追上了﹐你們也不會是對手的。」

不錯﹐武學中有「一寸短﹐一寸險」的道理﹐東方家的小斧
最利於近身搏斗﹐一旦貼近身邊﹐使光劍的對手往往反因距離太
近﹐不易施展得開。但是﹐在剛纔的動手中﹐那年輕騎士雖然已
給自己貼近了身﹐卻仍將一柄光劍揮灑自如﹐敏如游魚﹐暢勝行
雲﹐渾無半分窒礙﹐劍術之高﹐確是罕見。
最後的那一手自爆光劍﹐也顯示對方的內力不在己之下﹐而
機靈應變之巧則遠有過之。這等的對手﹐又是這樣的年輕﹐放眼
大陸後起之秀﹐屈指可數。

「花家那柄風流名劍﹐怎會在這時候出現在此﹖他又為什麼
和柳一刀混在一起﹖」對著戰鬥後的凌亂街景﹐漢子皺眉道:「
嘿﹗暹羅城從此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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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騰雲駕霧似的飛起﹐穿過了幾條街﹐蘭斯感覺腳底的潛
勁已盡﹐整個人猛往下墜﹐剛好砸在一家店舖的屋棚上。穿破屋
棚﹐一個姿勢不良﹐「砰」的一聲響﹐又摔了個四腳朝天。

「唉唷﹗為什麼本大爺最近總是莫名其妙的會飛到天上﹗」
摸了摸摔痛的屁股﹐蘭斯掙扎著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摘掉臉上的
那片鬍子。

「該死的東西﹐戴你是掩人耳目﹐卻害的本大爺變成通緝犯
。」連罵了數聲﹐蘭斯把鬍子收進懷裡。
看看後面﹐好像沒有追兵﹐暫時是安全了。蘭斯嘆口氣﹐擔
心地向長街那邊望去。自己雖然脫了險﹐但是同伴們卻還被困在
包圍陣中﹐倘若當真這麼一走了之﹐那自己還算是人嗎﹖

「作人這麼沒義氣﹐真是豬狗不如。」想起了可能已給剁成
八塊的雪特人﹐蘭斯更覺黯然。「怕雖然是很怕﹐可是作人不能
沒有義氣﹐就算他們已經壯烈成仁了﹐好歹也得替他們善善後﹐
盡點心意吧﹗」

可能是從小所受的教育﹐也可能是天性使然﹐更或者兩者都
有﹐蘭斯把義氣這項規條﹐置於一切道德之上。在他的觀念裡﹐
殺人放火算不上什麼﹐因為英雄好漢都必定要殺人﹐至於燒殺搶
劫﹐那更是不值一提﹐因為成大事者﹐行事多少都有些不同﹐誰
看不順眼﹐宰了就算。
要當英雄好漢﹐不必太拘謹於一般的道德﹐甚至有時候反而
要更放的開﹐所以﹐做事可以不擇手段﹐只要結果成功﹐一切是
非都可扭轉。唯有義氣﹐一個人如果沒有義氣﹐非但當不成英雄
好漢﹐甚至連男人也算不上。

這樣的想法未必是對﹐卻是蘭斯至今深信不疑﹐由弱肉強食
、盡我生存的法則中﹐所培養出的唯一信念。他現在也還記得﹐
從小﹐每當酒足飯飽﹐死老頭總是一面說:「成大事者無所不為
」、「燕雀焉知鴻鵠之志」﹐卻又一面痛罵自己的兄弟沒有義氣
、卑鄙無恥。
當時老頭子那份如狂如顛的神情﹐至今仍清晰在目﹐蘭斯記
得﹐老頭子每次發泄過怒氣之後﹐總有三五天鬱鬱寡歡﹐可見事
情影響之巨大。不過﹐或許連蘭斯自己也不明白﹐如果從受到影
響的深遠而言﹐目睹那幕光景對他的一生﹐有著更沈重的影響。

拿定主意﹐蘭斯準備潛回戰場看看情況﹐倘若運氣好﹐或許
可以幫上些忙。方要舉步﹐後方傳來了人聲﹐卻是他摔破了店家
的屋篷﹐店家出來察看。

「哇﹗發生了什麼事﹖」
「不關你的事。」蘭斯沒好氣的答道。

「哇﹗柳一刀。」原來那家店舖是間面店﹐有幾名開小差的
警備兵正在其中大快朵頤﹐一看到蘭斯﹐個個緊張得兵器上手﹐
嚴陣以待。

「我..... 我不是柳一刀。」終於逮到了機會﹐蘭斯分辯道
:「你們看﹐他有鬍子﹐我沒有啊。」

警備兵互看一眼﹐斥道:「還在胡說八道﹐剃了不就沒有了
嗎﹖」說著﹐取出守備兵專用的角笛﹐便要呼叫同伴。

這些人中沒有騎士﹐蘭斯自忖﹐要了結他們不是難事﹐但是
若時間拖長﹐引來大批人馬那就大大不妙﹐而且﹐這時出手傷人
﹐那隻是更增加麻煩而已﹐三十六計﹐還是走為上策。

把手一擺﹐蘭斯拔腿就跑。守備兵儘皆錯愕﹐照理說﹐自己
才是弱勢的一方﹐就算喚得同伴圍剿﹐也未必能困的住柳一刀﹐
五十個普通人也比不過一名?級騎士﹐這是常識﹐何況是柳一刀
這種悍匪﹐哪想到他會主動逃跑﹐大喜過望之餘﹐本能性的從後
追趕。
照理說﹐既然彼此實力懸殊﹐守備兵應該是不敢追上﹐但蘭
斯這「柳一刀」表現的太過窩囊﹐毫無高手氣派﹐釧輓腥碩忌?
出「他定是身負重傷﹐虎落平陽」的錯覺﹐加以雷因斯出的懸賞
實在太重﹐五百枚金幣對升斗小民而言﹐已是天文數字般的巨富
﹐是以﹐要圍剿柳一刀﹐或許沒人敢上前﹐要打落水狗得鉅款﹐
這可是個個爭先。

