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  倪匡



                   一



  鋪天蓋地、紛紛揚揚的大雪,已下了超過七十二小時,強烈的冬季風也一直持續著。風

雪可能會給很多人帶來不方便,甚至造成災害,但是對於安普女伯爵和她的賓客來說,卻是

喜訊。



  安普女伯爵住於阿爾卑斯山麓的那座古堡之中,有一個相當大的空間,專為觀看雪景之

用,那是一個足有二百平方公尺的大廳,位置在古堡的左側,正對著阿爾卑斯山那形狀奇特

、著名的主峰。



  大廳不單是面對山峰的一面,全是大幅的玻璃,連傾斜角度四十五度的斜頂,也全是玻

璃。



  置身在這個皕鬚楖`(攝氏二十二度半)的觀景大廳中,欣賞漫天風雪飛舞,那是人生

難得一睹的奇景,白天,在大風雪中,雄偉的阿爾卑斯山,變成了一片蒙隴的山影,在猶如

無數純白的精靈飛舞之中,若隱若現,偶爾主峰出現在視線之中,都會引起一陣歡呼聲,自

然也成了舉杯祝酒、開怀暢飲的最佳題目。



  到了晚上,自然無法再看到遠山,但是在許多強烈的射燈的照耀之下,每一片在風中飄

舞的雪花,都閃耀出奪目的光輝,几十万片雪花在空中飛舞,形成的壯觀,乍一看到的人,

無有不張口結舌,嘆為奇觀的。



  大雪在一連七天的盛宴第三天開始,這個觀景廳也成為最多賓客流連的地方。反正地方

夠大,兩百來個賓客,都可以十分舒适地或坐或立或半臥,置身於風雪之中,而又不受風雪

的侵虐。才開始下雪的時候,一個賓客指著有斜度的玻璃頂,說:「真可惜,積雪會阻擋視

線!」



  賓客這樣說的時候,望著安普女伯爵。安普女伯爵美麗丰腴的臉上,現出甜甜的笑容,

十分輕描淡寫地說道:「不會吧!」



  賓客知道安普女伯爵這樣說,一定是早有准備,所以也就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果然,連續的大雪,并沒有在頂上造成任何積雪--女伯爵的古堡,每一處地方,都經

過精心的設計,強力的鼓風机鼓出的勁風,把雪花在玻璃頂上,吹得像瀑布一樣瀉下去,一

點都不阻礙視線!



  由於大雪,由於大多數賓客都不舍得离開那個觀賞雪景的環境,所以安普女伯爵不得不

略微改變她這次宴會的一個高潮環節。



  那個高潮環節,是宴會的主題:「天外彩鑽的觀賞」!安普女伯爵最近通過一個神秘的

途徑,得到了一顆八十二克拉的鑽石。



  八十二克拉的鑽石,在世界一級富豪的心目中,自然不能說是甚麼「巨鑽」,但是這顆

鑽石,卻有它十分特別的地方。



  第一:它來歷神秘之极。



  必須略作說明,鑽石,作為珍寶之王,一直十分引人注目。



  凡是好的鑽石,都有來龍去脈的紀錄可以追查,或許會「失蹤」若干年,但一定會再出

現,歸誰收藏,多少价錢轉讓,都有完整的紀錄,而這顆鑽石,卻是突然冒出來的,完全沒

有紀錄。



  安普女伯爵宣稱,這顆鑽石,來自外星,在地球上不可能有這樣的鑽石,所以她稱之為

天外彩鑽。



  這顆鑽石另外一個特別的地方,可以從女伯爵對它的命名上看出來:「天外彩鑽」。



  另外還有一個名字:「彩霞」,原因很簡單,這顆八十二克拉的鑽石,在反射光線的過

程中,呈現夢幻一般的各种色彩,簡直變化無窮,難以捉摸,沒有任何其他的鑽石,會有這

种如同霓虹彩霞一樣的光彩!



  安普女伯爵是如何得知這顆奇幻莫測的鑽石的,她也秘而不宣,這更增加了它的神秘性

。所以,當女伯爵發出有限的請柬,邀請賓客到她的古堡之中,進行七日的狂歡,并且在第

三天晚上,公開讓來賓欣賞這顆鑽石的消息傳出之後,十分轟動,不少人千方百計,想得到

邀請,但能如愿的,最多只有兩百四十人--原因很簡單,安普女伯爵的古堡之中,只有一

百二十間客房。



  雖然,愿意睡在馬廄中的也大有人在,但是好客如安普女伯爵者,自然不會如此怠慢客

人的。



  年輕人和公主,是這次盛宴的賓客--這也是為什麼接下來發生的許多意外和難以想像

的事,會成為「公主傳奇」的故事的主要原因。



  還是要先介紹一下安普女伯爵這個人,看看她是何力神圣。關於這位有趣的女伯爵,多

年之前,傳奇人物衛斯理有過簡單的介紹,倒可以借用一下:



  「安普女伯爵的頭銜是哪里來的,人言人殊,有人說她是奧地利帝國時代的女伯爵,有

人說她是保加利亞王朝的貴族,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十分富有,從她二十歲那年起,她

不斷結婚、离婚。二十年來,有紀錄可供稽查的,已有六次之多。她的每一任丈夫,都是超

級富豪,其中包括了阿拉伯王子、歐洲著名的工業家族的傳人、印度大王等等。」



  「每一位丈夫和地分手,都贈她大量金錢和珠寶,所以安普女伯爵是世界高級社交場合

中的紅人。她不但有錢,而且极其美麗動人,淡金色的頭發,碧藍的眼珠,思想极端現代化

,容貌罕見的古典,雖然已經四十歲了,但是她從未生育過,身形之動人,令得許多年輕的

的女孩子也自嘆弗如。」



  這是衛斯理在几年之前的簡單介紹,如今需要改變的地方不多,她四十多歲了,可是真

是得天獨厚,就像是盛放的花朵一樣,雪膚花貌,全然不受年齡的影響,反而更加風情万种

,令人欲醉。還有要補充的是,在這几年之中,她的財富,又有戲劇化的增加,只知道巨額

的現款,由亞洲的某大銀行轉入她瑞士銀行的戶口。許多一流記者用盡了方法,也無法查出

來源。



  在這期間,安普女伯爵曾到過亞洲五次,所以,一般推測,她和一個亞洲的超級富豪,

在這段時間中,發展了一段秘密的戀情,但是也只是推測。



  這几年,她在世界性的社交界,不算是很出風頭,直到這一次,她發柬邀請客人來欣賞

她新近得到的那顆巨鑽,她的名字,才又在世界各地被人傳來傳去。



  當公主還是奧麗卡公主的時候,就和安普女伯爵相當熟稔,所以她也得到了請柬。年輕

人對這种聚會的興趣不是很大,他微皺著眉,望向公主。公主說得十分頑皮:「我的樣子完

全變了,如果去告訴女伯爵,我是一次成功整容手術的結果,她一定大吃一惊,看看她的表

情,一定十分有趣!」



  年輕人說:「這不可能是要去赴宴的原因吧!」公主咬著下唇:「當然,我還想去見識

一下這顆奇异的鑽石。」



  年輕人沒有异議,點了點頭,因為他也很有興趣去看看那顆完全沒有來歷的鑽石。在安

普女伯爵的請柬中,有一本十分精致的小冊子,特別介紹這顆「天外彩鑽」,光采斐然,顯

然是出自文學修養者的手筆。介紹詞一開始就說:「這顆巨鑽,當我發現再好的攝影技術,

也難以表現它幻彩般的美麗於万一之余,就決定邀請我的朋友,親自來面對它,感受它散發

出來的光彩的魔力。」



  「這顆鑽石的來歷,十分神秘,我無法公開,但各位一定都可以知道,地球上不會有那

麼美麗的物体,所以找稱之為『天外彩鑽』--看來我們的社交活動,可以伸展出地球的范

圍外了。」



  「我不能保証會不會向各位多透露一些有關這顆鑽石的秘密,但或許在酒意六、七分,

逸興遄飛之際,會忍不住作進一步的透露,誰知道呢。但至少,總要被邀請的朋友,先肯來

和我喝酒才行。」



  「我的古堡中,藏酒或許不夠丰富--酒的世界太浩森無涯了,所以,如果有特別的要

求,請即通知,同時告知是否出席。」



  年輕人聳肩:「這位女伯爵,倒不失是一個十分風趣的人:我想告訴她,我希望能在她

的古堡之中,喝到一种叫『綠豆燒』的中國酒,不知道她是不是辦得到?」公主抿嘴笑:「

當然難不倒她有一件趣事,有一次,她在宴會中,鄭而重之請客人品嘗來自神秘的東方古國

中國的植物乳酪,結果侍者捧出來的,是中國民間最普遍的豆腐乳!」年輕人伸了一個懶腰

,公主乘机挨向他的身上,兩人緊摟在一起,年輕人親吻著公主:「好,去吧!」



  安普女伯爵派出飛机,分批自巴黎接載賓客赴她的古堡去,年輕人和公主到達的時候,

已經有一大半來自世界各地的賓客在--安普女伯爵的交游十分廣闊,她請人時,興之所至

,可能是想到誰就請誰,所以,第一次正式介紹時,年輕人就留意到賓客之中,有國家元首

,有失意政客,有科學家,有文學家、音樂家,有著名的富豪,也有身分十分難以辨認的許

多古怪人物。



  年輕人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看來英俊而有气派的中年人,是著名的一個珠寶竊賊,不知是

混進來的還是女伯爵請來的。



  (後來,安普女伯爵哈哈笑著,講穿了這件事,她說:「當然是我請來的,我請他來當

我的貴賓,他總不好意思施展他的妙技來偷我的珠寶了吧……」)



  當時,年輕人低聲對公主道:「品流复雜,三教九流,甚麼樣的人物都有,有的人,甚

至無法分類……」



  公主微笑著回答年輕人:「你和我,就屬於無法分類的那一种!」



  年輕人不禁笑了笑。



  當他們手挽手,進入大廳時,迎賓高聲叫出他們的名字:「年輕人先生和奧麗卡*黑紗公

主!」



  安普女伯爵穿著銀白色的低胸裝,一顆极大的紅寶石的頸墜,貼著她飽滿高聳的胸脯上

,雪白的肌膚,被血一樣的紅寶石,映出一片動人的淺紅。



  她張開雙臂,准備去接她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可是這公主來到了她的身前之際,她美麗

的大眼睛睜得老大,整個人呆若木雞。公主先拉住了她的手,向她眨了一下眼,作了一個怪

臉:「手術很成功,是不是?連你也認不出我來了?」女伯爵的神情之古怪,當真是難以形

容,她甚至不顧社交禮儀,失聲叫了起來:「你是她?」



  這句話,問得有點語無倫次,可是卻是在這种情形下的正常反應。



  公主笑得甜美之极--以她如此的美貌,再加上那麼甜蜜的笑容,自然而然吸引了絕大

多數人的目光。她的回答是:「我是我!」



  當她和仍然惊异莫名的女伯爵擁抱之際,她在女伯爵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那是若

干年前,她們計畫進行一樁惊天動地的大事時,約定的行動暗語,只有她們兩個人才知道。



  女伯爵又再次尖叫了起來:「天!真的是你!」



  旁人自然都不知道她們在鬧甚麼鬼,反正女伯爵的言行,一直十分夸張,大家也不以為

意。



  女伯爵和公主,又互相注視了很久,公主才道:「一個异常曲折的故事,會講給你听,

可是必須有交換。」安普女伯爵自然知道公主所說的「交換」是甚麼意思,她立即點了點頭

:「等你見到了『彩霞』之後再說!」



  公主十分滿意,女伯爵也就去和其他的賓客周旋,美酒和精美的食物不絕,各种娛樂和

音樂任由選擇,人世間所能得到的一切物質享受,在這座古堡之中,都可以得到。



  公主和年輕人的房間,也對著雄偉的阿爾卑斯山,開始的兩三天,年輕人的情緒,并不

是十分熱烈。



  在下雪之前的一個晚上,他和公主互相依靠著,望看月色之下朦朧的山影,十分感嘆地

道:「地球人被其他星球上的生物當作是低等生物,可是卻還這樣奢侈,沉醉在美酒美食之

中,只知道享受!」



  公主知道他是對前些日子的那段遭遇,有感而發,她笑得很輕巧:「就算地球上人人都

變成了清教徒,也末必能使文明進步,及時享樂,不用非議。」



  年輕人嘆了一聲:「人家說得對,地球人進化的障礙太多了。」



  公主把俏臉向年輕人的臉上貼了一下:「別悲天憫人了,天文台說會有大雪,一定十分

壯觀。」



  果然第二天起就下了大雪,一連几十小時不停,景觀之壯麗,即使是對阿爾卑斯山熟悉

之至的年輕人,也有嘆為觀止之感。



  由於下大雪,大家都流連在觀景廳的緣故,「天外彩鑽」和賓客見面的地點,也由原來

的大廳,移到了這個觀景廳來進行。



  時間安排在午夜,早已酒足飯飽的賓客齊集在觀景廳。



  雖然大家都有點心急,可是還維持著极佳的風度,只不過對一個女高音的表演者,現出

了輕度的不耐煩。



  十一時五十五分,安普女伯爵在一陣鼓聲之後,開始作簡短的致辭:「歡迎各位盡量欣

賞『天外彩鑽』--」



  她才說到這里,就有四盞射燈一起亮起,照在歡樂廳中間的一處空地,那空地上面一無

所有,四肢強烈的光芒交織,看起來已令人目眩。



  女伯爵的聲音相當興奮:「請各位不要用手去触摸,那多少會使它奪目的光彩失色,還

有,本來我想親自托出這顆鑽石來給大家觀賞的,等一會儿大家就會明白我為什麼會改變了

主意--究竟歲月不饒人,多余的脂肪,怎麼也無法令它們消失!」



  如果剛才听到了這几句話,還不明白何以女伯爵忽然會提到了「多余的脂肪」。接下來

不到兩分鐘,也就明白了!



