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 失 女 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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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沒有本錢的買賣

    十五年之前,極具商業頭腦,野心勃勃,機智過人的日本人井上恭二,創辦了「大
世界集團」,自任永遠董事長。他的創業方式,十分特別,只怕是世界首創——他自己
撰寫了一篇文章,刊登在日本的各大報章上,用廣告的形式發表,而那筆廣告費,也不
是自己拿出來的,而是來自他密友川崎信子的私蓄。

    事實上,他的整個創業計劃,也全是在信子的香閨之中想出來的——從最初的概念
,到完全成熟。

    他最初的概念是:他要做生意,要做大買賣,要發大財,可是他又沒有本錢,所以
,他要做的買賣,必需是沒本錢的買賣!

    當井上恭二第一次向信子提出這個概念的時候,兩個人身上,都一絲不掛,信子白
皙飽滿的胸脯上,還有著許多細小的汗珠,她的雙手,緊抓著井上肌肉紮實的雙臂,俏
臉上的神情十分古怪,像是才從一種抽搐之中,鬆弛了下來,氣息仍然急促,胸脯起伏
,挺聳的雙乳,蕩起一片眩目的乳波。

    她的聲音也十分嬌甜:「你真……好,這世上,只怕沒有甚麼是你不能克服的!」

    井上在信子的上面,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信子,有一種男性的極度滿足感,他先是深
深地吸了一口氣,在他吸氣的同時,信子有相同的反應,然後他道:「你說得對,我要
克服沒有本錢的這個難關,開展我的事業,我要做沒本錢的買賣!」

    由於井上說得十分認真,信子先是呆了一呆,然後,她就「格格」嬌笑起來——她
十分懂得發揮自己的媚力。

    在笑的時候,她會使自己的嬌軀作適當的顫動,使得和她緊貼著的井上,感到異樣
的刺激。

    她自然也十分善於控制自己的聲音,使之聽來十分悅耳動聽。

    信子這時,用聽來十分傷感的聲音道:「沒本錢的買賣?喲,有甚麼買賣是不要本
錢的?只有我們女人,可以做沒本錢的買賣,我們的身體就是本錢!你在想甚麼?我們
不是要盡量忘記過去的一切嗎?」

    她說到這堙A故意把井上的身體推開了些,用十分欣賞的眼光望著他。

    井上有著標準的運動家的體型,而且面目俊朗。信子有著任何男人一看見就目定口
呆的胴體,也有甜美嬌俏的臉容。

    這一雙男女在一起,誰看到了,都會稱讚一句:「好一對金童玉女,簡直是童話世
界中的人物!」

    如果他們的身份,一個是王子,一個是公主,那也的確是一對神話中的人物了,然
而他們都不是。

    由於他們在這個故事之中,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所以有必要對他們兩人,作一個
簡單的介紹。

    井上恭二那一年,二十七歲,出生在四國島的一個小農家庭,由於是次子,他沒有
機會承繼上代那菲薄的田產。事實上,他天生十分有野心,早就立志要到大都市去創一
番天地,絕不甘心一輩子在農田之中消耗生命。

    所以,他十五歲的那一年,就毅然離開了家鄉,到了他第一個選擇——東京。

    恭二的機會不能算不好,他到東京的時候,正是日本舉國上下,已經擺脫了戰敗所
帶來的精神桎梏,開始奮志向上,經濟起飛的大好時代,有無數的機會,在等著人去發
掘。

    可是,即使有了機會,也要有一定的實力,才能把機會發掘出來,一個才十五歲,
只有初中學歷的少年人,能有甚麼掌握機會的實力呢?

    於是,他就只好像無數在這個年代,由鄉村湧向大都市的青少年一樣,做些自己並
不願意做的工作。恭二有兩個長處,其一是他極快地適應了都市生活,其二是他身形高
大,而且出落得十分俊俏。

    所以,幾年之後,他自然而然,投向演藝事業。可是他陡有俊俏的外形,卻全沒有
演戲的天分,一直無法克服在鏡頭前的僵硬動作。和他同時加入電影公司的青年,大都
紅得發紫,像小林旭,甚至遲他一年入行,他自知沒有希望,就退出了電影界。

    在電影界三年,對他來說,也不是沒有好處。當時流行硬派的硬性電影,要求硬派
小生,有十分健碩的體型,所以他在健身上,下了苦功,練成了一副世界先生型的體型
,極其健碩——也許這樣的體型,應該配上十分粗獷的臉型,和他太俊俏的臉型不合襯
,所以他在銀幕上,就紅不起來。

    可是,當他在好幾項健美比賽之中得了獎,又加入了一家健身院,成為教練之後,
不到三個月,他就被調到女子部去,作為女子部的教練,而得到了女子學員的極度歡迎
。在那一段時間之中,他生活豪奢得像王公一樣,自然一切花費,都由心儀他的女人供
給,而他給以那些女人甚麼樣的回報自然也盡在不言中。

    這一段生活,他並不引以為恥,而且,在當時,他也準備一直這樣生活下去。

    (恭二初時的生活,倒真的是「沒本錢的買賣」,或者說,本錢就是他的身體。而
後來,他真的從事了沒本錢的買賣,當然不是指這種「行業」而言,而是一項真正的沒
本錢買賣。)

    因為由於他聲名越來越盛,想得到他服務的女人,地位也越來越高,財富也越來越
多,他很可以藉此一直生活得很好。

    然而,人生是有很多轉折的。

    井上恭二一生的最大轉折,就是他認識了川崎信子。

    他認識川崎信子那一年,他二十六歲,信子二十一歲。

    二十一歲,對一個女性來說,正是花一樣的年華,對信子來說,只看外表,確然如
此,二十一歲的信子,美麗成熟得叫人窒息,只是沒有人知道,在信子燦爛如朝陽一樣
的笑容的後面,是一顆冰涼的、近乎死亡的心。

    這一切,自然和她的遭遇有關。

    信子的遭遇,一般來說,只發生在悲情小說之中,可是都實實在在,發生在她的身
上。

    信子來自北海道,她極可能有阿伊努人血統,阿伊努人,又稱蝦夷人,本來分佈在
本州諸島,後來被逼遷到了北海道,再一直北遷,有一部分到了庫頁島和千島群島。

    這種歷史上一個民族的遷徙,對信子的命運,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最早,可能早到幾百年之前,一個阿伊努女人,在庫頁島或島北的俄羅斯土地上,
和一個白種俄國人有了性關係,因而懷孕,她生下的孩子,不論男女,就有了白種人的
遺傳因子。

    這種遺傳因子,並不一定立即在下一代發作,可以隱藏潛伏許多代,但是它一定在
,不會消失。

    阿伊努人和日本人,在北海道的通婚情形,十分普遍,又過了若干代,有白種遺傳
因子的人,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日本人了,可是因子仍然在。

    有白種人遺傳因子的,也不知道是信子的父親還是母親,總之,到了信子,這種潛
伏隱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遺傳因子,忽然發作了!

    信子出生的時候,就傳遍了整個村子,說是「生下了一團雪」——她的皮膚雪白,
粉菪伂Z一樣,眼大、鼻高,有著白種人的特徵,可是又有東方人的細膩。

    在她十歲那一年,她已開始發育,十二歲,已經亭亭玉立,不但美麗動人,大生的
大眼睛雙眼皮,而且身上還有一股異樣的氣味,說不出是香是臭,漁村中有出過洋的村
民,說那是西洋女人才有的氣味。

    於是,信子成了漁村中所有男性追逐的日標,對一個身體成熟了,而實在還是一個
小女孩的女性來說,這是最大的不幸。

    第一次不幸,發生在一艘破漁船之中,五個青年人騙信子上了船,然後就在船上,
輪流躪辱了她。

    在信子十四歲那年,到東京為止,那兩年之中,究竟被多少男人欺侮過,她根本就
不清楚,她之所以下決心出走,是因為有一個晚上,她喝醉了酒的哥哥,居然也撲上了
她的身子,口中還叫著說全村的男人都可以佔有她,他為甚麼不能。

    信子就是那樣逃出來的!

    她進入都市的第一站是札幌,一個十四歲而又美麗成熟的少女,有甚麼可做的?

    當她瑟縮街頭,又凍又餓的時候,一個恰好路過的酒吧女老闆收留了她。

    於是,她順理成章地成了酒吧的陪酒女郎。

    說起來十分悲慘,一般來說,女性在做了陪酒女郎之後,面對滿身酒氣的男人,不
但風言風話,而且毛手毛腳,都不免會產生屈辱之感,感到自尊受了傷害。可是,當了
陪酒女郎的信子,反倒覺得重拾了自尊!

    自然,信子以她的美麗出眾,和出奇的溫柔——當顧客有點惴惴不安,用手按向她
飽滿挺聳的乳房時,他非但不責備客人,反倒會緊按住客人的手,因為在她的感覺上,
那是男人最溫文的動作了!

    信子越來越美麗,她的存在,使那個收留了她的女老闆,賺了大量的金錢。女老闆
很有良心,對信子十分好,當她準備退休時,就勸信子到東京去。

    信子到了東京,情形比她當年到札幌的時候好多了——因為她已完全懂得如何使男
人更迷戀她,雖然在她的心目中,男人只不過是雄性的動物,雄性的動物總有性衝動的
時候,她就可以趁這個機會,取得金錢。

    當恭二認識信子的時候,信子已經是一家十分具規模的酒吧女老闆了。二十一歲的
信子,成熟得如同一碰就會溢出汁的蜜桃,被推為全日本最美麗,最具風情的酒吧女老
闆,雖然,有好幾個億萬富豪,和她維持著聯繫。當富豪有需要的時候,信子的溫柔和
美麗,是富豪們生活上最好的調劑。

    恭二和信子在未曾相識之前,也都聽說過對方的「大名」,相識是十分偶然的,並
不是在信子的酒吧,而是在華麗的酒店大堂——恭二才從某一樓的豪華套房中下來,出
電梯,匆匆穿過大廳,信子仰面而來,穿著傳統的和服,兩人巳交錯而過了,可是露在
和服之外的一段雪也似白的後頸,吸引了恭二的目光,使得他疾轉過身去,想再多看一
眼。

    而就在他轉過身去之際,信子也正疾轉過身來,於是兩人再度正面相對!

    後來,恭二問信子:「我是被你雪一樣白的後頸所吸引的,你被我哪一部位所收引
?」

    信子嬌羞地垂下頭,膩聲道:「怎麼說呢?我本來對男人已經完全失望了,男人對
我來說,全是隱形的,我看出去,根本看不到男人。可是那天,我忽然看到有一個男人
迎面走過來,為了弄清楚我是不是眼花了,所以才轉過身來,再仔細看一看。」

    恭二得到了這樣的回答,把信子緊擁在懷中:「那是說,我整個人都吸引了你?」

    信子貼偎著恭二:「是!」恭二又道:「我一見了你,就立即下定決心,要使你成
為我的女人,而且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女人!」

    恭二確然這樣想。當他和信子一起疾轉過身,兩人正面相對時,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會超過兩公尺。這樣近距離的正面相對,對兩個陌生人來說,應該是相當尷尬的一種
場面。

    可是不但是恭二,連信子也沒有這種感覺。他們只是互相凝視著對方,恭二除了立
即想要信子成為他唯一的女人之外,也立即猜到了信子的身份,知道她必然是日本國最
美麗的酒吧女老闆,信子。

    信子的心,跳得劇烈無比,她再也想不到,自己還會在男人面前,感到心跳,因為
她早就對男人死了心,儘管她在男人的面前千嬌百媚,裝成一副嬌柔不勝,十分享受的
樣子,可是她對男人早已死了心,她有一個誰也不知道的秘密是,她在任何男人的愛撫
之下,都只會產生厭惡的感覺,以致她沒有任何興奮的分泌,她只是借助藥用的滑潤劑
,才使得男人以為她真的熱情洋溢!

    可是這時候。她自然而然地凝視著恭二,不但心跳加劇,而且手心冒汗,她第一次
有了因為異性而產生的那種異樣的興奮!

    所以,她那時想,和恭二所想的一樣:要成為這個男人的女人,要這個男人成為她
生命之中,唯一的男人,有了這個男人,她,山崎信子,就可以像普通女人一樣,享受
男女之歡,而不是可憐的男人的性玩偶!

    她的心跳,反映在她的雙頰之上,現出了兩嘲紅暈,看來更是嬌豔欲滴!

    這樣的一雙俊男美女,在酒店的大堂中,這樣互相凝望著,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日
光,而他們根本不在乎。

    事後,他們根本不知道兩人之間互相凝望了多久,直到一個穿著制服的司機,走近
信子,在信子的身邊,低聲地說了一句話,信子才如夢乍醒。

    那句話,那司機說得聲音雖然極低,但是恭二還是聽見了。司機說的是:

    「信子小姐,董事長在等你!」

    信子的身子先是震動了一下,然後,立即轉過身,向電梯口走去。在那一剎間,恭
二的心口,如同被尖錐刺了一下一樣,全身都幾乎抽搐起來。

    他從那司機制服的徽章上,知道了那是一個著名的大財團,也知道信子來赴這個大
財團董事長的約。就像前幾天,他在另一家酒店,赴這個董事長夫人的約會一樣——那
是一個更年期、胖得像豬,全身混合著高貴香水和體臭,令人作嘔的老婦人!

    劇烈的痛楚令得恭二閉上了眼睛好一會,當他再睜開眼來時,信子已經不見了。

    恭二知道,信子已經進入了升降機,到樓上的豪華套房去應大財團董事長的約會了
!

    這種約會,會發生一些甚麼事,恭二自然再熟悉也沒有,他感到自己有點腳步踉蹌
,勉強走出了酒店的大門,那是一道旋轉門,陽光十分刺目,他一個轉身,又走進了旋
轉門,走回了酒店大堂。

    井上恭二當時有這樣的行動,他當時只是受下意識的驅使,並不明白是為了甚麼。

    後來他分析,由於他一見信子,就有決心把信子當作唯一的女人,那麼信子也就應
該把他當作唯一的男人!

    他和信子在互相對望的那段時間中,兩人非但沒有說話,而且沒有發出過任何的聲
音。可是恭二卻堅決地相信。兩人已經通過眼神,而向對方傳遞了訊息!他接受到的,
來自信子的訊息是,信子的心意是和他一樣的!

    既然信子和他的心意一致,那麼,他應該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她就不應該再去
赴大財團董事長的約會!

    所以,恭二回到酒店,準備問明了董事長的房間,叩門,向信子問罪——雖然他自
己才從一個富有婦人的身上,盡了他的本份之後離開。但那有著顯著的不同,那是在他
遇到信子之前,而信子是在遇到了他之後!

    剛才互相凝望之中,既然雙方巳交換了發自心堬`處的訊息,她就等於作為山盟海
誓一樣,不能違背!

    恭二由於激動,臉漲得通紅,當櫃檯後的職員,禮貌地告訴他,不能透露董事長住
在哪一個房間,他正想與之理論之際,就聽得身後,傳來了一個輕柔動聽之極的聲音:
「井上先生,我下樓來了!」

    恭二一轉身,就看到嬌美的信子,站在他的身後,微仰著頭,用甜媚的神情看他。
在她烏黑渾圓的大眼睛之中,恰好映出恭二的俊臉上的那股焦切心痛的神情!

    他們像是相識已久的情侶一樣,互相挽著對方,一起走出了酒店。

    所以,每當恭二說起他一見她,就下定決心,要她成為自己唯一的女人之際,信子
也可十分自傲地昂起頭:「我也是,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我的男人,唯一的男人。所
以,我打開了房間的門之後,就對董事長一鞠躬,對他說:對不起,我們的約會取消了
,而且,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約會了!」

    恭二自然相信這一點,因為信子一上一下,還不到五分鐘!

    恭二和信子,是真正的一見鍾情。世上儘多一見鍾情的男女,可是從來也沒有他們
兩人那樣的快捷,直接和堅決的,或許,這是由於他們過去的生活,使得他們早已看透
了世情之故!

    有過他們這種經歷,都知道雙方不必再浪費時間了,過去已經浪費得太多,要把浪
費的補回來。所以,當天,他們先在恭二的住所,再在信子的住所,盡情享受著男女在
一起所能享受的歡樂,足足有一個月之久,他們和外界幾乎不作任何接觸。

    恭二並不積蓄金錢,他十分揮霍,後來,搬進了信子的住所,賣掉了他駕的名貴跑
車,拒絕信子再買給他,他仍然到健身院去當教練——這一次是在男子部。幾年以來,
他拒絕了所有女性的誘惑。

    信子也是一樣,就斷了過去的一切舊關係,仍然經營她的酒吧,但除了和客人禮貌
的寒暄之外,甚至連一句笑話也沒有。

    開始的時候,在酒吧那種複雜的環境中,信子的改變,引起了顧客極度的不滿,可
是當信子和恭二的故事,傳了開去之後,所有人毫無例外地受到了感動,大家都體諒信
子的做法。

    有好幾個作家,都想把他們兩人的經歷作為題材,寫成一本長篇文藝愛情巨著,相
信一定動人非凡,連著名的大作家三島由紀夫也是其中之一,他們都希望恭二和信子,
向他們詳述過去的一切,和發生那些事的時候,他們的感受是怎樣的。

    可是,這種要求,遭到了兩人的拒絕,他們的回答是:「過去?過去的事,等於是
死了的事,誰會把它發掘出來呢?真對不起了!」

    好幾個作家並沒有得到任何資料,反倒成了酒吧的長客。恭二和信子的傳奇,知道
的人很多,可是他們自己都把自己當作是平凡的人,直到有一天,在一次酣暢淋漓的歡
好之後,恭二忽然發表宣言似地,宣稱他要做「沒本錢的買賣」!

    過去的生活,雖然可以在理論上當它已經死亡,但實際上,始終是一個巨大的陰影
。所以信子一聽到「沒本錢的買賣」,就立刻十分敏感地想到,那是一種出賣肉體的行
為。她和恭二,都曾做過這種勾當,所以信子在回答恭二的話時,又是傷感,又有著責
備!

    恭二卻「呵呵」地笑了起來:「你想到哪堨h了,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信子神情疑惑地望定了恭二,忽然吃驚地笑了起來,她飽滿的胸脯顫動著,她望著
一副充滿了雄心壯志模樣的恭二,失聲道:「你不是想搶劫……當強盜吧!」

    江湖上為非作歹之徒,往往把搶劫行為,稱之為「沒本錢的買賣」,或者「不用本
錢的營生」,信子這時的吃驚,自然也不是沒有理由。恭二身型健碩,身手又好,頭腦
又靈巧,正是黑社會想羅致的上級人才!

    恭二笑得更大聲:「當然也不是!」

    信子的一雙妙目注定了恭二,等待著他進一步的解釋,可是恭二卻不說下去,只是
向她眨著眼。信子軟綿綿的嬌軀靠向恭二,使恭二感到了一陣灼熱。她膩聲道:「嗯,
告訴我!」

    恭二搖頭:「不告訴你——」可是他在這樣說了之後,忽然「啊」地一聲:「說是
沒本錢的買賣,多少也要一點本錢,要懇請你支持,一有了收入,立時奉還……」信子
趁機雙手叉腰:「可以,不過,先找一個有關業務的詳細報告來。」

    恭二大叫一聲,撲向信子,把信子壓在他壯碩的身體之下——兩人的打情罵俏,往
往最後,都出現這樣的情形。

二、公主的權杖

    那次恭二宣布了之後,過了十天,恭二果然把一份「詳細業務計劃」,交給了信子
,信子在酒吧打烊之後,和恭二一起回來,已經十分疲倦,可是她還是躺在浴缸之中,
一面接受恭二手勢熟練的按摩,一面把這份「計劃書」看完了。看完了之後,她淚流滿
面,再加上熱水浴的蒸汽,把她的俏臉,襯托得如同雨霧中的仙子一樣!

    她的心情激動之極,胸脯起伏著,摟住了恭二,連聲道:「我太高興了,太高興了
!我早就知道你有頭腦,可是不知道你的頭腦這樣好,立即去進行,明天就去刊登,刊
登在各大報章上!」

    恭二看到信子如此讚賞自己的計劃,也十分高興,他有點不好意思:「廣告費方面
……要請你大力支持!」

    信子「格格」嬌笑著:

    「用甚麼來抵押?」

    恭二搔著頭,假裝想不出來,信子已把一捧水,潑到了他的頭上。

    所謂「計劃書」,其實就是一份廣告。

    廣告的內容,是宣告「大世界集團」的正式成立,而徵求任何有興趣的人來參加經
營,而不必拿出任何本錢來。

    那是一項真正的沒本錢買賣,聽起來很神秘,說穿了一點也不稀奇,「大世界集團
」的業務是拍賣,這是一家拍賣公司。

    拍賣公司自然不是井上恭二所首創的,只不過他看出了那是一項沒本錢的買賣——
可不是嗎?甲拿出貨物來拍賣,乙花錢買了下來,而拍賣公司就抽取佣金。拍賣公司起
的是媒介作用,既不必拿出貨物來,也不必拿出金錢來,可是它就有了收穫。

    還有甚麼買賣比這個更好的?

    令得信子感動得流淚的,自然不單是恭二提出了要成立一間拍賣公司。而是恭二的
計劃,是要成立一家十分有特色的拍賣公司,只賣十分名貴的古董或珍罕的珠寶。他在
那份廣告中,強調了這一點。

    廣告中有如下的句子:「你是否急需現金但是又不好意思公開出售你家傳的珍寶?
又害怕不能賣得好價錢?請把你擁有的財物交給我們,不但絕對保守秘密,而且可能得
到超乎想像的高價。」廣告中也有如下的一段:「許多許多事實說明,有許多人,擁有
價值連城的古物而不自覺,請把貴宅之中,來歷不明的物件,已有悠久歷史的物件,或
任何可能是古物的物件,都交給我們鑑定,完全免費……」

    「一旦確定有價值,就可以公開拍賣,你完全沒有損失的可能,而大有機會獲得意
想不到的財富。」

    廣告中也有如下的詞句:「請任何人來參加發掘寶物的行動,經閣下發掘出來的寶
物,本集團在完成拍賣之後,都付以佣金,閣下甚至不必是物主,也可以有意外的收入
,這是本集團提供的奇蹟。」

    總之,恭二的廣告,令人十分明白,只要找得到寶物,就可以獲得財富,而且,絕
不會有任何冒損失的風險。

    在廣告登出之後,確然引起了一陣轟動。恭二和信子,其實都沒有鑒別古物的能力
,可是恭二卻有無比的想像力,對於一些看上去像古物的東西,他會通過想像力,加一
個故事上去,故事大都十分動人,他再廣作宣傳。利用兩人的社會關係,完成了此樁十
分轟動的拍賣。

    例如北海道的一個農民,在家中找到了祖上留卜來的瓦罈,那罈子竟然是當年蒙古
大軍東征日本時留下來的,以極高的價錢賣了出去,等等。

    這種和意外之財相結合的故事,十分引人注意,而且在流傳之際,會自動渲染加大
膨脹,變得人人樂聽,也都想在自己的家中,或自己相識的人的家中,發掘出一些有價
值的古物來。

    也或許是由於恭二曾和許多有錢的女人打過交道的原故,他知道那些女人大都有十
分精美的珠寶,也有急於用錢的時候,所以,「絕對保密可以把珠寶換得合理價錢」的
服務,也大受歡迎。

    「大世界集團」開業三年,恭二已打下了事業的基礎。

    時至今日,大世界集團已成為拍賣古物和珍寶的權威,恭二自己也對古物的鑒賞。
有了高度的認識,他尤其精於古劍的識別,在他發掘古代名劍的過程之中,有許多曲折
的故事。

    他自己也藏了不少古代名劍,而去年,經由「大世界集團」拍賣出去的一枘日本古
代名劍,在劇烈的競投之下,竟達到了兩百七十萬美金的高價!

    恭二早已了解到,在拍賣的過程中,有著非理性的成分在內。這種非理性的成分,
是由人性中的強烈佔有慾和競爭性所形成的。

    所以,一件珍罕的物品,在拍賣之前,誰也不知道會產生甚麼樣的高價來,而且,
也決不會叫人有「買貴了」的想法——能把物品用高價搶到手,那已經使人有極度的滿
足感了!

    這是拍賣使人著迷之處,恭二把這一點,掌握得十分好。

    時勢對恭二有利的是,日本的經濟迅速發展,財團一個一個冒出來,有錢的人也越
來越多,大家就爭相購買古物——因為一件兩年前,以聽來不可信的價格買進的古物,
在兩年後,往往能以三四倍的價格,再賣出去!

    古物本身的價值,再加上它的升值的潛在價格,使得拍賣物品的價格,被抬到令人
難以置信的地步。

    井上恭二的「沒本錢買賣」,獲得了空前的成功!

    他早已進入了億萬富翁的行列——連帶信子也是,信子不斷擴充著她的酒吧業務,
她知道,那也屬於沒本錢的買賣之一,她的志願是在她四十歲那年,要有四十家具規模
的酒吧,那一年,她三十六歲,所以還只有三十六家具規模的酒吧。

    他們雖然都已進入中年,可是外貌看來,仍然是那麼相襯,看了叫人賞心悅目之至
的一對男女。他們過著少年時期做夢也想不到的舒適生活,很叫人感動的是,兩人的感
情,和他們剛開始同居的時候,一模一樣——不,應該說,更加濃烈!

    「大世界集團」有上千僱員,包括在世界各地發掘古物的「探子」,和著名的古物
鑒賞家、珠寶評估家、考古學家等等的專家。每年四季,四次的由「大世界集團」主持
的拍賣,已不單是日本國一國的事,而是全世界矚目的盛事!

    年輕人和公主,就是這樣認識恭二和信子的。

    公主一直宣稱自己是越南王朝的公主,她也說她雖然年輕,可是輩分相當高,比最
後被逐出國土的保大皇帝,還要高上兩輩。

    公主也對自己公主的身份,十分重規。這一點,年輕人雖然和她的意見並不一致,
但是卻也不去掃她的興,而且,也習慣稱呼她為「公主」。只是在公主,有時候忽發奇
想,要重建越南王朝時,他才會半勸半幽默地道:「公主多好,當女皇可無趣得很!」

    公主也明知自己這種願望不可能實現,當然也是說說就算,不會真正認真去實行的
。

    也正由於有這一層淵源,所以,當「大世界集團」冬季拍賣會之中,有一批越南王
朝的遺物的時候,公主一看到了目錄,就深深地收了一口氣。她翻閱著印刷得極其精美
的拍賣目錄,不斷發出讚嘆聲。而且不斷聲稱:「我見過這些物件,我見過它們,它們
是我家堛漯F西!」

    年輕人當然知道公主實際上是沒有可能見過那些物品的,她只不過是對那些本來屬
於越南王朝的物品,有著十分深厚的感情,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感覺。

    所以,年輕人並不搭腔,只是緩緩轉動手中的酒杯,仔細品嘗著杯中的極品美酒。

    忽然,公主發出了一下驚呼聲,年輕人,向她看去,看到她盯著拍賣目錄,雙眼睜
得極大,一眨也不眨,氣息急促,在她瑩白的俏臉之上,甚至有細小的汗珠,正在沁出
來——這種情形,罕見之極!

    在公主換上了來自幽靈星座,本來屬於幽冥使者的身體之後,她不但逐步發現了這
身體的許多異能,而且在氣度上,也大有飄然出塵的「仙氣」,像如今這樣,七情六慾
集於一身的神情,十分罕見,年輕人自然知道,她是看到了甚麼志在必得的物品了。

    他嚥下了一口美酒,不經意地問:「看中了甚麼?」

    公主的喉間,甚至發出了「咯」地一聲響,她指了指目錄,年輕人站起身來,走到
公主的後面,在公主的身後,俯身去看。

    靠著公主柔軟的身子,聞著自她髮端散發出來的幽香,年輕人十分陶醉,以致他的
視線,不是很清楚,一時之間,看不清公主所指的是甚麼,只是看起來,像是一根棍子
而已。

    年輕人又問:「哦,那是甚麼?」

    公主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回答:「權杖,公主的權杖,越南王朝公主的權杖!
」她分成三個層次來回答年輕人的問題,由此可知她對這件物品的重視。

    年輕人又「哦」地一聲:「如果喜歡的話,可以把它買回來!」

    公主低吁了一聲:「喜歡?它根本是我的!我是越南王朝的公主,這是我的公主權
杖,你看,它多麼精美,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公主權杖!」

    年輕人感到了公主的氣息急促,知她想得到那權杖的急切願望。

    這時,他也看清了那權杖。

    毫無疑問,那是一件美麗之極的寶物,通體都鑲滿了鈍紅的紅寶石,在杖首的一顆
,看來至少超過一百卡,而且整枝杖十分長,說明的長度是兩點五公尺!