「嘩﹗追啊。」
「別讓柳一刀跑了。」
「五百枚金幣﹐哇哈哈哈﹐老子發財啦﹗」

彷彿慶典一般﹐參加的人越來越多﹐到最後﹐蘭斯在前面沒
命狂奔﹐後方卻有近百人緊追不捨﹐除了守備兵﹐也有些聞風而
來的江湖人士﹐甚至還有一般民眾﹐拿著菜籃、菜刀﹐想要分一
杯羹﹐一顆人頭值五百枚金幣﹐要是砍了根手指﹐好歹也可以風
光個幾年吧﹗

「要命﹐這柳一刀到底是混哪條道上的﹐怎麼結了那麼多仇
家﹐什麼妖魔鬼怪都追來了。」身為被追趕的一方﹐蘭斯心中悲
嘆不已。

自己跑﹐別人追﹐追的人不但沒被甩脫﹐還越來越多﹐再這
麼下去﹐自己定給累死﹐得要儘快把他們甩脫才行。問題是﹐要
比熟悉地勢﹐自己根本比不過這些土生土長的暹羅人﹐而現在又
不可能回身大殺一場﹐那要如何甩脫。

「哎﹐窮則變﹐變則通﹐找不到可以甩脫人的地方﹐那就換
個讓人不敢追的地方。」一面跑著﹐蘭斯有了個連自己都覺得荒
謬絕倫的主意。



追趕蘭斯的眾人﹐追過幾條巷子﹐只見蘭斯忽然加速﹐拉開
了與眾人之間的距離﹐消失在街尾。群眾大感吃驚﹐連忙加快速
度搶上﹐但奔到街尾﹐也只見對麵人影一晃﹐隨即不見﹐如此幾
次﹐蘭斯蹤影早無﹐不知去向了。

「可惡﹐就不信他那麼會跑﹐一定還在這附近﹐大家協力﹐
把這淫賊搜出來領賞... 不對﹐是除害﹐千萬不可讓他跑了。」
一名持刀男子振臂一呼﹐希望獲得響應﹐卻發現回應出乎意料的
少﹐包括警備兵在內﹐暹羅本地人俱是一片默然。

男子呆道:「怎..... 怎麼了嗎﹖」沈默中﹐更有一種令人
心悸的驚悚﹐這不是形容詞﹐因為有過半的人﹐臉上的確出現了
極度懼怕的神色。

男子舉目四顧﹐在蘭斯消失的方向﹐不遠處﹐是一堵舊牆﹐
牆上的繪飾﹐看得出曾經的華麗﹐但如今藤蔓繚繞﹐青苔厚涂﹐
已然殘破不堪﹐牆的面積甚廣﹐後方的植樹成了密林庇廕﹐看不
清牆後景物﹐卻依稀可以看見東方式樓臺的影子﹐看來﹐牆後是
座敗落的庭園。

「這... 難道是... 」發覺氣氛詭異﹐而又想起了某個流傳
的傳說﹐男子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他也曾經聽人提起過﹐暹羅城中﹐有座沈家廢園﹐自荒廢之
後﹐就給城中宵小所佔據﹐發生無數冤案﹐有人自縊於其中、有
人在園中進行交易後﹐給黑吃黑棄尸、有人埋嬰尸於園中練邪法
、亦有女子在內遭到奸殺...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廢園中傳出了
鬧鬼的消息。
一群相約園內交易的混混﹐遭到異物侵襲﹐慘死在園裡﹐之
所以會被發現的理由﹐是因為其中一人在拼命逃跑之餘﹐已經翻
到了圍牆之上﹐卻還是逃不過殺身之禍﹐慘死在圍牆上﹐被第二
天路過的路人發現他僅餘的半個身體。
在那以後﹐廢園中不時傳出種種異聲﹐清晨梟鳴﹐暗夜鬼哭
﹐而各類慘案也時有所聞﹐厲鬼之名遂不脛而走。有人大著膽子
入園探看﹐卻在隔天早上橫尸街頭﹐最有名的例子﹐就是三年前
和人賭約試膽的快腿祈六﹐他的屍體被發現掛在廢園的老樹上﹐
死不瞑目的雙眼﹐變成了兩個深沈的血窟窿。
到底廢園厲鬼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沒有人能給出肯定答案
﹐上百種說法﹐在耳語的傳聞中﹐累積了廢園的淒厲傳說﹐而繼
續吞噬著人命﹐甚至連已有相當根基、想藉陰氣修練巫法的魔導
師﹐也成了傳說犧牲品的一部份。魔導師公會在派人勘定後﹐將
此地劃為一級危險區﹐而禁止有人涉足其中。暹羅城的一般居民
﹐更是將此處視為禁地﹐相爭告誡。

現在﹐明明知道蘭斯極有可能躲進了廢園﹐但要說是進去搜
查﹐眾人面面相覷﹐皆如土色﹐憶起從小聽過的種種傳說﹐幾乎
連腿都快軟了﹐哪還有膽子進去窺探。
可是﹐就此讓五百枚金幣從身邊溜走﹐那又說什麼也不甘心
。莫可奈何之下﹐只好各自散開﹐自行巡視廢園各處出口﹐反正
蘭斯遲早得出來﹐而廢園的鬼再凶﹐也不至於攻擊到園外的世界
﹐這樣﹐應該是沒問題的。


「可惡﹐這些傢伙怎麼這麼煩人啊﹗」蘭斯從牆壁的破孔﹐
窺視著外界的動向﹐基於專業的經驗﹐他判斷出人群沒有散去﹐
而是改為把守出入口式的巡邏﹐並且絕非一時三刻內會散去﹐自
己得藏匿在這園中一段時間了。