  先是一陣十分悠揚的音樂聲,然後,觀景廳外,扇門打開,四個只在胯下扎著一小幅布

,全身肌肉盤虯的壯男,抬著一個被紫色絲絨覆蓋著的架子進來,在四股射燈光線的匯聚處

,放下了架子,各自把手臂交叉放在胸前,背對著架子,直挺挺站立著。



  那四個壯男,自然是女伯爵挑選來的,個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站在架子的四角,神威凜

凜,好看之极。



  然後,安普女伯爵輕移蓮步,款擺柳腰,走前兩步,她一進入射燈強光的照射范圍,已

有許多人忍不住喝起采來--不單是她容顏美麗,肌膚賽雪,在強光的照射之下,更見特出

,也由於她身上佩戴的各种珍寶,正爭相發出各种各樣奪目之极的寶光,那許多寶光,甚至

交織成了一個淡淡的、寶光流轉的网。



  射燈的光芒將美麗的女伯爵,整個人都罩在寶光之內,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之极!



  女伯爵來到了架子前,用十分美妙的手勢,拈起紫色的絲絨,向外一揮--她可能練習

過許多次了,那一揮的姿勢优美,一下子就把整幅絲絨掀了開去,現出絲絨下的架子來。



  整個架子,用黑色的大理石雕成,在大理石上,蜷縮著一個肌膚雪白的裸体女子,那女

子一定极年輕,在射燈照耀之下,她的肌膚噴發出青春的光輝,每一個毛孔,似乎部有這种

光輝噴出來。她的身子縮著,看不清她的臉面,只看到她一頭瀑布也似的金發垂下來,在燈

光下閃閃生光。然後,音樂聲停上,女伯爵做了一個「請看」的手勢,蜷縮在架子上的那女

郎,緩緩舒展著她的身子。她舒展的幅度不大,只是把右臂伸向上,她的右手緊握著,等到

她伸直了手臂,她手所在的高度,恰好和普通人的視線平行。



  這自然地經過精心設計,於是,人人都可以猜得到,那顆「天外彩鑽」一定是握在那女

郎的右手之中。



  果然,那女郎舉直了手臂之後,手指慢慢展開來,當那女郎的手指才略略松開之際,就

有三小股寶光,自她的指縫之中,迸射出來。



  這使得在場的人,個個都吃了一惊!



  射燈的光芒十分強烈,在那樣強烈的光芒之下,其他的發光体,發出的光芒會被掩蓋,

可是鑽石本身不會發光,鑽石的光芒來自反射,所以強烈的燈光,大大幫助了鑽石的光輝。

這道理人人都懂,可是自那女郎的指縫中,直透出來的光芒,竟然如此強烈,這又令人大感

意外,這時的情景,就像是環境是一片黑暗,那女郎的手中所握的是強力的電筒一樣!



  而且,自裸体女郎手指縫中透射出來的光芒,是真正的彩輝,色彩流轉變幻,絢麗奪目

之极!



  在那一霎間,相信人人都屏住了气息,所以觀景廳中的人雖然多,可是靜到了极點。



  那女郎把手指略松開了一些,使得寶光透射之後,停了約有十秒鐘,然後,一下子就把

手指全張了開來。



  剎那之間,根本沒有人一下子就能看清她手中托的是甚麼東西!因為她手掌一攤了開來

,一蓬寶光,自她的手中騰起,那麼強烈,而又色彩絢麗,變化流轉,使得人人都目為之眩

,神為之奪,不少人不由自上抬起手來,遮在眼前,像是遮蔽強烈的太陽光,离得較近的人

中,有几個甚至不由自主退出了一步--是被那蓬徒然騰起的寶光所逼退的!



  安普女伯爵這時還在旁邊,本來,射燈照在她身上所佩戴的珍寶上,也形成了一層寶光

,可是這時,她身上的那些珍寶,卻像是完全變成了普通的石頭,再也沒有任何光彩。



  那蓬寶光,映在她的身上,她顯然也知道會有甚麼效果,所以微仰起了頭,半閉上眼睛

,還接著那蓬寶光的映射,於是,她俏麗的臉龐上,就像是有放映机投射了一團色彩美麗之

极的光芒一樣,變得色彩繽紛,有著難以形容的詭异,但也有著無可比擬的美麗!在寶光流

轉透發之中,先是极度的靜,然後,是轟然發作的惊呼聲,即使是再矜持再穩重的人,這時

也自然而然會發出惊呼聲來,因為眼前的光源,實在太令人感到震栗了!



  自接到請柬起,人人心目中都有一個假設,假設那顆彩鑽是如何華麗奪目。但是想像力

再丰富的人,也設想不到會是這樣的情景--那裸女手中所托著的,簡直就是一個縮小了的

太陽。



  不然,何以會有那樣的光芒透射出來?何以會有那种令人震栗的力量?



  有不少人急急靠近來,年輕人和公主,也不能避免地發出了一下惊呼聲,但是他們維持

著原來的距离,沒有靠近去看。



  這時,已經可以看清楚,那女郎托在手中的物体,是一個球形体,直徑大約兩公分,在

球体的表面,有許多切面,光彩就從這些切面上反射出來,交織而成為一團寶光。



  而架子也開始緩緩轉動,那使得寶光更加耀目,惊嘆聲此起彼伏中,公主緊握著年輕人

的手,忽然說了句令年輕人怎也料不到的話:「我要這顆鑽石,我們出手把它弄到手!」 

年輕入怔了一怔,望向公主,公主直視著那顆鑽石,所以她的眸子之中,猶如有兩團烈焰在

燃燒。



  年輕人知道,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想要說服公主放棄她的念頭是不可能的,唯一速戰速

決的方法,是把她先帶出觀景廳再說。



  在出了觀景廳之後,离開這一團寶光魘幻般的吸引力,公主或許會放棄那個念頭。



  年輕人拉住了公主的手,發現公主的手,變得冰冷而多汗。就在這時候,有一個人用十

分嘶啞的聲音在叫:「這不是鑽石!」



  和這句話叫出來的同時,變故發生了!



                   二



  變故突然發生,先是有几下尖銳的聲響,然後,那四盞強烈的射燈,突然熄滅。



  射燈熄滅之後,觀景听中還有別的燈光,而且,外面還在下大雪,積雪的反映,也可以

使大廳中相當明亮。



  可是由於剛才那團寶光實在太強烈了,所以射燈一熄滅,人人都只覺得眼前一暗,有一

個极短暫的時間,甚麼也看不見。



  然後,就是安普女伯爵的尖叫聲,和另一個女人的惊呼聲,同時發出。



  安普女伯爵略見丰腴,凡是這一類体形的女人,發出的呼叫聲,大都有十分惊人的效果

,安普女伯爵自然也不能例外。可是在兩下呼叫聲之中,另一個女人的叫聲,卻更令人心悸

。



  安普女伯爵的叫聲只是吃惊,兩另一個女人發出的,是凄厲無比的慘叫聲,那种慘叫聲

,是痛苦、惊恐、絕望的大混合,是用生命的全部力量迸發出來的,只要是同一种生命形式

的人,听到了這樣的慘叫聲,都會自然而然遍体生寒!



  年輕人一直和公主站在一起,离那顆彩鑽,大約有五公尺的距离。射燈突然熄滅,眼前

一暗,兩個女人的叫聲同時發出,在那一霎間,年輕人眼前,也甚麼都看不到。



  可是也就在那一霎那間,他覺出公主一直和他握著的手,突然緊了一緊,年輕人立即知

道,公主一定在這一霎間,看到了甚麼令她感到十分吃惊的景象--公主的身体,不是普通

地球人的身体,具有許多特异功能。



  當地球人的眼睛,有极短暫的時間,不能适應由強光到弱光的時候,公主的眼睛,一定

沒有這种障礙。



  同時,年輕人也听到了公主用极低的聲音,說了一個字:「血!」



  才听到一個女人發出凄厲無比的慘叫聲,又听到了一個「血」字,自然而然叫人聯想到

了死亡和殺戮,年輕人不等自己的視力恢复,就向前跨出。



  可是他的身子才一動,就被公主用力拉了回來。就在這時候,探射燈突然熄滅以不過兩

三秒鐘,畢竟不是所有的光亮全部消失,所以,很快就恢复了視覺,可以看到東西了。



  年輕人一定是最早恢复視力的几個人之一,因為他和几個人,最早發出了一下低呼聲-

-低呼聲自然是由於他們看到了那黑色大理石的架子,在緩緩的轉動,可是架子上卻甚麼也

沒有了!



  「甚麼也沒有了」的意思是,不但是那顆彩鑽不見了,連蜷伏著身子,伸高了右臂,托

著那顆彩鑽的那個女郎,也不見了。



  接下來的十分鐘之內,這個設計來專門觀賞風景的廳堂之中的混亂,簡直難以用文字來

詳細形容,只怪人類的文字,實在無法把人類的行為完全表達出來,所以只好簡略地說一下

。



  先是女性(大約有七、八十個)不論胖瘦高矮和老少,都努力把她們的聲音,發揮到了

极致,發出各种各樣的呼叫聲,那七八十股聲音交淮在一起,已足以令人神經錯亂了,所以

,男性的行為,也變得古怪絕倫,有不少人(至少二十個)在奔來奔去,一點目的也沒有,

有的雙手高舉,有的不停拍自己的頭,有的目定口呆,有的在你推我、我推你,以致有不少

人跌在地上。



  說起來不是很有理由,雖然一剎那之間,那大理石架子上甚麼都沒有了,但是來自世界

各地的貴賓,都不是等閑人物,也都知道安普女伯爵很喜歡新奇刺激,如果說她安排了魔術

行動,一下子令那女郎和彩鑽一起消失,以博貴賓的惊愕和贊嘆,也是很正常的事,何至於

所有人都變得那麼惊惶失措呢?



  問題正是出在安普女伯爵的身上!



  她一直站在架子之前,是距离彩鑽最近的一個人,在射燈沒有熄滅之前,寶光騰躍,使

她俏麗的臉龐,全在寶光照映的范圍之內,看來美麗得如同魔幻世界一樣,她也一直現出一

個十分迷人的笑容。



  可是這時,前後不過几秒鐘,安普女伯爵簡直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她仍然用那种微微昂

起頭來的姿勢站著,可是那一臉的惊怖之色,叫人一看就心頭生寒,她的雙眼睜得极大,一

雙眼珠几乎要奪眶而出,所現出的眼神,已接近死亡的可怖,她丰滿的嘴唇,本來极其誘人

,男性見了都會有親吻的沖動。



  可是這時,她的口唇卻在急速地顫抖,使得她唇上的和鼻尖上的汗珠,散跌下來。她可

以說已經滿臉是汗,汗使得化妝品走了樣,看起來也就格外駭人!



  她的那种惊悸絕倫的神情一下子就影響了許多人,女主人處於這樣惊駭的情形下,那麼

,變故自然也不會是甚麼娛賓節目了!



  所有人之中,最鎮定的是公主,其次是年輕人--年輕人至少一直站著沒有動。并不是

他不想動,而是公主一直拉著他。



  年輕人望向公主,看到公主的神情十分怪异,雙眼發定,緊抿著嘴,一副十分堅決倔強

的樣子--在這种情形下,她沒有理由有這种神情的。她心中在想些甚麼呢?年輕人不禁感

到了一陣迷惘。



  他自然還記得,在變故發生之前,公主曾說過,她要得到那顆彩鑽的那句話。那句話令

年輕人震惊,當時他歸諸於那彩鑽有魔幻一樣的力量,使得見到它的人,忍不住想擁有它!



  可是這時,他卻又想到,事情并不如此簡單!



  當然,在這樣的情形下,他無法和公主詳談,他只是感到,這种混亂的局面,必須制上

,所以他徒然吸气,然後,發出了一聲長嘯!年輕人有深厚的中國武術根底,中國武術的精

粹之一,就是練气,所以年輕人的那一下呼嘯,不但聲音嘹亮之极,而且聲音綿綿不絕。



  一下子便把所有人發出的嘈雜聲,全壓了下去。然後,他用同樣嘹亮的聲音命令:「人

人都別出聲,別亂動!」



  年輕人的命令,十分有效,廳堂之中,登時靜了下來,有不少人,甚至仍然維持著十分

可笑、十分滑稽的姿勢,但是也不再動彈。



  年輕人向身邊的公主低聲道:「先令女伯爵從惊恐中恢复過來!」



  這一次,公主沒有再拉住他,年輕人急步走向女伯爵,女伯爵的眼睛雖然睜得老大,可

是她顯然連來到了她面前的年輕人也看不見。年輕人伸手,在她滿是被汗水化開來的化妝品

的臉上,輕輕拍了兩下,女伯爵仍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年輕人揚起手來,可是其勢他不能重重掌拇女伯爵,所以他改變了主意,伸指在女伯爵

的太陽穴上,彈了一下。那一下,他用的指力相當重,不過別人是看不出來的!



  隨著他的一彈,安普女伯爵整個人,向上跳了一下,這才用轉來嘶啞之极的聲音問:「

發生了甚麼事?怎麼一回事?我的形鑽呢?娜莎呢?」



  直到這時,大家才知道剛才体形美麗,肌膚賽雪,手托彩鑽的那個女郎,原來是世界十

大模特儿之一的娜莎。但這時沒有人注意這個問題,女伯爵啞著聲音問出來的几個問題,正

是人人想問的,所以一下子,廳堂中又響起了一陣嗡嗡聲。



  年輕人在事變發生後,早已上下四方打量過,他在一開始,也以為女伯爵是在玩弄魔術

--高明的魔術師,不但可以令人在一利那間消失,甚至可以把一個美女,在一剎那之間,

變成一頭猛虎。



  但是年輕人卻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當然是由於女伯爵的那种自然流露出來的恐懼。



  在架子旁邊的那四個凜然大漢,女伯爵安排他們出動,不但是為了好看,當然也有保安

的作用在,可是在燈光一暗之後,那四條大漢,看外型,要是有甚麼行動,足可以一敵十的

,卻不約而同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一動也沒有動過,顯然他們全害怕之极!



  女伯爵的問題,年輕人無法回答,為了使整個气氛輕松些,他一面發出笑聲,一面大聲

道:「看來,有人和我們大家開了一個玩笑,用超卓的手法,把女伯爵的寶貝愉走了?」



  安普女伯爵雙手亂搖,聲音發顫:「是誰?是誰?我不能失去那彩鑽,万万不能失去的

啊!」



  沒有人怀疑她「万万不能失去」的那句話的真實性,因為這句話才一出口,她就哇地一

聲哭了出來,剎那之間,眼淚鼻涕一起噴了出來,使得她的臉看起來,不知像是一團甚麼東

西。



  安普女伯爵平時何等講究儀容,她的晚妝化妝師,是世界級的大師,她如果不是真的急

破了膽,怎肯以這樣的可怕面目示人?