    還有其餘的說明是:全杖由象牙製成,一定是超級的巨象,才有那麼大的象牙,全
部鑲嵌的紅寶石的重量,剛好是一千卡。

    年輕人並不注意它的拍賣底價,只是問了一句:「為甚麼這樣長?越南公主的體高
是多少?」

    公主又吸了一口氣:「這足屬於我的,我一定要得到這根權杖!」

    年輕人並不反對:「你一定可以得到它!」

    公主忽然耽心起來:「這是拍賣品,要是有人和我競爭,那怎麼辦?」

    年輕人笑:「爭到底,公主權杖,當然是屬於公主的!誰敢僭越,取他腦袋!」

    公主出現少見的憂心,患得患失:「萬一也有人要爭到底呢?是不是先和日本拍賣
公司聯絡一下?」

    年輕人捧住了公主的臉,笑著說:「怎麼一回事,你從來不是這樣緊張的?」

    公主閉上眼睛一會,才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感到這根權杖關係十分重大,非得
到它不可?」

    年輕人知道公主有許多「異能」,超特的感覺,是她的異能之一,所以,連他也緊
張起來:「可有說明那是甚麼時代的東西?」

    公主搖頭:「沒有,只是估計那是公元十五世紀時的物品,是公主的權杖。」

    年輕人把身子俯得更低了一些,這樣,他就壓得公主更緊,他看著從幾個角度拍攝
的圖片,道:「越南歷史有李朝、陳朝、黎朝,這家拍賣行甚至沒有考證出它是哪一朝
的東西?」

    公主沉聲道:「有許多古物,是很難鑒證確實的!」

    年輕人伸指在目錄上輕叩了幾下:「你不覺得,作為一枝權杖,兩公尺半的長度,
太長了些?」

    公主有點不滿:「權杖是一種權力的象徵,可大可小,又不是一天到晚抓在手中的
——想一個一定可以把它買到手的辦法!」

    年輕人取出了目錄來,翻了一翻:「十分容易,這家拍賣公司指定在落鎚之後,立
即以瑞士銀行的保證支付支票付款,我和銀行聯絡一下,由銀行方面,向拍賣公司表示
,不論他人出價多少,我都加一成!」

    公主喜上眉梢:「這是必得的好辦法!」年輕人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如果有別人
也通知拍賣公司這樣做的話,那麼,物品的價格,就會被抬到驚人的地步,可以變成超
出底價許多倍。

    自然,他也知道,通常在這樣的情形下,拍賣公司會安排競投的人,作一次面對面
的競投,讓最有實力的一方,買得貨品。

    這根權杖的底價,是六百萬英鎊,年輕人估計,成交價可能高達三千萬英鎊——拍
賣在東京舉行,即使東京的房地產價格高居世界之首,這個價錢在東京,也可以買一幢
十分像樣的房屋了。

    當然,古物是無價的,而且,那麼大顆的極品紅寶石,市場價格很高,拍賣公司把
底價定得如此之低,自然是為了吸引更多的人去競投——這也是拍賣公司的經營手法之
一。年輕人和公主,這時正在巴黎勒斐德酒店的頂樓套房之中,他拿起電話,立即撥了
瑞士銀行的號碼。

    瑞士銀行對客戶的服務之佳,舉世無雙,二十四小時有專人接聽電話,年輕人向接
聽電話的職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職員一口答應代辦。

    所謂「銀行保證支付支票」,一般來說,印成淡金色,專由銀行發給信譽超卓,又
有大量存款的客戶使用。客戶使用這種支票,不論數額多少,銀行保證支付,有如銀行
本票相同的保證。

    那是實際上最高信譽的象徵,自然擁有的人不是太多,年輕人和公主有一個聯合戶
口,是保證支付的支票,所以可以透過銀行方面去向拍賣公司提供保證,證明競投人有
足夠的經濟實力。

    他們在討論這件事的時候,已是夕陽西下時分,漫天紅霞,酒店正對著凱旋門,景
色怡人,年輕人放下了電話之後,電話鈐又立即響起,是酒店方面來問:「預訂的晚餐
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年輕人向公主望去,公主點了點頭。

    他們在寬敞的陽台上晚餐,風拂上來,雖然有點涼,但是那比起室內令人悶窒的暖
氣來,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公主根本不怕任何寒冷,她身上的黑紗,在風中輕飄著,時
時令呷著上佳紅酒的年輕人不由自主,發出自然而然的讚嘆聲來。

    晚餐完畢,兩人在陽台上輕擁著,欣賞著巴黎的夜景,電話又響起來,聽到的是一
個顯然東方人口音在說法語:「我是日本大世界集團駐巴黎的代表,總公司方面才接到
瑞士銀行方面的通知,知道了閣下的意願,我是不是能來晉見閣下,商量一些細節問題
?」年輕人大是訝異,一面答應著,一面向公主道:「日本人的工作效率真高!」公主
嘆了一聲:「這或許就是他們取得成功的原因。」

    說話之後不久,門鈴響起,門打開,一個全身禮服,身形高大,會叫人誤會是體育
明星的日本人,出現在門口,那日本人顯然受過十分嚴格的禮儀訓練,門一打開,他就
準備鞠躬行禮。可是也就在門一打開的時候,他無可避免地看到了公主,也就毫無例外
地為公主的美麗,像遭到了雷殛一樣,僵在那堙A不能再動。這種情形,年輕人司空見
慣,也知道如何應付——他跨出了一步,站到了那日本人的前面,遮斷了他的視線。

    日本人這才如夢初醒,臉漲得通紅,連連鞠躬,口中不住道歉。

    年輕人也知道,一般來說,需要三分鐘或更久,才能從失魂落魄的狀態之中恢復過
來,所以他不說甚麼,只是等著。可是大約只過了一分鐘,那日本人已經恢復了正常,
而且,這時公主已來到了年輕人的身邊,和年輕人並肩而立,那日本人再次看到了公主
之後,態度竟然已十分自然。單是這個表現,已令得年輕人對這個日本人大有好感!

    那日本人這時,才正式行禮,同時替自己的行為解釋:「尊夫人實在太美麗了,像
是一道閃電,定然會使人震懾,請原諒我的失禮!」

    年輕人氣宇軒昂,和美麗的公主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所以那
日本人不等介紹,就認定了他們的關係。

    年輕人道:「謝謝你的稱讚。」

    公主也十分嬌柔地笑:

    「被人形容為一道閃電,對我來說,這是第一次,謝謝你!」

    那日本人走了進來,順手關上門,取出名片來,雙手奉上時道:「我叫井上恭二!
」年輕人接過名片來,一下子就看到了名片上印的銜頭:「大世界集團永遠董事長」,
他和公主交換了一個眼色,望向這個井上恭二。

    恭二的神情有點不好意思:「真對不起,剛才我自稱是集團的巴黎代表,是想來證
實一下閣下是不是真有實力競投,如今毫無疑問,所以才報上自己的真正身份,這是商
業行為中的一種小狡獪,請原諒。」他說得如此之坦白,倒令年輕人十分欣賞,所以他
只是笑了一下,請恭二坐下。井上恭二四十出頭,他體型健壯,面目俊俏,行動瀟灑,
處處都十分惹人好感,當公主把一杯酒遞給他的時候,他霍然起立,雙手恭而敬之地接
過酒杯,表示了十分崇敬的禮儀。

    寒暄了幾句之後,公主先問:「勞動井上先生來訪,是不是有特別的地方?」

    恭二道:「我有事在巴黎,在和東京總部聯絡之後,得知兩位對這根權杖有興趣,
所以特地來察看一下,如果只是普通的顧客,自然只是一般的拜訪,但是對兩位來說,
我卻還有一項邀請!」

    年輕人笑了起來:「我不以為你知道我們是其麼人,何以如此認定我們特殊?」

    恭二嘆了一聲:「年先生,氣度!兩位有非凡高貴的氣度,叫人一看就知道兩位不
是普通人;這是學不來的,我由於出身寒微,一直在努力摹仿,可是總是學不像,那是
與生俱來的。」

    年輕人十分喜歡他說話的態度:

    「你如果不是自己說,誰也看不出你是甚麼出身!」

    恭二相當感嘆地喝了一口酒:「十分巧,這柄權杖,現正在法國,是我帶來的。」

    公主「啊」地一聲:「可是法國也有人想擁有它?」

    恭二側了側頭:「拍賣的情形如何,未到拍賣,我實在不能透露,但是兩位可以先
去看一看這柄權杖,因為它的成交價,可能極為驚人,先看了實物,再下快走,自然好
得多!」

    年輕人和公主,對恭二的這樣安排,相當滿意,所以一起點頭。

    恭二又道:「有三位對越南的歷史文物,十分有研究的專家,正在確定這柄權杖的
詳細資料,我們可以參與他們的研究——一般來說,學者在進行研究工作的時候,不喜
歡有外人參與,但是——」

    恭二才講到這堙A公主已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頭。這不禁令恭二愕然,因為那是
十分不禮貌的行為。可是公主接著講出來的話,卻更令恭二咋舌不已!

    公主一打斷了恭二的話,就道:「阮山羊博士是決不會不歡迎我參加的!」

    恭二張大了口,望著公主,就是不知道如何應對才好。

    因為他請到的三個專家之首,正是越南歷史和古文物的世界權威阮山羊博士,另外
兩個,是阮山羊的學生。

    好一會。恭二才道:「夫人認識阮博士?」

三、博士的錯誤鑒定

    公主笑了起來:「老朋友了,也只有他,才配對這件如此出色的權杖進行鑒定,所
以我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他。

    他曾對我的族譜進行過考訂,雖然不能十分確定,可是也認為我是越南王朝的公主
。」

    恭二更是驚訝得不知如何才好,站了起來,手足無措:「真料不到,唉,真對不起
,我不知道晉見一位公主,該如何行禮!」

    年輕人笑了起來:「隨便好了——我們甚麼時候去見那三位專家?」

    恭二一口喝了杯中的酒:「這就去!」

    年輕人也沒有想到,幾個小時之前,才在目錄上看到那柄權杖的圖片,立刻就可以
看到它的實物,公主顯然也為這一點,而十分興奮。

    年輕人知道公主的興奮,另有理由——她有著靈敏之極的感覺,能在一件物體上,
感覺到他人不能感到的訊息,對研究一件不明物體,大有幫助!

    三人一起離開酒店,這三個東方人,任何一個,都足以令人注目,何況是三個在一
起,若不是他們迅速上車,只怕會發生騷動!

    恭二坐在司機的旁邊,年輕人和公主坐在後座,他們在車中談論著阮山羊教授一些
趣事,等到快到目的地時,年輕人才問了一句:「這些屬於越南王朝的古物,你是通過
甚麼途徑得到的?」

    這時,他們相識雖然不久,可是都談得十分投機。尤其恭二說話十分坦率,很討人
喜歡,所以年輕人才不避顧忌,有此一問。

    恭二聽了之後,卻遲疑了一陣,沒有立刻回答,年輕人忙道:「如果和貴公司的業
務秘密有關,可以根本算我沒有問過!」

    恭二笑了起來:「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是其中很有些曲折,我在考慮如何詳細奉告
——我們已經到目的地了,先下車再說!」

    年輕人自然沒有理由反對,車子停在一幢古老的洋房前,這種純法國風格的洋房,
單是外型,就令人覺得十分舒服。司機先下車,按門鈴,一個穿制服的管家,打開門來
,恭二、年輕人和公主走了進去。那管家只怕已有七十歲了,可是看到了公主,也不禁
發了一陣呆,這才對恭二道:「博士在工作室,請三位直接去。」

    樓下是一個大客廳和書房,餐廳、工作室在整個二樓,他們登上了樓梯,一進入工
作室,首先映入眼瞼的,便是那一柄「公主的權杖」——因為它實在太奪目了!它被放
在一張工作桌之上,正有三個人在工作桌旁,對它進行研究,那三個人,自然是阮山羊
博士和他的兩個學生了。

    可是,這時在工作桌之旁的,就算是三個科學怪人,也未能吸引進來的人的視線。
可以斷定,任何先進工作室的人,視線必然落在那枘「權杖」之上!

    首先,是極大——早知道它長兩點五公尺,可是那只是一個數字上的概念,真正看
到了實物,才對兩點五公尺這個尺碼,有真正的認識,這幾乎有兩個人高,橫放在桌上
,看起來更長。

    它微微彎曲,最粗的一端,比手臂還要粗。

    基本上,是照著象牙原來的形狀製成的(這是它為甚麼會呈微彎形的原因),而且
,毫無疑問,那是原隻的象牙。

    這種超巨型的象牙,而又如此完整的,十分罕有,至少年輕人和公主,就沒有見過
比這個更大的象牙。

    年輕人和公主一面盯著那「權杖」看,一面走近工作桌,相當強力的射燈,射在權
杖上,令得鑲在象牙上的紅寶石,發出令人目眩的光釆。

    紅寶石鑲在象牙的兩端,中間並沒有寶石,只是在象牙上刻著十分細的圖案。那顆
最大的紅寶石,鑲在粗的一端,旁邊有許多顆較小的寶石圍繞著。寶石的紅艷,和象牙
那久經年月的柔黃,出奇地相襯,賞心悅目之極。當他們三人一進入工作室之際,同時
間發生的事十分多,只好一樁樁來記述。

    首先自然是年輕人和公主盯著「權杖」,走近工作桌,在他們專注權杖的同時,阮
山羊和他的兩個學生的目光,卻停留在公主的身上。

    阮山羊博士已經六十開外,身型矮小,真的留著一簇已經花白的山羊鬍子,外型看
來,有點滑稽。那兩個學生,都是法國人,三十上下年紀,並不特出,也不難看,當時
,他們的神情,猶如夢遊,顯然他們無法相信,世上竟然會有公主那樣的美女!等到年
輕人和公主來到了工作桌之前,公主伸手,去撫摸那柄「權杖」之際,阮山羊才首先定
過神來,他用嘶啞的聲音叫:「美人兒,你是誰?」

    阮山羊這句話一說出口,最驚訝的,自然莫過於恭二了!因為公主曾告訴他。她和
阮山羊是老朋友,可是這時,阮山羊顯然不知道她是誰,而且,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
出色已極的美人!

    當然,恭二並不知道公主的身體曾經有過轉換——在這時候,也不會有人向他解釋
那又複雜又奇異的經過。

    公主向阮山羊一笑,用越南話說:「你不認識我,可是一定記得我,我是奧麗卡公
主!」

    阮山羊一聽,陡然震動了一下,這人的動作和言語,都相當誇張,他雙手高舉,叫
嚷了起來:「天!奧麗卡!我不知道現代的整容術可以使人徹底變成第二個人!」

    公主指著他:「我還是我,你不好好研究,小心我把你這蓬山羊鬍子,遂根拔下來
!」

    阮山羊「啊」地一聲,神情不勝感慨——公主那兩句話,正是當年,他替公主查研
族譜的時候,公主常常說來取笑他的。

    他嘆了一聲:「果然是你,奧麗卡!」

    然後,他摸著自己的鬍子:「看,都發白了,歲月無情得很!」

    直到這時。那兩個法國人才一起叫了起來:「公主?你真是公主!」

    阮山羊一翻眼:「她的身份,經過我詳細的考訂,哪媟|假?」

    兩個法國人趁機大戲殷勤,向公主深深行禮。可能他們本來是想說些甚麼,可是一
看到在公主身邊的年輕人,大是自慚形穢,所以也就忍住了沒有出聲。

    這時候,最難過的是恭二,一進入工作室,剎那間同時發生的事,令得他想說一句
話的機會都沒有,而有很多對話,他又聽不懂——不單是聽不懂越南話,同樣的話,就
算用日語來說,他也一樣不懂,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就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說話的機會,年輕人已指著工作桌上的大象牙,叫了起
來:「是誰把這東西鑑定為一柄權杖的?我真佩服他的想像力!」

    這句話一出口,阮山羊的一張臉,立即漲得通紅。年輕人知道自己當著和尚罵了一
聲賊禿,所以他向公主伸了伸舌頭,作了一個鬼臉。

    阮山羊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解釋:

    「井上先生只寄了圖片給我,又沒有說明它的大小,所以我根據經驗,判斷這是一
柄權杖,屬於一個有權柄的女性所有,多半是一位公主……」

    恭二在這時,總算擠上了幾句話:

    「那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博士,我向你道歉,我會向所有顧客道歉,會在目
錄上更正!」

    勇於道歉,倒是日本人的優點之一。而恭二也不失為一個十分精明的人,他這時提
出了一個十分關鍵性的問題:「這……不太可能是權杖,那麼,這是甚麼?」

    博士微昂著頭,山羊鬍子高翹,他沒有答案。他的兩個學生,當然不會有答案。年
輕人向公主望去——在看了目錄上註明的尺寸之後,年輕人曾懷疑,有那麼大的權杖嗎
?可是公主卻加以肯定。

    這時,公主也皺著眉,看到了實物之後,她也感到,作為權杖,那實在是太大了一
些。

    她並不立時回答年輕人用眼色所提出來的問題,而是伸出雙手,把那根大象牙捧了
起來,用一般人持權杖的方式,把大象牙持在手中。

    年輕人看了,哈哈大笑起來,因為大象牙十分大,公主捧著它,看起來十分有趣。
公主自己也尷尬地笑,因為大象牙十分沉重,如果真有一位公主,以它來作權杖的話,
捧上五分鐘,那位公主必然支持不住!

    阮山羊也暗笑:「這顯然不是權杖,可是……那是甚麼呢?我始終認為這是一件飾
物!」

    恭二搖頭:「如果是飾物,她一定是巨人的飾物!」

    阮山羊繃緊了臉,不出聲。

    年輕人道:「為甚麼它不能是單純的,一根鑲了寶石的象牙?很多巨型的象牙,都
被放在架子上,作為宮廷巨廈的擺飾!」

    有一個短暫時間的沉默,顯然大家都在考慮年輕人的推測。這時候,公主已把大象
牙輕輕地放回工作桌上,可是她雙手,仍然在大象牙上,輕柔地撫摸著,從最粗的一端
,一直摸到另一端。

    當她在這樣做的時候,雖然只有年輕人一個人,才知道她是在憑她的異能,盡量在
捕捉留在大象牙上的訊息。

    可是由於她的神情十分莊肅,其餘的人,也至少可以知道她這時,正全神貫注地在
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所以不約而同,大家都一聲不出。

    公主從一端到另一端,撫摸了三遍,最後,她的掌心又按住了那顆最大的紅寶石一
會。閃過了一絲極其疑惑的神情——也只有年輕人知道,公主是遇上了一個無可解釋的
大謎團。

    然後,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所有的人,也隨著她吁了一口氣。

    公主用極低的聲音,喃喃說了一句:「這麼美麗的古物,井上先生,你能說說它的
來源嗎?」

    恭二挺挺胸,總算輪到他可以說話了,他大聲道:「可以,最簡單的說法是:來自
越南!」

    公主微笑:「最複雜的說法呢?」

    在這期間,年輕人曾輕捏了公主一下——詢問她剛才獲得了一些甚麼訊息。公主則
瞟了年輕人一眼——表示她心緒很亂,沒有甚麼收穫,可是也有信得討論之處,等一會
再說。

    他倆在不知不覺之間有了溝通,旁人無法得知,那是他們兩人心靈幾乎已可互通的
結果。

    恭二來回走了幾步,四面看了一下,看來他是想找一張舒服一點的椅子坐下來。可
是工作室之中,只有普通的椅子,他只好委曲一下。

    他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在甚麼重大的會議上,作正式的發言。

    他道:「一個在香港的越南人,找到了本集團在香港的代表,出示了一些古越南的
文物——」

    他說到這堙A向阮山羊望了一眼:「我們於是請這方面的權威,阮山羊博士來鑒定
這批古文物價值。」

    阮山羊十分肯定地道:

    「這批文物,一共十七件,最古的是一件漢王璧,估計是越南成為中國藩屬的時候
,漢朝的皇帝所賜。」

    恭二接了上去:「由於這批古文物有相當的價值,所以,那越南人的另一番話,引
起了我們代表的重視,打了報告給我。」

    恭二說到這堙A十分洋洋自得:「我們集團,搜集各種寶物的觸鬚,遍及全世界,
哪埵野撲Q發掘出來的寶物,令得它們重新出現在人們的面前,是本集團的任務,所以
我一接到報告——」

    他的聲調,越來越是高吭,當他發現自己的神態,太像是在全體職員大會上作出報
告時。他紅著臉,停了片刻,才又道:「入行以來,我有天然的……對各種古文物的敏
感,知道在甚麼樣的情形之下,會有一大批珍貴的古文物被發掘出來!」

    年輕人維持禮貌的輕嘆了一下,因為恭二在敘述之中,加進了太多他的意見,令得
敘述變得冗長。

    恭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加快了速度:「於是,我就下令約見這個越南人,怎知
這個越南人是一個非法入境者,也就是說,是偷渡者,由於他帶有一定數量的黃金,香
港又是一個十分自由的地方,只要有錢,行動又小心些,也不怕會被人發覺,可是他卻
沒有離開香港到日本來見我的可能,考慮了一下,就和信子,一起去了香港一趟,去見
那個叫黎文祥的越南人!」

    這是年輕人和公主第一次聽到「信子」這個名字。恭二不等他們發問,就道:「信
子是內人,她開了許多間酒吧,平時難得離開東京——」

    年輕人在這時候,又發出了一下咳嗽聲,恭二再泛起了紅臉——他本來不是那麼容
易紅臉的,可是他和年輕人、公主、博士相處,多少有點自卑感,所以才容易動不動就
臉紅。

    雖然是這樣,他仍然要作進一步的解釋:「我們兩人的感情十分好,所以一提到她
,忍不住說話囉嗦了一些,請別見怪!」

    這一解釋,年輕人非但不見怪,而且十分高興,因為他和公主,就是感情極好的一
對,而今有同道中人,自然引以為喜,所以他一面自然而然,握住了公主的手,一面道
:「那太好了,甚麼時候,請介紹尊夫人認識!」

    恭二見年輕人說得真摯,也大是興奮,後來他和信子,對年輕人和公主,毫不諱言
地說出了他們的過去。年輕人和公主也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告訴了對方,四人成為
很要好的朋友。

    恭二和信子到了香港,氣派相當大,大世界集團在世界各大城市都有辦事處,近十
年來,香港更是走私或公開的中國古文物的集散地,大世界集團在香港的辦事處,規模
也十分大,歡迎董事長夫婦的儀式,自然也十分隆重。

    而第二天,恭二和信子就在臨海的酒店套房之中,接見了那個越南人黎文祥。

    辦事處的代表帶著越南人黎文祥走進套房的外間時,恭二打量著那越南人,心中嘖
嘖稱奇。在他的想像之中,越南人總有一副難民相,可是眼前這個黎文祥,卻是西服皇
然,穿金戴銀,十分華麗。

    但是裝飾卻已掩遮不了他原來的生活,他皮膚又黑又粗,看來過去的日子,一定不
是養尊處優,但是他卻有相當的氣派,絕對沒有瑟縮的寒酸相。

    恭二打量了他一會,確不定他以前是幹甚麼的,寒暄了幾句之後,恭二就開門見山
:「上次閣下提供的一些物品,我們的估價,還是低了些。好在是拍賣,不是收購,估
價的高低,對閣下並無影響,閣下對拍賣的成交,還滿意嗎?」

    越南人黎文祥十分滿足:「滿意之極了,我也想不到會有那麼好的拍賣成績!」

    恭二向辦事處代表望了一眼——日本人的等級觀念相當重,在董事長的面前,代表
不敢坐,一直是十分恭敬地站著,董事長向他一眼望去,他立即躬身答道:「十七件物
品,拍賣所得,扣除佣金之後,物主所得,是四百八十七萬美元!」

    恭二「哦」地一聲,心想怪不得這越南人連白天也戴著一隻鑲滿鑽石的手表,原來
自越南弄出來的東西,幫他換來了不算小的一筆財富。

    恭二這時,自然不免有點看不起黎文祥——他自己雖然出身十分差,但是多年來在
第一流大城市生活,自然養成了一定的品味。而且,他也不相信黎文祥手中的那些物品
,是循正當途徑到手的,所以他一想到的時候,自然而然想起那是他從越南「弄出來」
的,只怕其中有若干非法成分,至少他連人帶物,進入香港,就都是非法的!

    恭二又問:「聽說閣下能提供更多的……古文物?」

    黎文祥欠了欠身,變換了一下坐姿,神情相當為難,遲疑了一下,才道:「應該說
,我知道有一批……古文物放置的地點!」

    恭二其實早在代表的報告中知道這一點了,可是他還是作了一個表示訝異的神情:
「閣下的意思是,要我們到這個地方,去把那批古文物帶來?」

    黎文祥點了點頭:

    「是。」

    恭二自開業以來,未曾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他認為對方的提議,相當荒謬,他的
話,自然也表示了他的不滿:「對不起,我們只進行拍賣活動,公司業務並不包括走私
以及一切非法活動!」

    料不到黎文祥卻冷笑了一聲:「老實說,如果所有的古文物,都要有正式的出口文
件才能進行拍賣的話,世界上所有拍賣行都要吃西北風了!」

    恭二針鋒相對:「不過,一向是,走私文物的是一批人,拍賣文物的,是另一批人
。」

    黎文祥吸了一口氣,雙手交叉著:「真是可惜,我們知的那一批寶物,價值必然百
倍於我隨身攜帶出來的那些,其實,你們派人進去,並不需要擔待太大的風險,一切我
都打點好了,那邊有我過去的部下駐紮著,行事不會有阻礙,只是我自己實在不便再露
面而已!」

    恭二聽出了黎文祥的話,約略地透露了他的身份,所以追問了一句:「閣下……曾
是軍人?」

    黎文祥聽了,陡然挺了挺身子,現出了他早期是軍人的特色來,他張開了口,可是
沒有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接著伸手在臉上,抹了一下。

    恭二聽說另有一批古文物,價值可能是四百萬美元的百倍以上,他也不禁怦然心動
。可是這批物品在越南,要他的組織把這批物品偷運出來,別說他的集團之中,並沒有
這方面的人才,就算有,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何必直接參與這種非法的勾當?

    所以,他一面搖頭,一面提議:「你既然有部下在那堙A何不就請他們中可靠的人
代勞?就算放棄了軍職,只要有錢,哪堣ㄞ鄍肮﹛H閣下自己,就是一個例子!」

    黎文祥瞪了恭二一眼,冷笑了一聲:「其中的困難,你不知道,你不願意進行就算
了,我會另外再想辦法!」

    他說著,站了起來,神情十分不滿,恭二也料不到會面會這樣不歡而散,他也站了
起來,就在那一剎間,黎文祥忽然改變了態度,自袋中取出了一個紙包來,一打開,恭
二立時眼前一亮,紙包之中的,是一枚質地好到極點,通透晶瑩,幾乎全體碧綠的翠玉
鐲子!

    這種質地極佳的翠玉鐲子,特別令恭二全身如同觸電一樣的原因是,自從他事業有
成以來,就一直想買一隻這樣的鐲子送給信子的緣故。

    他常握著信子的手說:「你的膚色那樣白,配碧綠的翠玉鐲子,最好看了!」

    可是上好的極品翠玉鐲子,並不是有錢就可以買得到的東西,可遇而不可求,以「
大世界集團」董事長的身份,經手的珍寶,不知多少,可是也一直只有幾個強差人意的
,像這時黎文祥手中所拿的那一隻,一看就知道至少有幾百年歷史的舊玉,這種玉,早
已開揀完了,除了在古文物中去找之外,根本不可能有新的!