他是翻牆進來的。既是做賊﹐自然要習慣給人追﹐像這類的
求生本事﹐蘭斯早就滾瓜爛熟﹐先是加快速度拉開距離﹐趁機翻
過圍牆﹐摒息藏匿﹐果然﹐一如原先的預料﹐懾於鬼屋的盛名﹐
沒人敢追進來﹐逃脫計畫成功。不過﹐倘若讓蘭斯真的弄清楚了
這廢園的種種傳聞﹐恐怕奪門而逃的就是他了。

「算了﹐反正本大爺也還要多呆一陣子﹐就讓這些傻鳥在外
面喝風好了。」蘭斯說著﹐由林中覓路往內走去。

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要選擇這地方做藏身
所。昨晚﹐自己給那女鬼嚇得破膽而逃﹐可是事後回想﹐實在也
不覺得有什麼恐怖﹐雖然沒看見女鬼的臉﹐無法判斷是否是青面
獠牙﹐但從記憶中的苗條身段來看﹐似乎是個美人﹐自己連面目
也沒看清﹐就被嚇得奪路狂奔﹐真是大大的沒面子﹐趁著現在青
天白日﹐百鬼辟易﹐剛好重來一探﹐挽回面子。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要撿回昨晚弄丟的那柄刀子﹐這柄刀的
來歷有些特異﹐失落了非同小可。昨天大小混亂接踵而來﹐待得
到城外與有雪會合﹐才發現兵器失落﹐後來回想﹐便是失落在這
沈氏園中﹐此次進城的目的之一﹐本來也就是為了取回兵器。

撥開長草﹐蘭斯走上了迴廊。這沈家園林確實是相當壯觀﹐
雖然現在已經殘破不堪﹐但仍是可以從其規模中想見昔日盛景﹐
而且儘管草木荒蕪﹐藤蔓遍生﹐但園子大致的面目卻還保留的不
錯﹐實在不像是兩千年前的東西。

「這麼說很奇怪﹐不過﹐這座園子不像是荒廢﹐反而倒像是
..... 」一面走著﹐蘭斯心裡犯著嘀咕。

明明是青天白日﹐但園中瀰漫的寒氣﹐仍然讓人凍的直打哆
嗦﹐而且不是那種凍人身體的涼氣﹐而是讓人打從心底涼起﹐直
令頭皮發麻的寒意﹐就連蘭斯這麼粗線條的人﹐也本能地感到不
安。心驚之下﹐所有的景物都變得不對勁﹐就連靜棲的草木也好
像張牙舞爪起來。
在他的感覺裡﹐這座園子不像是荒廢了﹐反而像是被某種力
量給封住了﹐不然﹐本來應該風化的東西﹐為什麼還能保存的那
麼完整呢﹖

想到這裡﹐蘭斯不由得心裡暗罵﹐都是雷因斯的那臭丫頭不
好﹐每次歡好過後﹐總愛挑些鬼怪傳聞、魔法常識來當床邊故事
﹐就是因為這些東西聽太多﹐才害得自己一聽到鬼怪就頭痛。

「這麼說起來﹐死鬼臭老頭也很愛講鬼故事啊﹗」出自一種
難以理解的心情﹐蘭斯想起了養父。記憶中﹐荒山寂寂﹐每當夜
晚無事﹐老頭子也很愛說一些江湖軼聞﹐或是吹噓自己當年多麼
神勇﹐誅除了多少厲害的妖魔鬼怪﹐講到誇張處﹐常引得壓根兒
就不信的蘭斯捧腹大笑。

很奇怪的﹐一想起這兩個人﹐蘭斯就有種想笑的衝動。不是
可笑﹐而是某種安心、舒適的感覺﹐填滿了整個胸膛﹐讓人不由
自主的微笑出來。園子裡的陰森氣息﹐也彷彿消褪許多﹐沒有那
麼可怕了。

「去﹐有什麼好怕的﹐瞧瞧本大爺百邪辟易的手段吧﹗」哼
著不成調的歌謠﹐蘭斯邁開大步﹐朝後方梅林步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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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進梅林﹐那種極冰涼的感覺又冒了上來﹐蘭斯呼了兩口氣
﹐大著膽子邁入林中。

昨晚夜色太黑﹐很多東西沒有看清楚﹐而現在看來﹐在茂密
的枝干間﹐梅花朵朵綻放﹐紅的、白的、青的、黃的﹐英華繽紛
﹐便宛如多種不同色的雲彩﹐飄蕩於樹上﹐雖然沒有一般詠梅的
暗香稀疏之美﹐卻也大見雅致。

「他娘的﹐果然是個鬼地方﹐梅花哪有這等開法﹖」蘭斯生
長山野﹐各類花草的開謝時節自然熟知﹐只見眼前梅樹成林﹐各
類名種梅花錯落生長﹐而沒有一棵樹的開放時節與旁邊的相同。
寒冬盛放的白梅旁﹐是正含苞的青梅﹐換言之﹐這裡的每一株梅
花﹐都被停滯在獨立的時光中。

「難怪有雪說這裡梅花終年不謝﹐想不到還有這等古怪。」
越看越覺不對﹐還是早點離開為妙﹐蘭斯定下心來﹐照著記憶中
的方向﹐去找自己昨晚的行跡。

「哎呀﹐找到了。」就在前方不遠處﹐蘭斯隨身配戴的長刀
﹐斜插在一株梅樹之下﹐蘭斯大喜過望﹐一個箭步竄上前去﹐將
刀拔起。

「乓﹗」

刀拔起的剎那﹐下方響起了清脆的聲音﹐蘭斯順勢一看﹐只
驚的差沒連頭髮也豎起來。

在下方﹐一個瓷瓮裂成兩半﹐看樣子﹐適才鋼刀就是插在那
上面﹐給自己魯莽一拔﹐登時破裂。而那瓷瓮的形式﹐似乎便正
是昨晚所見的骨灰瓮。

蘭斯這一驚非同小可﹐所謂「鬼是女的厲」﹐自己弄壞了人
家的遺骨﹐倘若就此惹得女鬼纏身﹐那隻怕沒命離開暹羅城了。
心驚膽跳之下﹐便要跪下祝禱道歉﹐忽然又覺得眼前有些不對﹐
定睛看來﹐卻見那瓮中並無骨灰遺骸那類的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蘭斯蹲下身來審視。既然瓮中裝的並非
骨骸﹐那蘭斯大爺膽子便大的多﹐舉指撥開瓷瓮碎片。在碎片之
下﹐是一些細碎物件﹐一隻荷包、一根簪子、幾封紙包﹐與一柄
團扇。