  而她接下來的話,更令人家深信她万万不能失去那顆彩鑽,她啞著嗓子叫:「請還給我

,請把我的『彩霞』還給我,我愿意用全部財產來交換!這里人人都听到的,我愿意以全部

財產,把它換回來!」



  安普女伯爵這一個惊天動地的宣布,使得廳堂之中,一片安靜。



  這時,人們已從突變的惊怖之中,定下神來,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發生的事其實很簡單,托著彩鑽的著名模特儿和那顆彩鑽,突然不見了!在沒有更好的

解釋之前,年輕人剛才的話,自然也成了各人的第一印象,使大家有理由相信,那是超卓的

行竊手法。



  安普女伯爵也一樣相信,所以她提出了賞格:她的全部財產!



  安普女伯爵的全部財產!這是想一想就几乎令人窒息的事,而如果可以使那顆彩鑽重現

的話,那麼龐大的財產,就會轉移!



  在沉寂之中,一個清脆的女聲道:「再加十倍,也敵不上那顆彩鑽!」



  令年輕人惊愕的是,說這句話的,竟然是公主,而女伯爵一面流淚,一面卻點頭,神經

質地叫:「是,我知道,十倍,一百倍我的財產,也抵不上這顆彩鑽,它是我的生命,人要

是死了,財產還有甚麼用?」



  年輕人大喝一聲:「只不過是一顆鑽石,和生命又有甚麼關系?」



  就在這時,又有一個聲音傳來:「那不是鑽石!」



  年輕人立時循聲看去,看到一個又高又瘦的人,倚著一根柱子站著,神情有一种异樣的

冷漠,當年輕人向他望去的時候,接触到了他冰冷的眼光。



  這個人不是第一次說這句話了,當彩鑽的光芒,令參觀者目為之眩的時候,就有人叫出

了這句話,前後兩次,自然都是那個人叫的。



  年輕人的思緒混亂,因為到這時為止,一切都是那麼离奇,甚至連那顆彩鑽的來歷,都

那麼神秘,他根本無法知道那是怎麼性質的一回事。



  本來,他想先令女伯爵鎮定下來,可是那人又再次說那不是鑽石,而且,他的嚷叫,顯

然已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連女伯爵也抬起臉來,向他看去。



  年輕人在和那人的目光一接触之後,就朗聲問:「你說那不是鑽石,那麼是甚麼?」



  那人本來就又高又瘦,當年輕人一問,他又挺了挺身子,看起來更高,他的聲音听來有

點陰陽怪气。



  那人的聲音叫人產生十分不舒服的感覺:「別問我,我不知道。」



  女伯爵啞著聲音問:「那你怎麼知道它不是鑽石?」



  年輕人不禁苦笑,因為女伯爵這樣問,倒像是她已經同意了那人的說法一樣。



  那人的語調仍然不疾不徐:「大家剛才都看到了,鑽石是沒有生命的,可是那……剛才

大家看到的東西有生命,有生命!」他接連兩次強調「有生命」,廳堂中听到他說話的人,

個個都有莫測高深之感,女伯爵也是一片茫然,公主立時問:「你是文學家?詩人?你說的

『有生命』,是象徵性的說法?」那人緩緩搖頭:「我不知道,總之,我覺得那……那是有

生命的!」



  年輕人用力一揮手,大聲道:「那當然是一顆鑽石,一顆十分稀有的鑽石!女伯爵應該

最知道這一點!」



  他在這樣說的時候,轉頭向女伯爵看去,誰知道女伯爵的反應,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她

仍然一片迷惘,看起來,她化妝剝落的臉,要比她濃妝艷抹的時候,至少老了二十年,最怪

的是,她對年輕人的話,竟然不能肯定,反問道:「是嗎?」



  年輕人不禁有點啼笑皆非,這种混亂的場面,他也沒有過如何控制的經驗,他向公主望

去,公主神色不定,顯然她也受著不知甚麼困扰,年輕人只好繼續獨自處理,他再次揮手:

「不論發生了甚麼事,我們的女主人都受了打擊,請大家讓她靜一靜!」年輕人扶著女伯爵

,同時揚聲叫:「公主!」



  公主和年輕人曾經同生共死,几乎已到了心靈相通的地步,若是在正常的情形之下,他

根本不必叫,只消一個眼色,公主就會知道他這時的心意,是要她過來,扶持女伯爵离開觀

景廳。



  正由於年輕人看出公主此際的神情有异,所以他才叫了一聲。



  然而,令他意外之极的是,他那种大聲叫喚,公主竟然恍若無聞!



  由此可知,公主這時的精神,恍憾之极!



  年輕人頓了一頓,再叫了一次,公主的身子震動了一下,本來渙散的目光,才集中了起

來,年輕人向她打了一個手勢,公主吸了一口气,急步走出來,扶住了女伯爵。女伯爵的神

情,仍然又惶惑又惊恐,公主在他的耳邊,低聲講了一句甚麼。



  年輕人就在旁邊,但是公主的那句話,是真正的「耳語」,年輕人一點也沒有听到,只

看到女伯爵在听到了這句話之後的反應,是陡地睜大了雙眼,喉際發出了「咯」的一聲響。



  她瞪大了的眼睛,望向公主,公主用十分肯定的神情,點了點頭--那情形,分明是女

伯爵對公主的那句話,感到了极度的震惊,可是也十分怀疑,所以才會有那樣的神情,而公

主則表示已無怀疑,她肯定自己所說的話!



  年輕人在這時,自然不會去問公主究竟說了甚麼,他還有許多事要處理,他要幫公主扶

女伯爵出去,女伯爵用十分疲倦的步子走向廳外,到了快出門口的時候,她才轉過身來,几

乎聲嘶力竭地在叫:「我剛才說的話算數!我的全部財產!」然後,她急速地喘了几口气,

被公主扶著,走了出去。女伯爵一离開,廳堂中所有人,交頭接耳,神情惊惶,許多人的視

線,都集中在年輕人身上。年輕人雙臂高舉,大聲道:「各位,我們都正在經歷一宗怪事,

請大家保持鎮定!」他的話起了相當的作用,當廳堂中變得靜下來之際,年輕人走向一直抱

頭蹲在地下的四個大漢中的一個。



  那四個大漢一直用那种姿勢蹲在地上,看起來實在怪异莫名,年輕人向其中的一個走了

過去,伸手按向他的肩頭,沉聲道:「朋友--」



  他本來是想說「朋友,可以起來了」的--那四個身形粗壯之极的大漢,會不約而同用

這樣的姿勢蹲在地上,自然是由於一定曾有過甚麼事,令他們十分害怕的緣故。人只有在害

怕的時候,才會擺出這种姿勢來。



  所以,年輕人准備接下去說:「不論有甚麼事令你們害怕過,都過去了!」



  可是,當它的手一接上了那大漢的肩頭,就再也說不下去他手碰到的,竟然是一個冰涼

的身体!



  年輕人的面色陡變,神情自然也怪异之至,他是大家注視的目標,一看到他這种樣子,

自然都可以知道又有意外發生,几個敏感的女性,又已發出了低沉的呼聲。



  年輕人勉力鎮定心神,沉聲問:「可有醫生在?」



  有兩個中年人排眾而出,來到了年輕人的身前,年輕人後退了一步,向那個仍然維持著

姿勢,一動也不動的大漢,指了一指。



  在這种情形下,會有甚麼事發生,實在已在意料之中了,膽子大的人向前湊過來,膽子

小的人向後退開去。那兩個醫生一邊一個,先把那大漢的手拉向上,去按他的脈搏。當醫生

提起大漢的手背時,大漢的頭,仍然可怕地低垂著,在這里的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大漢根

本早已死了!



  惊呼聲立時又如潮水一般地涌發,不到兩分鐘,兩個醫生已經宣布:四個大漢都死了,

死因暫時不能肯定,但看起來,像是心臟衰竭。



  年輕人在兩個醫生走過來的時候,就退在一邊,思緒紊亂之极。



  心臟衰竭!盡管兩個醫生在這樣說的時候,十分庄肅,可是年輕人還是怪异得想笑!



  四個那麼健壯的大漢,會同時死於心臟衰竭?當然絕無可能!



  那麼,他們的死因是甚麼呢?



  一切全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怪事,性質已因為四個大漢的死亡而變得嚴重得多,所以

在一陣惊呼聲之後,廳堂中人人靜了下來,在許多粗重的呼吸聲中,有一個人問出了人人心

中的疑問:「天!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年輕人苦笑,那人的這個問題,當然不會有答案,年輕人只好道:「各位,在這里的每

一個人,都可以証明別人是清白的。」



  年輕人的這兩句話,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情形确然如此,當射燈徒然熄滅,當眼前一

暗之時,除了那四個大漢和女伯爵,以及手托鑽石的模特儿娜莎之外,別人都和他們有一段

距离,決計無法在几秒鐘的時間之內去進行甚麼。



  那四個大漢都已經死了,女伯爵沒有可能一下子把他們四個人全都殺死,那麼,剩下來

,唯一最可疑的人,反倒是忽然消失了的娜莎了。



  年輕人一面說,一面在迅速地思索著,可是依然混亂一片,一點頭緒都沒有。



  人總是這樣子的,當變故一發生時,惊惶混亂,等到鎮定下來時,人人都會想:事情和

自己是不是有關系呢?還未曾知道那四個大漢离奇死亡時,大家擔心的是,那顆名貴的鑽石

不見了,如果是安排得巧妙無比的竊案,那麼自己是不是會涉嫌?



  等到發現四個大漢的死亡之後,這种恐懼又加深了几層,所以,年輕人的話,能得到所

有人的共鳴,立時就有几個人道:「對,正是這樣!我們互相可以証明清白!」



  年輕人吸了一口气:「在這里所發生的事:有人失蹤,有人死亡,有价值連城的彩鑽不

見了,當然必須通知警方來處理!」



  人群之中,一個身形壯碩、貌相十分威嚴的中年人,走了出來:「由我來負責通知警方

--各位,我是全國警察的副總監。」



  安普女伯爵交游廣闊,賓客之中,有一個全國警察總監,并不出人意表,副總監先生向

年輕人走過來,和他握手:「听過你的大名很久了,我的名字是歷登,你剛才處理混亂場面

的能力极強!」



  年輕人有點不滿,如此稱呼對方的官銜:「副總監先生,你似乎不應該到現在才挺身而

出!」



  人叢中也頗有同意年輕人的指責之聲,歷登揚起了手來,神情苦澀。



                   三



  歷登的聲音,也同樣無可奈何:「事情一發生,我和大家同樣慌亂,我不知別人的感覺

怎樣,我強烈地感到,怪事……已不屬於人力所能及的范圍,所以我才沒有說甚麼和做甚麼

!」兩個醫生之一駭然問:「你……這樣說是甚麼意思,甚麼叫不屬於人力所能及的范圍?

」



  歷登副總監一直在做著手勢,可是卻并不說話--他并不是不想說,而是他不知道該如

何說才好!他無法對他自己剛才的話作進一步解釋!



  他雖然沒有進一步地說出什麼來,可是大家都感染到了他剛才那句話所帶來的震栗。



  「不屬於人力所及的范圍!」



  那是一种甚麼力量呢?當那顆彩鑽才一呈現在各人眼前之時,整個廳堂,就彷佛籠罩在

一股魔力之下,連有丰富的冒險生活經驗的年輕人,都有這种感覺。



  那股魔力,不但感覺到它的存在,而且,也顯然在起著作用,影響看人的行為,人會說

出一些連自己也不明白的話來!



  那個又高又瘦的中年人,雖叫「那不是鑽石」,可是他又不知道那是什麼,又說那是有

生命的。



  身為警察副總監的歷登,此時也說了他不能作進一步解釋的話。



  最令年輕人駭异的,還是公主的態度,她在見了彩鑽之後,竟然說要得到它!而且,在

怪异變故發生之後,她又表現得如此失常!年輕人知道公主的身体和地球人不同,那使她有

許多超特的异能,是不是她對那股魔力,有常人所不知的特別感應?



  她曾在射燈熄滅時叫了一聲:「血!」那又是什麼意思。



  是那股魔力,使得娜莎和彩鑽消失,是那股魔力,使得四個大漢死亡。



  安普女伯爵為甚麼如此恐懼?是不是她离得彩鑽最近,看到了什麼?



  年輕人心頭涌上來的問題,紛至沓來,而對這些問題,他又一點頭緒也沒有!本來,他

擔心這里的局面,不易處理,但既然有歷登這樣的高級官員在,事情也就無需他來處理了!



  他壓低了聲音,道:「歷登先生,不必說沒有意義的話,照正常的程序處理這里發生的

事!」



  歷登又揮了揮手,看來他是想為自己辯護,他所說的話不是沒有意義的,可是一樣不知

從何說起才好。



  他這時,不像是一個全國警察的副總監,手足無措得有一點像才入行的學警!當然這不

能怪副總監先生,而是所發生的一切,實在太怪异魔幻,超過了人所能負擔的鎮定。在廳堂

中,至少有五位將軍,全都有統率大軍,戰功彪炳的紀錄,也都赫赫有名。



  也至少有三位國家元首級大人物,日理万机,甚麼場面沒有見過?可是怪事一發生,還

不是像失散了大隊的小學生一樣?



  年輕人感到自己也一樣不夠鎮定,看起來,所有人之中,最冷靜的,還是那個兩次說了

那不是「鑽石」的中年人!一想到這一點,年輕人自然而然想用目光尋找那中年人,他才一

抬眼,就怔了一怔,因為那中年人,就站在他的身邊!