    這令得恭二心跳加劇,他不知道黎文祥忽然取出了這樣的一隻鐲子來,是甚麼意思
,他有點口舌發乾,可是卻自然而然,叫了一聲:「信子?」

    他知道信子希望有一隻這樣的玉鐲,所以就自然而然叫信子出來看,等到他想到,
信子出來一看,必然露出喜歡的神色,就不好講價錢,已經遲了,信子應聲而出,一眼
就看到了那隻還在黎文祥手中的翠玉鐲子,她陡然呆了一呆,失聲道:「好美麗的鐲子
!」恭二的聲音仍然有點乾澀:「這是內人信子!」

    黎文祥十分客氣地行了禮,轉向恭二,把手中的鐲子,遞向恭二。

四、一批價值連城的寶物

    恭二仍然完全不知道黎文祥這樣做的目的何在,但是那麼出色的一隻翠玉鐲子,一
沾到了他的手,就使他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自然而然,接了過來,一上手,就知道那
並非凡品。信子也湊了過來看,恭二把它放在信子的手中,信子當時現出了一副愛不釋
手的神情來。恭二吸了一口氣,望向黎文祥:「閣下的意思是——」

    黎文祥道:「據閣下的眼光,這隻極品翠玉手鐲的價值是多少?」

    恭二還沒有回答,信子已不由自主,叫了出來:「是全美的呀!」恭二心中嘆了一
聲,知道在這堛滷“峇U,只好任由黎文祥開價了。所以他的回答十分實際:「我會把
拍賣底價訂在二百萬美元,但是拍賣的結果,可能是一千萬,我不想它被拍賣,五百萬
美元,我們可以成交!」

    黎文祥直到這時,才現出了他真正的狡獪面目,他搖頭:「不,這獨一無二,稀世
難求的翠玉鐲子不出賣,只當作一種酬勞來支付。」

    恭二一時之間,還沒有弄明白他的意思——也許是那鐲子實在太美麗了,而且,又
是他一直想得到的東西,所以令得他的思緒有點紊亂,一時喪失了本身的精明,他只是
大聲反問:「甚麼?」

    黎文祥卻並不回答恭二的反問,只是自顧自向正在緩緩轉動著鐲子的信子道:「這
是萬中無一的稀世珍品,夫人自然是有眼光的!」

    信子聽了,自然而然地點著頭。這時,翠玉的光華流轉,翠綠色的光輝,令得人目
為之眩,氣為之窒,神為之奪,信子不由自主,連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黎文祥又道:「我問過一些有資格的人,他們都說,有一對翠玉鐲子,正在英國的
一家著名的拍賣公司之中,準備拍賣,也算是精品了,可是和夫人手上的這一隻相比,
那就——」

    下面的一句話,是黎文祥、恭二和信子三人,一起叫出來的:「相去太遠了!」

    恭二和信子會在這時,同時叫出這樣的話來,自然是他們都見過黎文祥所提的那一
對翠玉鐲子之故。

    那一對,也可以算是極品了,至少,是近二十年來公開拍賣中所見品質最佳的一對
。由於東方人對翠玉有特殊的愛好,所以英國的拍賣公司,曾把它們鄭而重之,運到東
方來展示。也曾試圖謀求和日本最大的拍賣公司,大世界集團合作。恭二拒絕了合作,
但當他看到了那對鐲子之後,曾和信子商量過。

    恭二說:「我們把它買下來吧,你皮膚白,正好配這樣的翠玉!」當時,這對手鐲
的拍賣底價,已訂為二百萬美元,可是信子在聽了丈夫的建議之後,居然還現出了失望
的神情來:

    「啊,不會有機會遇到再好的了?」

    恭二明白信子的意思,或許是為了彌補心理上的某種缺憾,她希望有一件最好的,
無可比擬的翠玉首飾。

    所以她立時道:「當然應該還有更好的,把它們還給英國人吧!」

    有過這樣的一段經歷,所以黎文祥一提到了在英國拍賣公司中的那一對翠玉鐲子,
他們立刻就知道是哪一對,自然知道,那和此際手中的一隻,相去太遠了!

    恭二在叫出了一聲之後,勉力鎮定了一下,又問:「你剛才說甚麼?它不賣?只當
作一種酬勞來支付?」

    黎文祥仍然不回答,只是道:「它就在那批珍寶之中,估計已超過一千年,甚至更
久的歷史。在古代,人們崇尚白玉,翠玉並不受珍視。翠玉的價值,直到兩三百年前開
始,才逐漸被人肯定——」

    黎文祥說到這堙A恭二不禁咕噥了一句:「你對玉件倒很在行。」

    黎文祥只是笑了一下,自顧自繼續著:「可能是由於這件翠玉的質地實在太好了,
所以才被雕成了玉鐲——但即使是這樣,在當時也未必受重視,所以在整批寶物之中,
並沒有流傳出來。像這樣質地的翠玉,是大自然的傑作,被發現的機會極微,那是真正
的世間罕品!」

    信子在黎文祥說話的時候,幾乎是一直屏住了氣息的,並不是由於黎文祥的話動聽
,而是她一直被翠玉的美麗所吸引。

    恭二顯得焦躁而不耐煩。他看得出,信子若是得不到那隻翠玉鐲子,那麼,她一生
的心理上缺憾,就再也無法得到滿足了。

    所以,他再次大聲問:「請直接告訴我,要如何,才能得到它!」

    當恭二在阮山羊博士的工作室中,詳細敘述經過的時候,由於他所說的相當吸引人
,所以大家都用心聽著,聽到這時,那兩個法國助手,先沉不住氣,叫了起來:「天!
你究竟得到了它沒有?」

    恭二深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阮山羊怒視了他兩個助手一眼:「別
再問這種蠢問題,由井上先生慢慢說下去!西方人就是這樣,甚麼事,就只想到用最簡
單的方法,得到答案!」

    這時,在場的,除了那兩個法國人之外,全是東方人,所以博士的叱責,令那兩個
法國人感到相當尷尬,紅著臉,不敢再出聲。恭二這才繼續說他和黎文祥打交道的情形
——他的目的,是要說那支鑲滿了紅寶石的大象牙的來歷,可是他從頭說起,不知道甚
麼時候。才能說到正題。

    本來,年輕人也想催促一下,可是博士剛才有了那樣的指責,年輕人也不好意思太
性急了!

    直到恭二一再問,黎文祥才道:

    「它被當作一項行動的報酬,很簡單,誰能替我把留在越南的那一批寶物弄出來,
它就是酬勞!」

    黎文祥這句話一出口,酒店的客廳之中,是一個相當長時間的沉寂。

    信子有好幾次欲語又止,可是始終未曾出聲。恭二一聽了之後,就握住了信子的手
,手心在沁著汗。香港代表呆若木雞,一動也不敢動,更不敢出聲——他事後對人說:
「真怕董事長把任務派給我。唉,我是一個沒有大志的小人物,受不了那樣巨大的刺激
。」

    足足有三分鐘之久,恭二才用十分堅定的聲音道:「我去!」

    黎文祥是一切全在他意料之中一樣,立即道:「井上先生能親自出馬,那實在太好
了,我知道,一定可以成功的,一定可以的!」

    恭二卻絕不那麼樂觀,因為這時,他對那批寶物,以及如何得到它們,再把它們偷
運出來,究竟要經歷多少凶險,一無所知!所以,他滿臉都是汗珠,可是他要為信子得
到這隻鐲子的決心,卻戰勝了一切,所以,他又提高了聲音,再叫了一遍:「我去!」

    恭二在這時,不但表現了他非凡的勇氣,而且,更表示了他對信子的愛情,十分真
摯,所以,當時信子就激動地擁住了恭二,在恭二的耳際,也用十分堅決的聲音道:「
要是有危險,我絕不會議你去!」

    在一旁的黎文祥笑了起來:「別像是生離死別一樣,只要安排得好,根本沒有甚麼
危險!」

    恭二和信子一起望向黎文祥,黎文祥道:「日本經濟發達,貿易遍世界,如果能提
供相當優惠的條件,和越南進行貿易,一定受到歡迎。」恭二和信子,已相信黎文祥是
一個十分足智多謀的人物,所以也用心聽著。

    黎文祥繼續說他的「安排」:「井上先生可以率領一個貿易代表團到越南去,第一
次,第二次,都不要在貿易行為之外有任何行動,到了第三次或第四次,在運出來的貨
物之中,某一個貨櫃箱之中,多了一些別的物事,會有甚麼危險?」

    老實說,井上恭二也曾有過不止一次偷運古文物的經驗,有幾次甚至相當大批,所
以他知道,照黎文祥的安排,確然沒有甚麼風險。

    他吸了一口氣,鎮定了下來,問:「那批寶物,在甚麼所在?」

    黎文祥笑了一下:「當你決定行動的那一次,我會把詳細的情形告訴你!」

    黎文祥這樣說,已令得恭二十分不滿意,而黎文祥的行動,更令得恭二生氣——他
竟然一伸手,自信子的手中,把那隻翠玉鐲子拿了回去!

    信子的神情,立時茫然若失,恭二忙安慰她:「不要緊,遲早是我們的!」他又對
黎文祥道:「我要花很多人力物力準備,你這就把鐲子收回去,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能
先由內人保管嗎?」

    想不到這一抗議,居然立時生效,黎文祥略想了一想,就答應了:「好!」

    他當真把鐲子又遞了給信子,信子如獲至寶,把鐲子緊捂在心口上。恭二看了這種
情形,心中不禁暗嘆了一聲:「黎文祥真懂得人的心理——這鐲子在信子的手中越久,
信子就越會想擁有它!」

    事後,恭二始終有點不慣,他問黎文祥:「你怎會知道我和內人,一直想得到一隻
極品的翠玉首飾?就拿這鐲子來作引誘?」

    黎文祥的回答,出乎恭二的意料之外,他十分驚訝恭二有此一問:「我根本不知道
你們想要極品翠玉,只是我知道,任何對珍寶有認識的人,都會一眼看到它,就愛上它
,會用一切手段得到它!」

    恭二只好苦笑,因為那是事實。至於黎文祥何以他肯放棄,恭二當時,想到了還沒
有問,黎文祥已自己說了出來。黎文祥在恭二決定親自出馬之後,拍著他的眉頭,道:
「你剛才提供了五百萬美元的價錢,我相信我要是堅持,你肯出到一千萬美元,或更高
!」恭二點頭,表示同意。黎文祥的臉,在黝黑之中,透出了紅暈,那表示他心中的興
奮。他道:「我寧願放棄它,可知那一批寶藏的價值之高。請相信我,那是價值難以估
計的一批寶藏,運出來後,當然交由貴集團拍賣,井上先生,你不但得到玉鐲,而且,
也可以在拍賣之中,得到你意想不到的巨額佣金!」

    恭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祝我們合作愉快!」

    那時,恭二在想,那批寶物,完全由他的掌握運出來,要是他立心吞沒,黎文祥不
知有甚麼方法,證明自己是物主?

    後來,恭二自然知道黎文祥是有方法的,他也很欣慶沒有要黎文祥使用這個方法。

    那次會面之後,恭二就以十分驚人的效率,進行安排。果然,十分順利,他輸入越
南急需的物資,又把越南積壓了沒人要的物資運出來,兩次如是的交易之後,他已被越
南政府的官員,當作是「最好的日本朋友」,高級官員頻頻約見。

    恭二決定在第三次交易之中行事。

    於是,他和黎文祥,有了第二次會晤。黎文祥對於恭二進行的一切,十分了解,一
見面就祝賀恭二,有了一個十分良好的開始。他笑嘻嘻地道:「和你有過接觸的官員,
從上至下,都對你有極其良好的印象,那使你行事方便,這次任務,一定十拿九穩!」

    恭二心照不宣地笑:「略使手段,使事情進行順利,那是必要的。」

    黎文祥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才又推出了他的安排:「這一次,你提出要採購
北部山區的出產,他們一定十分歡迎,你再要求,你親自去採購,要求一個大型卡車隊
,歸你使用,這個要求,絕不過份,他們一定不會拒絕,你由河內出發,走西北第五號
公路,在進入山區之前,我安排好的人,就會和你聯絡!」

    黎文祥講了這些話之後,竟然沒有再進一步說明的意思。恭二不禁大是不滿,追問
道:「和我聯絡的是甚麼人!目的地何在?這些我都應該知道,而且,我至少應該有一
幅行進路線的地圖!」

    黎文祥大剌剌地道:「都不必了,一切我自有安排!」

    恭二大是惱火,怒道:「這算是甚麼?我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甚麼都被你瞞在
鼓堙H」黎文祥道:「別忘了你可以得到的酬勞!」

    恭二也犯了牛脾氣,因為他也看出,如果不是依靠他的力量,黎文祥的那一大批寶
物,絕不能順利偷運出來。所以他當時就一拍桌子:「不行!不把來龍去脈說明白了,
我寧願不去!」

    這一下,倒也大出黎文祥的意料之外,他呆了半晌,又團團打了幾個轉,才嘆了一
聲:「地點,我實在不能說給你聽,老實說,最後一天路程,安排的是,你和接你的人
單獨行動,離開車隊,駕著一輛車去接運寶物,那一天,你還要幪上眼,以免你知道準
確的地點!」

    恭二駭然:「在越南北部的崇山峻嶺之中,我人生地不熟,哪埵野遙熐{得準確的
地點了。這……幪眼……就不必了吧?」

    黎文祥攤著手:「這一點,我不能決定,且看到時和你聯絡的那人的意思。既然你
堅持要多知道一些,那麼我可以告訴你,我安排和你聯絡的那個人,是印支半島上最傳
奇的一個人物,你可能沒有聽過他的名字,但是他真正神通廣大之極,他的名字是青龍
。」

    恭二當時,聽到了「青龍」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為他確然未
曾聽說過中南半島上有這樣的一號人物,自然不知他有甚麼來頭。

    可是,在巴黎阮山羊博士的工作室之中,恭二敘述經過時,一說出了「青龍」這個
名字來。年輕人和公主,不約而同,一起發出了「啊」地一下低吁聲,那名字,對他們
來說,有特殊的意義。

    他們是屬於冒險生活群中的成員,對於世界各地的傳奇人物,自然都有相當充分的
資料,他們沒有見過青龍其人,可是卻從多方面,聽說過這個神秘人物的一些事,尤其
公主和越南的關係,使他更注意這個活動在中南半島上的傳奇人物的故事。

    很難下一個斷語,說青龍是一個甚麼類型的人物,總之他神通廣大,神出鬼沒,參
與各種各樣不可思議的事,另一個傳奇人物,原振俠醫生,曾和青龍在中南半島有十分
怪異的經歷。年輕人和原振俠醫生交情深厚,聽他說起過。

    所以,年輕人和公主,一聽到「青龍」這個名字,就有了反應。同時,他們也想到
,那個越南人黎文祥的身份,一定也十分不簡單,因為他竟然可以安排青龍這種非同小
可的人物,進入他的活動範圍之內!

    當下,黎文祥對恭二道:「你一定不會後悔認識青龍這樣的精釆人物……。」

    黎文祥道:「如果你真的對他一無所知,我提議你盡可能去搜集一下他的資料!」

    黎文祥始終不肯再透露甚麼,恭二也真的向各方面十分認真地去打聽青龍這個人。
可是他卻得不到甚麼資料,因為青龍的活動範圍不出中南半島,不是真對冒險生活有了
解的人,不會知道他的大名。恭二在他的越南朋友那方面打聽到的,也只是一鱗半爪,
而且他都認為十分誇張,例如說青龍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一個師的軍隊。又例如說青龍
已死過一次,所以不會再死,因為人只能死一次,等等。

    當時他雖然不信,可是由於他的行動,始終有著不可測的兇險成分在內,所以這種
誇張的說法,也可以令得他安心一點。所以,他按計劃出發。

    一切都很順利,和恭二打交道的官員,都得了恭二不少好處。恭二其志不在做生意
,所以出手十分闊綽,花錢如同流水一般,常言道「有錢可使鬼推磨」,所以沒有打不
通的關節。

    由十二輛卡車組成的車隊,向西北山區出發,公路十分不平整,有許多不知是炮彈
坑還是炸彈坑,都是不過匆匆用泥石填平,根本沒有重整過。

    到了第三天晚上,他們宿在一個鎮子上,當地政府讓出了被認為最好的屋子給恭二
,恭二倒志不在此,他只是心焦,為何和他聯絡的青龍,還未曾出現?

    當天晚上,在接受了當地官員的款待之後,他推辭了兩個腿長腰細,眼大髮長的越
南姑娘為他自動提供的「按摩服務」,一進入他準備的房間,就看到一個人,蹲在一張
椅子之上。那人正持著一根長長的竹煙桿,在大口吸著煙,煙草的氣味十分濃烈,嗆得
恭二立即咳嗽起來。那人約莫三十上下,臉部輪廓明朗,雙眼十分有神,恭二走進來,
他連頭也不拾,只是自顧自吸煙。恭二一面咳,一面想問他是甚麼人,可是那人自有一
股懾人的氣勢,令得恭二一時之間,不敢開口。

    等到恭二咳停了,那人才抬起頭來,冷冷地道:「我叫青龍,軍長和你說明白丁?
你的一切行動,都要由我來決定!」

    一聽得對方一開口就這樣說,恭二又是吃驚,又是訝異。

    青龍的話,十分霸道,本來令他很不滿,可是青龍又提到了「軍長」,恭二的腦筋
靈活,立即想到,那一定就是黎文祥!

    恭二一直想,黎文祥的身份,可能是一個軍官,但也沒有想到他會是一個軍長,那
自然是將軍了!

    恭二決定不表示甚麼,務求完成任務,所以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青龍又道:「很簡單,明天,會經過一個岔路口,我就在這之前,駕駛一輛卡車,
你在我的車上,我們離開車隊,然後,在我們取得了貨物之後,回程時,再和滿載山貨
的車隊會合,貨物的包裝,和山貨一樣,至於如何裝船,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恭二連忙道:「這我都安排好了,只是我忽然離開了三天,如何和車隊的官員交待
呢?」

    青龍一翻眼:「根本上不必交待,沒有人會提起這件事來,你也可以完全當沒有發
生過!」

    恭二很喜歡青龍的爽直,他打開一隻箱子,道:「我帶有極好的威士忌,你可要來
一點?」

    青龍十分高興地笑了起來——那種每瓶都有酒廠董事長親筆簽名的日本威士忌,確
然十分清冽,青龍感到十分滿意,當他喝了大半瓶之後,才又開始吸煙,然後道:「你
的報酬是甚麼?」

    恭二久歷江湖所養成的好結交朋友的性格,給了他很大的幫助——不說慌,直話直
說。

    所以,恭二就實在告訴了青龍,想不到青龍大是感動:

    「你竟然為了妻子的愛好,而肯這樣涉險,這樣愛妻子的男人,真……不多見了!
」

    恭二十分自豪:「那是因為內子實在十分值得愛的緣故!」

    青龍呆了一會,十分出神,顯然正在緬懷一段往事。恭二十分識趣,也沒有問他在
想甚麼。

    等到一瓶酒喝完。恭二又取出了一瓶來,青龍才道:「我肯出力,是為了那一大批
寶物,不但價值連城,而且,還是人類文明的結晶之故,不想任由它們埋沒在窮山惡水
之中!」

    恭二十分意外:「你見過這批寶物?」

    青龍點了點頭:「軍長所屬的一個工兵團,在一條旱季乾涸了的河狀中挖掘石塊,
在河岸上建築工事時,在大約五公尺深的河床下,挖到了一間石室,炸開了石室,是一
隻十分巨大的石槽,那一批寶物,就在石槽之中,不知道是何年何日,甚麼人埋在那
的!」

    恭二大是驚訝:「現在還在那堙H」

    青龍道:「自然,怎敢把它們隨便在人前露眼?你該知道人性有多麼貪婪!」

五、神通廣大的軍長

    恭二心中驚疑莫名,他也不敢問那一團工兵怎麼樣了,其他知情的人怎麼樣了,想
來,這一切,作為他們的上司,黎文祥一定早已有安排了。

    恭二暗暗吞了一口口水,青龍拍了拍他的眉頭:「你這人很好,不多問。」

    恭二苦笑了一下,心想我何嘗不想問?他只是小心地道:「上次……黎文祥交給敝
公司拍賣的……那幾件,就是在這一批寶物中的?」

    青龍道:「是,那是估計最不值錢的一批,自然,那翠玉鐲子是例外;那鐲子,真
是稀世奇珍,可是——」

    青龍說話,一直相當直率,可是這時,他話才說到一半,就突然停了口,而且,現
出了十分的遲疑的神情。

    看他的這種情形,像是他並不是不想說,而是他的心中,對要說的話,根本還是十
分疑惑,不知道應該如何說才好,所以才出現了欲語又止的神情。

    恭二在這時候,自然更是疑惑之至,但是他正如青龍所說,有「不多問」的好處,
所以他非但不問,而且還裝出並未留意的神態來。

    青龍在遲疑了一陣之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酒,才道:

    「我們到達目的地之後,行動要十分迅速,起出了東西,立刻就走,你沒有機會仔
細看那批寶物,所以我現在對你詳細說一下那批寶物的情形。」

    恭二聽得這樣說,不禁吃了一驚,失聲道:「如果是這樣,寶物的件數是多少?如
果少了,那由誰來負責?我豈不是有最大的吞沒的嫌疑?」

    青龍笑了起來:「你以為軍長長隨便相信人的?他把事情交給你來辦,自然對你有
足夠的信任!」

    恭二感到相當自傲,這時,他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試探著問了一句:「黎文祥,
是一個軍長?」

    青龍呆了一呆,像是對「黎文祥」這個名字,十分陌生,但隨即笑了起來:「當然
是,他自十二歲起就開始戰鬥,身經百戰,是極其驍勇的悍將,由他指揮的幾場戰役,
是可以寫在人類的戰爭史上的!」

    恭二口唇掀動了一下,又想問一些問題,可是又感到問得太多了不好,所以忍住了
沒有問。

    青龍卻在這時,伸手在恭二的眉頭上拍了一下:

    「你可是想知道,何以他肯放棄那麼高的軍職?」

    恭二連連點頭,表示他確然想知道這一點。

    青龍卻又不立即回答,他雙手抱膝,抬頭向天,過了好一會,才長嘆一聲:「當然
是為了那批寶物,他發現了那批寶物之後,雖然知道它們的價值,但是還不敢肯定,於
是他就找了我去看,當我告訴他,這批寶物如果能夠運出去,不知可以變成多少金錢的
時候,他就已經有了決定。金錢的誘惑力畢竟太大了!」

    恭二吸了一口氣:「他的選擇完全正確,不穩定的權力,和自己可以完全掌握運用
的金錢相比較,自然是金錢重要得多了!」

    青龍又沉默了片刻,恭二也不知道這個神秘的傳奇人物在想些甚麼。

    此際看起來,他們是有很多的心事。

    青龍又停了片刻,才又道:「我於是建議他先攜帶一些小件的東西,出去試一試,
他照我的話行事,以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恭二用力一揮手:「我不明白,那批寶物的體積,應該不小,他怎能夠不被別人知
道?」

    青龍笑了起來:「別人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所有知道的人,都是軍長的部下,軍長
又答應了給每一個人特別的好處,自然人人都守口如瓶了!」

    恭二深深吸了一口氣:

    「寶物之中,有十分大件的?」

    青龍又沉默了一會,像是在記憶之中,搜尋那批寶物,而他又現出遲疑的神情,語
調也變得十分緩慢:「我相信……在這批寶物之中,可以……引出更多的寶物來,更進
一步的發現,一定是人類歷史上,最轟動的古文物發現,驚天動地,就算把中國的秦始
皇墓全發掘了出來,只怕也不會有那樣的轟動!」

    恭二當時,並不知道青龍這樣說是甚麼意思,只覺得青龍說得認真之極。他是一個
拍賣商,自然希望寶物越多越好。

    青龍揚起手中的竹煙桿,敲了兩下,把煙灰敲了出來,又道:「你應該特別注意…
…那件大象牙!」

    那時,恭二也不知道青龍口中的「大象牙」是甚麼樣的一件東西。

    「大象牙」自然就是現時放在工作桌上的那支,曾被阮山羊考古博士認為是一柄屬
於公主的權杖——關於這一點,恭二有他的解釋:「由於青龍曾特別提起過這大象牙,
所以我一看到了它,就立即拍照,第一時間交給阮博士,可是太匆忙了,以致忘了註明
它的尺寸,這才使博士誤解了的!」

    阮山羊對自己判斷這「大象牙」是「公主的權杖」這一點,顯然耿耿於懷,恭二的
話,令得他發出了一下悶哼聲,樣子很不自在。

    公主在這時問了一句:「青龍說,這……大象牙和另一宗寶藏有關?」

    恭二回答得十分小心:「他曾這樣暗示過,可是他卻說不上具體的情形來。」

    年輕人有點奇怪:「你竟然沒有要他進一步說明?」

    恭二嘆了一聲:「連他自己也不能肯定,我問了又有甚麼用?」

    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他們知道,青龍不是等閒人物,他那樣說,一定有理由
,或許他當時還沒有把事情完全弄清楚。

    可是,又是甚麼,會使青龍有那樣的聯想呢?

    比發掘整個秦始皇墓更轟動,更驚天動地!難想像人類歷史上還有那麼巨大的寶藏
在,難道是傳說中的所羅門王寶藏?

    年輕人和公主想到這堙A自然興趣大增。阮山羊卻道:「後來,一切都很順利?」

    恭二點了點頭。

    後來,事情進行得確然很順利。

    第二天,恭二就離開了車隊,果然完全沒有人留意他。他和青龍,駕著一輛卡車,
在崎嶇的山路之中,日夜前進,大多數時間,都由青龍駕駛。

    黎文祥曾說過他可能要在最後的一段路程幪上眼睛,可是一直到達目的地之前,青
龍並沒有提出這一點,恭二自然也不會去提醒他。

    恭二注意到,青龍對他的印象十分好,原因是為了他為了妻子的愛好,所以冒這一
次險。後來,他又憑這段經歷,贏得了年輕人和公主的友誼。所以後來他提起來,就十
分自豪,也不無感嘆:「或許是由於深愛妻子的男人太少了,所以像我這樣的男人,竟
然變成難能可貴,令人尊敬了!這可真是想不到的收穫!」

    第二天的行動,雖然十分順利,但是對他來說,還是一次終身難忘的經歷。

    卡車在崎嶇的山路中行進,越來越是荒涼,但就算是人煙不見的地區,也可以在路
旁,看到十分龐大的軍事設施,和軍隊設立的關卡。

    恭二不知道青龍在卡車上放了甚麼標誌,這輛卡車逢關過關,沒有受到絲毫的阻礙
。恭二知道在落後閉塞的社會之中,特權有著意想不到的作用,所以他也並不以為怪,
若是早已打通了關節,別說是一輛卡車,就算是一百輛,也一樣可以變為隱形的!

    到了第二天天亮之後,卡車沿著一條乾涸的山溪前進,那山溪十分寬闊,並不是很
深,可是氣派十分大,溪底全是老大的鵝卵石,為數億萬,那不知是多少萬年受溪水沖
刷而形成的。

    這時,由於是旱季,所以溪底乍一看,根本沒有水,要仔細看,才可以看到在最深
處的一些石縫之中,有水光閃耀,有一些涓涓細流在流淌著。

    這種奇詭的景色,恭二以前沒有見過,所以看得十分有興趣,青龍向前面的山影指
了一指:「別看現在那麼平靜,一下大雨,山洪沖下來的時候,整個山溪,簡直是死亡
的象徵,我們現在行車之處,也是滾滾洪水,沒有道路可以通向出去!」

    恭二感嘆:「大自然的安排,太奇妙了!」

    車子一直向前駛,山溪的形勢越來越險峻,有幾處,在洪水奔騰而下之際,一定是
十分宏偉的瀑布,經過幾個盤旋之後,卡車漸漸駛高,然後,又盤旋而下,於是看到了
一個小小的山谷,山溪穿過那個山谷,在山谷的一半,有著顯然是營房的設施。

    青龍沉聲道:

    「到了——井上先生,請你最好甚麼也不要問,就當甚麼也看不到!」

    恭二點了點頭,當卡車駛進山谷之後,就有一輛中型吉普駛了過來,車上的兩個軍
官向駕車的青龍揮了揮手,引導青龍向前駛去,一直駛到了山溪的一段。

    那一段山溪的底部,和其他地方,有顯著的不同——底部的鵝卵石,有相當大一片
面積,約有十平方公尺。全被移開,現出一個蓋著油布的坑,已有兩架起重機在那個坑
的旁邊。

    接下來發生的事,完全像是無聲電影一樣——或者說,是一種特殊效果的電影!只
有機器操作的聲音,沒有人的聲音。

    所有的人,都像是啞吧一樣。車一停下,青龍向恭二作了一個手勢,令他留在車上
,他下了車,和那兩個軍官,打著手勢。

    就在這時,約有一連士兵,自營房之中,快步跑了出來,一刻就開始操作,先把那
塊油布掀開,現出河底的一個坑來,在坑中,有一隻十分大的石箱在。起重機立刻操作
,石箱上早就有十分結實的鐵環,一架起重機,就把石箱吊了起來。

    而另一架駛近來的起重機,駛近卡車,把卡車後的一隻標準貨櫃貨箱,吊了起來,
放在溪邊。從溪底吊起來的石箱,比貨櫃要小,所以要放進貨櫃去,並不是難事。

    那些士兵,竟像是久經訓練一樣,石箱一放了進去,士兵就用棉花、蓆絮、軟膠粒
等等物品,墊塞著餘下來的空間,好固定石箱在貨櫃中的位置。

    然後,關上貨櫃箱,青龍封好了貨櫃——他在這樣做的時候,向恭工作了一個手勢
。恭二知道他是在說:只要封條上的暗記沒有損壞,石箱中的寶物,也就不會失去,恭
二必需負責使暗記不被破壞。在這一切過程之中,恭二始終十分緊張,他在考慮:這一
箱「貨物」一定十分沉重,在報關的時候,應該報稱是甚麼貨品呢?

    可是他隨即有了主意,不是他自己想出來,而是不知是軍長還是青龍的安排,他看
到士兵又搬了許多用乾草紮著的石磨或石臼來,也一起裝進了貨櫃箱之中,那是此區出
產,十分古老的石製器具!