「奇怪﹐這不是骨灰瓮啊﹗」蘭斯嘖嘖稱奇﹐一時間忘了離
去﹐想起瓮上好像有字﹐便試著將碎裂的骨灰瓮拼好。

這瓷瓮埋地已久﹐而蘭斯拔刀時手勁又大﹐如今裂成粉碎﹐
哪裡拼的回去﹐但從地上的碎片中﹐還是可以看到殘餘的一些字
樣﹐「愛女病弱」「早亡」「生平愛物」「最愛庭園」「遠眺」
「長思」....﹐拼湊起來﹐大概可以明白原先的意思。
記得昨晚看見這瓮上有個大大的「沈」字﹐這麼說來﹐是當
初不知道哪一代的沈家主人﹐有個女兒病逝﹐他傷痛之餘﹐將女
兒平時愛用的小東西﹐埋在這庭園中﹐故而才有這瓷瓮的存在。


蘭斯心道:「我就說嘛﹐哪有人把骨灰葬在自家院子的﹐原
來是這麼回事。」這些小東西值不了多少錢﹐便算是價值連城﹐
此情此景下﹐他也不敢妄動。恭恭謹謹地禱告了一遍﹐將東西拾
回碎瓷片中。

待得拾起那團扇時﹐扇面似乎有字畫﹐輕輕將灰塵拂去﹐扇
面上是一副仕女梳妝圖﹐旁邊題著一款小令。

「今年花信又匆匆﹐為誰開﹐雪中高樹﹖
鬢影雲絲﹐孤燈白兔﹐鏡裡風華處。

病榻寂寞久纏綿﹐鳳幃苦臥更難眠。
鵲巢空筑﹐流星徒墜﹐只有月相憐﹗」

筆致柔順嫵媚﹐是出自閨秀之手﹐清簡數筆間﹐別有一種淒
涼意味﹐再配合詞中意義﹐當時的情境更是昭然若揭。蘭斯雖然
不通文墨﹐但「鵲巢空筑、流星徒墜」中所流露的病中自傷寂寞
之意﹐這點他是可以咀嚼出來的。

取過幾封紙包﹐蘭斯湊近一聞﹐果然﹐雖然味道已經變淡﹐
但依舊可以分辨出來﹐是某種山草藥。紙包封口隱然有胭脂香氣
﹐看來﹐這應該是團扇主人當年服用的藥草吧﹗


蘭斯回望所來之處﹐在重重梅林的盡頭﹐是一座獨立式樓閣
﹐恰好可以眺望整個梅林﹐那麼﹐是不是在許久許久之前﹐有一
名深閨少女﹐長年纏綿於病榻﹐對鏡感傷年華。在百般寂寥之下
﹐她望著園中的梅花墜落﹐猜想自己來日無多﹐提筆填詞。

那份寂寞、無奈﹐這時想來﹐真是想想也覺得悽涼﹐而那女
孩卻「只有月相憐」。

蘭斯把玩著團扇﹐在梅樹下佇立不語。有一種很哀傷、很哀
傷的感覺﹐無聲地灑遍了他的精神大地。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當
他注視團扇﹐想像一個妙齡女子﹐在藥爐燭火下﹐靜臥病榻﹐蒼
白著臉﹐舉帕輕咳的景象﹐突然間﹐一抹紫影在腦際劃過﹐跟著
﹐胸口整個痛起來。

「怎麼回事﹐舊傷不是已經好了嗎﹖怎麼突然又發作起來﹐
真他娘的。」蘭斯撫著胸口﹐皺起了眉頭。下山之後﹐與蒼月草
相會之前﹐自己的胸口﹐曾經受了莫名其妙的傷﹐傷愈﹐結了近
寸長的傷疤﹐而後﹐每當夜闌人靜﹐往往胸口就會有莫名的隱痛
﹐跟著﹐便是極劇烈的頭痛。

「可惡﹐又來了﹐下次見著阿草那臭女人﹐一定要她徹底檢
查一次﹐不能再用風濕的爛理由搪塞過去了。」頭又開始做痛﹐
蘭斯忍不住呻吟出聲。
他非常厭惡這個時刻﹐不光是為了快要裂開的頭痛﹐更是因
為在頭痛之餘﹐有另外一種想落淚的衝動﹐重新湧上心頭。

就像現在。

蘭斯深深吸了口氣﹐把那份感覺壓抑下去。此刻他心情大壞
﹐而刀既然已經拿了﹐就該早點離開這裡﹐該做的事還很多呢。

把東西放入瓷瓮﹐重新埋好﹐蘭斯便欲離去﹐方要舉步﹐瞥
見地上散亂的梅花瓣﹐心中一動﹐打個哈哈:「人說禮尚往來﹐
今天本大爺從你這邊把刀拿走﹐總也該留點什麼做補償﹐可別給
人家說﹐蘭斯大爺欺壓婦孺。」

他這麼說﹐一半是因為心情惡劣之餘﹐很想開些玩笑自我消
遣﹐另外一半﹐卻是有些異想天開﹐想說人家寂寞已久﹐自己既
然從她「墳上」取走刀子﹐總得另外留個什麼東西陪陪她才是。

在懷中左掏右找﹐尋不出個適當的物件﹐他個性豪邁﹐素來
不愛細小玩物﹐現在突然說要找﹐一時之間也還真變不出來。翻
了幾翻之後﹐忽然眼前一亮﹐喜道:「有了。」

從懷中掏出一塊絲絹﹐樣式很是美觀﹐送給女孩子正合適。
蘭斯挑了根較細的樹枝﹐把絲絹縛在枝頭上﹐笑道:「你是深閨
怨婦﹐本大爺是無德浪子﹐說來也算是一對﹐這帕子是不是算作
定情禮物呢﹖」