  而且,年輕人和他目光接触時,他用十分低沉的聲音說了一句:「問女伯爵,她是怎麼

得到那東西的!」



  他不稱彩鑽,而說是「那東西」,可知他的心中,仍然認為那不是鑽石!而他的提議,

十分合理,一切既然從展示那顆彩鑽開始,那麼,追究這顆彩鑽的來歷,自然十分重要。



  這時,年輕人感到這中年人是一個可靠的人,他自然而然問:「你認為一切是由那……

東西而起?」



  中年人的眉心打結,那使他看起來十分陰森:「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女伯爵一定有

一段有關那東西的奇异經歷。」



  年輕人對中年人的好感更甚,他主動地伸出手去,并且自我介紹:「我,年輕人。」



  對方卻沒有熱烈的反應,只是望著他,顯然是暗示他作進一步的自我介紹。這种態度,

不算是十分有禮貌,年輕人笑了一下,并不生气:「可以說是一個冒險者。」



  那中年人這才也伸出手來,一面和年輕人握著手,一面道:「久仰大名是真的,不是寒

暄話。我叫丁普生,非人協會的會員!」



  年輕人本來對那中年人有好感,覺得他很有分析能力,遇事鎮定。所以,對他很有好感

,想听取他的意見。



  這件怪事,必然要探索下去,或許可以將他當成是共同探索的夥伴。



  在此之前,他對對方的身分地位,一無所知。



  可是這時,那人報了姓名之後,竟然自稱是「非人協會」的會員!



  年輕人自然知道「非人協會」,那是世界上最難加入的一個組織,長期以來,會員都不

超過十個人,有一個時期,甚至只有一個會員!



  造成「非人協會」會員如此之少的原因是,能夠成為這個協會的會員,必須是「非人」

!



  「非人」的界限很難定,著名的傳奇人物衛斯理,會被提名,可是被否決,原因就是不

論衛斯理有過多少离奇怪誕不可思議的經歷,他仍然是人,既然是人,自然不能成為非人協

會的會員!



  那麼,非人協會的會員,都是些甚麼角色呢?



  据年輕人所知,其中有能和靈魂溝通的靈媒,介乎人魂之間的身分使他成為會員。有被

章魚在海中養大的,生活在水中比陸地上更自在的魚人,介乎人和魚之間,使他成為會員。

有來自不知哪一個星体,會發出強烈電流的電人,甚至有一棵可能是地球上最大的大樹,也

有一個早在三千年前已死的三千年死人等等。



  不過,年輕人沒有听說過「非人協會」有一個會員叫丁普生的,丁普生自己介紹了是非

人協會的會員,但是年輕人仍然不明白他具体是干甚麼的。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能夠成為非人協會的會員,必然有著极其超特的能力,決計不是普

通人!



  年輕人感到震惊的,也正由於這一點!



  然而一時之間,年輕人握住了對方的手,竟然有點不知如何應對才好。



  丁普生笑了一下:「賢伉儷都很有資格成為我們的會員,尤其是尊夫人,她的身体,好

像和我們都不同?」



  年輕人又怔了一怔,他無法詳細介紹公主現時与眾不同的詳情,但是也不必否認,所以

,他只是點了點頭,同時反問:「閣下能成為非人協會的會員,是由於--」



  丁普生攤了攤手,樣子十分謙虛:「我有一項异能,類似『天眼通』,并且可以透視。

我在九歲那年,曾遭電殛昏迷,醒來之後,就有了這項异能,開始是一种模糊的感覺,到二

十三歲後,就成為肯定的一項能力!」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對丁普生能那樣詳細地介紹他自己,覺得十分滿意。對於丁

普生的异能,年輕人自然也不會怀疑,因為他知道,天下之大,奇才异能之士多得是,他知

道有几個人,都有類似的异能。



  他們兩人在低聲交談,并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這時,歷登副總監已發揮了他的處事能

力,不少人已离開廳堂,回到房間去,剩下來的人,雖然仍是滿腹疑團,但也漸漸都鎮定了

下來。



  丁普生松了一直互握著的手:「我成為非人協會的會員,是三年前的事,入會介紹人是

著名的靈媒阿尼密先生。」



  年輕人「啊」地一聲:「阿尼密先生,听說已經進入靈界了!」



  丁普生搖頭:「沒有人知道!」



  年輕人發出了第一個問題:「你的异能,在這件怪事中,能發生甚麼作用?」



  丁普生向年輕人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年輕人离開這個觀景廳,他自己先向外走去,年輕

人和他并肩而行。



  丁普生想了想,才道:「我假設你能接受任何常理不能解釋的异象!」



  年輕人笑,攤了攤手,轉了一個身:「我現在的這個身子是复制的,我曾死過一次,原

來的身子燒成了灰,靈魂曾有幽靈星座的旅行經歷,再進入現在的這個身子,你信不信?」



  年輕人一口气說下來,丁普生雖然身具异能,又是非人協會的會員,也不禁听得目定口

呆!



  他發了片刻怔,才道:「真是沒有甚麼不可以相信的了。當變故發生之時,我知道普通

人的感覺是四盞射燈,突然熄滅了?」



  年輕人點頭,他的确是感到了四盞射燈的突然熄滅。丁普生頓了一頓:「我看到的景象

不同,我看到的是燈光并未熄滅,只是在剎那之間,變成了濃稠如血的四股魔光!」



  年輕人立時想到了公主在那一霎間叫出來的那個字:「血!」可知公主的雙目,也有异

能,可以看到和丁普生同樣的景象。



  年輕人問:「血紅的光芒……你稱之為魔光?」



  丁普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因為只有來自魔界的力量,才會射出那种鮮血一樣

的光芒!」



  年輕人感到了一股寒意,再問:「你所說的『魔界』,是甚麼意思?」



  丁普生的回答,倒是乾脆得很:「就是魔界的意思。」



  年輕人昂了昂頭,這時,他們已走出了觀景廳,正走在一條有許多圓柱的走廊上,突然

之間年輕人停了下來,伸手扶住了一根桂子:「魔界,是惡魔聚集的一個空間?」



  丁普生點頭:「是,許多种邪惡的力量,當這种力量在人間出現,就會有那种邪惡的事

情發生,那种种邪惡力量是從何而來,聚集在甚麼樣的空間之中,在甚麼情形下它們才出現

,沒有人知道!」



  年輕人苦笑:「我听說過一個故事,若是不斷地祈求,把靈魂交出來,魔界的魔王會接

受。」



  丁普生居然也听說過這個故事,他接下去道:「可是,償還的代价,痛苦之极我在若干

年前,曾見過這樣的一道魔光,自高空直射而下,開始的時候,只是一股細線,越向下越擴

散,籠罩的范圍,至少有好几平方公里,我就知道這地方必然會有大災難!」



  年輕人并沒有問「結果呢?」因為他知道,必然真的曾有大災難發生在魔光籠罩的地區

。



  丁普生嘆了一聲:「那次在自然災害中罕見的巨災,死亡人數超過三万人--當然不是

最大的巨災,但情形极其悲慘。魔光一現,就有人死亡,那是可以肯定的事。」年輕人伸手

在柱子上輕輕打了一拳:「當時魔光現出之後,發生了甚麼變化?」



  丁普生搖頭:「魔光太濃稠,就像是四股濃血傾瀉而下的瀑布一樣,把那四個大漢、女

伯爵,和架子上的裸女一起罩住,我看不見魔光中的變化。」



  年輕人駭然:「你說你有透視的异能!」



  丁普生苦笑:「我可以透視超過十公尺深的泥土,能透視十公分厚的鉛層,輕而易舉看

到一睹牆後面發生的事,可是不能透視魔光,那在我的能力范圍之外!」



  年輕人又想起歷登所說的「在人的能力范圍之外」的那句話來,歷登一定具有十分敏銳

的感覺,所以才有這樣的直覺。



  丁普生又道:「魔光消失,裸女不見了,那四個大漢用那麼怪异的姿勢蹲伏著,我已經

可以肯定他們已經死亡,女伯爵如此惊駭欲絕,我相信她身在魔光的籠罩范圍之內,一定見

到了甚麼异象,希望她肯說出來,那我們對來自魔界的力量,可以多一分了解。」



  年輕人听得只好苦笑:「來自魔界的力量!」那是一种甚麼樣的存在,簡直無法想像,

那和來自浩森宇宙的外星人不同,外星人的形狀再怪,就算有的只是一個平面的影子,有的

小如細菌,但總是一种形体,一种可以想像得出的存在。



  而魔界中的邪魔,是一种甚麼樣的存在呢?只是一种力量,沒有形体?還是和傳說中的

魔鬼一樣,頭上長著角?



  他思緒十分紊亂,只好說:「希望公主能使她說出實情來--那顆彩鑽--」



  丁普生點頭:「對了,那顆……東西,我看出來是活的,是一种活物,并不是鑽石,那

不是我的幻覺,的确是,而且,我一看到,就知道那是活物!」



  年輕人不是很明白丁普生的話。可是看情形,丁普生本身也不是很明白,他只是看出那

是活物,至於那何以是活物,他也說不出來,就像普通人看到一只烏龜,知道那是一個活物

,但烏龜何以會是活物,只怕說得出來的人,也少之又少!



  年輕人點頭:「那也要問女伯爵關於它的來歷!」丁普生向年輕人伸出手來,大有急於

分別之意,年輕人忙道:「我以為我們一起探索這件事!」



  丁普生側著頭:「魔界的秘奧太深,我們也沒有力量和魔界的力量對抗。當然要盡可能

探索下去,但是我的想法,和你的不同!」年輕人悶停了一聲:「愿聞其詳!」丁普生道:

「我只是想盡量了解魔界,并不想和它的力量進行任何對抗!」年輕人用力一揮手:「這不

是應有的態度。難道就由得來自魔界的力量,荼毒凌辱人類?」他說得十分激動,可是丁普

生的語气,仍然十分平靜:「一直是這樣的。不是麼?自有人類歷史以來,就是這樣的了。

」



  年輕人冷笑了一聲,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和丁普生爭論下去,丁普生自然看得出他心

中大不以為然,但他仍然只是淡然一笑:「由於我們的目標不一樣,所以大可分頭進行。」



  年輕人冷冷地道:「我沒有意見。」



  他也向丁普生伸出手來,兩人握了握手,年輕人由於對丁普生感到了失望,所以態度自

然也冷淡了不少。



  丁普生才一縮回手,就抬起了頭,眼光卻十分异樣,直勾勾地望向前,低呼了一聲:「

有些事發生在女伯爵的身上,天!有事發生在她的身上!」



  年輕人立即問:「甚麼事?」



  丁普生的神情十分迷惑:「不知道,我不知道!」



  年輕人想譏笑他几句,可是他卻忍了下來。丁普生雖然有視力上的异能,這時他一定透

視到了女伯爵,知道有一些事發生在女伯爵的身上。



  可是他的能力止於此,他沒有進一步明白他看到的景象的能力,所以他總是說「我不知

道」,「我不明白!」



  丁普生又皺起了眉:「我看到她的身体中……她的血管內,流著异樣的血!」



  年輕人大為駭然,盯著他,等著他作進一步的解繹,丁普生卻只是搖頭:「剛才是我眼

花了。怎麼忽然之間,和剛才看到的不同了--」



  他說看,忽然又現出十分駭然的神情,在用力甩了一下頭之後,伸手按住了年輕人的肩

頭,十分認真地道:「有一些事發生在女伯爵的身上,可是--」



  年輕人忍不住接了上去:「可是你不知道那是甚麼事情!」



  丁普生睜大了眼,像是并不感到這樣于有甚麼不對。年輕人作了一個手勢,請他繼續說

下去,丁普生呆了好一會。



  「剛才我看到女伯爵的血管中流著一种异樣的血,可是等我想看清楚的時候,就像是我

眼花了一樣,那有可能是這种异樣的血發現了有我在透視,所以在掩飾自己的存在--如果

是那樣的話,那麼,這种异樣的血,就有可能和魔界的力量有關!」



  年輕人本來就不是存心取笑丁普生,這時听了這番話,他也不禁吃惊:「你是說,有可

能,魔界的力量,已進入了女伯爵的身体。」



  丁普土點頭,強調:「很有可能。所以,你和公主,在和她打交道的時候,要特別小心

!」



  一想起公主和女伯爵走在一起,年輕人不禁大是擔心,因為若是魔界的力量進入了女伯

爵的身体,如丁普生所說的那樣,在她的血管中流著异樣的血,那麼,她大有可能成為魔界

力量的化身!



  年輕人迅速轉著念頭,一面向丁普生望去,丁普生像是知道他在想甚麼,向他點了點頭

,只說:「她們在女伯爵的書房中。」



  古堡十分大,回廊曲折,年輕人若是心急要見公主,而又不知道她在甚麼地方的話,只

怕得花一番工夫才能找得到。而丁普生說得如此肯定,自然是由於他确然有透視能力之故。



  年輕人向丁普生一揮手,就向前急步走了開去,他知道女伯爵的書房在二樓,他快步跑

上樓梯,經過一處回廊,在兩扇十分精致的雕花門停了下來,拉起門上的銅環,輕碰了几下

。



  門即時打了開來,他看到公主和女伯爵,并肩坐在一張雙人椅上,女伯爵的一只手,緊

握著公主的手,神情雖然已鎮定了許多,但是還是相當惊恐。看情形,她正在向公主訴說著

甚麼,她臉上的化妝品都已抹去,她本來就是一個動人的美女,這時脂粉不施,反倒更加清

純。



  古堡雖然是古堡,但是堡中的一切設備,卻极盡現代化之能事。書房的門,就是通過了

遙控設施自動打開來的。年輕人由於有了丁普生的那番話,所以一進來,視線就落在女伯爵

的身上。



  女伯爵也向他望來,眼神迷惑,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年輕人不禁苦笑:她的這种樣子

。如果說她已成了魔界力量的化身,那是絕對說不過去的。但是可怕也可怕在這里,如果她

真的已是魔界力量的化身,卻又可以掩飾得如此之好……



  年輕人走向前,在她們的對面坐下,順手拿起了酒瓶,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乾。不但他

需要酒,相信在接下來的一小時之中,古堡中酒的消耗量,一定大大增加。女伯爵在年輕人

喝酒的時候,也自斟了一大杯,也是一口就吞了下去。



  從她的情形看來,她像是已喝了不少,年輕人暗想:「丁普生說她的血管中有异樣的血

在流著,那所謂『异樣的血』,會不會是酒精呢?」他自己也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唐,所以

不由自主搖了搖頭,公主在和他作了一個手勢之後,卻仍然和女伯爵在說話:「絕不能說?