    這種石製器具,在先進的日本,自然不會有多少實用價值,但是作為裝飾品,價值
還真不低!

    一切竟安排得如此妥善,這令得恭二多少有點感動,感到自己一定要盡一切努力把
這批寶物,運到日本去,在拍賣市場上大放異彩!

    等到貨櫃移上了卡車,又有士兵來給卡車注燃料。恭二本來還有點疑惑,貨櫃十分
沉重,普通的卡車,難以盛載著它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駛。

    可是等到卡車一開動,恭二就知道這個耽心十分多餘,卡車是青龍駕來的,顯然曾
經過改裝,使它有強大的馬力,可以執行這項任務。

    在回程中,青龍才告訴恭二,石箱的石板並不厚,可是十分堅固,箱中的寶物,或
大或小,每一件,軍長都拍了照,編了號。當初石箱被發現,打開來之後不久,青龍就
看到了箱中的情形,每一件寶物,都用絲棉小心包裹著,雖然被藏在河底,可是那石室
滴水不漏,所以連絲棉也像是新的一樣。

    青龍特別叮囑兩件事:「到了日本之後,開啟,清點寶物時,軍長會到場,你必需
聘請絕對可靠的人來做這件事——寧願多花些時間,也不可胡亂請人!」

    恭二連聲答道:「是!是!每一件都是稀世奇珍,我一定會小心。」

    青龍囑咐的第二件事是:「那隻大象牙……軍長在問我要甚麼酬勞的時候,我曾想
提出要那隻大象牙,可是我自認對它的認識還不夠,所以放它到外面世界去,讓全世界
的專家研究一下,看看它究竟是甚麼。我有一個概念,可是實在太匪夷所思了,而且所
得的資料極少,不能作準。如果在拍賣中,有人買下了它,請在我詢問的時候告訴我買
主是誰!」

    恭二有點為難:「很多時候,買家不肯透露身份——」

    青龍微笑:

    「就是為了恐怕會有這種情形,不然,我還會來問你嗎?」

    恭二十分惶恐,忙道:「是!我一定把買家是誰,調查得清清楚楚!」

    這時,事情確然順利,等到又來到那個岔路口,卡車隊已在等候。青龍的車子,進
了卡車隊,一直到港口,根本沒有人多問一句,甚至也沒有人向這多出來的卡車多看一
眼。

    恭二有點躊躇的是:他不準備把這批寶物走私運進日本,而準備報關。因為他知道
,這批寶物,必然會公開拍賣,如果走私進口,到時來源如何說明?

    可是報關的話,在出口地沒有相應的出口證明,就是一個大麻煩。

    可是就是這個難題,也迎刃而解,出口時,一大疊出口證明早已準備好,那一貨櫃
的物品,都用十分模糊的名詞,例如「舊鑲石象牙一枚」、「估計是古舊的金屬器皿若
干」、「可能是仿製的皇冠一頂」之類——出口的時候,自然連檢查也沒有,在進口需
要報關的時候,可以作彈性度極大的解釋,將來進行拍賣,賣出的價格再高,也是一切
都合法的!

    想起那隻翠玉鐲子,想起即將可以獲得的大量佣金,恭二簡直心花怒放,而且,他
也知道。黎文祥能作出那麼妥善的安排,他雖已離職,可是影響力之大,也匪夷所思,
他是一個大人物,不是普通人!

    所以,恭二和黎文祥在再次見面時,恭二的態度,就恭敬了很多。

    他們這次見面,是在日本,一個屬於大世界集團的貨倉之中,幾乎是恭二才一押送
那隻貨櫃進入倉庫,才一卸下來,黎文祥就出現了。

    黎文祥的突然出現,令得恭二大吃一驚。但是他已經知道了黎文祥的身份,也領教
過了他的神通廣大,所以雖然吃驚,也知道以他的能力,要安排一場偷渡,簡單之至。
反倒是他對自己的行動,掌握得如此正確,這令得恭二有點寒意。

    黎文祥和恭二說了幾句客氣話,又驗看了青龍加在貨櫃上的暗記,就十分高興地道
:「恭喜尊夫人,那舉世無雙的翠玉鐲子是她的了!」

    恭二吁了一口氣:「我急於想見內人,既然你已經驗過了暗記,何不由你來主持開
箱?」

    黎文祥搖了搖頭:「我怕箱子一打開,我無法控制開箱工人的情緒!」

    恭二吃了一驚:「如果是這樣,那……怎樣辦?我也不一定有把握可以控制!」

    黎文祥指著恭二:「找高級職員來,最可靠的,答應分大量花紅給他們,要他們在
工作的時候,盡量維持情緒正常,嚴守秘密——除了尊夫人之外,我不要再有別的女性
參與其事!」

    黎文祥說一聲,恭二答應一聲,直到這時,恭二才相信他真是下慣命令的將軍!

    開箱子取寶物的過程,也十分順利,雖然參加的人全是十分有資格的人士,可是寶
物實在太誘人了,每一件寶物,從箱中取出來的時間,仍然不免有小小的騷動。

    在阮山羊的工作室中,恭二說到這堙A年輕人不禁皺了皺眉,指著那份目錄:雖然
精品極多,可是你也說得太誇張了!」

    恭二深深吸了一口氣:「整箱的寶物被取出來之後。黎文祥對照過,一件不少,我
們進行分類,一共分成了十類,也決定第一次,把看來是最差的一類拿出來拍賣,所以
目錄上所載的,只是十分之一,而且是差的十分之一。必須這樣!如果一次推出,只怕
拍賣市場,沒有那樣的承接力……」

    這一番話,聽得所有人屏住了氣息,作聲不得。單是這本目錄所載的,拍賣所得,
只怕已用「億萬元」來做單位了,可是那只不過是十分之一!

    公主最先打破沉默:「我不信,這大象牙難道也屬於較差的一類?」

    恭二的回答是:「那是例外,因為青龍曾說,這大象牙十分獨特,它本身已經非同
小可,可是它的真正價值,無可估計。」

    年輕人和公主又互望了一眼,他們相信恭二在敘述之中,並沒有隱瞞之處,可是青
龍對恭二所說的話,又十分模糊,根本不能算是線索。如果說青龍是憑直覺而感到這一
點的,也說不過去,論直覺之強烈,還有誰能比得上公主?

    公主應該有更進一步的直覺才是!

    可是當他們互望的時候,公主卻緩緩搖了搖頭,表示她並沒有在接觸這大象牙的過
程中,接收到甚麼特別的訊息。恭二結束了他的敘述,阮山羊十分不滿。

    「原來你給我看的圖片,只是十分之一;你要知道,資料越多,考證的結論,就越
是正確!」

    一番話,說得恭二打躬作揖:

    「真對不起,可是那不能怪我,我畢竟不是物主,物主的意見,我必須遵從,那是
軍長的意見!」

    阮山羊似是一副悻然的神情,敲著桌子:「看起來,這批寶物,是越南王朝某一個
帝皇,基於不知甚麼原因埋在河底的,沒有進一步的資料,沒有甚麼可以考證的了!」

    恭二苦笑:「博士,無論如何請你對這……大象牙作出一點評介,因為……青龍曾
囑咐過我,想得到多一點有關它的資料!」

    對於阮山羊的那種虛張聲勢,擺出一副學術權威的架子,而實際上又說不出甚麼道
理來的態度,年輕人相當反感。所以,他十分不客氣地打了一個「哈哈」:「博士的初
步鑒定,不是說那是一位公主的權杖嗎?」

    博士立時對年輕人怒目相向,可是年輕人假裝看不懂,繼續他的嘲笑:「如果這是
權杖,那麼這位公主,必然來自巨人國,或是來自外星的巨人,她的身高,至少要超過
十公尺!」

    公主低聲叫喚了年輕人一聲,博士已十分惱怒:「這大象牙,甚至不是越南的文物
,我可以肯定這一點!它不屬於越南的文物,也就是說,它不在我的研究範圍之內,你
取回去吧!」

    恭二搓著手,十分為難,年輕人趁機道:「博士既然不願意進一步研究它,我看公
主來接手,比較合適一點,她有異能,能夠在物體中感應到別人感覺不到的訊息!」

    恭二看來十分同意,但是礙於博士的面子,不好意思點頭。博士趕忙下台:「試試
特異的能力也好,是有一種理論,說通過異能的感應,可以了解古代文物的真正來龍去
脈,你把這象牙拿回去吧!」

    恭二忙道:「還有許多越南的文物,還要依靠博士的大力!」

    阮山羊大剌剌地一擺手,算是答應。

六、訊號來源在東京

    到阮山羊工作室來,會得到這樣的結果,倒大大出乎年輕人和公主的意料之外。

    博士顯然有點老羞成怒,揮著手,去逼著恭二把大象牙弄走,鬧得恭二手忙腳亂,
不知如何才好。

    那兩個法國助手,找來了箱子,把大象牙放了進去,又找來了一輛推車,放好了箱
子,推著離開了博士的屋子。

    到了外面,恭二立刻向公主行禮:「那就要拜託公主的異能了!」

    年輕人笑:「就像你們夫婦看到了那翠玉鐲子之後的情形一樣,我們非得到這大象
牙不可,請你安排和那位軍長會面一次,取消這大象牙的拍賣,我們不會讓他吃虧!」

    年輕人頓了一頓:「甚至可以和你一樣,替他做一件事,作為得到這大象牙的代價
!」

    恭二笑了笑:「兩位說笑了!我一定盡力!」

    年輕人和公主把箱子放進車廂,由於相當大,要由公主把著箱子,箱子的一半,還
露在車廂之外。等到到了酒店的時候,酒店的員工自然趕緊過來代勞,可是公主卻拒絕
了他們的好意。

    於是,在這家豪華的大酒店的大堂之中,就出現了一幕奇景:一位高貴美麗之極的
女士,自己捧著一個大箱子進入電梯,後面跟著好幾個神情惶恐的酒店員工!

    進了房間,公主逕自捧著箱子,進入了堶情A跟著進來的年輕人,知道公主會集中
精神,用她的異能,去感覺那大象牙所能給她的訊息。

    年輕人和恭二各自喝著酒,恭二在喝了一杯酒之後,放下酒杯:「你能很快到日本
來?我會安排你和黎文祥會面,他還在日本。」年輕人抬起頭來,想了一想:「五天之
後,地點是——」

    恭二大是高興:「請到舍下來,內人信子一定十分高興認識兩位。」

    恭二說得十分真誠,喜悅之情,掩飾不住,這也令得年輕人十分感動,兩個人在緊
緊握了握手之後,恭二留下了他在東京住所的地址,一再鞠躬,告辭離去。

    年輕人看了看地址,那是東京豪華宅邸集中的一區,以恭二如今的財力而論,自然
可以在這一區擁有一幢有日本傳統庭院的豪奢住宅的了!年輕人握著酒杯,慢慢走進了
媔﹛A他看到公主盤膝而坐。

    大象牙則橫放在公主的腿上,她的雙手,正十分緩慢溫柔地在撫摸著它。公主的動
作是如此的優美,所以令得年輕人看了,心中竟升起了妒嫉那支大象牙的感覺。

    年輕人並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行動去打擾公主,只是坐在一旁,欣賞著公主的美
態。而公主則似乎超然物外,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甚麼事,只是集中力量在對付那大
象牙上!

    年輕人感到疲倦時,就閉目養神,運用中國傳統氣功的方式,運轉真氣——他雖然
沒有公主那樣的異能,但是自幼所受的武術和氣功的訓練,他的體質,也與常人大不相
同。要不然,由於公主遭到了不幸之後,他在阿爾卑斯山上自暴自棄期間,早已捱不過
去了。

    在凌晨三時左右,年輕人睜開眼,看到公主的坐姿不變,那沉重的大象牙,也仍然
橫放在她的腿上,可是她的身子,卻已向上升起了半公尺左右,完全懸空!

    年輕人自然知道,公主並不是在故意賣弄,那完全是她的異能,在精神的高度集中
之下的一種自然反應——年輕人知道,有這種異能的,世界上頗有人在,至少在印度,
就有三位以上的靜坐大師,會在靜坐之際,身子向上升起來,處於懸空狀態!

    由於身子懸空,公主身上的黑紗,飄垂向下,令得她看來更是出塵,而且她一動不
動,連長長的睫毛,也處於靜態。可是她又是活生生的人,這樣的美態,看得人心曠神
怡!一直到天色大明,公主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睜開眼來,年輕人半秒鐘也不耽擱,
就過去吻她的額。公主的神情十分迷惘,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身子下沉,然後移開了大
象牙,慢慢站了起來。一看到公主這樣的神情,年輕人知道公主並非一無所獲,只是她
不知道自己獲得的訊息是甚麼!年輕人也沒有問,因為他知道,公主如果肯定地獲得了
甚麼,一定會第一時間就告訴他的。公主站了起來之後,伸了一個懶腰,推開了落地門
,走到陽台上,把她自己,完全沐浴在早晨的陽光之中,這才雙手攏著長髮。轉過身來
:「真奇怪,我不知怎麼形容才好——大象牙明明就在我的身上,可是我卻感到,有十
分微弱的訊號,來自極遙遠,微弱或完全無法捕捉,可是確又存在!」

    年輕人用心聽著,「能感到訊號」的這種異能,只有身受者,才有確實的感覺。由
於這種感覺,根本超逾了人類的行為,所以,人類的語言,也很難十分精確地將之表達
出來。

    年輕人這時,就不是百分之百知道公主所說的那種感覺,只是可以理解而已!

    他勉強笑一下:「聽來,好像不是很合理?」

    公主無可奈何:「可是情形雖然如此,或許是我的感覺不正確,今晚再試一試!」

    年輕人告訴公主:

    「我約了恭二,五天之後,在東京約見黎文祥!」

    公主一揮手笑著說:「黎文祥自然不是他的真名字,當我們和他見面的時候,如果
還不知道他的真名字,好像說不過去!」

    年輕人也笑:「那太簡單了,委託馮瑞的電腦公司先查一查,就可以知道了,嗯,
應該查現代軍人部分?」

    年輕人說做就做,拿起電話來——馮瑞的電腦資料公司,接受各種資料查詢,各位
一定不陌生了。

    馮瑞在電話中,聲音愉快之極,答應立刻進行。兩小時之後,馮瑞就有了答案,他
的聲音有點緊張:「你們要查的那位將軍,自去年起,離奇失蹤,列為最高機密。這位
將軍是一個神秘傳奇人物,勢力之大,難以估計,他的名字是……」

    接下來,資料報出了這位將軍的一生簡歷,年輕人和公主也不禁聽得呆了半晌,明
白了何以恭二的一切,都進行得那麼順利的原因。公主的第一個反應是:「看來,他的
目的,不像是……貪圖大量金錢那麼簡單!」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公主這樣說,十分有理。因為根據資料看來,黎文
祥(那是假名,但為了方便,就用這個名字招呼他)在越南軍方,有著極大的勢力。雖
然,隨者戰爭的結束,在越南,軍人的地位,已經不如烽火連天的戰爭歲月,但是他還
是沒有理由為了大量金錢而「失蹤」的。

    因為像他那樣地位的特權人物,一切的需求,都應有盡有,金錢對這樣高地位的特
權人物而言,作用也不是很大,對這種人物來說,權力才是一切!

    唯一可以支持他「失蹤」的理由的是,由於內部的權力鬥爭,他頗有處於劣勢之勢
——但就算是這樣,他想擁有大量金錢的目的,也和別人不一樣,並不是想得到物質上
的享受,而是想藉此得到更大的,更穩固的權力!

    從恭二此行的順利程度來看,黎文祥顯然還十分有力地控制著他的舊部,而他的舊
部也對他依然效忠!

    要不然,一個已然「失蹤」了的將軍,怎會還有那麼大的力量?

    事情顯然十分複雜,會演變到甚麼程度,當真有點難以想像——可能是一個國家的
分裂,加上長時期的戰爭。也有可能,再度引起外國力量的介入,而在人類的戰爭史上
,增添新的一頁!

    這一切,在一看到一本拍賣目錄上有「公主的權杖」這一項時,是無論如何想不到
的!

    一時之間,公主和年輕人儘管見多識廣,經歷豐富,也由於事情可能大到難以想像
的程度,而面面相覷,因為他們雖然無法預料捲入了這個漩渦之後,會有甚麼樣的可怕
結果!

    互望了片刻,公主才低聲道:「我不想放棄這支大象牙,我和青龍一樣,有一點預
感,這大象牙……十分不簡單……像是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冰山,看到的是十分之一,還
有九成隱藏的秘密!」

    年輕人忙道:「我也沒說要放棄,我的意思是,不管黎文祥有甚麼樣的野心,我們
都不必參與其事,我們的目的,只想得到這支大象牙!」

    公主的一雙妙目,注定了年輕人:「你忘記了?你曾對恭二說,可以採取恭二的方
式,得到大象牙!」

    年輕人苦笑:「推辭和接受的權利,還是由我們自己掌握的!」

    公主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估計他要大量的金錢,要來甚麼用?」

    年輕人很不願意觸及這個問題,可是他還是道:「我猜他正在進行積極的活動,發
動一場政變,他要使自己成為越南的最高統治者!」

    公主緩緩吸了一口氣:「弄得不好,又是分裂和長期的戰爭!」

    年輕人攤了攤手,神情無可奈何:「越南這個國家,這半個世紀來,未曾停過戰爭
,或許,和平的生活,根本不適合他們,所以才有這樣的危機存在……」

    公主欲語又止,又搖了搖頭:「既然我是越南的公主,可是——」

    年輕人駭然:「你這個公主,不知是古代哪一代傳下來的,不必參加現代的權力爭
奪了吧!」

    公主笑了起來:「當然不會了,對權力,我還看不透嗎?別忘了我有過甚麼樣的經
歷!」

    年輕人也笑,挽住了公主的手,兩人莫逆於心,心意相通,所以他們同時道:「見
到黎文祥的時候,還是裝著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好了。」

    年輕人想了一想:「如果他的身份那麼特出,他未必肯見我們!」

    公主卻充滿了自信,作了一個不同意年輕人意見的表情。年輕人也未曾料到,想進
一步了解黎文祥的背景,竟然有了那樣驚人的結果。

    當晚,自午夜開始,一直到天亮,公主仍然集中精神,想在大象牙中得到訊息,可
是仍然和上一晚一樣。公主堅持再試一晚,可是一樣沒有結果。

    公主感到十分困惑,在飛赴東京的途中,她一直秀眉緊蹙,要年輕人不住用手指,
去輕撫她的眉心,好令得她展顏。

    公主十分抱歉地握住了年輕人的手:「我並不是不高興,而只是有一個關鍵,我想
不通,這個關鍵一定十分簡單,可是我想不通!」

    年輕人無助地望著公主,公主喃喃地道:「為甚麼訊號會來自那麼遙遠的地方呢?
」

    年輕人打趣地說了一句:「會不會這大象牙的靈魂在遙遠處呢?」

    年輕人這樣說,顯然是開玩笑,可是公主聽了,卻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年輕人忙
道:「別走火入魔!」

    公主微笑:「還是抓不到中心,想不通……」

    年輕人連公主要想通甚麼都不知道,自然無法再和她討論下去。

    到東京,年輕人和公主先住進酒店,離約會日子,還有一天。

    公主通過他的「聯絡網」去了解恭二這個人。在她得到了報告之後。她道:「我們
的主人,好像有一個時期,生活不是很如意!」年輕人笑:「你不是要求每一個人都有
貴族血統才和他來往吧!」

    公主現出了一個嬌嗔的神情,怪他故意歪曲她的意思,然後,她又取出了那隻大象
牙來,當她的雙手,一碰到那大象牙之後,她突然有一個十分訝異的神情——令得看到
了她這個神情的年輕人,本來已半轉過身去,這時又轉回身來。

    公主也向年輕人望來,神情仍然訝異:「感覺上,訊號仍然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可是已強烈得多,這種情形說明……說明在巴黎的時候,訊號的來源遠,到了東京,訊
號的來源近!」

    年輕人仍然無法表示他的意見。公主停了片刻,才又道:「這證明……和大象牙有
關的訊號來源,是在東方——我們飛行了上萬公里,現在,離訊號的來源近得多!」

    年輕人這才吸了一口氣:「太奇妙了,照這樣說,這倒有點像無線電波追蹤儀,可
以追蹤到訊號來源的精確地點,是不是?」

    公主道:「可以作這樣的假設——」

    她的神情,隨即變得迷惘之至:「可是……何以訊號不由大象牙本身發出來呢?」

    年輕人攤了攤手,公主遲疑了片刻:「或許你說的有道理,發出訊號的,是這大象
牙的靈魂!」

    年輕人苦笑:「我只是隨便說著玩的,不知道你從哪一個角度去了解?」

    公主又想了一會,顯然她需要把她自己所想到的,組織起來:「我假設這大象牙中
,有一點東西,十分重要的,重要如同靈魂,被弄走了!」年輕人「啊」地一聲:「你
接受的訊號,由這被弄走的部分所發出來!」公主點頭:「那東西,在東方,所以我們
到了東京,我接收到的訊號就強烈!」

    公主的這句話出口之後,兩人互望著,然後異口同聲叫:「黎文祥!」

    他們兩人的想法一致:如果這大象牙本來有什麼十分重要的部分。被取走的話,那
是,最有可能取走的人,就是黎文祥!

    而且,黎文祥在日本,這更符合公主在巴黎時感到訊號微弱,而到了東京,就有不
同感受的這一現象!

    他們立即又產生了新的問題:被取走的部分是甚麼?

    看起來,整支大象牙十分完整,鑲嵌著的紅寶石,也一顆不少——如果要找一個重
要的組成部分,自然是那顆最大的紅寶石,可是紅寶石仍然在,大象牙上,也沒有別的
凹痕,那麼,被取走的部分是甚麼呢?

    他們都迅速地轉著念頭,幾乎是在同時,他們都伸手,向大象牙最粗的一端,指了
一指,他們也立即知道對方想到了同一點!

    大象牙,最粗的一部分,毫無例外是空心的。象牙雕刻技師,在作整支象牙的雕刻
工藝時,會在最粗的一端,另外用一塊象牙封住空心的口子,這支大象牙也不例外,封
口的象牙塊密不見縫,手工十分精細。

    但是那堙A至少有三十公分到五十公分的中空部分,是可以肯定的,年輕人伸指叩
了叩,發出的聲音,就和實心部分不一樣。

    也就是說,在空心部分,總可以利用來放置重要的東西,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麼
,同樣是假設之中(被取走的重要部分),自然原來是放在那個空間之中的!

    公主吸了一口氣,打開了一隻小皮包,其中有許多精巧的工具,她先取出了一枚鑒
別珍寶用的放大鏡來,十分小心地檢查著象牙塊的封口。

    過了一會,她道:「看不到有被撬開來過的痕跡,但是我也可以做到毫無痕跡!」

    公主的意思再明白也沒有,她要把封口的象牙塊打開來看看!

    年輕人遲疑了一下,並沒有立即同意,因為那支大象牙,現在並不屬於他們,名義
上,是恭二拍賣公司的物品,物主是黎文祥。

    公主抿了抿嘴——這個動作,任何女人表現出來,都不會好看,可是公主卻是一個
例外。她道:「我們若是付出了極高的代價,結果得到的物品,卻只是殘缺不全的,那
不是太冤枉了嗎?」年輕人同意:「簡直冤枉之至!」公主笑靨如花:「所以,我們有
權在事先作徹底、詳細的檢查!」年輕人嘆了一聲:「人可以為自己的任何行為,找到
藉口和理論根據的!」公主知道他不再反對,就用一柄極小的鋸絲,居然是電動的,先
插進了封口的接縫之中,然後,極小心地沿著接縫移動。

    由於鋸絲是如此之細,移動之際,所產生的象牙粉末,極少極少。

    等到一圈轉完,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公主又取出了一隻吸盤,緊貼在那封口
的象牙塊上,一下子就將那塊象牙塊,提了起來。

    果然,象牙的粗大的一端,約有三十公分深,是空心的,空心部分,也經過工藝的
手續,十分光滑,直徑約有十二公分。這樣一個圓柱形的空間,可以放置任何體積小於
空間的物體!

    公主伸手進去,摸了一下,又用一隻小型電筒照著,空無一物,也無法找得出甚麼
痕跡。以證明堶探罹騆m過任何物件,可是,自然,也不能說堶戛琤豪S有放過任何東
西。而如果年輕人和公主的假設成立,那麼,這個空間應該是唯一曾有重要物品儲存的
所在。

    他們兩人都不說話,公主默默地把那象牙塊放回去,又用熱風機小心地在接縫部分
吹了好幾遍——這樣做,會使象牙有輕度的膨脹,使得接縫更嚴密。

    然後,他們又有了共同的想法:在見到了黎文祥之後,一定要用方法,把這個秘密
探聽出來——公主的感覺是一定不會出錯的——大象牙一定有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和
大象牙脫離了!

    這是一個新的發現,令得年輕人和公主,都感到十分興奮。

    年輕人先和恭二聯絡,恭二知道他們到了東京,十分高興,熱情地要立刻趕來見面
,年輕人婉拒,說好明天晚上,和黎文祥在恭二的住所見面。

    到了第二天晚上,年輕人和公主出現在那幢屋子前的時候,盛裝的恭二和信子,作
了極其熱烈的歡迎,把他們引進了客廳,一進了客廳,就看到了黎文祥。

    確是恭二曾描述的那樣,黎文祥一身打扮,庸俗不堪,可是他自有一股威嚴,他目
光炯炯,先看了年輕人一眼,才把視線停留在公主的身上——這一點,對一個初次見到
公主的人來說,已是十分之難得的了,因為公主的美麗,是如此之奪目!

    黎文祥盯了公主一會,才向年輕人伸出手來,互握著。信子興奮得紅著臉,在盡她
作為女主人的責任。

    黎文祥這才和年輕人互望,他先笑了笑:「聽說兩位外形出眾,果然名不虛傳!」

    年輕人問得有點不客氣:「聽誰說?」

    黎文祥的反應極快,立即回答:「我的朋友青龍!」

    年輕人一揚眉:「我和青龍雖然沒見過面,但我們有共同的朋友!」

    黎文祥也立即應:「我知道,原振俠醫生!」

    年輕人笑了一下:「據我所知,青龍是現代的奇俠,一向不結交權貴!」

    他們才握了手,還沒有依女主人的意思坐下來,就已經在言詞上針鋒相對。那是因
為年輕人知道,黎文祥是一個極難應付的人物,如果不是一上來就佔上風,只怕事情就
糾纏之極!

    黎文祥一聽,「哈哈」笑了起來:「他和我結交的時候,我可不是甚麼權貴,只是
一個低級軍官——他也是!我們從事解放祖國的戰爭,曾得到全世界各地豪俠之士的幫
助!」北越南的軍隊,一直號稱自己是為獨立解放而戰鬥,黎文祥的這種口吻,並不令
年輕人感到意外。

七、軍長的野心

    黎文祥又道:「在戰場上,他救過我,我也救過他,連次數都記不清了!」

    他用最簡單的詞句,介紹了他和青龍之間的交情,年輕人和他,這時才坐了下來,
接過信子親手送上的美酒。年輕人先客氣一番:「恭喜你得了這樣價值連城的寶藏!」

    黎文祥放慢了語調,望向公主:「尊夫人是越南的公主?真是太好了——老實說,
能認識兩位,比得到那批寶物更值得恭喜。」

    黎文祥的聲音,聽來十分誠意,而且,可以聽出他的話中,另有深意。對於這樣的
恭維,公主只是淡淡笑著,年輕人則作了一個誇張的表情。

    黎文祥又道:「聽說公主曾致力於建立一個印地安王國,在南美洲?」

    公主卻笑出聲來:「那是少女時期的胡鬧,閣下對這種早過去了的事,倒知道得清
楚!」

    黎文祥說了一句十分露骨的話,令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他說的是:「想汲取
一些建立一個國家的經驗!」

    年輕人和公主,曾料到他另有野心,在這句話中,得到了證實!

    年輕人立時向公主眨了眨眼,他兩人心意相通,公主也感到事態嚴重——要是真的
捲進了這樣一個野心的漩渦之中,後果是怎樣,誰也預料不到!

    的確,公主在早年,野心勃勃,曾經想在南美洲的土地上,建立一個印地安王國,
她自任女皇。為了這個計劃,她花了大量的金錢,僱請職業軍官,訓練軍隊,在巴西北
部的密林之中,設立了龐大的軍事基地。可是以私人的力量建立的軍隊,看起來好像很
有力量,一旦和國家正規軍一接觸,就潰不成軍,公主的目的,自然也沒有達到!

    當時,在遭到了失敗之後,公主也有一個時期,十分沮喪,可是這時,回想起來,
卻像是做了一場十分滑稽的夢一樣!