哈哈一笑﹐邁開步子﹐覓路出園了。


微風輕輕拂過枝梢﹐吹弄手絹﹐沙沙聲響﹐如初雪般的梅花
瓣﹐重新又灑遍了一地。暗香襲人﹐冷光疏枝中﹐似乎有一道素
白身影﹐在梅樹下若隱若現。

「唉.............. 」

一聲低語﹐合在風中輕輕響起﹐不知是風聲﹐抑或是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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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斯來到了一所廢棄的大屋前﹐這所大屋位置偏僻﹐又因主
人搬走已久﹐故而以荒廢了好長的一段時日﹐雪特人口耳相傳﹐
往往成為了在暹羅城中的棲身所。

在入城之前﹐有雪提供了這場所﹐作為四人入城後﹐暫時的
歇腳處﹐哪想到事隔不到幾個時辰﹐當初約定的夥伴已經死散零
星了。
步進內堂﹐荒置的廳堂內散髮著一股霉味﹐四週死寂﹐僅有
遠方偶爾傳來的風吹聲﹐地上狼籍一片﹐看來不知是幾天之前﹐
另有他人在此生火煮食過﹐這屋子是雪特人常用的聚會所﹐那麼
來此的應該也是雪特人吧﹗

此情此境﹐蘭斯格外感受到孤單﹐他本就是個愛熱鬧的人﹐
這時卻連個可以說話的對象都沒有﹐想到入城以來事事不順﹐剛
結交的幾個朋友也遭遇橫禍﹐不由得仰天長嘆。

「咦﹗是蘭斯大哥嗎﹖」

蘭斯嘆息未畢﹐左首方桌下的乾草堆中﹐突然竄出一人﹐長
發佈衣﹐面目清雋﹐卻不是源五郎是誰。他一把抓住蘭斯﹐高興
的拉住蘭斯直搖晃﹐喜道:「太好了﹐太好了﹐還能看到大哥﹐
真的是太好了..... 」

蘭斯乍逢故友﹐也是大喜過望﹐一時間什麼隔閡都給忘了﹐
握著源五郎的手﹐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看他身上綁了好幾條
繃帶﹐顯然在掩護自己逃走時受了傷﹐又想起在危難之時﹐這人
不顧自身安危﹐只是一個勁兒掩護自己逃走﹐蘭斯真是感動的熱
淚盈眶。

好一會兒﹐蘭斯才勉強擠出一句話﹐「患難見真情﹐你果然
是我的好兄弟。」

源五郎似乎也極為感動﹐清了清嗓子﹐道:「當初是大哥助
我脫離火坑﹐小弟欠大哥的太多﹐根本都還不完﹐這點東西又算
的了什麼呢﹖」

蘭斯道:「自家兄弟﹐說什麼欠不欠的。」又道:「對了﹐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其他人呢﹖」在蘭斯推想﹐花次郎武功最高
﹐最有希望殺出重圍﹐而源五郎和有雪這兩人幾乎是不會武功﹐
在那情形中等若是九死一生﹐而今源五郎在此﹐那其他兩人呢﹖

源五郎黯然道:「是花二哥拼了死命救我出重圍的﹐那時候
情況危急﹐他一個人打二十個﹐身中十八刀﹐渾身是血﹐還拼了
命掩護我﹐唉... 可憐的花二哥﹐我離開時最後一眼﹐只看到他
被團團圍住﹐恐怕凶多吉少了。」

蘭斯聽得目瞪口呆﹐很想說:打死都想不到那陰陽怪氣的家
伙這麼有義氣﹐但是又覺此話不便出口﹐於是改問道:「那有雪
呢﹖他也逃出來了嗎﹖」

源五郎遲疑道:「那時候場面很混亂﹐煙霧又濃﹐我們與有
雪大哥失散了﹐不知道他..... 」話聲未落﹐門口傳來一聲呻吟
﹐兩人一齊望去﹐只聞門口血腥味大盛﹐一個血紅色的肥胖身影
﹐跌跌撞撞的摔了進來。

「哇﹗鬼啊。」「哇﹗血人李煜來了。」蘭斯、源五郎驚叫
聲中﹐那道人影已經跌倒在地﹐呻吟出聲。

「哎呀..... 」

源五郎驚道:「咦﹗大哥﹐是有雪大哥啊。」蘭斯亦是一驚
﹐再一看﹐果然便是有雪﹐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全身是血﹐弄得跟
個血人似的。

「有雪﹐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哎﹗我..... 我身中八十三刀﹐那些... 守備兵一定看我
是雪特人﹐特別多砍的。」有雪躺在地上﹐低聲呻吟﹐聲音有氣
無力﹐奄奄一息。

蘭斯胸中一陣激動﹐將有雪抱入懷中﹐悲痛道:「都是為了
掩護我﹐你才變成這樣的﹐有雪﹐你真是個頂天立地的雪特漢子
。」源五郎道:「大哥﹐您的衣服..... 」蘭斯道:「沒關係﹐
他是我們的兄弟﹐染上兄弟的鮮血﹐是一件光榮的事。五郎﹐能
有這樣的兄弟﹐你應該覺得驕傲。」源五郎應道:「是﹐大哥﹐
小弟非常驕傲。」

「是..... 是大哥嗎...﹖」有雪勉力睜開眼睛﹐ 神光渙散
﹐ 已是入氣少﹐出氣多﹐他喘息道:「能... 能掩護... 您...
平安... 平安脫險﹐我... 我... 已經... 已經... 」

蘭斯心中悲痛﹐雖然覺得有雪的身體尚溫﹐說話的中氣也還
頗足﹐但想來也是回光反照之象。這雪特人儘管愛貪小便宜了些
﹐想不到卻是這樣的忠肝義膽﹐自己能有這樣的兄弟﹐也不枉在
人間走這一遭了。
看他滿身鮮血尚未凝結﹐顯然創口是既多且深﹐他一個逃跑
的雪特人都身中八十三刀了﹐那深處敵陣﹐與敵人堅持到最後一
刻的花次郎﹐豈不是被砍的血肉橫飛﹐連腸子都流出來了。