」



  女伯爵嘆了一聲:「我發過重誓,不能透露。」



  公主直了直身子:「這顆彩鑽,看來是一切怪异現象的根源。它的來歷,對弄清楚這怪

事,十分重要。那個誓言,真也那麼重要?」



  女伯爵垂下了眼瞼,長睫毛在急促地抖動著:「是,太重要了!」



  公主笑了起來:「一般來說,發誓的人,不論用甚麼形式進行,當事人都不會真正認為

誓言是會應驗的!」



  女伯爵揮著手:「別逼我了,我不會說的,我的誓言,一定會應驗,我清楚地知道,一

定會應驗!」



  年輕人在這時插言:「据說,向魔王發誓,誓言就一定會應驗。」



  他故意那樣說,特意提到了「魔王」,如果女伯爵已和來自魔界的力量發生了某种關系

的話,突然听到了這樣的話,她就應該有反應。



  可是女伯爵卻神情惘然,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她這樣說了之後,又頓了一頓:「我不能說,我不能失去這顆彩鑽,失去了它,等於失

去了我的生命,我會死,求求你們,把它找回來,我愿意用我的全部財產,來換取它!」



                   四



  公主端起了酒杯來,喝了一口,望向年輕人:「一進書房,開始說話,這已是第十九次

重复同樣的過程了。女伯爵要求幫助的同時,卻又拒絕幫助--不把它的來歷說出來,怎麼

能找得回來?」



  女伯爵失聲叫:「兩者之間,有甚麼關系?」



  公主也失聲說著:「關系极大,它可能被原來的主人收回去了!」



  年輕人揮了一下手:「或者,變換一個話題怎麼樣?」



  公主怔了一怔,女伯爵卻像遇上了救星一樣,連聲道:「好!好!」



  年輕人身子向前略俯,直視著女伯爵。女伯爵的目光一和他接触,立時避了開去,年輕

人的聲音,听來有點冷酷無情:「事變發生的時候,你看到了甚麼?」



  年輕人問得很直接,也很不客气,像是在逼問,當然預料女伯爵會有不尋常的反應,可

是,他也絕料不到,女伯爵的反應,會如此之強烈!



  她整個人,像是徒然遭到了雷殛一樣,整個人直彈了起來--真正的彈起來!



  正如她自己所說,她身上已有了過剩的脂肪。



  所以當女伯爵那樣彈起來的時候,那些多余的脂肪,就在它的皮膚之下,劇烈地運動,

形成了波浪一樣的起伏,那是十分可怕的情景,她臉上的肉,就在這种抖動之中,給人有隨

時會簌簌落下來之感!



  她本來是坐著的,直彈了起來之後,又重重地落了下來,由於沙發十分柔軟,她一落下

來之後,坐在她身邊的公主,也震動了一下。



  看起來,女伯爵的震駭未止,有可能會第二次彈起來,所以公主雙手一伸,用力按住了

她的肩頭,女伯爵張大了口,出气多人气少,那情形,和變故發生之後,她的吃惊程度相仿

--而這時她的惊恐,自然也是來自當時恐怖景象的余悸!



  公主感到,在她雙手用力的安撫之下,女伯爵的身子還在劇烈發抖,她向年輕人使了一

個眼色,年輕人忙遞了一杯酒過去,女伯爵接了過來。



  為了終止她發顫的手把杯中的酒濺出來的緣故,公主又抓住了她的手腕,使她的手穩定

一些,可以把酒杯送到口邊去。



  一大口酒灌下去,女伯爵吁了一口气,額上和鼻尖,都有汗珠冒出來。



  年輕人看到了這种情形,心中不禁駭然之极。丁普生曾告訴過他,當時魔光徒生,血一

樣濃的魔光罩住了一切,他雖然有透視的异能,但是也看不見魔光之中發生了甚麼事。



  年輕人相信公主的情形也一樣。公主只叫了一個字:「血!」她看到了魔光,而看不到

魔光內發生的事。



  知道在魔光的籠罩之下發生了甚麼事的,只有女伯爵一個人!



  而所發生的事,一定可怖之极,這時年輕人一提,她還嚇成了這樣子。



  年輕人心頭駭异。



  年輕人的聲音,听來仍然冷靜:「事情很可怕!不過總算過去了,我們只想了解一下真

相,在血一樣紅,血一樣濃的魔光籠罩之下,發生了甚麼事?」



  年輕人這時使用的方法,是發掘事實真相的詢問過程中的誘導法。這种方法,對處在极

度恐懼中的人,更加有效。通常,有過可怖經歷的人,不愿意再重述當時的情形,誘導首先

表示已知道了一些真相,就會使被問的人感到親切,感到對方和自己有同樣的遭遇,很可能

會把事情的真相透露出來。



  這是心理學上普通的常識,年輕人這時,自然而然使用,本來也不值得奇怪。



  可是,他的話才出口,公主就大有訝异之色。公主的身体,有超乎正常的能力,當時,

她也看到了血一樣濃稠的光芒,徒然籠罩了下來。可是她知道年輕人沒有理由看得到的--

她并不知道年輕人和非人協會會員丁普生,有過一段對話。



  更令公主訝异的是,年輕人使用了「魔光」這樣一個名詞。



  這一點,連年輕人自己,在話出口之後,他自己對於脫口而出,用了「魔光」這個名詞

,而覺得訝异。甚麼叫「魔光」,年輕人簡直難以有任何概念,可是當他使用這個名詞之時

,卻又沒有甚麼困難。



  年輕人直視著女伯爵,他看到女伯爵有极短時間的怔呆,口唇掀動,像是想說甚麼,他

知道自己的發問方式,可能有用。所以他反而向公主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她先別發出任何聲

音。女伯爵先在喉際發出了一陣「咯咯」的聲音,然後才道:「我……被罩在……魔光之下

!」



  她雙眼之中,充滿了恐懼,又向年輕人投以詢問的眼色,年輕人十分肯定地點頭。



  女伯爵的聲音仍然發著抖:「我看到……她整個人都融化了……像蜡一樣融化……她…

…化成了一灘不知是甚麼東西……天,她……化成了不知是甚麼……」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一

眼,女伯爵的聲音變得激動尖厲:「然後,她……化成的……不知甚麼,就被吸走了!天!

被吸走了!那高大的一個人,一下子被吸走了!」



  她叫到這里,雙手掩住了臉,發出的哽咽聲,可怕之极,叫人不忍卒听。



  年輕人和公主都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才好,由於他們自己也處於十分震惊的情形之下,女

伯爵的敘述,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那四股魔光一放一收之後,著名的模特儿,手托著那枚彩鑽的娜莎,不知所蹤,照女伯

爵這時的說法,她先是「像蜡一樣融化」,接著,就「全被吸走了」!如果她全身被魔光融

為液体,那自然可以被吸走,問題是:她被甚麼東西吸走了?



  在魔光籠罩之下,是那四個大漢,四個大漢之死,當然和魔光有關,但自然也不是他們

吸走了融化了的娜莎。當然也不會是女伯爵,那麼,還有甚麼,是當時在魔光之中,而又可

以吸去了娜莎所化的溶汁呢?年輕人和公主同時在想這個問題,年輕人由於曾和丁普生這個

有异能的人有過那段對話,所以他想的層面更廣一些。



  他徒然想到了那顆彩鑽!雖然那太匪夷所思了,可是他還是想到了它!丁普生曾說彩鑽

是「活物」,活物,當然可以吞吸東西。可是,那彩鑽体積十分小,如何吞下一個人(就算

這人已被融化)?也許,正因為情景怪异之极,所以女伯爵才會嚇成這樣子?年輕人沒有時

間向公主作解釋,就直接問正在抽噎的女伯爵:「全被那顆彩鑽吞吸了進去,是不是?」



  公主在一旁听了,陡然揚了揚眉,因為在她听來,年輕人的問題實在太怪誕了。



  可是,女伯爵陡然放下了掩臉的手,張大了口,望著年輕人,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年

輕人一字一頓:「這是活物!它在吞吸一個融化了的人時,是甚麼樣子的?」



  女伯爵的喉際,發出了一陣「咯咯」聲,沒有多久,「咯咯」聲就變成一种難听的抽搐

聲,她的身子也在抽搐,每當她抽動一下,全身就有骨骼互相擠迫所發出的令人汗毛直豎的

聲音。



  任何人,處於這种极度的恐懼之中,都無法講話,公主失聲道:「要找醫生?」



  年輕人搖了搖頭,伸手按住了女伯爵頸側的大動脈,略開了用力,女伯爵長長地吁了一

口气,才叫出了一句話來:「我怕!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我怕!」



  年輕人迅速地,再遞了一杯酒給她,她一口喝乾,年輕人沉聲道:「沒有甚麼可怕的,

那次你一點損傷也沒有!」



  女伯爵牙齒仍然打戰:「可是……它……吞吸了一個人……它仍然那麼小,可是會發出

強烈的光芒,那些它發出來的光芒,就像是它的触須和其他的器官,我甚至可以听到啜吸的

聲音,嗤嗤嗤,嗤嗤嗤,就把一個人所化成的汁液,全啜吸了進去!」



  她說到這,睜大了眼睛望向年輕人,又緊握著公主的手,失魂落魄。年輕人盯著問:「

它到哪里去了?」



  女伯爵拚命搖頭:「不知道,忽然光芒一閃,就不見了!我怕……我怕……我宁愿不要

我所有的財產,也要把它找出來……一錘子把它敲碎,把它毀掉……不讓它把我也啜吸進去

!」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不禁苦笑。



  古堡中所有的人,只怕包括丁普生在內,听到女伯爵愿意用她全部財產,換回那顆彩鑽

來的時候,都料不到她的目的是由於极度的恐懼!



  她曾目睹那彩鑽啜吸了一個人,她不想也被彩鑽吸進去,那東西若是下落不明,她就會

因為极度的恐懼而坐立不安,無法活下去這就是她在觀景廳中高叫的那些令人不易明白的話

的原因,現在,自然年輕人和公主,都明白了。



  然而,在极度的恐懼襲擊之下,女伯爵的思路,顯然不是十分正常。



  那外表看來如同鑽石一樣的東西,不但是「活物」,而且它所發出來的光芒,起著触須

或是器官的作用,那麼這种生命的形狀,也奇特之极,不知道魔光的突然發生,是不是与之

有關。



  無論如何,這奇怪生物絕不是如女伯爵所想像的那樣,一找出來,就可以一錘將之打碎

的!



  女伯爵把她目睹的可怖情形說了出來之後,雖然仍處在恐懼之中,但已好了很多,她不

斷地問:「我怎麼辦?我好怕,我怎麼辦?」年輕人再問一句:「那東西……吸了一個人之

後,到哪里去了?」



  女伯爵連聲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們也都看到的,它消失了!」



  公主也問:「它在吸了一個人之後,起過甚麼變化?」



  女伯爵喘著气:「一圈一圈的光芒繞著它,使它看起來,好像大了不少,可是一下子就

不見了。娜莎她……竟然就這樣……這樣……」



  也難怪女伯爵講不下去,試想想,一個人在血一樣的光芒照射之下融化,又被一枚鑽石

吸了進去,那种怪异莫名的事,如何可以用簡單的言語形容出來。可以說「竟然就這樣……

死了」。



  可是,人類所知的死亡形式之中,有誰見過同樣的死亡方法?那种現象,甚至不能納入

「死亡」的范圍之內。娜莎只是融化了,被啜吸掉了!



  年輕人和公主這時,十分同情女伯爵,一點也不覺得她的恐懼夸張(雖然平日女伯爵的

行動,無不夸張之至),別說目睹這种情形了,單是听她敘述,年輕人和公主,也不禁感到

陣陣寒意!



  女伯爵又問:「它躲到哪里去了?會不會忽然之間,又跑出來……對付我?」



  公主長嘆一聲,叫著女伯爵的名字:「安普,又兜到老圈子的起點了,你是怎麼得到那

東西的?」



  女伯爵叫了起來:「那不能怪我,我一看到……就被它迷住了,它是那麼美麗,而且,

我一直真的當它只是一顆鑽石,再地想不到它竟然是……活的!」



  公主的聲音很輕柔,但是也很堅決:「沒有人會怪你,只是問你,這東西由何而來?你

得到這東西的經過是怎樣的?」



  女伯爵大口喘了几口气,看起來,像是一條死魚。年輕人和公主都在等地開口,等了好

一會,她真的開了口,可是說的卻是:「讓我靜一靜,考慮一下,好不好?」



  公主美麗的臉容上,有著失去了耐性的憤怒,女伯爵忙道:「事情牽涉得很廣,不是我

一個人的事,牽涉得很廣,我要考慮……明天,明天我們一起進午餐?」



  知道女伯爵生活習慣的人,知道「一起進午餐」已是她一天之中最早的約會,因為整個

上午,一直是她的睡眠時間,從不見客人的。年輕人和公主都以不出聲來表示他們心中的不

滿,女伯爵又道:「外面很亂……請你們宣布我要休息……我認為剛才我講的一切,不必宣

揚開去……」



  女伯爵忽然之間,變得這樣鎮定,這倒很出乎年輕人和公主的意料之外。



  她這樣說法,簡直是已經下逐客令了,何況她這時又用手掩住了口,打了一個呵欠。



  年輕人先站起來,公主說了一句:「安普,需要朋友的話,找我!」



  公主站了起來。女伯爵連連點頭,態度十分誠懇,也站了起來,苦笑著:「酒精的作用

很好,我還是一樣害怕,可是已不發抖了!」



  年輕人和公主走向門口,女伯爵已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出了書房,兩人保持了片刻

沉默,公主向年輕人望來,用眼神代替了詢問。年輕人把身具异能的丁普生所見的情形,說

了一遍,最後,說到丁普生透過透視的能力,看到女伯爵的血管中有异樣的物質時,公主愕

然問:「那會是甚麼?」年輕人搖頭:「丁普生也不知道--這個人,除了有异能之外,甚

麼也不懂!」



  公主想了一會,神情疑惑。事情至今為止,詭异莫名,可是卻還一點頭緒都沒有,年輕

人有些惱怒:「女伯爵若是堅持不肯把那東西的來歷說出來,可以考慮強逼她說!」



  公主嫣然一笑:「何必強逼,叫人說話的方法多得很!」



  她邊說邊揚起手來,在年輕人的面前作了一個催眠師常用的手勢。年輕人立時明白了她

的意思,的确,人在接受了催眠之後,在催眠師的誘導之下,會說出許多秘密來(在罕有的

例子之中,一些人甚至可以說出前生的經歷)。公主道:「要不是她正在极度的恐懼情緒之

中,我剛才就不客气了!」年輕人也是催眠的大行家,他知道像女伯爵剛才的情形,如果對

她進行催眠,很可能引致她腦部的恐懼感加深,使得她難以忍受而導致精神失常。



  看來,女伯爵的精神正在恢复中,如果明天考慮之後,仍然拒絕作答,那麼,自然只好

使用催眠術了!