    所以,公主自然而然地笑著:

    「要依靠個人的力量,建立一個國家,根本不可能!」

    黎文祥的反應來得極快:「錯了,人類歷史上許多國家,都是基於一個極出色的人
物的努力而建立起來的,在中國的歷史上,這樣的例子更多,唐朝數百年天下,就是靠
李世民的英勇善戰,甚至推翻清朝,建立民國,也是由於孫中山先生的努力!」

    黎文祥在見面不到半小時之後,就直截了當,講出了這樣充滿了野心的話來,這一
點,也頗令年輕人和公主,感到意外。

    他們都知道,黎文祥一定是知道他們不是等閒人物,不必轉彎抹角,有事不妨直說
,而且,黎文祥必然知道,他有甚麼意圖,他是甚麼身份,年輕人和公主一定早有了解
,那自然不必掩飾甚麼了!

    這一來只是苦了在一旁的恭二和信子。他們心知黎文祥在說的,一定是一樁十分重
要的事,可是他們又不知道內容究竟是甚麼,又不得不裝出一副聽得懂的神情。又不好
開口多問,真是尷尬之極!

    年輕人知道,在這種情形下,自己非明確表示對黎文祥的野心完全沒有興趣不可,
不然,就會泥足深陷!他先向公主望了一眼,公主向他點了點頭。

    這表示公主知道他想作甚麼,而願意全力支持。

    年輕人這才道:「你有這麼偉大的抱負,真叫人感動,只不過我和公主,對這種偉
大的遊戲,既然已玩過了一次,也就不會再有興趣。我們感到興趣的,只是那支大象牙
,見閣下的目的,也是如此!」

    黎文祥的神色陰沉,他緩緩喝著酒,不出聲。年輕人盯著他看,公主則在此時,輕
捏著年輕人的手,她柔軟的手指,有節奏地按著年輕人的手背。

    年輕人知道她的意思是在說:「別受他的任何要脅,別答應他的任何要求,得不到
這支大象牙,我或者會有些不高興,但也不是甚麼大事!」

    年輕人橫了公主一眼,眼光之中,頗有責怪之色,他是在向公主表示:「難道我還
不如恭二,不能盡自己所能,得到妻子想要的東西?」

    公主笑了起來,笑得極之甜蜜,她的身子,也自然而然,向年輕人靠了一靠,她在
明白地表示:「你就是我所要的,我最至愛的!」

    年輕人和公主之間,是曾經真正地同生共死過的,心意相通到一個眼色,一個微小
的動作,就可以替代語言的程度。

    在旁人看來,只當他們只不過是在輕憐蜜愛,誰也不知道就算是千言萬語,他們也
可以藉此溝通。

    黎文祥的神色,越來越是陰森——當他有這種神情的時候,看來相當駭人。

    一時之間,雙方沉靜了下來,恭二和信子,更是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才好。而就
在這時,公主用一下驚嘆聲,打破了尷尬的沉寂,她握住了信子的左手,把她的左手,
略提了起來。

    在信子略見豐腴的皓腕之上,戴著一隻碧綠的翠玉鐲子——那自然就是恭二曾一再
提及的那一隻了!

    公主讚嘆地道:「就是這一隻?真是太美麗了,大自然的傑作,天地間的靈氣所孕
育的!」

    信子高興得漲紅了臉,年輕人補充道:「更美麗的是,有丈夫對妻子的愛!」恭二
和信子興奮得不知說甚麼才好。黎文祥忽然開口:「公主如果真的想得到這支大象牙,
年先生也應該——」不等他講完,年輕人已接口道:「我可以在金錢上,付出閣下所提
出的代價!」

    黎文祥的臉色,又沉了一下,他伸手在臉上重重撫摸了一下:「不想參與一場轟轟
烈烈,必然在歷史上留下一頁的事業?」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十分感謝閣下的邀請,也十分欣賞閣下直接的行事方法
,只是我和公主,都沒有興趣——那是一件十分疲累的事,別說不容易達到目的,就算
達到目的了,也會感到不值得!」

    黎文祥笑了起來:「各人的想法不同,真是可惜,我以為兩位一定肯答應的,尤其
是公主——」

    公主淡然道:「發生在我身上的事,閣下或許不是十分了解——我已經死過一次,
真正的死亡,所以,對我來說,沒有甚麼特別可以令我再付出生命去換到的東西。」

    黎文祥揚了揚眉,他對於公主所說的話,顯然不是十分了解,可是他卻立即抓住了
話中可反擊的地方,他道:「既然如此,公主何以又對這支大象牙有著非凡的興趣?」

    公主又是一笑:「有興趣是一回事,拚了命非得到不可,又是一回事!」

    黎文祥呆了片刻,才道:「說得真好,無論如何,我能認識兩位,比得到寶藏更高
興,那是真的!」

    他說到這堙A轉向恭二:「那位博士把這支大象牙堅起為『公主的權杖』,那是大
笑話,井上先生,把它從拍賣品的目錄中剔除了吧!」

    恭二呆了一呆,才答應了一聲,黎文祥接著道:「我要把它當作禮物,送給敢說是
人類歷史上,最出色的一位公主!」

    這個在黎文祥的口中「自有人類歷史以來最出色的公主」,自然就是眼前的黑紗公
主了!他不說「最美麗」,而說「最出色」可知他在恭維他人方面,也有過人之能!

    年輕人和公主都料不到會有這樣戲劇性的變化,年輕人忙道:「無功不受祿——」

    黎文祥一揚手,阻止了年輕人的話:「請別推辭,再推辭,就俗了。請相信,這批
寶物拍賣所得的金錢,數字十分驚人,多一點少一點,我都不在乎。而且,公主說她曾
死過——在戰場上幾十年,誰不是曾死過的人呢?」

    年輕人望了黎文祥半晌,沒有再說甚麼,只是伸出手去,和黎文祥握了一下。

    能夠這樣慷慨相贈,年輕人自然心存感激,但是他卻也以並不是太熱烈的握手,表
示了他的心意——並不能因此,面對黎文祥的野心行為,作任何的幫助!

    黎文祥顯然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揚了揚眉,發出了諒解地一笑。

    在一旁的恭二和信子,鼓起掌來。公主也十分客氣地道:「謝謝你的稱讚和你的禮
物,我想要這支大象牙,有一個十分特別的理由——我覺得從這支大象牙上,可以發現
……發現更多的,難以形容的……無可比擬的……一個巨大的發現!」

    公主在這樣說的時候,詞句不是很連貫,儘管她還用手勢來加強語氣,可是她想說
的,顯然人類的語言,難以表達!

    黎文祥在這時候,和恭二一起,發出了一下低呼聲。兩人都有話要說,恭二忙作了
一個請黎文祥先說的手勢,黎文祥說得十分簡單:「青龍也有這樣的感覺,他對我提起
過!」

    恭二說得比較詳細,說的卻是同一件事:「青龍說,由此而得到的發現,可以和發
掘全部秦始皇墓相比擬,比較起來,已發現的那石箱寶藏,簡直不是甚麼!」

    恭二講完了之後,是一陣沉寂,人人都在想:究竟是甚麼樣的大發現呢?

    黎文祥先向公主望去,公主道:「我可以憑我的異能,接收到一些訊息,在巴黎的
時候,訊息十分微弱。到了東京,訊息就強烈,我相信,發出訊息的,是和大象牙有關
的一些東西,已離開了大象牙。」

    公主說的話,用詞十分晦澀,年輕人自然是明白的,因為那正是他們的設想。恭二
和信子就莫名其妙,不知道公主在說甚麼。

    黎文祥確然有過人的機智,他在想了一想之後,就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是,有人
在這支大象牙之上,取走了甚麼東西?」

    公主點了點頭:「是!」

    黎文祥忽然笑了起來,指著自己:「我?」公主道:「不是你?」

    黎文祥道:「不是我!」

    公主和黎文祥之間的那幾句對話,簡直像是襌宗的高僧在「打機鋒」一樣。

    大家都是聰明人,對話雖然簡單,但也足以說明想講的事情了。

    年輕人和公主曾懷疑黎文祥在大象牙之中,取走了甚麼。黎文祥也知道自己受到了
懷疑,他否認了!

    年輕人和公主都點了點頭——黎文祥肯把大象牙無條件送給他們,也就沒有理由說
謊。黎文祥忽然,「唧」地一聲,神情疑惑之極,欲語又止,又不由自主摸著頭——他
一定是想到了甚麼事,可是又十分疑惑,不敢肯定。

    年輕人和公主都對著他有進一步的表示。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地道:「發現了河
床下有這樣的一箱寶物之後,我用最快的方法,和青龍聯絡,請他來看。」

    恭二忙不迭插言:「是,青龍先生和我說過。」

    黎文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到了之後,我和他一起檢視寶物,我們都陷入了如
癡如醉的境地之中,足足三天,除了喝酒之外,甚至沒有進食!」

    黎文祥在說到這堮氶A仍然有大是神往的神情。

    黎文祥又道:「當時,他就對這支大象牙,有獨特的留意,曾經在三天之後,把它
帶到獨立的營房中,第二天早上再送回來。」黎文祥講到這堙A停了下來,擺了擺手,
表示這件事他說到這堿陘謘A不會再有進一步的補充。

    他的意思再明白也沒有:青龍曾經獨對大象牙一夜——他說的雖是這個事實,至於
青龍是不是曾在大象牙中取出過甚麼東西來,他不作這樣的猜測。

    年輕人吸了一口氣,疾聲問:「如何才可以和青龍取得聯絡?」

    黎文祥陡然瞇起了眼,他的雙眼,本就十分有神,這一來,在他牛開半閉的眼睛之
中,更有一種懾人的光釆,這個乍一看,其貌不揚,個子矮小的越南人,看來和世界各
地難民營中的越南難民,沒有甚麼不同,可是和他相處久了,就處處可以感到他不是一
個普通人,他反應快捷,靈敏過人,行事果斷,而且,有一種天生的,領袖群倫的氣勢
。

    想起他的野心,年輕人不禁想:是他有了這樣的野心之後,使他看來異於常人的,
還是像他那樣的人,自然而然,會有那樣強烈的野心?這個問題,自然不會有甚麼答案
,年輕人也是想過就算。

    過了片刻,黎文祥才道:「你認為青龍在大象牙中取走了甚麼?」

    年輕人遲疑了一下:

    「也不能這樣說——」

    這時,公主向年輕人使了一個眼色,年輕人會意:「各位請等一等!」

    他走開去,到了屋子外,他駕來的車子旁,取出了大象牙來,再回到屋中,打開箱
子,指著粗的那一端:「這堙A會有一個空心部分,可以放置一些甚麼東西,現在,這
堶惇O空的!」

    年輕人的說法,其實相當模糊,但總算可以聽得明白。黎文祥皺著眉:「一直到現
在為止,公主,這一切,只不過是你的感覺!」

    公主道:「是!但是我的身體,來自幽靈星座,有特異功能!」

    黎文祥自然不明白甚麼是「幽靈星座」,可是他卻在公主說話的神態之中,了解到
了公主的話,十分認真,忽然之間,在他黝黑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狡獪和興奮的神情,
他道:「兩位想去找青龍?」

    年輕人和公主點著頭。黎文祥道:「大家都知道,青龍由於一個十分奇特的原因,
他的活動範圍,不超出中南半島!」

    地理上的中南半島,也稱印支半島,指的是越南、高棉、寮國。青龍為了甚麼特別
的理由而限定了自己的活動不出這個範圍,那是另外一個故事,和這個故事無關,有機
會的話,會說上一說。

    年輕人立即道:「我聽說過。」

    黎文祥又道:「那也就是說,兩位如果要見他,非去到他所在的地方不行!」

    公主笑了起來:「將軍,你怎麼忽然之間,說話轉彎抹角起來了!」

    黎文祥也笑:「公主,因為有一些事實,我非說明白不可!在那麼廣泛的地區,現
在雖然很平靜,但是不久的將來,確切的時間未可確定,將會有一場大亂,兩位看來恰
好——」他說到這堙A停了下來,十分有深意地望定了年輕人和公主。年輕人的神情變
得十分嚴肅:「這場動亂,是由你指揮的?」黎文祥挺直了身子:「感謝你不說是由我
造成的!世界上,沒有一個單一的人,有能力造成一場動亂,動亂的發生,是許多不能
避免的原因積累的結果,是一定會發生的,沒有人能夠造成,也沒有人能夠防止。」

    「一些傑出的人所能做的,是在動亂發生之後指揮它,把動亂的成果,據為己有!
」

    年輕人和公主一起鼓掌,年輕人道:「這可以說是一個野心家最坦白的宣言?」

    黎文祥居然謙虛:「只是一個小野心家,由於形勢的變化而產生的一個願望——兩
位若是忽然捲入了這樣的漩渦之中,會怎麼樣?」

    年輕人搖頭:「不會的。」

    公主道:「我們至少會全身而退!」

    黎文祥半揚起了頭,他雖然沒有說話,可是一副挑戰的神情,等於是在問:「如何
全身而退?」

    公主嫣然一笑,身子冉冉而上,升了起來。

    井上恭二的巨型的客廳建築宏偉,相當高,懸著一盞很大的水晶燈,公主的身子向
上升了起來,黑紗飄飄,當她接近水晶燈的時候,燈光更映得她的身上,都散發出一陣
異樣的光輝來,剎那之間,連看慣了這種情形的年輕人,都屏住了氣息,遑論他人了!

    公主一直上升到了水晶燈旁,伸手撥動了一下,令得水晶燈的墜子相碰,發出了一
陣十分悅耳的叮叮咚咚的聲響,就在這一陣聲響之中,她又翩然落下,落到地之後,她
才開口道:「要全身而退,總有辦法的,是不是?」

    黎文祥在這樣的情形下,居然還有足夠的鎮定,沉著地點了點頭:「是!」

    就憑這一點,年輕人肯定這個短小精悍的越南人的野心,不是紙上談兵,必然會有
成為事實的一天——只要有不可避免的動亂發生,他就有能力掌握機會,在動亂之中,
興風作浪!

    恭二和信子兩人,在公主落地之後,才各自驚呼了一聲,互相擁抱著,不知如何才
好。年輕人知道他們一定會吃驚,所以已經來到了他們的身旁,低聲道:「公主有許多
異能,這只不過是其中之一。」恭二的吃驚,是為了安慰信子,信子臉色蒼白,好一會
恢復了過來。在這短短的時間中,公主和黎文祥在迅速地交談著,公主聽得多,在聽黎
文祥說著。

    等到信子回復了鎮定時,黎文祥提高了聲音:「我需要大量的金錢,先小人後君子
,如果藉這枚大象牙,而發現了甚麼,我是不是有份?」

    公主還沒有回答,年輕人已朗聲道:「沒有!」

    也正由於年輕人和黎文祥都不是普通人,所以這種在普通人之間,可能引起大爭執
的問題,在他們之間,只在一問一答之間,就解決了!

    聽了年輕人這樣的回答之後,黎文祥攤了攤手,居然還臉帶笑容:「真是,都是自
己不好,誰叫我一下子就把那麼寶貴的東西送人了呢?」

    年輕人和公主笑了起來,在一旁的恭二看得目定口呆,喃喃地道:「真學會了不少
,這才叫人上之人!」

    年輕人和公主交換了一個眼色,知道她已經從黎文祥那堙A得到了有關和青龍聯絡
的資料,所以他轉向恭二:「這枚大象牙,還要請你保管,祝你的拍賣成功!」

    恭二大是驚惶:

    「兩位……就要走了?」

    年輕人點頭:「是!我們要根據訊息,去發現更驚人的秘密!」

    恭二喃喃地道:「有甚麼大秘密呢?」

    年輕人拍了拍他的眉頭:「現在還不知道!」

    他和公主向外走去,恭二、信子和黎文祥,一起跟了出來。這次和黎文祥的會面,
時間雖然不長,收穫卻是不少,黎文祥竟然出手如此大方,無條件把那枚大象牙送給了
公主!

    就算不能根據那大象牙有甚麼發現,這份禮物,也珍貴之極了!

    而且,公主在和黎文祥交談之中,又知道了黎文祥也有越南王朝的貴族血統,黎文
祥也把如何和青龍聯絡的途徑,詳細告訴了公主。

    兩人都認為,和青龍見面,是一個最主要的步驟,見了青龍之後,有許多疑問,可
以得到解決。倒是,何以青龍也會有這樣的感覺,會對這枚大象牙另眼相看?

    所以,當他們和恭二、信子和黎文祥分手的時候,十分愉快,年輕人在臨上車時,
才道:「井上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恭二和信子連連鞠躬,年輕人又對黎文祥道:「井上先生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他的
冒險,只是為了他對妻子的愛,閣下自然明白!」

    黎文祥一昂首,「哈哈」笑了起來,同時指著年輕人:「你多慮了!」

    黎文祥和年輕人之間的「啞謎」,公主自然是明白的,反倒是恭二和信子,茫然無
所覺。

八、不凡的少年

    年輕人這樣對黎文祥說,意思是,恭二只不過是商人,不要把他扯進動亂之中。黎
文祥的回應是你只管放心,像你這樣的人才,我才熱切希望你參加,像恭二這樣的人,
求我我也不要!

    他們雙方明白,都是一陣豪笑,年輕人駕車,直赴酒店,公主由於高興,粉頰上紅
暈隱現,嬌豔欲滴,她告訴年輕人,黎文祥說他自己有越南王朝的血統!

    年輕人笑著:「說不定你們還是親戚!」公主十分嚮往地道:「他告訴我,越南王
朝最強盛的時候,曾擁有整個半島的!」在黎文祥的這句話中,可以透露他的野心。年
輕人諷刺道:「要是有一個蒙古人,懷念蒙古帝國全盛時期,曾擁有歐亞兩大洲,那他
一定十分痛苦!」

    公主笑了一下,知道年輕人心中有相當程度的反感,所以她不再言語。

    回到了酒店之後,公主輕輕靠著年輕人:「黎文祥說,如果我們就這樣去,不等和
青龍見面,就會惹上不少麻煩,妨礙事情的進行!」

    年輕人也正在為這事而煩惱——如果單是他一個人,雖然外形出眾,但還容易應付
,可是和公主這樣的美女一起,在進步繁榮的地方,也還罷了,一旦到了落後閉塞的地
方,不引起轟動才怪,如何還能靜悄悄地和青龍見面,商量要事?

    本來,這個問題很容易解決,只要化裝一下就可以了,年輕人又怕公主珍惜自己的
花容月貌,不肯這樣做,所以心中躊躇,這時聽得公主這樣說,他輕鬆地笑:「那只好
委屈你了!」

    公主眉心打結:「我化裝成什麼樣子才好呢?」年輕人想了一想:「也不必太化裝
了,只要把你的豔光稍為掩飾一下就好!」

    這個提議,正合公主心意,所以,當年輕人和公主,出現在越南北部的那個中等城
市之際,她和原來的那種懾人的美貌,略有不同,可是也已經是極出色的美人,還是引
起了一陣騷動。

    他們住宿在一家設備相當簡陋的旅店之中,第二天,一清早就有人叩門,年輕人打
開了門,看到叩門的是一個少年人,那少年人衣衫襤褸,瘦弱不堪,可是,神情卻十分
機靈,打量年輕人一下,就道:「我是聯絡人!」

    年輕人知道,自己在到達了指定的地點之後,青龍會派人來和他們聯絡——這一點
,是黎文祥通過他的關係,一早安排好的。

    可是,年輕人也沒有想到,青龍派來的聯絡人,會是這樣的一個少年!這種樣子的
少年,在這個貧窮落後的地方,簡直觸目皆是!

    可是,這少年既是青龍派來的,俗語說「強將手下無弱兵」,年輕人和公主,都不
敢小覷他,年輕人先和他握手:「小朋友,我是年輕人,她是公主!」

    少年咧嘴一笑:「一看就知道了,在這種小地方,飛進來兩隻陌生的蒼蠅,都是一
件大事,何況是兩位這樣出色的人物!」

    少年人的話,雖然十分誇張,可是聽來也相當有趣,加上他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
,神釆飛揚,自有一股自信,一時之間,他看來也就不是那麼臉黃肌瘦,形容萎頓了!

    公主也和他握了握手,他瞪大了眼睛,望了公主一會,一臉少年人的好奇,公主微
笑:「小朋友怎麼稱呼?」少年人的回答十分巧妙,他不直接說出自己叫甚麼名字,卻
道:「青龍大哥叫我山水!」

    年輕人和公主都呆了一呆,雖然世界上有的是怪名字,年輕人自己的名字就很怪,
可是他既然提到了青龍是那樣叫他的,可知也有原因,所以兩人一起揚了揚眉。

    山水先嘆了一聲——聲音大是惘然,不像少年,然後才道:「我是一個孤兒,戰爭
的主產品是勝利或失敗,副產品是死亡,剩下來的滓渣,就是孤兒!」

    這幾句話,雖然簡單,可是聽得年輕人和公主說不出話來,而且,他們的心中,也
訝異不止,因為山水這時所說的話,顯然是他自己的感受,而並不是拾前人的牙慧,而
且,比喻新鮮生動,而且,十分沉痛,如果不是他本身是一個戰爭孤兒的話,只怕不會
有這樣的感受——而就算他是一個戰爭孤兒,要不是他有成熟的思想和高度的智慧,只
怕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兩人本來就不敢輕視他,這時,更加十分佩服,年輕人伸手在他的眉頭上輕拍了一
下:「據我所知,孤兒有一個好處,就是獨立性特別強,也更容易成功!」

    山水笑了一下,才道:「要不是青龍大哥,我早就死在山野之中了,他替我取了這
個名字,實在是太誇獎我了,他的意思是,我像是山間的水一樣,哪埵野i以流瀉的地
方,就往哪兒流,絕不回頭,也沒有甚麼可以阻擋得住!」

    年輕人和公主都發出讚嘆聲,他們都沒有想到,山水這個名字雖然怪,可是還有那
麼深的含意在!年輕人由衷地道:「好名字!」

    山水又咧著嘴笑了起來:「可是青龍大哥卻忘了一點,山水只能向低處流,不會向
高處飛!」

    年輕人和公主都不約而同,「哈哈」大笑,年輕人道:「能一直向下流,一直流出
大海,也已經非常非常了不起了!」

    山水本來,居然大有憂鬱的神情,可是他側頭想了一想年輕人的話,卻又高興起來
,十分認真地道:「很高興認識你們——有一件事,要說在前頭。」

    年輕人作了一個手勢:「請說!」

    山水吸了一口氣:「青龍大哥說,你們來找他,是為了甚麼,他約略知道——不能
說是有求於他,所以,他會對兩位有一個要求,但絕不是交換條件,而是請兩位大力相
助!」

    年輕人只覺得青龍這個神秘人物,還沒有見面,就已經十分有趣,他道:「我們自
然是有事求他,只是不知道他要我們做甚麼?」山水眼珠轉動:「事情和我有關,青龍
大哥會對兩位說——他告誡過我:山水,見了兩位貴賓,千萬不要亂說話!你說話沒有
分量,一開口遭到拒絕,事情就不好辦了!等我來開口求他們,總容易辦成!」

    年輕人和公主相視而笑,心中都是一樣的想法!這個傳奇人物青龍,看來心思十分
縝密,他叫山水轉達了這一番話,等到他一旦提出了要求的時候,自然就更不好意思拒
絕了!看來,青龍的要求不太簡單,不然,不會有那樣的安排,這種安排雖有點接近玩
弄手段,可是兩人對山水這個少年人印象很好,也就一笑置之,年輕人道:「那就等見
了青龍再說吧!」

    山水十分高興,和兩人一起出了那小旅舍,在小旅舍門口,停著一輛十分殘舊的軍
用吉普車,這車子上本來應該裝有一挺機關槍的,也只剩下了一個支架。駕駛盤只剩下
了一大半。

    在車身上,有許多彈孔,自然也有許多撞凹的地方,車子連座位都沒有,放了一張
竹子編成類似坐椅的物體,算是座位。

    可是車子的八隻輪子,看來十分新。看到了這樣的車子,自然任何人都不免有訝然
之色,公主和年輕人也不例外,可是山水卻十分寶愛地在車頭蓋上,拍了一下,自己一
躍而上了駕駛位置,大聲道:

    「請上車!」

    年輕人和公主上了車,坐在車後的竹椅上。才一坐下,山水已發動了車子,向前疾
駛而出。

    這車子,後來年輕人向人說起來的時候,仍然一面笑,一面神情駭然,因為車子簡
直如同青蛙一樣,是向前「跳躍」前進的。

    自然,後來在年輕人提及這車子的時候,也照例有很好的評語:「這輛車子,是一
個少年在戰場上揀來的,不是整輛揀來,而是揀了許多零件,自己拼湊起來的,這個少
年,如果能接受系統教育的話,當然是一個偉大之極的機械工程師!」

    這個少年,自然就是山水,車子是他逐件併出來的,難怪他對車子,有充滿了自信
的寶愛!

    車子一駛出了市鎮,由於路面的不平,顛簸得更是厲害,山水不時向後看,有時,
在倒後鏡中,留意年輕人和公主,還露出少年人的頑皮神情,像是想看看兩人在這樣的
情形下,會不會感到狼狽。

    山水當然失望了!

    年輕人能騎性子最烈的野馬,車子的這種顛簸,算是甚麼?公主更是身輕如無一物
,她其實一大半是懸空的,又怎會狼狽?

    所以,十來分鐘之後,山水的神情,已變得佩服之至!年輕人和公主在上了車之後
,就一直手握著手,兩人知道很快就可以見到青龍,心情都相當緊張。

    年輕人不時把握住公主的手,稍微用力緊一緊,那意思是問:「感覺到怎麼樣了?
有甚麼進展?」

    公主就搖搖頭——搖頭的意思是甚麼,自然不必加以解釋了。

    他們的心情緊張,是由於他們肯定知道,見到了青龍,對於探索那大象牙的秘密,
會有突破性的重大發展。

    他們之所以肯定這一點,是由於他們一路前來的時候,公主的感覺——那種從法國
巴黎到達日本東京之際的距離拉近的感覺。

    在巴黎——東京的途中,公主有這樣的感覺,自然而然想到的是,和大象牙有關的
一件十分重要的東西,和黎文祥有關。

    自那東西上發出的訊號,公主可以憑她的異能感覺得到,那東西,被年輕人稱為大
象牙的靈魂。

    而他們在這次旅途中,越是接近目的地,公主所感覺到的訊號,就越是強烈!

    由此可推斷,「大象牙的靈魂」,一定和青龍有密切的關係!