蘭斯望向源五郎﹐源五郎會意﹐嘆道:「花二哥武功高強﹐
又是吉人天相﹐我想﹐我想他會沒事的... 」蘭斯聽得直搖頭﹐
在那種情形下﹐能有多吉人天相﹐至多不過是粉身碎骨變成大卸
八塊而已。

「是啊﹗幾位好兄弟﹐個個都吉人天相﹐百靈庇佑﹐我區區
花次郎蒙其庇廕﹐又怎麼能不逢凶化吉呢﹖」夕陽照映下﹐花次
郎無聲地出現在門口﹐眸子裡神光懾人﹐原本的醉意一掃而空﹐
一頭長髮隨風飄動﹐看上去很是有種教人怦然心動的神采。

他緩步踱進來﹐一雙劍目先是與源五郎別有深意地對看了一
眼﹐繼而望向蘭斯﹐笑道:「蘭斯大俠無恙否﹖」

蘭斯給他瞧得一呆﹐實在想不起來﹐眼前這人和早上的那個
醉鬼有什麼關連﹐ 唯諾道:「你.... 你不是給砍了十八刀﹐身
陷重圍嗎﹖」

「哦﹐我那麼糟糕嗎﹖」瞧了源五郎一眼﹐後者一副笑嘻嘻
的模樣﹐花次郎笑道:「大概是我體質特殊﹐好的快吧﹗」說罷
﹐不待蘭斯發問﹐逕自對地上的有雪道:「有雪大俠平時定是喜
歡小雞小鴨這類的動物了﹖」

蘭斯聽不懂這天外飛來一語﹐道:「什麼﹖」

「不是嗎﹖」花次郎冷笑道:「不然為什麼喜歡在身上涂滿
雞血、鴨血來裝睡呢﹖小心感冒啊。」

蘭斯先是一呆﹐繼而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狂怒﹐怒喝聲中﹐一
拳就往有雪身上打去﹐要活活扁死這假死媮生的雪特人。沒等他
打到﹐有雪已經翻身逃開﹐對著花次郎嚷嚷道:「你個死花次郎
﹐扯老子的後腿﹐老子可跟你沒完沒了..... 咦﹗你的身上為什
麼有油膩味﹖」

花次郎一笑﹐淡然道:「吃了肥雞燒鴨﹐當然有油膩味。」

「肥雞燒鴨﹖」有雪一愣﹐怪叫道:「哇﹗你這傢伙真沒良
心﹐不但扯我的後腿﹐還吃我辛苦偷來的雞腿﹐來來來﹐我們斗
三百回合分個輸贏﹐我要打的你連豬腿都做不成... 」話沒說完
﹐已經被蘭斯扑倒在地﹐霹哩啪啦地就是五個巴掌。

花次郎晒道:「我是看你人不在﹐雞鴨又快被燒焦了﹐這才
好心代勞﹐你這雪特人真是不識好人心。」轉向源五郎﹐嘿聲笑
道:「五郎兄弟好厲害的高腳啊﹐頃刻間跑得不見蹤影﹐累得花
某事後搜遍了暹羅的大街小巷﹐把什麼蒼蠅蚊子通通趕上了天空
。」

源五郎報以微笑﹐欠身一揖﹐道:「多虧了花二哥冷裡飛來
一劍﹐小弟才有機會逃出生天﹐還要多謝您的救命之恩了。」

花次郎嘿了一聲﹐摘開葫蘆蓋子﹐咕嚕嚕地又灌了幾口酒。
這個源五郎的確不簡單﹐利用自己與人過招時心神稍分﹐把氣息
隱藏至灰飛湮滅﹐就此甩脫了「鎖魂」的追蹤﹐逼得自己大耗心
神﹐用思感搜遍了整個暹羅城﹐最後還是無用﹐要不是因為記得
蘭斯曾提過此處﹐說不定就此給他甩脫了。
既然要玩﹐大家就來玩玩看﹐且瞧是誰的手段高明些﹐反正
﹐就算撇開其他的不算﹐光是剛纔街上的那一下﹐大家還有一筆
老帳可算呢。

他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人是面帶微笑﹐聽的人也是詼諧
應對﹐但言語中的機鋒卻銳利至極﹐直讓聽的人為之捏把冷汗。
當然﹐如果有人在聽的話。

而事實上是沒有的﹐在另一邊﹐蘭斯已經把有雪痛毆的不成
人形﹐越揍越是生氣﹐這小子貪生怕死﹐定是不曉得溜到哪去﹐
然後涂了滿身雞血鴨血回來騙人﹐還騙的自己幾乎掉下淚來﹐真
是想想也有氣。

痛揍了半天﹐餘怒未消﹐而手也揍累了﹐正在想是否做罷﹐
還是乾脆拿刀將這雜碎劈成兩半﹐有雪已經殺豬般的大叫起來。

「別... 別再打了﹐其實我是私下去查探情報﹐是為了辦正
事﹐不是逃跑啊﹗」
「情報﹖你還能有什麼鬼情報。」
「是很重要的情報啊﹗真的很重要﹐是有關於東方家那批紅
貨的最新消息。」

蘭斯一驚﹐與源五郎、花次郎對看了一眼﹐就此放下拳頭



「喂﹗五郎、次郎﹐現在這算是什麼情形。」
「我不知道﹐大哥﹐不過我肚子好餓。」
「呃..... 兩位﹐你們要繼續呆下去﹐我是不反對啦﹐不過
﹐你們真的確定我們有必要那麼躡手躡腳的嗎﹖」