  兩人回到了觀景廳,警方已有人赶到,那四個大漢的尸体已被移走,歷登副總監向他們

迎了過來:「四個死者的尸体,會第一時間解剖!」



  這時,大部分貴賓都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中,有几個已正准備离開,看來每個人都不

想再在這古堡中再耽下去了。雖然大雪紛飛,但還是可以安排直升机飛行,歷登答應,警方

和有關力面,會全力協助。還有几個人,圍著一組椅子,都是七嘴八舌,說剛才發生的奇事

,看到了年輕人和公主,几個人齊聲問:「女伯爵怎麼了?」



  年輕人輕描淡寫地回答:「情緒好多了。休息一下,就會沒事的。」公主四面看了一下

,年輕人知道她在找甚麼,低聲道:「丁普生不在。」



  歷登的樣子很疲倦,几個年輕的警官,正在向他請示,他提高了聲音:「我無法將案件

分類,不是每一宗案件都可以分類的!眾目睽睽之下,四個人死亡,一個人和一枚价值巨万

的鑽石失蹤,這种案件,如何分類?不但無法分類,也有可能永遠是一個秘密,再也不會有

人知道真實的情形!」



  年輕人和公主听了之後,不禁苦笑。「真實的情形」,在女伯爵的敘述之中,他們倒是

知道了一些,可是究竟是甚麼力量使事情發生,他們一無所知。那顆「彩鑽」,如果是活物

,那麼它吸掉了一個人,又是甚麼目的?是把人融化了之後當食物嗎?它的食量又有多大?

是需要每天吃一個人呢?還是吃了一個人,可以維持相當久?那是甚麼樣的魔怪?



  他們和留在觀景廳中的人,又交談了片刻,不得要領,兩人也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他們的心中,都充滿了疑問,年輕人甚至有點神經質的四下察看,像是怕那個像彩鑽一

樣的怪物,忽然冒了出來。公主則喃喃地道:「它……怎麼行動呢?」



  年輕人又感到了一股寒意:「听女伯爵的叔述,我感到……它的光芒,是一种……器官

,至少,在吸進融化了的人体之際,光芒曾起幫助的作用。如果是那樣的話,或許它可以用

光芒來行走,甚至飛行!」



  公主不由自主地眨著眼睛--她有美麗之极的大眼睛,這時,眼神之中,充滿了疑惑。



  也就在這時,房門上傳來了敲門聲,年輕人過去打開門,看到身形瘦長的丁普生,站在

門外,年輕人請他進來,他跨進了房間,向公主微微一鞠躬,盯著公主看,動作不禮貌之极

。



  他的雙眼之中,似乎有一种十分深邃的光芒在閃耀著,臉上也現出十分訝异的神情來。



  公主和年輕人都想起他有透視的异能,不禁有些發窘,丁普生像是也立刻察覺了這一點

,他收回盯視的目光,嘆了一聲:「真奇妙。兩位,我的异能,使我看到的是人体內部,我

看到的全是內臟和骨骼。」



  公主不禁黯然:「那麼你平日所見的景象,豈非都可怖之至?」



  丁普生搖頭:「自然我要集中一下意志,才能透視,平時,看出來的景象,和常人無异

。」



  公主大有興趣:「你看到我的身体結构,和常人有甚麼不同?」



  丁普生吸了一口气:「太不同了,我也不知道有甚麼功能,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如

果你愿意,你根本可以不必進食,單靠呼吸空气,已經可以維持生命了!」



  公主大是惊异:「辟谷?那是神仙才做得到的事!」



  年輕人叮一口气:「公主,或許傳說中的神仙,和你一樣,全都有來自幽靈星座的身体

!」



  公主忽然現出古怪之极的神情來:「如果是那樣,所謂修煉成仙的過程,也就是逐步了

解身体能力的過程!」



  年輕人用力一揮手:「對!所謂煉仙的种种秘岌,就是幽靈星座人体功能說明書!只要

照著說明書去做,就可以把所有的功能全發揮出來!」



  公主美麗的臉上,閃耀著异樣的光采:「我要是有這樣的說明書就好了!」



  丁普生對他們兩人的對話,顯然不是十分明白。他雖然是非人協會的會員,但是种种有

關神仙的傳說,都太純中國化,不是自小接受過中國文化薰陶的人,是不十分容易明白的。



  年輕人和公主都不約而同伸出手來,緊緊握了一下。當時,因為有丁普生在,他們沒有

再討論下去。



  後來,公主偎依在年輕人的怀中,用十分堅決的語調說:「我要設法得到一份那樣的『

說明書』!」年輕人「嘖嘖」有聲:「太貪心了,發了財想做皇帝,做了皇帝想成仙!」



  公主不出聲,年輕人忽然笑了起來:「記得你那時,一心想建立一個印地安人大王國,

自任女皇?」



  公主悶哼一聲:「若不是你的破坏,我現在就是女皇!」



  想起了那段往事,兩人心頭都十分甜蜜--那是他們許多生死与共的經歷之一。



  年輕人輕擁著公主:「我現在十分心滿意足,一點也不想自己的妻子變成神仙!」



  公主伸手在他的頭上打一下:「我變了神仙,你也可以跟著變?」



  年輕人一下子捏住了公主的手:「我變不了,我是凡夫俗体,不像你有了仙体!」



                   五



  公主怔了一怔,沒有再說下去。



  那是他們在事後的討論。當時,丁普生雖然沒有再打斷他們的話題,可是他們總不能老

是自顧自說話。年輕人請丁普生坐下來,把女伯爵的敘述,轉述了一遍。



  公主則補充了她自己看到的情形:「我看到的是突然有血一樣紅光,极濃,像是實質,

分不清是几股,是不是……那東西有一种能力,會把普通的光線,轉為魔光,達到它所要達

到的目的?」



  丁普生喃喃地道:「光芒……光芒……」



  看他的神情,像是想到了甚麼,但是又不敢肯定。過了一會,他才道:「真是可怕极了

,比我想像之中,還要可怕得多!」



  年輕人悶哼一聲:「沒有人可以想像得出那麼怪誕的情景來!」丁普生閉上了眼睛一會

:「我們的想像,任何生物有活動能力的器官、肢体,都應該是實質的。可是那种活物,光

芒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年輕人和公主齊聲問:「那是甚麼樣的一种生物?」



  丁普生苦笑:「誰知道,我們一直在人間生活,對於來自……异域的生物,一點概念也

沒有!」他在講到「异域」之前,略停了一停,异域就是有別於人間的一個地方。



  可以說是另外一個星体,也可以說是另外一個空間,更可以說是另外一個境界,總之,

那不是人間!



  年輕人和公主又沉默了片刻,年輕人才道:「所謂魔界,當然也是异域之一!」



  公主和丁普士都沉默了一會,公主才道:「其他的异域……情形如何,我們不知道--

當然,我們對魔界也所知极少,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魔界必然和人間對立!」



  年輕人搖頭:「异域一定和人間對立,幽靈星座就不斷有幽冥使者來人間,收集人類的

靈魂。」



  公主嘆了一聲:「其他的對立,可能還有商榷、改變的余地,但是魔界和人間的對立,

卻絕無妥協的可能,只要魔界一開,必然是人類大災難的開始!」



  公主所說的一切,雖然都是虛無縹緲的事,可是古今中外,有著太多有關魔界的种种說

法,雖然种种傳說,都沒有實際上的根据,但是一點一滴匯集起來,也就在人類的腦海之中

,形成了根深柢固的深刻印象,深信真有魔界的存在,也在心中認為人間的死敵,就是來自

魔界的不可測的魔力!



  所以,公主的話,使得年輕人和丁普生,都像是心頭壓了一塊大石一樣,丁普生的聲音

之中,甚至充滿了怯意:「据說……魔界大開,人間必然遭劫,而且,魔界大開是有定期的

?」公主和年輕人齊聲道:「有這樣的傳說!」年輕人又嘆了一聲:「魔界大開的期限規律

,沒有人知道,可是歷史上著名的黃巢作反,單在中原一帶,死亡人數就以百万計,所謂『

黃巢殺人八百万』,就有不少傳說,說的是魔界大開的結果,黃巢是第一個沖出來的魔王,

在人間大開殺戒,血流成河,尸橫遍野,日月光芒,都被血一樣的魔光所籠罩!」



  丁普生的臉色,本來就不是十分開朗,這時更有一种异乎尋常的陰森,他用一种十分异

樣的口气,問:「這位黃巢先生……他在人間作亂了多久?」



  年輕人略想了一想,又望了公主一眼:「前後十年!」公主點頭:「是,歷史上都記載

著,黃巢作亂起到自殺死,『自起至亡凡十年』。」



  丁普生吸了一口气:「世界各地都有這樣的史實……十年,好像是魔界開放,魔王作亂

人間的一個期限?」



  年輕人和公主,都不由自主震動了一下,公主用遲疑的語气問:「明末的流寇張獻忠,

殺人無數,作亂的時間,好像也是十年左右!」



  丁普生并不說話,只是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望著年輕人,年輕人雖然久經冒險生活,

可是也不禁給了普生的這种眼光,看得有點心中發毛。尤其他知道丁普生有透視能力,誰知

道他這時看到了甚麼?



  所以,他一開口,聲音甚至有點嘶啞:「你這樣看看我干甚麼?」



  丁普生忙道:「對不起,我只是奇怪,你何以只想到了那麼久之前的『十年之亂』,而

沒有想到貴國在最近發生過的那個『十年之亂』!」



  年輕人已經想到了了普生所提及的死人以千万計的十年大亂,那是中國歷史上最多人被

殺,最多家庭支离破碎,最殘酷,最混亂,最不可理喻,人人都似乎喪失了人性的十年。



  可是,由於他一想到了「那個十年」,便不由自主自心底深處升起一股寒意之故,所以

他不愿意提出來。



  而使得他害怕的原因,是在那個十年之中,几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极度瘋狂的情緒之中

,想的,做的一切事,都遠遠超過了荒誕,簡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那麼可怕的情形,足足維持了十年,如果魔界的門一開,為禍人間的期限是十年,那麼

,除了是魔界的力量在人間作亂之外,簡直不能有第二個解釋!若不是由於魔界的力量,怎

麼十億人都會陷入這樣的瘋狂之中,怎麼在那十年之中,被殘殺的人竟會那麼多?



  魔界大開!



  每一次魔界大開,都是人間的一次巨大的災難!



  年輕人由於想起那個十年中所發生的一切,覺得實在太可怕了所以不愿意提,可是丁普

生卻毫無避諱地提了出來。年輕人在震動了一下之後,公主知道他的心意,立時伸過手來,

握住了他冰涼的手,年輕人定了定神:「是的,那個十年,若不是魔界大開,也真難想出別

的原因來!」



  丁普生目光炯炯:「好像……作亂的時間是十年,相隔的時間也不會太久,也是十年左

右。」



  年輕人又惊又怒:「你……想說些甚麼?」



  丁普生的話說得十分緩慢,語气也不是特別強烈,可是他的話卻陰气森森,令人听了遍

体生寒:「魔界大開,人間必然發生巨大的劫難,發生在地球的哪一部分,并沒有一定--

」



  他講到這里,略停了一停,公主喃喃地道:「有兩次,甚至在全世界范圍內發生!」



  年輕人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這兩次,相隔……也不過……十多年。」



  丁普生又提出:「假設每隔十二年,就有一次魔界大開,在人間掀起巨大的災難,為期

十年,那麼,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



  年輕人指著丁普生:「你……你是說,那,會發出光芒的東西(他不再稱那東西為『彩

鑽』了)……來自魔界?會替人類帶來另一次災難?」



  丁普生抿著嘴,沒有出聲。



  年輕人再追問:「這一次劫難,會發生在甚麼地方?歐洲、美洲還是亞洲?」



  公主接了一句口:「還是整個人間?」



  丁普生嘆了一聲:「我真的不知道,一切,只是我的猜測和預感。魔界大開的說法,雖

然听來虛幻,但是看看人類的歷史,每隔一個時期,必然有無可解繹的瘋狂行為,形成人為

的巨大災劫,這又是甚麼原因?」



  年輕人一字一頓:「人間的人類,一直在遭受著來自魔界力量的暗算!」公主也駭然:

「自有人類歷史以來,這种可怕之极的暗算,就一直在進行!而人類卻一無所知,一直在受

著暗算!」丁普生感嘆:「要是人類知道了,那麼就是明算,不是暗算了!」



  年輕人用力揮著手,他的思緒十分紊亂,他需要某些看來并無意義的動作的幫助,才能

使自己鎮定,整理出一個較有條理的想法來。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歸納著三個人一起的設想:「一种神秘邪惡的力量,影響了人的思

想,使人的行為陷入瘋狂狀態之中,發生巨大的人為災難,這就是魔界大開造成混亂的情形

。」



  丁普生和公主都沒有出聲,顯然對於年輕人的分析,并無异議。年輕人忽然嘆了一聲:

「其實人類也早有所覺了,不然,就不會有魔界存在的傳說,只可惜人類實用科學對人類行

為所知太少,又不愿意承認,人腦活動十分容易受外來力量控制的事實,所以了一直無法避

開暗算!」



  公主的聲音十分低沉:「科學家曾企圖証明太陽黑子爆炸,對人的思想有影響,可是也

沒有結果。」



  年輕人突然激動起來:「科學家!科學家!現在的科學家,滿足在淺薄的實用科學領域

,甚至在觀念上都不肯有小小的突破,你試試把我們三個人的假設去告訴任何科學家,看看

他們的反應,一千個之中有一個有說『有可能』已經不容易了!絕大多數的科學家,會有虛

与委蛇,他們只相信他們見到的事,卻不知道在世上,見不到的事遠比見到的事多……」



  年輕人一口气講到這里,臉脹得很紅,略停了停,指著丁普生:「有透視能力的人,世

界各地都有,那是人体的一項异能,可是實用科學家根本不承認异能的存在……」



  公主嘆了一聲,表示同意:「人体的潛能,一直在緩慢地釋放,一千年以前的人,無論

在体能或智能上,都普遍比現代人差,這就是人体潛能在逐步釋放的結果!」



  丁普生舉起了手來:「我們似乎离題太遠了,先不去說實用科學的狹窄范圍,那東西的

出現……吸了一個人,有魔光的出現,這一切說明了甚麼!是不是一個先兆,表示魔界大開

的情況,又即將來臨,還是說明魔界已然大開,那東西就是從魔界闖出來的魔王?」



  丁普生的問題,沒有人答得出來。



  在觀景廳中發生的事,怪异莫名,根本不知道是甚麼現象,奇怪的是,有异能的丁普生

和公主,都看到了血紅的光芒,在那种光芒籠罩下的女伯爵,又看到了更可怕的异象。



  這一切,使他們不約而同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魔界,又有了進一步的許多設想。



  這些設想,都令人戰栗,可是要進一步追究,卻又全然無從追究起!