    這時在車上,年輕人向公主在問的,就是問她有沒有進一步的發展,因為車子越向
前駛,離青龍就越是近,可是公主卻又沒有甚麼特別的感覺。

    車行約莫一小時左右,到了一道河邊,河水看來,相當平靜,山水在一處像是碼頭
處停了車,有一艘裝有引擎的小船,停在河邊,小船上有一個戴著竹帽的人蹲著。山水
大聲問:「在哪堙H」

    那人也不抬頭,只是伸手向前指了一指,山水就繼續駕車前進,一面解釋:「青龍
大哥的身份十分特殊,有許多人想找他,據他說,大多數都是來找他麻煩的,所以他的
行蹤要秘密一些。」

    公主笑了笑:「像我們,也是來找他麻煩的!」

    山水笑了一下:「像兩位這樣的貴賓,青龍大哥不知多麼歡迎,他常告訴我,曹和
一位傑出的傳奇人物原振俠在一起的事,兩位也和原振俠醫生一樣?」

    年輕人吸了一口氣:

    「我們是好朋友。小朋友,要是你有興趣,可以告訴你很多有趣的事!」

    駕著這樣的車子,山水在聽了年輕人的話之後,居然雙手離開了駕駛盤,而且轉過
身來,向年輕人一拱手,大聲道:

    「多謝了!」

    他這一來,車子失去了控制,幾乎向河中直衝了下去,山水也好一會手忙腳亂,才
算是可以繼續前進。

    年輕人和公主被山水逗得呵呵大笑,山水大是感慨:

    「戰爭的歲月,使人忘記了甚麼是歡樂,我好像從來也沒有這樣高興過!」

    公主對山水的這種感嘆,十分同情,她道:「你的性格那麼活潑,總有些快樂的經
歷的!」

    山水嘆了一聲:「青龍大哥時時說我和別的少年人不同,他說他從來也沒有見過一
個十四歲的少年,一天到晚不斷在想些根本沒有答案的問題!」

    年輕人大感興趣:

    「例如——」

    山水揮了一下手:「例如,我不明白,殺人是極度醜惡的犯罪行為,這是人類自己
定下來的道德標準,可是,為甚麼一旦到了戰場之上,殺人越多,就越是英雄?人類的
道德標準,是不是隨時可以反轉來實行的?」

    當年輕人要山水舉一個例子,看看他在想的是甚麼問題時,年輕人和公主都只當山
水想的,多半是少年人的幻想,再也料不到山水一下子提出來的,竟然是這樣嚴肅的一
個問題,而且,這個問題,也真的不容易有令人滿意的答案,年輕人和公主互望著,都
不出聲。

    山水卻自問自答:「或者說,在戰場上殺的全是敵人,可是,敵人不也是人嗎?人
和人之間,為甚麼會有敵人產生?」

    公主也忍不住嘆了一聲:「小朋友,這些問題,長久以來,都沒有答案,你想得那
麼多幹甚麼?」

    山水靜默了片刻,才道:「既然有問題存在,總得有人去想的,是不是!」年輕人
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在山水的眉頭上,重重拍了一下,用十分敬重的語氣道:「小朋
友,你說得對,總要有人去想的!」

    山水有點感動,可是也十分傷感:「可能想一輩子也不會有答案,可是想總比不想
好!」年輕人又由衷地道:「你年紀輕,學識少,已經這樣肯想,隨著你知識的增長,
以你的智慧來說,一定會有很大的成績!」山水十分認真的問:「所謂知識的增長,是
甚麼意思?是不是不斷地從書本中接受知識。」

    這本來是一個相當普通的問題,可是年輕人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絕不尋常的少年
,所以他還是想了一想才答。

    年輕人說:「可以說是,書本是知識的來源……之一。」

    山水把車子的速度放慢了一些,顯然他對這樣的討論,十分重視。他道:「有許多
知識,確然要依靠書本來傳播。例如許多經過了實驗證明的科學知識,但是有關思想方
面的知識,書本並不一定有用——書本上的,都是別人的想法,不是自己的想法!」

    年輕人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別人的想法,至少也可以作為參考!」

    山水笑了起來:「作用應該十分小,思想,始終要發自自己的腦部,才是自己的思
想,一腦子塞滿了別人的思想,那多沒意思!」

    山水說來十分激昂,年輕人和公主,都大有同感,所以自然而然,鼓起掌來。公主
道:「你說得很有道理,滿腦子是別人的思想,動不動就這個先哲那麼說,那個先賢這
麼說,真沒意思!」

    年輕人故意為難山水:「可是,你自己老也是把「青龍大哥說」帶在口邊,這又是
怎麼一回事?」

    山水舉起一隻手來:「我只是說明一個事實:這些話,是青龍大哥說的,不是我的
話!」

    年輕人大是讚賞:「好極,你對獨立思考有這樣的自信,好極!好極!」

    他連說了幾次「好極」,是他實在難以用別的形容詞去形容一個這樣獨特傑出的少
年人!

    公主向年輕人扮了一個鬼臉,年輕人知道他的心意是在說:人如果自小就陷入了這
樣的思索迷陣之中,肯定這是不會很快樂的了。年輕人側了一下頭,也還了公主一個鬼
臉,意思是:人各有性格,像山水這樣,或許就能在無窮無盡的思考之中,得到常人所
得不到的無窮興趣。而且,許多了不起的人物,都是經過了這樣的過程而產生的!

    年輕人和公主的手握得更緊,而且,同時輕嘆了一聲:他們都不是那樣的人,山水
是,別看山水現在只是一個瘦弱無比的少年人,可是人腦的潛力無窮無盡,誰能知道他
日,發自他腦部的思想,會發射出甚麼樣的智慧光輝!一時之間,討論停了下來。山水
專心駕車,駛進了山路,在根本不成為路的地面上又行駛了半小時左右,才在一個山洞
前停了下來。

    山水一躍下車,向山洞指了一指。

    年輕人和公主早知道青龍行蹤隱秘,可是也沒有料到他會住在一個山洞之中!

    年輕人和公主還沒有下車,就聽得一陣笑聲,自山洞中傳了出來,來得好快,一下
子就出了洞口,現出一個矯捷無比,精力瀰漫的人來,這個人,自然就是青龍,他只是
隨隨便便在山洞口一站,可是給人的感覺,就是這個人的全身上下,沒有半絲地方是沒
有用的——這是一種十分奇特的感覺,難以形容。

    年輕人一看之下,就大是嘆服,一聳身下了車,他和青龍,同時伸出雙手來,這和
一般的握手方法,也大有不同,他們四手互握,用力握著,沒有說話,可是兩人在神情
上,在眼神之中,都極其猛烈地表示了「相見恨晚」的那種心情!

    公主更可以強烈地感覺到這兩個出色的男人之間的這種感情,因為青龍竟然沒有向
她望來,她竟然被忽略了!別說自從她有了來自幽靈星座的身體之後,未曾有這種情形
,就算在以前,也未曾有過這種情形!她是如此出眾的一個美女,美女吸引人的目光,
這是自然而然,天經地義的事,可是這時,她竟然被忽略,青龍終於望向她,還不是出
於主動,而是由於年輕人的介紹!

    年輕人的介紹十分簡單,他向公主指了一指:「公主!」

    青龍向公主看了一眼,公主立時向青龍伸出手去,青龍十分有禮貌地一握,目光也
沒有多停留在公主的身上,彷彿她是一個極普通的女人。

    公主當然不會生氣,她先開口:「青龍先生,你派來的小朋友,真有意思!」

    青龍笑了起來:「這孩子——嗯,關於他,我有一點事要求你們兩位!」

    年輕人和公主早就知道青龍會有要求,青龍如此開門見山,也迎合了他們的脾氣,
他們齊聲道:「只管說!」青龍向山水招了招手,又作了一個請進山洞的手勢,四個人
一起走了進去,山洞中,幾乎沒有甚麼陳設,就是一個原始的山洞,有幾塊大石,可供
坐而已。

    青龍道:「請坐——生活越是簡單,就越是容易生存,兩位一定是明白這道理的了
?」

    年輕人和公主都笑著,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才一坐下,公主就陡然揚眉——
年輕人也立刻知道,她一定有了新的感覺!

    年輕人向公主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先別開口,聽青龍提了要求再說。

九、愛因斯坦再世

    青龍也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伸手在石旁一摸,摸出了兩隻竹筒,拋了一隻給年
輕人:「試試我自己釀的酒,入口很苦,可是回味很甘!」

    說著,他已經拔開了竹筒的塞子,山洞之中,立時有撲鼻的酒香瀰漫,還未曾喝,
年輕人已喝了一聲釆:「好酒!好香!」

    青龍並不回答,只是喝了一口——只能說是「抿」了一口,這種喝酒法,和青龍這
種豪俠式的人物,顯然不是很配合,年輕人略有訝異之色,他也打開了塞子,山洞之中
,酒香更濃。

    年輕人一仰頭,大大地喝了一口,吞了下去,剎那之間,青龍哈哈大笑,年輕人陡
然站起身來,神情怪異莫名,雙目圓睜,口張得極大,雙手不知如何才好——一看到這
種情形,公主就知道年輕人在一種十分強烈的痛苦之中,所以她立時輕抱住年輕人,表
示她對他的同情和安慰。

    足有一分鐘之久,年輕人才「哈」地吁出了一口氣來,指著青龍:「真是入口夠苦
的,現在好多了!」

    青龍笑:「應該一小口一小口喝!」

    說著,他自己舉起竹筒來,卻像年輕人剛才一樣,陡然喝了一大口,酒一下嚥,他
的神情,也和年輕人一樣,怪異莫名。

    也過了一分鐘之久,他長吁了一口氣:「有苦同當!」

    青龍的這一下行動,出乎公主的意料之外,可是卻完全在年輕人的意料之中,這是
由於公主雖然有越南血統,但是她對於東方式,尤其是中國式的豪俠與豪俠之問的交誼
方式,沒有足夠的了解,一則,由於她是女性,二則,由於她一直在西方長大。

    青龍取出來的酒,是青龍自釀的,其中有不少十分難得的珍貴藥材在,可是味道在
才一入口之際,苦得驚人。

    像剛才那樣,喝了一大口,如果是一個普通人,就算他十分壯健,只怕也要苦得冷
汗直淋,滿地打滾。

    以年輕人的能耐,尚且吃了不少苦頭,青龍在事先沒有嚴重警告,一看到年輕人吞
下了一大口苦酒,又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就不免有點對不起朋友,所以他自己也同
樣喝了一大口,正如他說的那句話一樣:「有苦同當!」

    這才是交友之道!

    兩個人同時又長長吁了一口氣,青龍望向公主,向年輕人手中的竹筒,指了一指,
揚了揚眉。公主忙道:「我不擅喝酒,尤其怕苦!」

    從剛才年輕人和青龍這兩個硬漢的痛苦神情之中,公主可以想像得到這酒的苦的程
度,所以她自然不想嚐試。青龍也不勉強,只是又吁了一口氣。

    這時,年輕人已開始感到一股又甘又香的味道,自舌根漸漸傳了上來,舒服受用之
極——這種舒服的味道,竟然維持了足足三天之久,這是復活了!

    同時,年輕人也注意到,公主有急於想說話的神態,可是這時,青龍已先開了口。
青龍指著山水:「事情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他說到這堙A略頓了一頓,公主知道青龍在開始提他的要求了,當然不能打斷他的
話頭,所以她伸過手去,握住了年輕人的手,表示她已經有了新的收穫,等一會就可見
分曉。

    年輕人用心聽青龍說著,青龍一直指著山水:「這孩子,從小在山溝堛齯j,可是
求知慾極強,我已經盡我所能,替他找來各種各樣的書籍,供他閱讀——你們一定難以
想像,他單憑自修,已經可以毫無困難地閱讀五國語言的文字呢!」

    年輕人和公主的目光,都投向山水,山水反倒略現出一些靦腆的神情來,不好意思
地道:「拉丁文的基礎很差,因為沒有人教?」

    年輕人和公主——一時之間,訝異得說不出話來,他們早知道山水不是普通的少年
人,可是也想不到他竟然高出到這種程度!

    青龍只介紹了他在語言文字上自學的成果,他一定還有更出色的才能。

    同時.年輕人和公主,也知道青龍將向他們提出甚麼樣的要求了!

    果然,青龍大是感嘆。

    「這孩子,山中生活已不能滿足他了,他需要到外面世界去好好見識一下,希望會
有成就?」

    青龍看來把山水當作自己的子姪一樣,所以說話之間,也十分自謙,他不說「必然
大有成就」,而是說「希望有些成就」!

    公主首先揚起手來:「沒有問題,我們負責把他帶出去,首先,我們可以運用影響
力,讓他進入著名的大學,去學他想學的一切!」

    年輕人聽了公主的話,不由自主,搖了搖頭,青龍也抱歉地笑了一下:「我想,山
水想學到的東西,已經不是大學課程所能滿足他的了。我知道有幾個研究所,希望通過
兩位的關係,可以讓他選擇參加!」青龍的話,雖然說得十分委婉,可是他對山水的自
豪之情,還是溢於詞表。公主笑了起來:「真是,還是低估了我們小朋友的才能,隨便
他喜歡怎樣,我們一定盡力幫助,小朋友先想到哪堨h?」

    山水側著頭,想一想,才道:「瑞士——兩位放心,到了瑞士之後,我自動會和學
術研究機構聯繫,實際上,我一直和他們有聯繫,一些機構的機關刊物,都刊出過我寫
的文章!」

    年輕人和公主的訝異程度,又提高了一大步,更令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山水這
個外表看來如此不起眼的少年,竟不但能有這樣的才能,而且,一點也沒有自我炫耀的
行為!

    年輕人的神情,變得十分嚴肅:

    「好,我們先帶你到巴黎去,生活上絕不成問題!」

    山水興奮得漲紅了臉,顯然離開這堙A到外面的世界去見識一下,是他嚮往已久的
願望,如今可以實現,自然難免高興。

    公主忍不住問:「關於這小朋友的事,可以說簡單之極,有何難處呢?」

    青龍在一開始的時候,曾有事情「說難不難,說易不易」之說,所以公主才有此一
問。

    青龍停了一下,才道:「這孩子在一些尖端科學上,有他非常突出的見解——我自
然也不懂,他堅信,若是給他有利的環境,證實了他的設想和理論,將會是人類科學文
明的一大突破!」

    年輕人和公主每一次都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青龍每一次對山水的進一步介紹,都令人無法置信,可是,卻像是沒有止境一樣,
這個瘦弱的少年的學識和才能,究竟到達甚麼樣深不可測的地步。

    這真是不可思議之極的事,年輕人和公主的經歷雖然豐富之極,這時也有難以接受
之感!

    青龍像是一早就料定了兩人會有這樣的反應,他用相當平淡的語調繼續道:「他的
那些見解,是全世界都極想探索出結果的——事實證明,那並不是他的空想,他寄出去
的幾篇文章,正引起極大的轟動,人人都在奇怪一個那麼傑出的科學家,為甚麼要匿名
來發表論文,甚至有人懷疑,那些論文,都是某個好心的外星人,故意賜惠給地球人的
禮物!」

    青龍說到這堙A山水咧嘴笑,神情很有點不好意思:「我當然不是外星人!」

    當青龍說剛才那段話的時候,年輕人和公主,是真正屏住了氣息來聽的。而且,一
直到山水宣稱他不是外星人之後,兩人才吁了一口氣。可是在那時候,他們還是說不出
話來。

    他們已經知道,眼前這個瘦弱少年,簡直非同小可,可能是人類的奇跡!剎那之間
,他們想到了很多,也不知有多少疑問!

    公主搶先問出了第一個問題:「天!他究竟在哪一方面有了新的見解和突破?」

    青龍問山水望去,作了一個手勢,顯然是要山水自己回答這個問題——這同時也表
示,這個問題,青龍已不能回答,因為他不懂。事實上,山水的回答之中,也有很多,
是年輕人和公主也不懂的,尖端科學是極其專門性的學問,決不是人人能懂的。

    山水在想了一想之後才道:「應該說,是物理學上的,尤其是理論方面,嗯……有
關相對論的統一場論。」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他們雖然不是尖端科學家,但是常
識異常豐富,「相對論統一場論」,是大科學家愛因斯坦晚年致力研究的目標。

    這位在公元一九○五年就發表了狹義相對論,一九一九年又在這基礎上推廣為廣義
相對論,幾乎改變了整個人類科學史的大科學家。

    愛因斯坦晚年就致力研究統一場論,目的是企圖把電磁場和引力場統一起來,可惜
沒有完成,就在公元一九五五年去世了。

    一九五五年愛因斯坦去世之後,全人類的尖端科學家,都想攻克這個科學上的頂尖
堡壘,替人類的科學文明開創新的里程碑,可惜四十多年來,進展微乎其微,幾乎停滯
不前!

    在近半個世紀中,人類在科學領域上有許多了不起的成就,可是所有的成就、創造
、發明加起來,只怕也及不上在「統一場論」上有一點的突破!

    這些,年輕人和公主不但知道,而且十分清楚——雖然他們對電磁場和引力場的統
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一無所知,可是他們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

    所以,他們兩人,不由自主站了起來,不約而同地道:「這……不可能……這太奇
妙了!」

    他們一起望向山水,而且同時想到了同一點,所以他們又不約而同地道:

    「你……可能根本是外星人,只不過你自己不知道!」

    年輕人又補充:「也有可能,你是外星人和地球人的混血兒!」

    山水攤了攤手:

    「我是個戰爭孤兒,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誰,可是我不認為我是外星人,我生理上的
一切現象,都和地球人無異!」

    年輕人伸手在自己的額角上拍了一下:「可是你年紀那麼小——」

    青龍插了一句:「他在一九七五年出生,距離愛因斯坦去世二十整年!」由於心情
緊張,公主的聲音,聽來有點尖銳:「你是想暗示甚麼?」青龍並沒有直接回答公主這
個問題,他在想了一想之後,才道:「如果說,山水有這種天生的智慧,由於他是外星
人,或者是外星人和地球人的結合,我倒認為,還不如說他是——」他說到要緊關頭,
卻又停住了,沒有說下去。

    年輕人道:「我確知有幾個星際混血兒,有著非凡的才能.其中有一個,且曾經歷
相當長的過程,把他自己完全改造成外星人,他有非凡的商業才能,是一個豪富!」

    公主也道:「也有確切的證明,證明一個有強大異能的人,他的母親,曾有一番十
分怪異的經歷之後,才懷了孕的!」

    青龍斜睨著山水,山水面對各人這樣毫無忌憚地討論他的來歷,也並不覺得尷尬,
只是十分有興趣地聽著。青龍仍然搖著頭:「我寧願說他的這種情形,是由於他保留了
前生的記憶!」

    年輕人和公主失聲道:「前生?他的前生是甚麼人?」

    青龍嘆了一聲:「可惜得很,他的情形是,保留的記憶,只是知識部分,他無法說
出他的前生是甚麼人。可是他的情形,異特之極——舉一個例子來說,他認識德文,就
是與生俱來的!」

    年輕人和公主都不出聲,因為他們看出,青龍對所舉的這個例子,還會有進一步的
說明。

    青龍雙手抱膝:「和許多戰爭孤兒一樣,我發現他在泥土中扒不知甚麼昆蟲充饑的
時候,他才不過四歲,我抱起了他,本來準備把他送進孤兒院去的,可是就在途中,他
忽然指著我的手槍,十分準確地用德語說出了手槍的型號、鑄造廠商以及鑄造的地點—
—我不認為他在此之前,有任何機會可以學到德語!」

    年輕人和公主向山水望去,山水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後來,青
龍大哥找了一些德文書來給我,我都可以毫無困難,立刻朗讀出來,不論文字內容是多
麼深奧!」

    青龍感嘆道:「有許多人,認為音樂家莫札特,四歲就會作曲,也是保留了前生記
憶的原故!」年輕人大感興趣:「其他的語文呢?」

    青龍道:「略有困難,但稍經學習,就無師自通,你們難以想像他對書本的需要量
,簡直如同最饑餓的蝗蟲啃吃糧食一樣!我……甚至假設,他的前生,可能就是愛因斯
坦!」

    青龍在這時,才算是回答了公主的問題,而這答案是如此懾人,以致山洞之中,剎
那之間,靜了下來,各人的呼吸聲可聞。

    青龍也可能感到自己的假設太驚人了,所以,他作了一些修正:「至少,可以說,
愛因斯坦的記憶,有一部分是在山水的腦中!」

    年輕人和公主的神態。嚴肅之至,他們說話,也十分小心:「這不能肯定說山水是
愛因斯坦轉世托生,也極有可能,在一種特殊的情形下,一組屬於愛因斯坦的記憶,進
入了他的腦部!」

    公主補充:「人的記憶系統,是以一種甚麼樣的形式存在,仍然是一個謎,可能是
一種游離狀態,隨時會和一些人的腦部發生作用!」

    三個人一起向山水望去,神情都疑惑之極,倒是山水本身,十分純真地微笑著,而
且說出了一番十分有智慧的話來,他道:「不必去探究發生在我身上的情形,究竟如何
——那超出人類現在的知識範圍之內,或許,將來我自己會恍然大悟。現在,重要的是
,我知道,給我機會,我可以在愛因斯坦未完成的研究上,有重大發現。」

    三個人都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氣,他們都知道,在這個偏僻的山洞之中,這一番談
話,這個瘦弱的少年,都將會對人類歷史,有巨大的影響!

    青龍壓低了聲音:「兩位現在知道困難之處了?」

    年輕人和公主一起點頭,事情確然有極度的困難之處!山水在這堙A託人寄出他的
純理論文學,全世界都想知道他是甚麼人,可是找不到他。

    可是只要他一露面,他立刻會成為全世界爭奪的目標,他可能捲入十分可怕的特務
行動之中!而得不到他的一方面,也極有可能用卑劣的手段將他殺害!

    所以,他不露面則已,一露面,必然會引起極度的混亂,而他也需要特別的保護!

    年輕人和公主,都意識到青龍的託付,交給自己的擔子,實在十分沉重,絕不易應
付!

    他們都迅速地思索著——山水必須參加實際的實驗工作,所以他不能一直躲起來,
而工作和嚴密的保護,會使他幾乎沒有個人的生活!

    年輕人把這一點,提了出來,山水毫不在乎:「一個曾在泥土中挖掘不知名的昆蟲
充饑的人,會適應任何生活。而且,我感到我體內,有一股狂熱的工作烈燄,正在噴發
,我會日以繼夜地工作。」

    公主問:「為甚麼是瑞士?」

    山水略頓了一頓:「兩位可能對尖端科學的消息不是十分留意,在瑞士,有一個深
入地下七十公尺的科學研究中心。已接近完成階段,由多個得過諾貝爾獎的物理學家主
持,我想到那個實驗中心去。」

    年輕人點頭:「沒有問題,一切我們會安排,使你的工作進展,盡量順利。」

    青龍也大是高興搓著手:「我早就想過了,把他託給賢伉儷,是最佳人選了。」

    年輕人知道青龍因為某種原因,不肯離開中南半島,可是他卻不知是為了甚麼,這
時,他試探著問:「你何不也趁這個機會到歐洲去走走?」

    青龍緩緩搖頭:「不——」

    他低下頭一回,又抬起頭來,神情之中,有深切的悲哀:「在這一片土地上,有我
對一個女人的深切的思念,我不想離開!」

    青龍說得十分沉重,而且,顯然是他感情上的一宗巨大的傷痛,所以年輕人和公主
,都不再說甚麼。

    青龍拍著手:「好,我的問題解快了,兩位來的目的是甚麼,我也知道!」

    年輕人和公主齊聲道:「我們先——」

    他們本來,想先把情形介紹一下的,可是青龍一擺手:「不必了,我確然曾在那大
象牙之中,取走了一樣東西。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黎文祥,因為事情關係十分巨大
,那……和……」

    他說到這堙A向山水望了一眼:「問題的性質,和山水不一樣,但也必然是人類歷
史上的一件大事,黎文祥自以為他的圖謀是了不起的大事,但其實微不足道,像他那樣
的人,不足以謀大事,所以也不必對他說甚麼,他需要的是巨額的金錢,他已可以得到
!」

    年輕人和公主用心地聽著,心中都十分緊張——雖然他們知道,青龍不會對他們隱
瞞甚麼,但問題到了將有答案時,總是難免緊張的。青龍站了起來,一揮手:「在大象
牙尾端的空心部分,我取走的是一卷象牙薄片,這卷象牙薄片,被串在一起,打開來,
是一個五十公分見方的平面,在這個平面上,有著古希臘文字,和一個圖形。」

    他一面說著,一面走到了山洞的一處洞壁之前,這處洞壁,看起來和其他所在,並
無不同。

    山洞前一樣有凹凸不干的石塊,有的地方,有泉水沁出來,所以有些青苔。

    可是青龍到了那洞壁之前,伸手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隨便按了一下,就像是變魔
術一樣,這塊石頭,落到了他的手中。

    年輕人和公主看到,那塊至少應該有一百公斤的石頭,青龍只是隨便托在手上,像
是沒有甚麼重量一樣——分明那不是真的石塊,而是不知道用甚麼材料製成的假石塊!

    而那假石塊,造得如此逼真,如果青龍現出吃力的神情來,年輕人和公主,一樣分
不出真假!

    年輕人和公主,自然而然,伸手向自己所坐的石塊,撫摸了一下,又想起青龍剛才
一伸手,就取出了兩竹筒酒來,那麼多半他所坐的那塊石頭是假的,而且是空心的了。
看來,這個山洞一無奇特之處,但是暗中,一定曾經過青龍的精心佈置。

    青龍把那塊石頭,放到了地上,在洞壁上,已現出了一個空洞來,約有五十公分立
方,如同一隻形狀不規則的錢箱一樣。

    青龍轉頭笑了一下:「兵荒馬亂,人心難免貪婪,所以,如果有些東西,不想在自
己不願意的情況之下和人分享,還是藏得秘密一些的好!」年輕人笑:「說得對,這樣
子藏東西,再也不會有人找得到?」

    他說著,忽然聽到公主在身旁,陡然吸了一口氣,向石塊移開之後的那個空洞,指
了一指。年輕人這時,也看到了——空洞被分成三格,在上中下三格中,各有一條蛇盤
踞著,三條蛇的大小形態顏色互異,中間的一條,蛇鱗甚至是純金的!公主雖然大有異
能,可是看到了那麼怪異的蛇,仍然不免有些害怕,所以她就靠得年輕人緊了些,青龍
已伸手在中格,取出了一卷象牙片來。

十、雅典娜女神像

    在青龍伸手進去的時候,那三條蛇都吐出蛇信,發出了嘶嘶聲響。青龍在牠們的頭
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和蛇在打招呼。青龍笑著道:「在中南半島上,各種毒蛇毒蟲
之多,匪夷所思,任何毒蛇專家,到了這堙A都像是白癡。用牠們來看守東西,再好不
過:這三條蛇,嗯,別說人,一頭大象,給牠們咬一口,也會在四十秒鐘之內,毒發身
亡,人被牠們咬中了,都不會有任何痛苦;還來不及感到痛苦,就已經死了!」

    青龍說來,十分輕描淡寫,他把那卷象牙片,向年輕人一拋:

    「攤開來研究一下!」

    他一抬腳,把那假石塊踢了起來,又放了上去,當真天衣無縫,然後他笑著對公主
道:「可惜你怕苦,不然,你喝那酒,喝了一小口之後,就至少有七十二小時,沒有任
何毒蚊毒蟲敢侵犯你!」

    公主「啊」地一聲:「我這就喝!」

    她真的取過竹筒來,喝了一小口,睜大了眼,樣子怪異之極!

    過了足有半分鐘,她才舒了一口氣,十分同情地望了年輕人一眼——她才喝了一小
口,已苦成這樣,可以想像年輕人剛才的一大口酒之苦!

    這時,年輕人已經把那卷象牙片攤了開來。

    象牙片攤了開來之後,是一個平面,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圖形——所有的圖形和文字
,都是刻在象牙上的,刻得十分淺,用一種赭褐色的染料,塗在刻痕上,看起來,線條
十分清楚。

    文字,是古希臘文字,年輕人和公主對這種文字,稍有認識,不是很精通,他們既
然一眼先看到了那個圖形,就先形容它。

    那圖形在象牙片中所佔的面積,約有二十公分見方,看起來相當怪,絕不能一下子
,就知道這個圖形,代表的是甚麼意思。

    它由許多小圈圈排列著,組成了一個長方形,即長方形的四邊,全由大小相同,整
齊排列的小圓圈組成。

    在這個長方形的中心部分,也是一個圓圈,可是這個圓圈略大。

    在那個大圓圈之旁,又是一些更小的圓圈。

    也就是說,圖形上全是大小不同的圓圈!

    這實在是一個相當簡單的圖形,任何人,都可以根據以上的描述,而把它繪出來。
這樣的一個圖形。表示了甚麼,一時之間,自然難以明白。

    年輕人和公主都皺著眉,他們再去看那些古希臘文字,卻看得神情緊張之極。

    他們才看了一眼,就一起向青龍望去,兩人問了同一個問題:「我們不是全看得懂
,你能全都看懂?」

    青龍點了點頭。

    年輕人和公主再去看文字,每當他們有看不懂時,他們就用手指著那個字,青龍立
刻就把這個字的字義說出來。所以,並沒有多久,年輕人和公主。就明白了那些古希臘
文字的含義。

    那些文字記載了一件事,相當隱晦,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古希臘文字之中,首先出現的是一個人名:「當培理克里斯成為雅典的執政者的第
二十九年,雅典的執政者和雅典人,為他們信奉的神,作了一項天上人間,從所未有的
巨大奉獻!雅典的執政者和雅典人,竭盡了他們所能,表示了他們對他們的神祇的至高
無上的敬意!」

    只看了這一段,年輕人和公主,都已經面面相覷。年輕人指著「培理克里斯」這個
名字,兩人都吸了一口氣,他們在各方面的常識,都十分豐富,自然知道這個雅典執政
者,在公元前四百多年前,是雅典的執政者,在位相當久,超過三十年。

    這個雅典執政者的名字,之所以能在歷史上有地位,倒立不是他的政績有任何可供
記述之處,而是他在位期間,雅典人完成了一項人類歷史上,最宏偉的建築物之一的緣
故。

    那宏偉之極的建築物,就是在建成了將近兩千年之後,毀於戰火,可是直到如今。
它的殘存部分,仍然叫人看了之後,神為之奪,氣為之窒的巴特農神殿——到過或沒有
到過希臘,瞻仰或沒有瞻仰過它的遺址(如今只是一座石柱外殼),大家都知道巴特農
神殿的鬼斧神工,是人類建築史上的奇蹟!