在街角的一端﹐蘭斯等四人黑巾蒙面﹐偷偷窺視著前方的那
所巨宅。
有雪剛纔報出了驚人的消息﹐不知道為了什麼﹐本來已該遠
去的東方家禮隊﹐如今仍滯留在暹羅城﹐而且似乎沒有離去的打
算。這消息一傳開﹐當然再度引起了震撼﹐讓目睹昨天惡鬥的江
湖豪客又開始竊竊圖謀﹐為的﹐當然是那份價值連城的財寶。

「窩鑿賒額士氣渣但經報﹐泥悶邊 印。(我早說我去查探
情報﹐你們偏不信。)」臉腫成大餅似的有雪﹐仍在為了自己的
行為辯解。

花次郎晒道:「豬臉大俠比手劃腳﹐意欲何為啊﹖」

為了查探情報﹐蘭斯決定立刻起身﹐到東方家禮隊棲身的驛
館去 集資料﹐由於早上的風波﹐蘭斯下令全組人遮掩面容﹐免
得又給人當柳一刀追殺。
結果﹐出乎意料的是﹐驛館前人來人往﹐看來似乎只是些普
通行人﹐但稍有江湖閱歷的人都看得出來﹐這些人個個兵器放在
及手處﹐擺明是來踩盤子的﹐而為此特意蒙面的蘭斯﹐不但沒收
到原本的效果﹐反而成為全場最矚目的焦點﹐不少人都在奇怪﹐
「哪裡來了這樣一個笨賊﹖」

源五郎道:「大哥﹐我覺得自己這樣好糗﹐如果人家問起﹐
我該怎麼解釋啊。」
蘭斯不耐煩道:「就跟他說﹐你是魔導師﹐誰有意見你就咒
死他。」

四人入城後波折連連﹐如今已是傍晚時分﹐他四人都已一整
天未進食﹐肚子早餓的咕嚕直叫﹐只是因為蘭斯的堅持﹐才一直
在這裡蹲著看。

有雪道:「大哥﹐我覺得我們可以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來
。」蘭斯道:「胡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不睡的鳥兒吃的更多
﹐現在天色已晚﹐正是查探情報的好時機﹐等一下天色更黑﹐我
們就設法溜進那屋子去﹐看看能不能..... 」

他講的全是如意算盤﹐完全沒考慮過實行的可能性﹐只是他
話才說完﹐那屋子的大門就「呀 ~~~~ 」的一聲打了開來﹐一個
相貌頗為清秀的小僮﹐腰間橫插著柄赤色小斧﹐衣飾華貴﹐蹦蹦
跳跳地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一群精壯漢子推了幾輛小車跟著﹐一時間瞧不清
是什麼東西。

小僮站定身子﹐向週圍打了個四方揖﹐朗聲道:「各位英雄
豪傑請了﹐暹羅城是主﹐我東方家是客﹐自來強龍不壓地頭蛇﹐
也請各位英雄自重。」他模樣討喜﹐此刻稚氣未脫的臉上﹐強充
出一副老江湖的樣子﹐實在是使人莞爾﹐但有鑒於他代表的身份
﹐話中又自有一種威嚴氣氛。

小僮又說了幾句﹐最後道:「倘若還有什麼人心懷不軌﹐想
要夜間來擾人清夢的﹐這幾位仁兄便是榜樣。」

說罷退身回宅中﹐而那群漢子則是將推車一倒﹐幾名江湖人
士﹐或缺胳膊或缺腿﹐如滾地葫蘆一般﹐狼狽的滾下了車子﹐看
來就是早先潛入大宅﹐給東方家拿住﹐然後被變成這樣來殺雞儆
猴。

此舉令群眾譁然﹐哪裡還趕圍觀﹐不一會兒就散的乾乾淨淨
。只剩那幾個男子﹐傷處淌血﹐在地上輾轉呻吟﹐狀極哀憐。

蘭斯瞧得一股涼意直透脊背﹐很自然的想到﹐倘若自己晚上
真的潛入﹐不成功還好﹐倘若成功進了去卻出不來﹐那.....

「大哥﹐我想﹐咱們還是改天再來吧﹗」

聽到有雪的要求﹐蘭斯默然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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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晚風吹拂﹐一行人又回到了先前的廢屋。因為這
一天實在很累﹐所以在勉強啃了有雪僅餘的口糧果腹後﹐蘭斯與
有雪立刻倒在乾草上呼呼大睡﹐看來大有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
打算。

花次郎在屋外挑了根大樹﹐選了較粗壯的一根枝干棲身﹐橫
躺其上﹐隨著樹枝擺動﹐靜靜閉目。

源五郎似乎也是常露宿野外之人﹐熟練地在那棵樹前生了火
﹐鋪好墊布﹐把背往樹幹上一靠﹐就這麼舒舒服服的閉上眼睛﹐
令人想不到他這麼一副公子哥的嬌貴樣﹐能夠這麼吃苦耐勞。

「喂﹗人妖小子。」
「哦﹐花二哥還沒睡啊。」

源五郎才一坐下﹐頭頂響起了花次郎的聲音。

「我想問問你﹐你這麼跟在那兩個雜碎的身邊﹐到底是想作
什麼﹖」

「哪有為了什麼﹖」源五郎笑道:「報恩啊﹐我無處可去﹐
兩位大哥肯收留我﹐我自然應該感恩圖報﹐這樣作﹐花二哥認為
很奇怪嗎﹖」

「哼﹗」花次郎冷哼一聲﹐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兩個
雜碎睡的跟死豬一樣﹐這裡現在只有你我二人﹐你大可不必再裝
下去。」說完﹐他沈吟道:

「嗯﹗昨天東方家的那場混戰﹐雪特人抱起你狂奔之際﹐小
子你發了三招﹐兩劍一指﹐第一招是白鹿洞的『天光雲影』﹐第
二招是白鹿洞的『河山鐵劍』﹐這兩招隔空劍指﹐打亂了東方家
在花轎旁的護衛﹐也讓東方家預伏的高手措手不及﹐所以場面才
失去控制。」