  自然,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東西因何而來!而這個線索,只有安

普女伯爵才能繼續下去。



  三個人沉默了片刻,年輕人才道:「我听過一個故事,一個來自外星的力量,在地球上

极力於搜尋人的靈魂,他們曾有一种假設,人的靈魂在各种寶石之中,或至少和各种寶石有

關。」



  公主道:「我也听說過,但是我認為,那只是一种象徵性的說法,由於在文明社會中,

各种寶石都有极高的价值,是財富的象徵,而人性在財富、權力的面前,就特別脆弱,可以

看出人的靈魂的虛弱一面!」



  年輕人側著頭,想了片刻,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有几個人正在大聲呼喝,

一時之間,听不出正在呼叫甚麼,接著,突然靜了下來。



  然後,在几分鐘之後--那時,公主的動作,比年輕人更快,早已打開了門,所以在外

面,傳來的聲音,听來已更清楚。



  他們听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正在叫:「哦,不要,請不要!」



  三個人同時聘出那是安普女伯爵的聲音。年輕人和公主,訝异之极,他們剛才告辭的時

候,女伯爵一副倦极欲睡的神情,怎麼相隔沒有多久,又听到了她的呼叫聲呢?



  公主和年輕人互望了一眼,一起向外奔了出去。他們的房間之外,一邊是欄杆圍著的一

個走廊,他們听到聲音走由下面傳上來的,兩人一起扑向欄杆,向下看去。



  下面,是一個布置十分精美的廳堂,四壁挂滿了代表各個時期不同風格的名畫,地上鋪

著全絲的波斯地毯,一盞巨大的水晶燈,把室頂上的彩繪,照映得色彩奪目。



  可是在那樣輝煌的環境之中,正在發生的事,卻看得人目定口呆。只見兩個人背靠背站

著,各自揚著手臂--自上而下望去,看不清兩個人的臉面,但是他們揚起的手臂,手中部

握著手槍。



  在一旁,另外有不少人,有的用手掩著口,有的揮著手臂,可是卻并沒有出聲,可能是

由於大惊惶了,安普女伯爵也站在一旁,雙手掩著口,顯然是在剛才發出了呼叫之後,也由

於惊恐,而出不了聲。



  雖然這兩個背靠背站著的人,不知是誰,可是他們即將干甚麼,都是一望而知--也正

由於如此,所以年輕人和公主才目定口呆,因為這种行為,久已沒有發生過了!似乎在俄國

大詩人普希金因此死亡之後,就再也沒有發生過!



  事實當然不是,但由於大詩人普希金死於決斗,所以給人的印象特別深刻而已!



  是的,在下面廳堂中的那兩個人,顯然是准備進行決斗;他們現在背靠背站著,立刻就

會各自向前走,每人走出十步,然後轉身,互相射擊!



  這种決斗,用現代化的武器來進行,通常只要一槍就可以分出生死了。而這种決斗,又

是古典式的,現代人不知有多久,未曾有這种決斗了!



  看不清要決斗的是誰,可是必然是女伯爵的貴賓,女伯爵的貴賓,非當即貴,怎麼會忽

然之間在這里生死相拚起來?



  而這樣的決斗,通常都各有一個公証,可是如今卻未見旁觀者之中,有公証的角色在,

可知一切都是突然發生的,要決斗的雙方,根本沒有机會去請公証人!



  年輕人沖出來之後,只看了一秒鐘,公主疾聲喝:「阻止他們!」



  隨著公主的疾喝聲,那兩個人已經各自高舉手臂,開始向前踏步。



  年輕人的身手之高,在這時真正展現出來,當時在上面走廊上,和下面的廳堂之中,看

到一切發生經過的,大約有二十几個人,其中恰有一個詩人在。事後,這個詩人用詩句來形

容年輕人的矯健動作:



  「猶如一頭雄鷹,

   沖向目的物,

   自天而降,

   具有無比的威力,

   震服對手。」



  他還把詩句親筆書寫了,送給年輕人。



  年輕人并沒有向詩人解釋,他的動作,其實在東方傳統的武術之中,再簡單不過!



  他只是突然身形拔起,向著兩人的中間,直躍而下,於是,兩個人各自跨開了一步,兩

人背和背之間的距离,約在一公尺半左右,年輕人身子在兩人之間直插了下去,還未落地,

雙腿向外一分,一式「野渡無人」,取的是唐人韋應物詩句「野渡無人舟自橫」之意。



  年輕人雙腿一分,左右橫踢出去,自然瀟洒迅疾,力道又拿捏得恰到好處,啪啪一兩聲

響,那兩個人背後各中了一腳,力道由背心直傳他們的雙臂,兩人一面踉蹌兩步跌仆而出,

一面不由自主手指無力,握在手中的手槍,一起跌落在地毯之上。他一招得手,向上一揮手

,公主也早已飄然而下,公主的那一下輕功身法,也美妙絕倫,看得人心曠神怡,几疑是仙

女下凡。



  那位目擊的詩人,自然又有詩作贈,也當然不必細表。



  公主一落下來,年輕人已經迅速地向前掠出,腳尖一挑,挑起了一柄手槍,接在手中,

槍一到手。他就不禁怔了一怔,那槍相當沉重,年輕人一看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手槍,它

發射的不是子彈,而是超小型的火箭,殺傷力极其強大,那絕不是普通人所能擁有的,只听

說過某軍事強國,也制造了少量這類的超小型火箭槍之後,曾作為禮物,送過几柄給一些國

家的元首。



  接受了這种禮物的國家元首,如果是文明國家,自然會作适當的處理,但如果是獨裁國

家,這种破坏力超乎想像的武器,自然也成為國家元首最佳的自衛武器。



  在年輕人陡然吃惊的同時,他也听到公主發出了一下低呼聲!



  他看到公主一掠下來之後,也拾了一柄槍在手,那自然是她拾到的武器,也非同凡響之

故了!



  他們兩人的動作极快,一下子,兩人又靠在一起,年輕人知道,他們就算沒有這樣的武

器在手,也可以控制混亂的局面,何況有這樣的火箭槍在手,就算有一隊軍隊要造反,也可

以鎮壓下去!



  所以,他一站定之後,就用近乎大人責斥小孩子的語气道:「胡鬧甚麼?」



  當他在這樣說的時候,他也已看清楚,公主手中所握的是一柄同樣的超小型火箭槍!他

們都曾看過一份秘密的報告,述及這种小型火箭槍發射的威力。



  使用這种威力大的火箭手槍,也可以說明那兩個決斗的人,真正胡鬧至於极點!



  這种威力极強的小型火箭,如果在近距离,別說射中一個人,就算是射中一頭水牛,強

大的爆炸力,也保証可以令那頭水牛變得粉碎,絕找不出一塊比手掌更大的牛皮來。要是擊

中了人,那麼被擊中的人,不知會變成甚麼樣的一灘血肉之物!



  就算兩個人都射不中目標,沒射中人,火箭不論射中何處,都可以徹底把這個廳堂毀坏

,連樓上也被波及,至少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這兩個決斗者在內,都沒有人可以幸免!



  所以,年輕人斥責了一句之後,他和公主兩人,行動一致,一起舉起手臂來,讓別人看

清楚他們手中的武器。雖然不是每一個人都對武器有深刻的認識--那個詩人就不知道他們

手中的槍有甚麼特別之處,可是也有几個人,立刻發出了惊怖之极的叫聲來!



  這時,同時發生了兩件事,一是被剛才的喧嘩聲和女伯爵的叫聲吸引來的,人多了,知

道小型火箭槍威力的人也多,惊呼聲也就此起彼伏。



  然後,是被年輕人一腳踹開去的那兩個決斗者,在各自跌出了五六步之後,仍然不免站

立不穩,各自仆跌在地。但年輕人并無心傷害他們,只是想令他們停止決斗行為,所以他們

并未受傷。



  在他們仆跌之後,那一招「野渡無人」的力道也已竭盡,兩人手在地上一按,身手倒也

矯捷,各自一躍而起。他們才一躍起時,還都背著年輕人和公主,可是兩人也立即知道事情

非同尋常了!



  因為所有人,就在那一霎間,全都靜了下來,變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所有人忽然全靜下來的原因,自然是看清楚了那兩個人是誰,或至少看清楚了其中一個

人是誰的緣故。



  而兩人在站定了身子之後,都倏然轉身,相隔雖遠,但是互相盯視的目光之中,還是充

滿了怒火,想把對方燒死,兩人又同時,一起向年輕人和公主望來。



  年輕人和公主一看到那兩個要決斗的人是誰時,也不禁各自倒抽了一口冷气!



  年輕人早就知道能擁有這樣的武器,必非等閑人物,等兩人轉過身來,果然全是國家元

首級人物。而令人吃惊的是,這兩個毗鄰的國家,多少年來,都在積极備戰,把大量的國民

收入,用在購買軍火上,邊界的小沖突不斷,是戰爭的活火山。



  聯合國用盡了努力,也只是使戰爭暫時不爆發,這种局面能維持多久,誰也不知道!



  而如果今晚在這里的決斗,竟然發生了,那麼,不論是哪一方贏了,或是兩敗俱傷,一

場戰爭,立刻會在一小時之內爆發!



  更可怕的是,兩個國家,分別屬於兩個敵對的陣營,而兩個敵對的陣營,又各有更強大

的支持者!



                   六



  這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一直要發生而沒有發生,主要也在於株連實在太廣,盡管兩國

元首想大打而特打,一舉而殲滅對方,但是雙方的後台勢力都對被扯進去,有一定的顧忌,

所以才一再阻止!



  但是如果有突發事件,兩國先打了起來,那麼,所有有關的國家,也都無從避免,都想

先發制人,一場大戰,可能就此爆發!



  看到猶自在箭拔弩張互相瞪視的兩個人,年輕人不禁有遍体生寒之感!



  就算他并不習慣於自我膨脹,可是他也知道只有自己才能制止一場世界大戰的發生!



  然而,他真的制止了大戰麼?看那兩個國家元首互相瞪視的目光,依然令人覺得危机的

存在!



  不論那國家是大是小,是進步是落後,也不管這個國家的元首自稱是國王,或者將軍,

總應該至少是一個成年人,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可是這時,互相對峙著的這兩個相貌都堪稱威嚴,事實上也都极具才能的兩個人,自他

們雙眼之中那道射出來的怒火看來,他們簡直只是兩個為了細故而要大打出手的儿童,甚至

連這個都不如,只是一雙不知為了甚麼,只為了生物本能而要拚個你死我活的斗狗斗雞!年

輕人和公主都感到了震懾,他們也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剛才和丁普生分析所得到的結論,感

到這兩個國家元首級的要人,是受了外來力量的影響,才陷入這种發狂的境地的。



  所以,公主和年輕人,不約而同一齊叫了出來:「別中了暗算!」



  他們的叫聲,十分響亮。尤其在所有人看清楚了要決斗的雙方是甚麼人之後,人人感到

震惊,個個都不敢出聲之際,更是人人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也都現出疑惑的神色來,

因為在那樣緊張的气氛之中,一時之間,沒有人明白他們那麼叫,是甚麼意思。



  連公主和年輕人,在徒然叫出了這句話之後,他們自己也怔了一怔。



  人間一直遭受魔界的暗算,這只不過是他們的一种推測,并沒有具体的事實根据,他們

若是被追問一句:「別中了誰的暗算?」那麼他們就無法回答!



  可是,就在他們一怔之間,看到那兩個當事人,也徒然一呆,像是公主和年輕人的叫喊

,對他們起了當頭棒喝的作用,兩人各自用力一揮手,臉上的神情,也起了變化。



  雖然兩人仍然十分憤怒,可是絕不像剛才那樣,像是兩個成年而有權威的人,隨時可以

扑向對方, 打對方那种發狂的樣子!



  年輕人和公主一看到這樣的情形:心中更大起疑惑。因為這情形,正像是兩個人剛才不

知被甚麼力量蒙蔽,給自己一言惊醒夢中人的模樣。



  現在的情形表示,嚴重的危机已經過去,至少兩人都已恢复了理智!



  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年輕人在眼神中表示,自己要進行一個大膽的行為,公主當

時在眼色中表示,支持他的大膽行動,而且要和他一起進行!



  他們兩人之間的默契,簡直已到了心靈相通的地步,互望之後,分了開來,自走向一個

國家元首,把手中的槍,用美妙的手法,向上略拋了一拋,然後,換轉了槍口,把槍柄遞向

前。



  他們的動作一致,那兩個剛才要進行決斗的國家元首,也動作一致,一伸手,就把槍接

了回去那一霎間,年輕人和公主,都十分緊張,若是兩人還是那麼沖動的話,還是可以闖下

大禍,年輕人和公主是不是有能力阻止,亦難說得很了。然而,他們很快就吁了一口气,因

為兩個國家元首把槍接回去之後,立時插進槍套之中!