    希臘人決定要為雅典的守護神建造一座神殿,他們集中了所有能集中的人才、人力
和來自四方八面的財富,花了足足十六年的時間,才全部完成——時為公元前四三二年
,對這座神殿的記載和歌頌的文字詩歌繪畫,種種藝術作品,多至不可勝數,所以神殿
雖然只剩下了百十根殘存的大石柱,但是當年,它究竟是如何金碧輝煌,如何巍峨聳立
,仍然可以想像得出來。

    這一切,年輕人和公主都知道,而這時,使他們感到意外之極的是,他們再也沒有
想到,這大象牙竟然會和希臘有關,會和著名的巴特農神殿有關。

    他們互相握住了對方的手,神情更緊張。

    再下面的一段文字是:「雅典的守護神,他的像聳立在神殿之中,當幾萬人在神像
聳立,高呼守護神的名字之際,相信在天庭的守護神,一定可以聽到所有人發自內心的
對神的崇敬。」

    年輕人和公主看到了這堙A只覺得全身發熱,異口同聲叫:「雅典娜女神!」

    他們叫了一聲之後,那種全身發熱的感覺更甚,他們又叫:「雅典娜女神像!」

    他們向青龍望去,從青龍的神情來看,可以知道,青龍也同樣有全身發熱的感覺—
—他們全不是普通人,要令得他們產生這樣的感覺,一定是十分非同小可的事,而這時
,這段文字所帶給他們的震撼,確然巨大之極!

    雅典娜女神像!

    巴特農神殿在建造之初,就是為了供奉雅典的守護神,雅典娜女神,後來建成之後
,它又成了希臘的國庫,集中了無數的財寶。而最令人緬懷的,自然是那座雅典娜女神
像。

    這座神像,雖然在兩千五百年前建成,但是至今為止,仍然是人類所建造的最偉大
的神像,獨一無二,無可比擬!

    雅典娜女神在希臘神話中地位重要——古人的想像力,似乎比現代人要強得多,各
種神話,都有豐富之極的想像力,希臘神話更是變化萬端,把豐富的想像力發揮到了淋
漓盡致的神話傑作。

    在希臘神話之中,雅典娜女神,是智慧之神,她的父親,是神話中至高無上的主神
宙斯。她從宙斯的頭部產生,經過的情形是這樣:

    宙斯把妻子墨提斯吞入腹中,頭部立時發生劇痛,於是宙斯就命令火神,把自己的
腦袋劈開,雅典娜就從宙斯的頭中跳躍出來!

    神話中的記載,可以只當神話來看,可是放置在巴特農神殿中的雅典娜女神像,卻
是實實在在的一個存在,這座女神像,建造於距今兩千五百年之前,是當時著名的雕刻
家斐迪亞斯的作品,當然還有許許多多藝術家和工匠幫助他進行這項偉業。

    這座女神像,絕不是普通的女神像,它極其巨大,高達十公尺,相當於如今的房子
四層樓那麼高。

    當時,這座雅典娜女神像的建造費用,是整個巴特農神殿其他部分的兩倍,神像的
雙腳,用黃金鑲造,所有的裝飾部分,全是各種寶石和象牙,總之,一切能代表財富的
物品,都集中在這座巨大的女神像上了!

    象牙片上的古希臘文字,記載了巴特農神殿,又記載了雅典娜女神像,這實在可以
說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因為在這座女神像身上,後來,發生了一件奇特之極,可以說是
人類歷史上最大的神秘事件!

    女神像建成之後,自然受盡所有崇拜者的敬仰,它是如此巨大,自然也沉重無比,
而且,它是如此矚目,日日夜夜,在巴特農神殿之中,供人瞻仰,可是,最不可思議的
事發生在建成之後的一千年:

    整座雅典娜神像不見了!

    雅典娜女神像消失了!

    雅典娜女神像,高達十公尺的一座女神像,在公元六世紀時,突然不見了!

    整件事,在歷史上沒有詳細的記載,後人預測,可能是由於事情太不可思議,太震
撼人心,以致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末日將臨,而沒有人想得起要把經過情形,詳細記述
下來,所以,在歷史上,只寫下了「女神像在公元六世紀時不見」的簡單記載。

    也有一點可笑的記載,說女神像是「失竊」的,很難想像,甚麼人能有力量把那座
巨大、萬眾矚目的一座神像偷走!

    不管當時的情形如何,這座在巴特農神殿之中的,舉世無匹的雅典娜女神像消失了
,不見了!

    女神像不見了,神殿還在,仍然屹立了千年之久,希臘人沒有再造另一個女神像,
理由很容易明白,一來是再也集中不了那麼的人力和物力,二來,無論怎麼努力,也不
可能造出一個和失去了的神像相比擬的神像來。

    神像消失一百年之後,巴特農神殿被改作基督教堂,又八百年之後,到了十五世紀
。可能是由於雅典的守護神像已消失的緣故,土耳其人入侵,巴特農神殿變成了回教寺
,接著,就毀於戰火。雅典娜女神像究竟到哪堨h了?不知有多少人,殫智竭力,想把
它找出來,到後來。甚至只要有一了點兒靠不住的線索,也會引起一陣轟動。

    可是,女神像在哪堙A一直是一個謎!

    人類歷史上,許多神秘的謎之中,最神秘的一個!

    一座確然曾存在過,如此巨大的女神像,竟會消失得如此無影無蹤,如同溶化在空
氣之中一樣!

    而如今,這象牙片上的古希臘文字,卻每一段和這消失了的女神像有關,怎不令人
心跳加劇,全身發熱,連氣也喘不過來!

    古希臘文字還有最後一段:「作為曾參與守護神像建造的一分子,我留下了這些記
載,把我對神的誠心,與神長相處,我和許多人把世上最大的一支象牙,造成女神像的
隨身飾物,這是我們畢生的榮耀!」

    年輕人和公主看到這最後一段的時候,都不由自由,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這支大
象牙的來龍去脈,至此已經可以說是其相大白了!

    難怪當日青龍會對恭二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說是在這大象牙之上,可以有驚人之
極的大發現!

    這支大象牙,是巴特農神殿之中的雅典娜女神像上的一件飾物!

    阮山羊博士曾說它是「公主的權杖」,一見到了大象牙之後,雖然覺得很滑稽,但
這時,知道了它是女神像身上的飾物,那麼。雖不中亦不遠矣,阮山羊博士,還是有點
道理的!

    這是女神像身上的甚麼飾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雅典娜女神像的一部分。
兩女神像在公元六世紀消失了之後,一直蹤影全無,是歷史上最大的謎團!

    消失了的女神像,身上的一件飾物,居然在越南北部的一條河底下的大石箱中發現
,這豈不是不可思議到了極點的事?儘管年輕人和公主,都見多識廣,可是,在這樣奇
怪之至的事情之前,也不由自主,要發出呻吟聲,來表示這時他們心中的驚駭,是如此
之甚!那支大象牙雖然巨大,但是女神像高達十公尺,自然需要那麼大的象牙來裝飾!

    而在那支大象牙之中,留下了這樣的記載,自然是參加製作象牙的工匠的一份私心
,希望藉簡單的記錄,把他們對雅典娜女神的敬仰,流傳下來。

    象牙片上並沒有工匠的名字留下來,而在看了那幾段文字之後,對於象牙片上的那
個圖形,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公主指著圖形:「這是一個平面圖,那些小圓圈,是神殿的石柱,中間的大圓圈,
正是雅典娜女神像聳立的所在,旁邊的另外小圓圈,是其他的神像或裝飾品。」

    公主的這番推測,合情合理之極,所以青龍和年輕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青龍道:「這是女神像在消失之後,第一次發現和它有關的物件出現——當然,現
在我絕想不出何以它會來到越南的北部,但是它毫無疑問,是女神像的一部分,有希望
根據這個線索,把消失了千多年的雅典娜女神像,再度找出來!」

    年輕人和公主,都不由自主,一起吸了一口氣,年輕人壓低了聲音:「是不是挖掘
那條河的河底,可以……有所發現?」

    公主緩緩搖著頭,表示不同意,年輕人向青龍望夫,看他攤了攤手:「我不認為女
神像利大象牙會在很相近的所在,因為不能想像高達十公尺的巨像。能在公元六世紀的
時候,從雅典,遙遠的歐洲,移到亞洲的越南來!」

    年輕人嚷了起來:「整個事都是不能想像的,如何想像一座十公尺高的神像會消失
?如何想像它消失得如此徹底,一點跡象也沒有?」

    青龍笑:「事實上是,那道河的河底,所佔的面積極大,不可能全部發掘,如果女
神像真是在河底的話,只怕也只好永遠讓它埋在那堣F!」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思緒十分紊亂,公主道:「如果不能在那支大象牙上得到
線索,找出女神像來,看來,大象牙的本身價值——」

    她說到這堙A頓了一頓,因為他的思緒也十分紊亂,不知該如何說下去才好。

    青龍知道她想說甚麼,接了下去,道:「本身自然也極具價值,但是和整座女神像
相比,自然差得太遠了,而且,也難以使人相信這大象牙是女神像的一部分!」他說到
這堙A年輕人和公主,一起伸手,向那象牙片指了一指,青龍搖頭:「會有人說那是偽
造的——女神像究竟是甚麼樣子的,包括了一些甚麼飾物,在神像身上動用了多少黃金
和寶石,都已無從查考,所以不容易使人相信和女神像有關!」

    公主的神情,十分肅穆:「我們沒有必要求別人相信,自己確定較好!」

    青龍用力一揮手:「說得對,兩位可有信心把雅典娜女神像找出來,為人類歷史解
開這個謎團?」

    年輕人和公主互望著,對青龍的這個問題,難以有任何答覆!

    因為他們雖然有了那支大象牙,可是,那和發現久已消失了的女神像,完全是兩回
事!

    就在這時候,在一旁,一直一聲未出的山水,忽然低聲咳了兩下,引起了別人的注
意。他一直用同一個姿勢坐著,雙手托著頭,用一種沉思的神情,聽青龍、年輕人和公
主討論。

    年輕人和公主,正時向他望去,齊聲道:「小朋友有甚麼高見?」

    他們都已知道眼前這個少年人,實在非同小可之至,所以語調之間,相當認真!

    青龍卻笑了起來:「他擅長的是數字和物理學,神話或考古學,恐怕不是他的專長
!」

    山水微笑著:「所有的科學,起點和終點,都是一致的,從無到有,再從有到無。
」

    這句大有深意的話,出自一個少年人之口,聽的三個人都深吸了一口氣,作手勢,
請山水說下去。

    山水迫:「我根據數學上的可能性,來推斷整件事,可以有一些推測。」

    他在這樣說的時候,在他瘦削的臉上,自然而然,現出了一種令人對他的話感到信
服的神情,所以,個人都十分用心地聽他說下去。

    山水作了一個手勢:「數學上,從假設到求證,是一個過程,在任何方程式之中,
一定要有已知數,才能有另一已知數的答案,不然的話.就是不可解的方程式了。」

    年輕人笑著催了一句:

    「理論上是這樣,實際上的情形又如何呢?」

    山水站了起來:「實際的情形是,公元六世紀,在巴特農神殿上發生的,女神像消
失這件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年輕人、公主和青龍,都怔了一怔,他們以為山水會有一大篇偉論發表,誰知道他
竟然這樣說!

    年輕人和公主,和山水畢竟不是太熟,所以不很好意思駁斥,可是青龍就不同了,
他立時大聲道:「你這是甚麼話?甚麼叫不可能?女神像是明明失蹤了的!」

    山水皺著眉:「不可能,它不可能失蹤,從任何一方面來看,它絕無失蹤的可能—
—這是數學上,邏輯學上不變的定律:沒有失蹤的可能,它就不會失蹤了!」

    山水的神情,十分堅決認真,而且漲紅了臉,雙眼睜得極大。

    青龍向著他,用力揮了一下手,表示不屑和他爭論。年輕人奇道:「事實是它失蹤
!」

    山水在忽然之間,神情變得十分沮喪:「是事實上,它失蹤了——不可能的事變成
可能,就必然是不可能的情況,起了改變,由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這時,連公主也不禁笑了起來:「小朋友,你的理論真了不起!」

    山水搖搖頭:「這是不變的定律,問題是我們還不知道當時的情形起了甚麼變化而
已。」

    山水的話,乍一聽,十分可笑,可是當他一再強調之後,各人想了一想,卻又覺得
大有道理,必然是當時發生了一些變化,使不可能變成可能,所以女神像才消失了。不
知道當時發生了甚麼樣的變化,整件事,都是一個不可解釋的謎。

    一時之間,各人都不再出聲,連青龍也只是瞪大了眼,向山水望著。

    山水又道:「一切人的力量能做的,都不能達成使巨大的神像消失的結果,那麼,
就必然有除了人力以外的力量在起作用!」

    山水的這種結論,雖然簡單,可是也十分合理,年輕人問了一句:「所謂『除了人
力之外的力量』,是甚麼意思,你可有概念?」

    山水搖頭:「沒有,我只是在理論上肯定這一點,沒有具體的結論,也許我們可以
作推測,我先作一個:真正的雅典娜神,看到了自己的像,覺得喜歡,就運用她的力量
,把神像搬走了!」

    公主鼓起掌來:「好大膽的想像力,但如果我是女神,我不會那樣做,寧願把神像
留在神殿,讓所有人來崇拜,表示他們的敬仰!」

    山水受了讚揚,十分興奮。

    「假設可以有正、反兩方面,剛才的假設,是女神喜愛人們為她製造的神像。也有
可能,她十分討厭,不滿意,也有可能運用她的力量,令之消失。」

    三個人都不出聲,山水有點不好意思:「我只是……隨便作了一個假設,證明在除
了人力的力量之外的影響下,事情由不可能變成可能,因為我們現在考慮的一切,都只
考慮到了人力。」

    公出喃喃地道:「不論女神是喜歡或不喜歡,她把那麼巨大的神像,弄到甚麼地方
去了呢?」

    山水向上指了一指:「任何地方,天上的神的居所,或許!」

    年輕人卻在這時,也發揮了他豐富的想像力:「另一個空間,或許?」

    青龍叫了起來:「天啊!真有雅典娜女神?」

十一、青龍內心的秘密

    山水望向背龍:「只不過是一個代名詞,女神也好,大神也好,總之,是一種除了
人力之外的,能令女神失蹤的力量!」

    青龍舉起手來:「我投降了,你有本事把簡單的事,弄得複雜之極!」

    山水爭辯:「不,我把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青龍嘆了一聲:「希望你日後的
研究大有所成,但是普通人肯定聽不懂你的話了!」

    山水嘆了一聲:「那沒有辦法!」

    年輕人和公主在這時,有了共同的設想,他們一起說了出來:「也有可能的,是來
自外星人的力量!」

    山水笑了起來,他說話之間,很喜歡引用數學上的名詞,所以他是這樣說的:「神
的力量和外星人的力量之間,可以加上等號。」

    年輕人對山水的這句話表示同意:「是,希臘神話、中國神話,或是埃及和印度古
老傳說之中的神,都是地球人不可知的一種力量,可以解釋為那種力量,卻來自異星的
高級生物!」

    青龍悶哼了一聲,他的想法,顯然比較實際一些,所以他對山水和年輕人的大膽設
想,並不表示他的意見。

    山水得到了年輕人的同意,他感到十分興奮,有點手舞足蹈說:「所以,女神像,
可能早已不在地球上了!」

    山水這句話一出口,山洞之中,變得十分寂靜,只有洞壁上,有泉水滲出來處,傳
來水滴落下來的聲響。

    山水揚了揚眉,瘦削的臉上,仍然充滿了自信,甚至大有挑戰的意味:「怎麼?這
個假設使各位無法接受?」

    年輕人沉吟了一下:「也不是全然無法接受……不過有點怪……嗯,外星人把雅典
娜女神像搬走了?」

    山水點頭,神態認真:

    「是!」

    青龍咕噥道:「外星人要這座神像有甚麼用?外星人既然能來到地球,自然比地球
人進步不知多少,財富對他們也全然不起作用!」

    山水對青龍的話,顯然不同意,可是由於他和青龍的關係,他也不是太能駁斥青龍
的意見,所以他飲語又止,漲紅了臉。

    就在這時候,公主柔聲道:「我明白小朋友的意思了,那和進步與落後無關,女神
像是一件精美之極的藝術品,若是外星人懂得欣賞藝術,自然有可能一見就喜歡,也就
有可能將之據為己有!」

    青龍仍在搖頭,公主又補充道:「歐洲人的文明,遠在非洲人之上,可是非洲土人
的藝術品,也能成為歐洲藝術館中的珍藏。」公主舉的這個例子,相當貼切,所以山水
和年輕人一起鼓掌。青龍悶哼了一聲:「如果女神像早已不在地球上,也根本不必找了
!」年輕人望向公主,公主秀眉微蹙:「情形十分古怪,請先讓我解釋一下——」

    她說著,望向青龍和山水,她所說的要解釋一下,自然是對他們兩人解釋,青龍和
山水立時點頭,公主這才道:「我現在的身體,來自「幽靈星座」,比起地球人的身體
來,有不少異能,其中之一,是對於地球人無法感應到的微弱訊號,有敏銳的感覺。」

    山水和青龍一起皺著眉,她具異能,這一點他們知道,但是對公主剛才那話,他們
無法完全明白,但是他們都不出聲,只是用心聽著。公主又道:「當我面對那枚大象牙
的時候,我想到在遙遠的一個所在,有利大象牙有聯繫的訊號,那時人在巴黎,後來到
了東京,感覺到的訊號就強烈,使我知道,和大象牙有聯繫的,已經接近了許多!」

    年輕人補充了一句:「當時,我們認為有重要的物件,在黎文祥處,因為他也在東
京。」

    公主接著道:「等到我們一路前來,就感到訊息越來越強——在進這個山洞之後,
我已經可以肯定,和大象牙有聯繫的訊息,就是從這個山洞之中發出來的!」

    公主說到這堙A山水和青龍都明白了,他們一起向那卷象牙片望去,年輕人在這時
,指著象牙片:「訊息自然是由這卷象牙片發出來的——象牙片和大象牙,曾經是一體
,雖然分開了,可是相互之間,還存在著一種十分微妙的聯繫,會有訊息交流成互相傳
遞的情形產生,公主可以感覺到這種訊息。」

    山水「啊」地叫了一聲,也指著象牙片:「這……也曾和整座女神像是一體,是不
是可以在這上面,接收到女神像所發出的訊息?」

    在他這樣問的時候,公主已變換了一下坐姿,她把那卷象牙片,攤了開來,放在她
的雙膝之上,然後,雙手在象牙片上,輕輕撫摸著,動作十分柔和,和她俏臉上那種關
注的神情相配合,都使人有一種祥和之極的感覺。

    她閉著眼,像是沒有聽到山水的問題,年輕人把聲音壓低:「她正在努力,努力想
感受到來自女神像的訊息,請別打擾她!」

    山洞之中,又靜了下來,除了泉水滴下的聲音之外,年輕人同時,又聽到了一陣濃
重的、急促的呼吸聲,他循聲看去,看到青龍盯著公主,神情緊張,雙手甚至不由自主
地握著拳,呼吸急促,顯然他這時,正起著不知是甚麼念頭,才令得他這樣古怪的!

    年輕人不禁大是疑惑,低咳了一聲,向青龍作了一個詢問的手勢,但青龍卻視而不
見,仍然以異樣的目光,緊盯著公主!

    若不是深知青龍的為人,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年輕人可能會感到十分不快,但這時
,年輕人自然知道,青龍不會對公主有甚麼非份之想,必然是他忽然想到了甚麼,所以
才現出這樣焦切的神態。這時,山水也注意到了青龍的神態有異,可是他只是在一開始
的時候,有訝異的神色,接著,就像是明白了青龍為甚麼會這樣,輕嘆了一聲,現出了
同情的神情。

    這種情形,看在年輕人的眼中,更是訝異莫名,因為山水顯然知道青龍心中在想些
甚麼!

    而青龍那種怪異的神態,也沒有維持多久,就恢復了原狀,只是神情苦惱地慢慢喝
著酒。

    這時,由於公主正在集中精神,所以年輕人沒有發問,山洞之中,重又靜寂無比。

    過了大約有十分鐘,公主才睜開眼來,一副茫然不可解的神情,望向年輕人。

    年輕人一看到她的這種神情,就知道公主並無所獲了,他先開口:「如果女神像根
本不在地球上,自然不能感受到甚麼訊息了!」

    公主變得十分失落:「一點感覺也沒有,巴黎和這媔Z離那麼遠,我也可以感覺到
——」

    公主的話還沒有說完,年輕人已大笑了起來:「地球上的距離再遠,怎麼能和宇宙
間的距離相比!」

    山水也笑:「真是,光的行進速度,一秒鐘可以繞地球七周,可是要一年,才是一
個『光年』,星與星之間的距離,動輒以幾百萬光年計,真是相去太遠了!」

    年輕人又安慰公主,他靠過去,在公主的手背,輕拍了幾下:「或許,單是象牙片
不夠?加上大象牙,有可能會有結果?」

    公主吸了一口氣:「但願!」

    在這時候,年輕人注意到了青龍好幾次欲語又止,所以他望向青龍:「你想到了甚
麼?」青龍脫口道:「如果有一個人,知道是在地球上,公主你能憑一樣過去和這人有
聯繫的物品,感到這個人是在甚麼地方?」

    青龍的話說得不是很流暢,而且每句詞不達意,但是年輕人和公主還是立刻明白了
——他是想取一樣物件出來,請公主感受一下,曾用過這物件的人,現在身在何方!

    公主立時點頭:「只要這個人真是在地球上,我想可以有感覺!」

    青龍的聲音,甚至因為興奮激動,而有點發顫:「她沒有理由會離開地球!我相信
她一定在中南半島!」

    年輕人揚了揚眉,他知道,要青龍這樣的人物,變得如此激動,他心中的那個「她
」,在她的生命之中,一定佔有極重要的地位!

    而且,從她的話中,可以聽出,青龍這個傳奇人物,不肯離開中南半島,也正是由
於他相信那個「她」就在中南半島的緣故!

    那就更可以肯定這個「她」對青龍的重要性了!

    所以,年輕人和公主在交換了一個眼色之後,兩人都盡量不現出訝異的神情,公主
先開口道:「請你把曾和她在一起的物件交給我!」

    青龍答應著,站了起來,走向洞壁,就在剛才取出那卷象牙片的地方,取出一隻竹
盒子。看他那種鄭而重之的神情,那竹盒中所放的,似乎是一樣稀世奇珍。

    可是等他打開了竹盒子,取出來的,卻是一件破爛不堪的衣服——那甚至已不能算
是衣服了,只是一幅不規則的布片,看來是甚麼樣子的,已全然無法知道。

    那幅布片不但破,而且還十分髒,公主很有潔癖,一看到了是一幅髒布,她就秀眉
微蹙,年輕人忙向她使了一個眼色。

    這時,青龍取出了那幅布,雙手捧著,神情簡直虔誠,走到公主跟前。

    公主深吸了一口氣,在青龍的手中,接過了那幅髒布來,放在膝上。

    青龍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是她曾穿過的……衣服,謝謝你!」

    公主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青龍緊張無比地退了開去。

    在這時候,年輕人看到山水在緩緩搖頭,暗中嘆了一口氣。

    這使年輕人知道,山水多半知道青龍和這個「她」的故事!那就可以在其赴瑞士的
途中,向山水問問,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單就眼前的情形,可想而知的是,必然和刻
骨銘心的愛情有關!

    基於對青龍的好感,年輕人倒十分希望公主能夠幫助青龍。

    所以,他望向公主,同時,向青龍作了一個手勢,令青龍鎮定些。

    可是年輕人的暗示,顯然起不了作用,青龍雙拳緊握,雙眼瞪得極大,望定了公主
,身子甚至在不由自主,微微發抖。

    山水在這時候,來到了年輕人的身邊,壓低了聲音:「一個女人,青龍大哥所愛的
一個女人,他一直在找她,可是,她不知在甚麼地方!」

    年輕人緩慢而深長地吸了一口氣,這時,他看到公主現出了相當痛苦的神情來,青
龍已看到了,他失聲驚呼:「怎麼了?」

    公主睜開眼來,痛苦的神情,轉為驚駭,她要調整一下呼吸,才能開口說話:

    「我……感受到了痛苦的訊息……在這件衣服上……曾穿過這件衣服的……心中的
痛苦……我從來也不知道痛苦可以這樣深,這樣強烈……」

    公主說到這堙A向年輕人望去,有著求助的眼神,那是為了她不知如何去形容這種
痛苦的程度。

    而青龍在聽公主說到一半時,已經淚如泉湧,全身鄱在抽搐。

    年輕人嘆了一聲:「我知道這種痛苦!當雪崩之後,你失蹤,我在阿爾卑斯山上,
就日夜忍受著這樣痛苦的煎熬,我知道!」

    公主仍然有疑惑的神色,而青龍卻啞著聲音叫了起來:「不!你不明白她身受的痛
苦,你決不會明白,你是男性,她是女人,一個美麗之極的女人,她身受的痛苦,遠在
你能想像之上!」

    青龍在這樣叫嚷的時候,淚流滿面,真難以想像一個像他那樣出色的傳奇人物,也
會有如此軟弱的一面!

    年輕人勉強笑了一下:「不必作痛苦大競賽,公主,請你繼續!」

    公主苦笑了一下:「來自這……衣服上的痛苦訊息,強烈無比,我真有點害怕!」

    自從公主發現她自己來自幽靈星座的身體有各種異能之後,她還是第一次有這樣不
願意繼續下去的表示!青龍忙道:「請你忍受一下……請你告訴我……她現在在甚麼地
方!」

    公主在青龍這樣顫聲的請求之下,還是猶豫了一下,可知她真正是勉為其難地在進
行的。

    她重新又閉上了眼睛,在接下來的三分鐘之中,她神情的痛苦,越來越甚,看得年
輕人也心驚肉跳,好幾次忍不住想出聲阻止。

    年輕人知道,那是來自這件破衣服的訊息,使公主感到了那個「她」曾經受過的痛
苦!

    好不容易,公主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神情漸漸變得平靜,又過了一會,她才睜開眼
來,視線投向青龍。這時,青龍連頭髮都是濕的,也不知是淚是汗。

    公主柔聲道:「她在經歷了人世間罕見的痛苦之後,現在,十分平靜,她的精神,
已找到了……相信是宗教的寄託。」

    青龍的聲音發抖:「她在甚麼地方?」

    公主皺著眉,同一個方向,指了一指,可是她道:「她現在十分平靜,痛苦看來已
完全消失,像是狂風巨浪之後的止水,你是不是有必要去打擾她,令她再起狂瀾?」

    青龍陡然怔住,顯然公主的話,他以前未曾想到過,他就怔怔地站在那堙A一動不
動。

    公主又道:「如果你愛她,那就不應該再去打擾她了,對不對?」

    青龍又震動了一下,然後,像受了催眠一樣,連聲道:「是!是!是!」

    公主站了起來,把那幅髒布,還給了青龍,青龍搶了過來,放在臉旁,捂了好一會
,這才放回竹盒之中,而他的神情也恢復了原狀,他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剛才我有點
失態——」

    年輕人笑道:「豈止有點失態,簡直是大失常態!」

    青龍笑得更不好意思:「也是關心思念太過的緣故,公主的一番話,真是如同醍醐
灌頂一樣,既然知道她已不再痛苦,何必再去打擾她,我想找她,也無非是為了想幫她
解除痛苦而已!」

    年輕人和青龍雖然相識不久,但是言語之間,已經可以和多年相知一樣,不必顧忌
甚麼,所以他道:「要真想得開才好!不要忽然又想不通了!」

    青龍瞪了年輕人一眼,冷笑一聲:「你說甚麼?我竟聽不懂?」

    公主嬌聲笑了起來,青龍和年輕人也跟著笑,只有山水,不管他多麼出色,他畢竟
是一個未曾經過愛情火燄燃燒過的少年人,自然也難以體會這三個人這時的心情。

    年輕人和公主並沒有進一步向青龍問那個「她」的故事,也沒有再在山洞中逗留多
久,就帶著那卷象牙片,和山水一起離去。山水在離開山洞之後,又帶著年輕人和公主
,在一問小石屋之中,取了他的「行李」——兩隻籐箱子。

    山水打開籐箱子,讓年輕人和公主看了看,看得兩人目定口呆——箱子中全是各種
各樣的紙張,有大有小,有的甚至不規則,不知是從甚麼地方撕下來的,顯然是在紙張
供應十分困難的情形下收集來的。

    而在這些紙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年輕人和公主看到其中有許多數學符號,
那自然全是山水的學術性論文的手稿了!