花次郎道:「『天光雲影劍』、『河山鐵劍』﹐都屬白鹿洞
三十六絕技﹐你這樣年輕的年紀﹐兩樣兼修﹐不簡單啊﹗」

源五郎微笑道:「白鹿洞是當今武學正宗﹐一向廣為流傳﹐
或許小弟誤打誤撞﹐偶然學得了一招半式﹐那也不足為奇啊﹗」

「那白衣小子趁亂逼近花轎﹐可是卻被圍住﹐闖不出來﹐你
又發了第三道指勁﹐蕩開左右兵器﹐助他脫險﹐這一指可不尋常
啊﹗」花次郎聲音忽地一緊﹐道:「你到底是什麼人﹖與西王母
族有何關係﹖西王母族千多年未現人間﹐你又怎地會使『繞指柔
紅』﹖」

源五郎一笑﹐女孩子氣的臉上﹐出現了慧黠的笑容﹐「唉唷
﹗這可得問我師傅了﹐他老人家只管教﹐我作徒弟的在一邊學﹐
哪知道師傅教的是什麼﹖又怎麼曉得還有這麼多典故﹖」

花次郎一怔﹐道:「你師傅﹖」隨即想起這小子狡猾多詐﹐
他說有師傅﹐說不定只是推託之詞﹐三十六絕技向來非白鹿洞嫡
系門人不傳﹐能同時兼修任兩門絕技者而有成者﹐當世不過二十
人﹐自己可說無一不識﹐可是哪有白鹿洞門人會兼學西王母族武
學﹐又會教出這等鬼徒弟的﹖
沒等花次郎開口追問﹐源五郎已經反客為主﹐笑問道:「沒
想到花二哥懂得這麼多﹐了不起啊了不起﹐如果不是看您的打扮
不對﹐小弟還真要以為您和那柄名劍有關係咧﹖」

「什麼名劍﹖你又知道了什麼﹖」搖晃的樹枝忽然停止了擺
動﹐花次郎的語音整個冷峻了起來。

無視於頂上直逼而來的寒意﹐源五郎如頑童也似的笑道:「
哈哈﹐您既是姓花行二﹐劍法那麼了得﹐又是這等英俊風流人物
﹐小弟自然將您與花家那柄風流名劍聯想在一起了。」

花次郎聽了這一句﹐面色轉和﹐冷哼一聲﹐過了好一會兒﹐
緩緩道:「你既然不願說﹐那也由得你。你既然與東方家結下樑
子﹐到時候自有東方家本門來找你算帳﹐至於我們的份﹐就看看
到時候我有沒有心情追打落水狗了。」

花次郎心中想到﹐這源五郎週身透著古怪﹐白鹿洞對於上層
武學向來防守得極嚴密﹐這人居然運用自如﹐就連已經成為傳說
武學的「繞指柔紅」他也會用﹐而且行運間大見餘力﹐這等功力
﹐絕對是當今世上的特級高手。
這麼樣的一個人﹐卻故意裝出一副不會武功的拙樣﹐跟著那
兩個雜碎瞎混﹐又故意破壞東方家的行動﹐內中定有驚人圖謀﹐
反正自己無聊已久﹐很想找些事來活動筋骨﹐那就用這小子來開
刀吧﹗大家不妨耗一耗﹐看看誰才是老狐狸。

源五郎笑道:「花二哥哪的話﹐咱們既是一黨﹐便會禍福與
共﹐他朝小弟要是有什麼麻煩﹐還望您像今天這般﹐多多拔劍相
助啊﹗」

樹上﹐花次郎微微冷笑﹐閉上雙目﹐再不答話。


微風吹過樹梢﹐在兩人一齊閉目沈眠後﹐今日暹羅城中的最
後一場戰爭﹐終於告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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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座談會


有雪:「啦啦啦∼∼在期末考前夕﹐作者本人也不相信的情況下
﹐柔雲篇第二集完工了。」

蘭斯:「在第一集與第二集之間﹐還是發生了不少事﹐這點似乎
和藍月大大的感嘆相同﹐每次出刊前夕﹐似乎都會犯小
人啊﹗」

有雪:「雖然是很無奈﹐不過既然狠話已經放出去了﹐再來也就
沒辦法了。」


蘭斯:「是的﹐所以請在風姿封筆﹐作者自爆ID之前﹐好好珍惜
這說不定是最後一篇的稿子吧﹗」

有雪:「嗯﹗換句話說﹐從現在起﹐每一篇都可能是最後一篇了
﹐希望大家抱著與莉香相同的心情﹐好好看吧﹗」

蘭斯:「掃興的事說完了﹐現在要感謝一下﹐虎友們的熱情回應
。」

有雪:「託大家的福﹐第五個主角已經決定叫『花若鴻』了﹐而
炎系武功、詭異的劍派﹐也 集了滿坑滿谷﹐作者有信
心﹐在柔雲篇的武道大會上﹐用力的給他用一下。」

蘭斯:「說到炎系武功﹐其實我也設定了一套很棒的喔。」

有雪:「是什麼﹖我很好奇ㄟ﹗」

蘭斯(對著有雪開始奸笑):「我說有雪﹐你不會武功是吧﹗」

有雪(冒冷汗):「是啊﹐老大﹐你想怎麼樣﹖」

蘭斯:「不會武功﹐就該算是文官。對吧﹖」

有雪(冷汗直流):「老大﹐你該不會是想..... 」

蘭斯:「答對了﹐天地無用﹐炎龍無雙﹐火之敢死隊天地有雪﹐
上啊﹗」一腳把有雪踢了出去。

慘叫聲中﹐雪特人撞上餐桌﹐場面混亂﹐座談會就此落幕。


p.s 亂入者的話

小草:「由本集開始﹐風姿不再對外發表﹐改為平時有參與討
論的朋友﹐自行寫信來索取﹐之後請直接回應在討論
板上﹐不要回信箱﹐也不要寫英文﹐否則可能得不到
回音﹐因為作者要找人幫忙翻譯﹐找不到看不懂就當
作廢了。那麼﹐期待您的回音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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