    山水在關上箱子的時候,笑道:「青龍大哥說我把簡單的事,化為複雜,其實,我
不過是尋根探源而已!誰都知道一加二等於三,多麼簡單,可是,要證明一加二等於三
,何等複雜!」

    年輕人和公主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年輕人放低聲音,對公主道:「如果給衛斯理
知道有他這樣的人在,不知道他會採取甚麼行動?」

    公主道:「當然是尋根究底,找出他究竟為甚麼會這樣的原因來。」

    年輕人立時揚了揚眉,意思是:「我們何不這樣做」?可是公主卻輕拍了腰際的那
卷象牙片一下,搖了搖頭,她的意思是「單是這件事,只怕已經花不知道多少時間和精
力了,哪媮晹陵伅‘h追索何以山水會有那樣非凡超卓的才能!」

    他們倒立不是為了想不讓山水知道談話的內容而做手勢打啞謎的,事實是他們兩人
的心意相通的程度十分深,眉來眼去一番,就可以知道對方想表達的是甚麼,久而久之
,變成了互相溝通的習慣動作了。年輕人望了那卷象牙片一下——公主一直將那卷象牙
片繫在腰際,她一身黑紗衣服,腰際忽然多了一卷淺色的象牙,看來更加飄逸。

    這時,山水正在把兩大箱他的「論著」搬上車子,也聽到了兩人的對答,他問:「
衛斯理是甚麼人?」

    年輕人笑了一笑:「一個對任何奇特的人、奇特的事,都要尋根究底的人!」

    山水拍了拍手:「歡迎他對我進行研究!」年輕人笑:「一有機會,我會對他提起
你!」

    山水作了一個怪臉:「希望他別將我當作科學怪人,把我的腦袋剖開來作檢查!」

    年輕人嚇他:「那倒不至於,不過把你的腦子抽點出來,倒是不可避免的!」

    山水吐了吐舌頭,縮了縮頭,這種少年人的神情,和他的滿腹經綸,又大不相襯。

    衛斯理後來,有沒有和山水見面,發生在山水身上的究竟又是甚麼樣的怪事,那屬
於和山水有關的故事的範圍。

    山水會在這個故事之中出現,是由於年輕人和公主與青龍會面時帶出來的,他只不
過是這個故事的小插曲,自然不必詳細介紹了。

    這種情形,就像青龍在這個故事之中出現,起了他的一定的作用,但是青龍和他心
中的那個「她」的事,就和這個故事無關,所以也不必敘述了——那個故事,其實是已
經披露過的,和原振俠醫生有關。

    年輕人和公主要把山水送到瑞士去,可是公主先要到東京,在恭二那堙A取回那支
大象牙。她在象牙片上,得不到任何訊息,十分失望,就只好寄望,可以在大象牙加象
牙片上,得到訊息。

    通過公主的關係網,要使一個少年人進入任何國家,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山水甚至
真的有了許多有效的旅行證件。

    到了東京之後,第一件事,自然是直赴恭二的住所,恭二和信子夫婦,仍然用無比
的熱忱歡迎了他們。恭二看到山水的時候,略呆了一呆,但是山水既然是年輕人和公主
帶來的,他自然也不敢怠慢,十分誠心地問:「小朋友要做甚麼,只要提出來,不必客
氣!」

    山水舐了舐口唇:「圖書館!我要到收藏科學書籍最多的圖書館去!」

    稍為講一下,山水在一離開了山溝子之後,就表示了他對知識如饑如渴的追求,所
以,他一到東京,就要求到圖書館去,是自然而然的事,但那對恭二來說,卻十分意外
,他搖了搖頭:

    「好好,我馬上派人帶你去!」

    山水問年輕人:「我們會在日本逗留多久?」

    年輕人望向公主,公主略想了一想:「暫時……就住三天吧!」

    山水發出了一下歡呼聲,問:「有沒有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圖書館?」

    當然不會有,結果是在圖書館開放的時候,山水盡量留在館中,而走的時候,借了
一大堆一大堆的書,使得陪他去圖書館的那個恭二手下的職員說:「這少年人,一定是
書蟲托世的!」

十二、外星人拿去女神像

    那個職員這樣感嘆,自然大有道理,東京這個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可以吸引一個
少年之處,不知有多少,可是山水一點別的興趣也沒有,只是看書!

    年輕人也「領教」過山水看書時的情形,超過二十本又厚又大的書,全是科學方面
的巨著,山水在看的時候,簡直只是「翻」,飛快地一頁一頁翻過去,然後,把手放在
書本上,微昂起頭,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大約五分鐘左右,就把書放下來,長長地
吁了一口氣,彷彿經過這樣子,他就已經把書中的一切,全部吸收,歸入了他的記憶之
中。

    後來,年輕人終有機會向衛斯理提及山水,也介紹了這種情形,年輕人表示自己的
意見:「我感到他根本是研究過這些書的內容的,他再看一次只不過是在溫習而已!」

    那三天,山水幾乎連東西也不吃,公主的情形,也差不許多。

    在大象牙一運來之後,公主就抱著它,進了一間靜室——那本來是信子表演茶道的
一間房間,幽靜寬敞,十分合用。

    公主和年輕人合力,把那卷象牙片,放進了大象牙的尾端,然後就向年輕人示意,
她需要獨自一個人集中力量,在大象牙上獲得訊息。

    年輕人十分不願意,遲疑著不肯離去,公主嘆了一聲,只是深情地回望著,年輕人
受不了公主眼光中的那種祈求的神情,長嘆了一聲,親了公主一下,離開了那間房間。
他在離開的時候,公主道:「別來打擾我,我一無所獲,會立即通知你!不要為了想看
我一眼,而令我分神,誤了大事,好不好?」年輕人在門口停了幾秒鐘,才回答:「好
!」

    他的回答聲,竟大有乾澀之意,可見他心中,實在是不願意之極。

    這種情景,恭二和信子都在一旁,完全看在眼堙C他們兩人大大感嘆:「一直以為
我們兩夫妻之間的感情,已經夠好的了,可是看看人家,同在一幢屋子之中,也會相思
,這才叫好感情!」

    自此之後,恭二和信子,努力模仿年輕人和公主,盡可能形影不離,果然更進一步
體會到了男女相愛相親的真諦,更是幸福快樂。當下,年輕人退出了那房間之後,公主
自然立刻就凝神,進入全神貫注的狀態。

    年輕人在門口又徘徊了好一會,直到恭二陪著笑:「怎樣,我們還等著聽到此行的
結果哩!」

    年輕人這才向著關上的門,用力一揮手,回到了小客廳中,恭二奉上美酒,年輕人
先問:「黎文祥還在日本?」

    恭二搖頭:「他說有些要事,先離開了——他是非法進入日本的,顯然由於生活不
便,不很習慣。是不是必須有他在場?」

    年輕人想了一想:「不必了,我們此行,收穫十分豐富,出乎意料之外!」

    接著,年輕人略去了山水的異行和青龍的故事,只是向恭二和信子,說了那卷象牙
片上的圖形和文字,和根據那些文字,所得到的必然推論——那枚大象牙,是希臘巴特
農神廟之中,舉世無雙的雅典娜女神像身上的一件飾物!

    恭二在從事古物買賣之後,很肯上進,進修了不少歷史知識,自然知道雅典娜女神
像是怎麼一回事,當真聽得他目定口呆,口水直流!信子則不斷在叫著:「這可怎麼好
?這可怎麼辦?」

    兩個人的反應如此強烈,自然是在意料之中,因為只要知道這座女神像歷史的人,
都會有同樣強烈的反應。而恭二和信子,又是對古物大有認識的人,自然更加目定口呆
,樣子近乎要昏厥!

    年輕人耐著性子,等他們這種強烈的反應過去後,才道:「想不到吧!」恭二在回
答的時候,仍然不由自主喘著氣:「真想不到,真想不到!」然後,他張大了口,忽然
現出了駭然之極的神情,向外面指了一指,把聲音壓得很低:「公主……她正在設法把
……雅典娜女坤像找出來?」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正在努力!」

    信子這時也怯生生地問:「會有結果?」

    年輕人皺了皺眉,心情很亂。對於信子的這個問題,他無法給以肯定的答覆,因為
施展異能,希望在那支大象牙上,獲得訊息的並不是他,而是公主。

    而令得年輕人這時,有十分不安的情緒的,是由於他在公主的神態上,看出即使是
公主本身,對是否能獲得訊息,從而解開人類歷史上的這個大謎,也沒有把握!

    年輕人和公主感情水乳交融,雙方完全可以在對方的行動之中,得知對方的心意。

    年輕人知道,如果公主有把握的話,就不會和他分隔開。而且,估計還要分開三天
之久!公主要用這種行動來獲得訊息,可知她的心情是多麼緊張——如果是有把握的事
,又怎麼那麼緊張?

    年輕人和公主是二十四小時都形影不離的,這時公主把她自己留在靜室之中,年輕
人感到極度的不習慣,心情自然更是亂得可以。恭二和信子還有許多問題要問,可是看
到年輕人心神不定的神情,他們十分知情識趣,忍住了不問,恭二頻頻替年輕人添酒。

    年輕人喝了幾杯酒之後,才道:「希望公主能夠成功,這件事……如果能把公元六
世紀起就失蹤了的女神像找回來,那是天大的大事!」

    恭二和信子連連吸氣,又連聲道:「是!是!」

    年輕人又把自己對女神像消失的推測,說了給恭二和信子聽,兩人更是聽得身子微
微發顫,一半是由於激動,一半自然是由於驚奇。年輕人的設想之中,有一項是雅典娜
女神自己喜歡這神像,所以把它弄走了!然後,年輕人就堅持不肯回到恭二為他準備好
的,設備齊全,十分舒服的客房,而搬了一張可以半躺的安樂椅,就放在房門旁,據他
對恭二說的理由是:那麼,公主一出來,他第一時間,就可以見到公主了!

    年輕人決定了的事,恭二自然無法推翻,所以只好把美酒放在酒車上,推到了年輕
人的身邊,他還想陪年輕人閒聊,可是年輕人卻揮手令他離去:「你只管去忙你的,別
理會我,我正好趁此機會,一個人靜靜地想一想!」年輕人想的是,雖然說公主為自己
定下了「三天」的期限,但是如果能獲得訊息的話,一定要不了三天,那麼他在門口等
,十分輕鬆。

    不消多久,就可以有結果了。

    可是,年輕人的這個想法錯了。足足在二十四小時之後,公主仍然沒有出來!

    年輕人顯得很不安,恭二再次勸他休息,他仍然搖頭,他也無意進食,只是以酒代
食,酒量之好,令得替他收抬酒具的信子為之咋舌——別忘了信子是從小就看慣了人喝
酒,她自己也酒量極宏的!

    到了第二個二十四小時之後,年輕人的神情,看來有點憔悴,可是長了的鬍子,又
使他看來更有男性的魅力。

    那天晚上,恭二和信子輕摟著,在床上喁喁細語,信子十分羨慕地道:「像他們,
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恭二抿著嘴,過了一會才回答:

    「男女之間,只要雙方都把對方放在自己之上,就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和你也
是!」信子現出十分甜蜜的笑容,可是又撒嬌:「我們經常分開好幾天,你就不曾為了
相思而這樣不眠不食?」

    恭二深深地吸一口氣:「我發誓,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幾天!」

    恭二和信子本來就是十分相愛的一對,所以對年輕人和公主之間那種深切無比的愛
,可以了解。如果換了沒有愛意的男女,根本就無法體會。

    到了第三天,年輕人更加不安,他一手拿著酒杯,不住在房門口來回走著,而又怕
腳步聲會打擾公主,所以把腳步放得很輕,每跨出一步,就向房門望上一眼。

    這種情形,看得在一旁的恭二,不斷搓手,沒有辦法。

    恭二想把山水找來,勸勸年輕人,可是陪著山水的那個職員說:

    「這位少年貴賓,和書本溶在一起了,我沒有能力把他分解開來。」

    反倒是年輕人安慰恭二:

    「別擔心,到了三天的時間,公主不論有沒有成績,都會開門出來的!」

    恭二心想:既然是這樣,你又何必茶飯不思,寢食難安,整個人都變了樣?

    當然,恭二只是在心中嘀咕,不敢當面講出來的。

    年輕人想是自己也想出了這個矛盾,所以他又長嘆一聲,拍著恭二的肩:「你不明
白,我不是自己焦急,我是怕公主的努力沒有結果,會失望。她若因為失望而不快樂,
對我來說,就是最難過的事!」

    在一旁的信子,聽年輕人這樣說,已感動得熱淚盈眶。

    恭二也轉過身去——就在這時候,房門打開,年輕人立時跨前了一步,公主也走了
出來。

    兩人打了一個照面,都呆了一呆!

    經過三天,公主也顯然憔悴了!

    當然她的花容月貌,沒有改變,可是她的神情,是如此失望,就算是不相干的人,
看到她這樣的情形,也會心痛,何況是年輕人!而公主一看到年輕人,也是一樣的感覺
,兩人在呆了一呆之後,立時一起行動,緊擁在一起!

    他們擁抱得十分之緊,像是要把兩個人完全變成一個人一樣。

    年輕人的口中,發出了一陣含糊不清的聲音——他想安慰公主,可是又不知如何說
才好,他又知道,不論自己發出甚麼聲音,公主都會知道他是在由衷地安慰她,所以,
含糊不清的聲音,或是長篇大論,效果都是一樣的!

    在年輕人懷中的公主,由於激動,身子在微微發著顫,那令她的神態,更是動人。

    好一會,還是公主先開口:「「我不是完全失望,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年輕人把語調放得相當慢:「那麼,情形不是十分壞,壞到甚麼程度?」

    公主的神情相當迷惑:「非常微弱的訊息,來自極遙遠的所在。」

    年輕人以為公主一無所獲,所以才會這樣子沮喪,一聽得她那樣說,不禁十分意外
,伸手在她的額角土點了一下:「你為甚麼不早說!」

    公主捉住了年輕人的手:「直到最後一刻,才有了這樣的感覺,我又花了一些時間
,想肯定一下。」

    年輕人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甚麼感覺也沒有,只要有,不論訊息發自多麼遙遠
之處,總有方法可以接通它的,是不是?」

    恭二和信子正在旁邊,聽得年輕人和公主的對話,也都十分興奮,連聲道:「是啊
!不論距離多麼遠,總可以到達的!」

    公主的神情十分古怪,她笑了一下:「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恭二和信子不明白公主這樣說是甚麼意思,年輕人卻已經知道,其中必然大有文章
,他立時問:「那微弱而又遙遠的訊號是來自何方?」

    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伸手,向上指了一指。

    這一點,倒並不出乎年輕人的意料之外,只是恭二和信子一起失聲叫了起來:「天
上?」

    公主望了他們一眼:「我感覺是這樣——一有了這樣的感覺之後,我以為自己是弄
錯了,所以又花了一些時間,確定一下,結果,的確是那樣!」

    年輕人沉聲道:「這種現象,表示甚麼?」

    公主說得十分緩慢:「這表示我們的分析,山水在理論上的推定,都是對的:女神
像的消失,地球上沒有力量可以做得到,而它居然成為事實,就必然是由於地球以外的
力量!」

    年輕人默然片刻,才道:「那就無法可施了,幸而外來力量不是得到了女神像的全
部,至少神像的一部分,還留在地球上!」

    在年輕人這樣說了之後,公主並沒有立即的反應,她只是默然不語。

    年輕人輕撫著公主的一頭秀髮:「我們不能和不屬於地球的力量抗爭的!」

    這一次,公主的反應來得極快:「為甚麼不能?假設是外星人的力量,我們也是生
活在一個星體上的高級生物,在他們而言,我們就是外星人,他們也無法和外星人抗爭
的!」

    年輕人知道,公主的身體,雖然換上了來自幽靈星座的幽冥使者,可是公主還是公
主,她想要得到的,總之盡一切可能,不達目的,不肯干休!

    他嘆了一聲:「問題是,我們並沒有到人家的星體上去,把人家的東西,據為己有
!」公主十分固執:「本來是地球上的東西,就應該歸還給地球!」年輕人也有點負氣
:「大批埃及印度中國的文物,都放在大英博物館,這又怎麼說?」公主一甩手:「那
是埃及印度中國自己不爭氣,應該,搶也要把它們搶回來——被人搶去的東西,物主就
有權利把它搶回來!」

    年輕人和公主之間,居然也發生了爭執,這令得在一旁的恭二和信子,面面相覷,
神情駭然,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才好!

    年輕人和公主雙方都知道,他們之間,其實是吵不起來的,年輕人攤了攤手:「或
許是我舉例不當——女神像就算一直在地球上,也該早被毀滅了:巴特農神殿就已經不
存在了!」

    公主仍有嬌嗔:「那是地球人自己的事,女神像如果落在外星人手堙A經歷了那麼
多年,也應該物歸原主了!」

    年輕人揚了揚眉,那是一種詢問,問的是:「請問,如何去找弄走了女神像的外星
人?」

    公主也揚了揚眉,那是表示接受挑戰,她道:著名的亞洲之席,羅開,就曾和宇宙
間的邪惡力量「時間大神」對抗過,幾次接近死亡邊緣,終於把『時間大神』逐出了銀
河系!」

    一提及了亞洲之鷹羅開和「時間大神」的生死抗爭,年輕人也不禁豪氣干雲——亞
洲之鷹的這段冒險經歷,是「江湖」上人所皆知的,這也是亞洲之鷹贏得了所有人的尊
敬的原因。

    年輕人顯然受到了鼓舞,他又緊擁了公主一下,一聲長笑:「對!我們該代表地球
,把這座地球人的傑作帶回來!」

    他們兩人的對話,令得恭二和信子,神往之至,恭二忙道:「有甚麼事我可以出力
的,只管吩咐!」信子十分自慚:「我們能出甚麼力啊!」

    公主笑:「別這樣說,等到你們可以出力的時候,一定讓你們出力。根本,事實上
,知道這座女神像的存在,大象牙的發現,井上先生已經出了不少力,是整件事中的重
要人物!」

    得到了公主這樣的誇獎,恭二和信子兩人,笑得合不攏口來,連連鞠躬。

    公主四面張望,問:「我們的小朋友呢?上哪兒去了?」

    恭二忙搶著把山水這三天來的情形說了,公主和年輕人互望了一眼,知道在山水這
個古怪的少年身上,一定可以有神奇之極的故事,發掘出來,而且,將來的發展,會到
甚麼程度,誰也不能預料。

    公主道:「我們先把他送到瑞士去再說!」

    年輕人問了一聲:「然後呢?」

    公主顯然胸有成竹,正時有了回答,自她口中說出來的,是兩個人的名字:「胡非
爾,或者考曼!」

    恭二和信子自然又不明白了——胡非爾和考曼都有著將軍的街頭,不過一個屬於美
國軍隊,一個屬於蘇聯軍隊,他們都是這兩個超級強國的極重要的人物,在不久以前,
為了發生在美蘇太空船上的緊急事故,年輕人、公主和這兩位將軍,都曾一起升空,到
達環繞地球的太空之中,執行任務。

    公主這時的意思,很容易明白,既然訊號來的方向,是在上面,那麼,自然是越向
上飛,就越是接近訊號的來源,那麼,當然只好請胡非爾和考曼,安排一次太空航行,
才是最有用的措施。

    要安排一次太空航行,自然絕不簡單,但只要他們兩人肯盡力,自然也不是絕對做
不到的事!

    年輕人心領神會,他一面笑著點頭,一面向恭二解釋:「是美蘇兩國太空總署十分
有勢力的大人物,可以幫助我們——」

    他伸手向上,指了一指,恭二和信子,自然會意。

    年輕人和公主,包了一架巨型飛機的上層頭等艙,本來是為了方便公主捧著大象牙
上機的,但結果,旅程之中,最享受的是山水——他買了大量的書籍上機,幾乎視線沒
有離開過書本。機上的人員,對於這個操流利之極的德語的東方少年,都驚訝之至,猜
不透他是何方神聖!到了瑞士之後,年輕人和公主,帶著山水,一起去見馮夫人,他們
知道馮夫人的脾氣,一見,就把一切來龍去脈,全都告訴了馮夫人。

    這一切經過,可以把任何人聽得目定口呆,馮夫人自然也不能例外,她叫了十七八
聲:「上帝」,才道:「你們不但發現了愛因斯坦再世,而且,要把消失了的女神像找
回來?」

    公主充滿了自信:「正有此意!」

    馮夫人看了公主片刻,才由衷地道:「公主,我真羨慕你!」

    年輕人和公主又對馮夫人提起在土耳其見到了她哥哥的事,馮夫人大是感慨。

    而在這段時間內,山水自己已用電話,和他需要接觸的八個機構,進行了聯絡,看
來他全然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不會太麻煩馮夫人!

    第二天,年輕人和公主,就離開了瑞士,普通人要見胡非爾和考曼這樣的大人物,
自然不是容易的事,但公主通過了她的聯絡網,消息傳遞出去,兩位將軍都有了回音,
表示年輕人和公主一到,立刻就可以進行商談。

    而還有一件事,令得年輕人和公主相當興奮的是,當飛機在航行途中,兩次——一
次是東京到瑞士,一次是瑞士到華盛頓,公主都曾聚精會神,去感覺訊息,兩次的結果
,用她的話來說:「每次,我都感到有訊息,來自極遙遠,微弱之至!」

    年輕人有點不明白:「一樣?」

    公主的回答卻是:「幾乎一樣,可是……我又感到有極小的差異。」

    年輕人揚了揚眉,請公主作進一步的解釋。公主側頭想了一想:「譬如說,一艘航
空母艦,泊在平靜的水面上,如果有一個人上去,理論上來說,艦隻的吃水線,會有所
改變,可是實際上卻並不會。」

    年輕人笑:「要是山水在,那就好了,這是一個數學問題:無窮大加任何數字或是
減任何數字,都仍然是無窮大!」

    公主固執地道:「可是總是加了和減了的,是不是?」

    年輕人的回答是:「無窮大的值不變!」公主嘆了一聲:「在超過一萬公尺的高空
之中,我可以感到,接收到的訊號,和平地上有極微小的差異,這種差異,可以說是由
於距離接近而產生的!」

    年輕人「啊」地一聲:「如果假設女神像在月球上,那麼,接近了一萬公尺……這
種差異你已可以感覺得出來?」公主沉吟了一下:「是,就是那麼微小差異的!」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麼,女神像肯定是給外星人弄走了!」

    公主感嘆:「這是山水的推論!」

    他們有了這樣的結論,所以,一走進胡非爾的辦公室,他們立刻提出了要求。

    十分出乎他們意料之外,考曼中將,也在胡非爾的辦公室之中。考曼解釋他出現的
原因:「既然年輕人和公主,提出了見面的要求,他們一定有十分緊急的事,能早見他
們一刻,就好一刻!」

    這一點,使年輕人和公主,都十分感動。年輕人的要求,聽起來甚至十分簡單:「
請安排我們兩個人一次盡量遠離地球的航行!」

    胡非爾和考曼早就料到年輕人必然會有非比尋常的要求,可是卻也想不到會是這樣
的要求!

    兩位將軍面面相蜆,過了好一會,胡非爾才反問:「要多遠?」公主的聲音十分肯
定:「能多遠就多遠!」

    胡非爾站了起來,來回踱步,然後,他就開始電話聯絡,他按下了一個掣鈕,使在
場的人,都能聽到對方的回答——各人所聽到的回答,都是國防和太空探索上的頂級機
密,胡非爾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表示他毫無保留,在幫助年輕人和公主。

    可是所有的答案,卻全是否定的,在三個月之內,根本沒有載人入太空的計劃。

    胡非爾在經過了所有的聯絡之後,向年輕人和公主攤了攤手,他沒有說甚麼,但是
十分明白,他真正愛莫能助,然後,他又伸手指了一指考曼。

    考曼和胡非爾之間的芥蒂,看來並未能完全消除,考曼立時道:「如果兩位有興趣
看這樣的表演,可以跟我到莫斯科去。」

    胡非爾一瞪眼:「廢話,能不能安排?」考曼吸了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不能
,至少,暫時不能!」

    年輕人和公主手握著手,四個人都不出聲。年輕人和公主都知道,要作「遠離地球
的航行」,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所以,也不覺得十分失望。

    胡非爾和考曼都關心地問:「兩位有甚麼目的?我們不是才有過一次類似的航行嗎
?」

    公主的神態有點疲倦,她揮了揮手:「太複雜了,我不想說,請保留我們的要求,
一有可能,就通知我們!」胡非爾和考曼齊聲道:「一定!一定!」

    年輕人和公主在走出胡非爾辦公室的建築物之時,恰值大雪飛揚,看到的人,都低
著頭,避開寒風,行色匆匆,公主和年輕人卻走得十分慢,他們任由雪花飄落在身上,
公主更微微仰起了臉,讓雪花在她的俏臉之上溶化,變成一滴一滴晶瑩的水珠。

    兩人默默地走了百來步,突然齊聲道:「到希臘去!」

    兩人相視而笑,對他們有同樣的心意,感到高興,現在,還有甚麼比到希臘去更好
的主意?到希臘去,目的自然是雅典,巴特農神殿的遺址,到曾經供奉雅典娜女神像的
所在,去憑弔一番!

    他們立刻動身,到達巴特農神殿的廢墟時,正是傍晚時分。雖然昔日巍峨的神殿,
只剩下了一個空架子,只有幾十根石柱,排列著,可是在看來極度的寂寞之中,仍然有
異樣的壯觀。落日捲起的餘暉,映得那些殘存的石柱,每一根都像是塗上了一層金黃色
的光芒,石柱的投影都很長,組成一幅巨大的、奇怪的圖案。

    年輕人和公主先不走進廢墟去,只是在遠距離,默默地欣賞著,遙想當年廟殿全盛
時期的情景。公主十分感嘆:「人的行為真是奇怪,那麼多人,花了那麼多的心血,造
成了那麼宏偉的宮殿,可是,卻又有人,用盡了方法,去破壞它!」年輕人同意:「這
種例子太多了,或許,不斷建設,又不斷破壞,這是人類的本性行為?」

    公主沒有出聲——他們不立即接近廢墟的原因是有不少遊人在,但隨著天色漸黑,
遊人正在紛紛離去,等到天色全黑了下來,遊人全都離去,年輕人和公主,才向前走去
,踏上殘存的石階,走進了圓柱之間,當日的神殿。他們都曾在那卷象牙片中,知道女
神像當年放置的正確地點,所以一進入廢墟,便不約而同,向那個地點走去,公主在自
然而然地加快腳步,臉上現出了一種十分古怪的神情。

    年輕人意識到會有些事發生了,所以他只是緊隨在公主的後面。公主越走越快,等
到公主陡然站定之後,年輕人雖然看不到任何遺跡,但是也可以肯定,公主所站的地方
,正是昔年雅典娜女神像聳立的地方?

    年輕人屏住了氣息,看出公主正迅速進入全神貫注的狀態,那是她的異能正在發揮
——她站在當年女神像聳立處,自然大有可能,接受到和女神像有關的訊息!

    所以,年輕人並不去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公主也不是完全靜止不動,她俏
臉之上,神情變化多端,有時驚訝,有時感嘆,那更證明在這段時間之中,她正感受到
大量的訊息。

    年輕人慢慢接近她,等到年輕人來到了她的身邊時,公主恰好回過神,向他伸出手
,年輕人立時握住了她的手。公主又呆了片刻,才緩緩向前走去。她先向年輕人望了一
眼,年輕人點了點頭——在那一剎間,他們兩人已有了溝通。

    公主開始說出她剛才感受到的訊息:「女神像不在地球上了——來自外星的高級生
物把它帶走的,理由是那女神像太精美了。」年輕人表示了他的不滿:「外星掠奪者!
」公主嘆了一聲:「不!拿走女神像的外星人,知道女神像若是留在地球上,必然有被
毀滅的一天——他們是對的,你看,連整座神殿,都變成了廢墟,女神像如果在,還會
剩下多少?」年輕人搖頭:「那也不能改變掠奪的事實!」

    公主柔聲道:「我感受到的訊號是,他們說,甚麼時候,地球人放棄用種種藉口而
進行破壞的行為時,他們會鄭而重之,把當年帶走的女神像,送回地球來,他們只不過
是暫時替地球保管女神像!」

    年輕人呆了半晌,才道:「只怕不是暫時保管,而是永遠保管!」公主立即明白了
年輕人的意思:「是啊,人類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放棄破壞行為!最大的破壞行為是戰
爭,人類能沒有戰爭嗎?」

    兩人都不再說甚度,只是手拉著手,向前走著,一直來到了他們駕來的車前才站定
。年輕人這時才問:「那大象牙是如何會流落在亞洲的一條河底的?」

    公主道:「我只是單方面感受到訊息,並沒有『交談』——我試過,但做不到,不
過,訊息曾提到,在他們帶走神像之前,神像上的飾物,已經被大量盜竊。要弄走整座
神像,必須有地球之外的力量,盜竊神像上的大小飾物,地球人的力量,綽綽有餘了!
」年輕人喃喃地道:「盜竊……也是一種破壤的行為,可是若不是盜竊者,我們就不能
知道女神像消失的情形,這又怎麼說呢?」

    公主抬頭向天:「誰知道——我只知道,我又多了一個心願,讓我看一看,碰一碰
雅典娜女神像!」年輕人高興地說:「我的心願比較容易實現:讓我抱一抱我的女神!
」才說完,他把公主抱了起來,打了一個轉,公主身上的黑紗,揚了起來,形成一個環
,美麗而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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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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