  那一刻,不但年輕人和公主緊張,旁觀者也都极緊張,甚至有發出如同抽搐一樣的聲音

來。



  女伯爵的聲音在這時響起,略帶責備:「嚇死人了,天,干甚麼?全是我的客人!」



  年輕人一听得女伯爵那樣說,心中一動,想起了一個疑問來,他立時向公主望去,公主

略點了點頭,顯然她也想到了同一疑問。



  當時,女伯爵已向兩個國家元首打招呼,聲音十分動人:「兩位請過來!」



  兩個國家元首遲疑了一下,一起向她走過去,各自保持著權威人物的風度,看來十分庄

嚴,和剛才紅著眼,打起來時甚至會咬人的情景,有天地之別。



  當兩人走向女伯爵的時候,女伯爵用十分遺憾的聲音在說著:「這古堡不知怎麼了,才

在觀景廳出了事,又有朋友要決斗,不知道是不是有甚麼邪惡的力量在作祟?有沒有人會驅

邪?」



  她雖然在發問,可是顯然并沒有期待會有答案,她雙手伸出,各自握住了一個國家元首

的手,問道:「兩位愿意握手言和!」要這兩個國家的元首,就這樣子輕描淡寫,握手言和

,當然是沒有可能的事,安普女伯爵再有魅力,也難以做到這一點。



  所以,兩個國家元首,一起昂起了頭,絕無表示,也不望向對方。



  女伯爵分明也早知道這是必然的反應,所以她立即嬌聲笑了起來,說出了一番很明顯是

她早已想好了的說詞,在她動听的嬌美聲中,她說的是:「既然兩位不肯直接握手,那麼進

行間接握手,也具有重大的意義,兩位各自握住了我的手,也就等於通過了我的身体,兩位

在進行間接的握手了!」



  她在這樣說的時候,抬頭四顧,望向各人。女伯爵在這時,确然發揮了她過人的社交魅

力,她立時得到了她預期的一陣熱烈的掌聲。



  在掌聲之中,兩個國家元首的神情,都十分尷尬,不過總算維持著國家元首的風度,沒

有把手抽回來,雖然自他們的表情之中,可以看出,即使是「間接握手」,也是他們不愿意

進行的事。



  然而,女伯爵的手肌膚滑膩,柔若無骨,握住了這樣的手,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這也

是兩個國家元首不抽回去的原因之一。在大家的掌聲之中,女伯爵十分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

,她主動放開了兩人的手,兩人各自向外跨出了一步,神情仍然十分不自在,各自向不同的

方向,走了開去。



  女伯爵以手拍口,神情嬌慵:「今晚上發生的意外已經夠多了,讓我們來祈求余下來的

時間,平安度過!」



  她說完了這几句話,回頭向年輕人和公主望來,作了一個表示歉意的手勢,蓮步姍姍,

走了開去。各人自然而然分成几堆,紛紛議論,圍在年輕人和公主身邊的人最多,而被人講

得最多的一句話是:「天!剛才,真的像第三次世界大戰,就此爆發了!」



  那并不是夸張,那一場決斗,如果成為事實,唯一的結果就是戰爭,而這場戰爭,又必

然如同投進平靜的池水的石子一樣,會引起一圈又一圈,無限止向外擴張出去的漣漪,波及

整個水池!



  年輕人問:「有誰知道事情是怎樣發生的?」



  人叢靜了片刻,才有一個很瘦的老人道:「真正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看到他們几

乎同時在我房門口經過,經過我房門口,唯一的去處,就是女伯爵的房間,也見到他們几乎

一起沖出來!」



  另外有一個花花公子型的人,打了一個哈哈:「不見得兩人是為了爭風吃醋而決斗的呢

。難道他們竟然忘記了自己的身分,只記得自己是男人。」



  花花公子的話,听來雖然輕佻,可是年輕人听了,大有同感,他們兩個人,正要決斗的

時候,必然忘記了自己的身分,忘記了許多事,這才會有那樣的行動!



  他們兩人,很明顯地是中了暗算,一种來歷不明的力量的暗算!而暗算的目的,又絕不

是他們兩個人的生死,他們兩個人,在整個暗算之中,只不過是兩根引線:點燃了這兩根引

線,可以引爆全世界!這兩條「引線」這一次被及時踩熄,下一次呢?除了這兩股引線之外

,還有多少股引線,是可以導致全球或局部地球的爆炸的?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各人表示需要休息,他的忠告是:「各位,我看盛會不可能

再延續了,能安排交通工具离開的,還是盡快离開的好!」



  年輕人的勸告很得各人的同意,當年輕人和公主挽手走開去的時候,就得到了不少贊同

的眼光。他們用目光尋找著丁普生,可是沒有再發現他。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年輕人和公主沉默了好一會,年輕人才道:「女伯爵是安排宴會的

能手,她不會疏忽到那兩個國家是死對頭都不知道!」



  公主側著頭,想了一會,并不出聲。



  年輕人這時提出來的疑問,正是剛才他們兩人同時想到的疑問。



  好一會,公主才道:「奇怪,在一切變故都沒有發生之前,人人都見過他們兩個人,你

我都見過,那時,連我們都不覺得事情有甚麼不對!」



  年輕人吸了一口气:「我本來怀疑,安普女伯爵那麼做,是故意不怀好意,想令這兩個

人在古堡見面,點燃火頭,引發災難,你的意思是--」



  公主仍然微側著頭,她這個沉思的姿態,看來十分動人,過了一會,她才道:「如果女

伯爵是主謀,她也是一個被動的主謀。」



  年輕人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有人主使她那樣做。」



  公主叫道:「有一种力量在利用她它的地位,使兩個火頭有相碰的机會這兩個國家元首

,甚至互相不在聯合國大會上相見。除了女伯爵這种身分,這种形式的邀請之外,還有甚麼

場合,可以令他們在一起出現?」



  年輕人皺著眉,公主所說的是事實,這兩個國家,勢回水火,大小沖突不絕,沒有甚麼

人,沒有甚麼場合能令他們一起出現。只有女伯爵的宴會,看來和國家大事全然無關,才有

可能安排他們在一起。



  如果兩人在一起,忽然談判起和平來,那倒是世界和平之福,安普女伯爵必然可以獲得

下一屆諾貝爾和平獎,可是結果卻出現了上述火爆的場面。



  兩個人在要火并之前,都見過女伯爵,那是在年輕人和公主告辭之後的事,是不是女伯

爵又在兩人之間,煽了風點了火呢?無論如何,在古堡中發生的一切事,都和女伯爵有關,

那可以肯定。美麗的安普女伯爵,究竟在擔任著甚麼樣的角色呢?



  年輕人和公主互望著,對這個問題,都沒有答案。



  就在這時,電話響起,年輕人拿起電話來,開始的几秒鐘,听不到聲音,年輕人連「喂

」了三次,才听到一個十分低沉的聲音:「對不起,打扰你了,我是貝登將軍。」年輕人吸

了一口气,按下了電話机上的一個掣,使公主也可以听得到。



  年輕人十分沉著地回答:「貝登將軍,你好!」



  貝登將軍,就是那兩個敵對國家的元首之一,剛才和另一個國家的元首哈爾古斯總統要

進行決斗的!



  那邊又沉默了片刻,才道:「對閣下剛才的行動,我,表示謝意。」



  年輕人和公主都大感意外,貝登將軍在他的國家中實施軍法統冶,鐵腕對付反對者,是

脾气火爆的獨裁統治者,像他那樣的統治者,已經不是很多,可是他的統治寶座,還十分安

穩,在他的國家中,他有著神圣不可侵犯的崇高地位!



  而年輕人剛才那一招「野渡無人」,重重一腳踹在他的背上,使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

仆跌在地,手中的武器被繳了械,照他的行事作風來說,他應該大怒特怒才是,可是他卻特

地打電話來,表示謝意!



  這至少証明,這個電話,他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才打來的,也証明他當時十分理智,一點

也不沖動,所以才能有恰如其分、不亢不卑的措詞!



  年輕人回答道:「將軍閣下,這証明你是一個高度理智的領導人!」



  貝登乾笑了几聲,笑聲之中,大有自嘲之意:「我代表我的國家,想請閣下和公主殿下

,在方便的最近期間到本國一行,不知能否應允?」



  年輕人怔了一怔,望向公主,公主在一時之間也難以定奪,他們全是一樣的心思,因為

都不知將軍邀請的目的是甚麼?



  貝登將軍的國家,正是世界緊張局勢的焦點,在目的不明的情形之下,年輕人和公主都

不愿意扯進雙方爭奪的漩渦之中!年輕人正在想如何推辭,貝登將軍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為甚麼猶豫?是不是哈爾古斯先邀請了你們!」



  年輕人對貝登將軍這樣說法,表示了惊詫,他的聲音之中,也充滿了訝异:「沒有,哈

爾古斯總統也會邀請我們?」



  貝登沉默了片刻:「我想他會,我們兩人的行事作風十分相類似,也正由於如此,才成

為不可調解的敵人。既然你們沒有答應他的邀請,為甚麼不答應我的?」



  公主在這時候,續了過來:「將軍,請坦率說明邀請我們之目的!」



  貝登將軍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听來倒十分爽朗,不失軍人本色:「是我不好,兩位放

心,純粹是我私人有一些不明白的事要請教……兩位可以做為我私人的貴賓,保証事情和軍

國大事、世界局勢無關。」



  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兩人齊聲道:「好,多謝你的邀請,不過,請給我們隨時到

訪的方便,不要限定日子時間。」



  貝登將軍立時道:「可以,我已安排直升机,連夜飛去,我會隨時等你們來!」



  年輕人放下電話,公主揚著眉:「別問我,我想不出一個軍事獨裁者有甚麼要我們幫助

的!」



  年輕人呵呵笑著:「這正是我想說的話--貝登十分有智慧,這一點,和他獨裁者的形

象,好像不是十分配合!」



  公主苦笑:「你錯了,沒有大智慧的人,成不了獨裁者,只好是一個普通人!」年輕人

十分感慨,這時,傳來了敲門聲,年輕人一面走向門口,一面道:「丁普生又來了!」



  他一面說,一面拉開了門,卻徒然怔了怔,門外是一個身形魁偉、相貌堂堂的中年人,

稍有國際常識的人,都一眼可以認出他是哈爾古斯總統!



  年輕人在那一霎間,想起了貝登將軍的話:「哈爾古斯的行事作風,和我十分類似。」

确然相似之极,看來哈爾古斯總統更徹底些,索性不打電話,就這樣子摸上門來了!



  年輕人只是忙呆了极短的時間,哈爾古斯沉聲問:「我來得突然,可以進來嗎?」



  哈爾古斯的聲音十分雄壯,當他在致力於推翻殖民統治之際,他那雄壯的聲音所發表的

演說詞,可以令人熱血沸騰,一直到他建立了政權,他在國會的演講,還是十分具有說服力

。



  年輕人當然沒有把他攔在門外之理,連忙道:「請進來,總統閣下!」



  哈爾古斯走了進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向公主做了一個十分恭敬的禮,又和年輕

人握了握手,然後開門見山:「想請兩位到敝國一行,有一些事情要請教。」



  公主笑了一下:「五分鐘之前,我們才答應了貝登將軍同樣的要求!」



  總統皺起了眉:「他……也是親自前來的。」



  年輕人搖頭:「不,他在電話中提出的。」



  這一個不大不小國家的元首,來回踱了几步:「那不要緊,先去他那里,再到我這里,

如果有甚麼不方便的話,兩位的行蹤,可以保持秘密!」



  年輕人心中一動!行蹤保持秘密,那自然是私人性質的訪問了,那麼,何必要再訂時間

地點,他有甚麼困難,何不就請他這時提出來?



  年輕人一想到這一點,就向公主使了一個眼色,公主過去,推了一輛酒車過來,哈爾古

斯也不客气,取過了一瓶陳年白蘭地,斟了一杯。



  年輕人道:「總統閣下,有甚麼私人問題不能解決的,何不現在就提出來,看看我們可

有甚麼意見,可以供閣下參考?」



  哈爾古斯神情十分高興,但接著,他又變得十分陰沉,他問得很緩慢:「剛才,若不是

你阻止了我和貝登的決斗,現在怎樣了?」



  年輕人連想也沒有想,道:「你們兩人都已喪生,而兩個國家之間的邊防軍,也早已投

入戰斗,我估計,雙方的空軍,這時都已損失慘重,自然,兩國都進入了緊急狀態,聯合國

緊急大會,明天可以召開,在激烈爭吵之後,沒有結果--」



  哈爾古斯緩緩吸了一口气,又望向公主,公主沉聲道:「聯合國大會可能還會開很多次

,可是戰事必然擴大,等到牽涉到了幕後的兩大強國時,那是人類的末日到了!」



  哈爾古斯用手在自己臉上撫摸著,一個政冶上的強人,這時所現出來的疲態,難以形容

,他喃喃地道:「那麼嚴重的後果,就因為兩個人的幼稚行為而引起?」



  年輕人立時道:「我不知道你為甚麼要和貝登將軍決斗,可是我知道你們的行為,絕不

是幼稚的行為!」



  哈爾古斯听了年輕人的話,吃了一惊:「那……是甚麼行為?」



  年輕人沒有直接回答:「當我分開了你們,你們互相對峙,手中已經沒有了殺傷力強大

的武器,可是從你們的神態來看,都恨不得扑向對方,拳打腳踢也好,甚至口咬也好,都想

把對方置於死地,是不是?」



  哈爾古斯總統在近二十年來,肯定不會有甚麼人敢用這樣的口气和他說話,但這時,他

在年輕人咄咄逼人的問題之前,張大了口,面色灰敗,鼻尖有汗珠沁出來,緩緩地點了點頭

,承認了年輕人的指責。



  年輕人這才道:「當時你們的心中,都想把對方置之死地,甚至可以使用原始的方法。

總統閣下,兩個頑童打架,那是幼稚行為,兩個成年人,具有崇高地位的一國元首,忽然心

態如此暴戾,不顧一切後果,不顧自己的身分地位,要置對方於死地,甚至不惜同歸於盡,

請問,這是幼稚的行為嗎?」



  一番話,把哈爾古斯總統說得啞口無言,只是不住喝酒,公主柔聲問了一個重要的關鍵

問題:「為甚麼,總統先生,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令你產生那樣的心態?」



  哈爾古斯手中的酒杯緩緩轉動著。欲語又止好几次,才道:「不知道!」



  年輕人沉聲:「是你自己的行為,怎麼會不知道?」



  哈爾古斯苦笑:「這是我邀請你們的原因,想向你們請教,何以我突然之間,會有這种

反常的行為。」



  哈爾古斯續說:「老實說,我絕不是那麼沖動的人,貝登也不是,要不然,我們兩個之

間的戰爭,早已爆發,也不會等到今天,可是剛才我們就是那麼沖動,我在冷靜下來之後,

出了一身冷汗,相信貝登也是一樣!」



  年輕人和公主手握著手,他們都決定一步一步追問。而他們還沒有開口,哈爾古斯忽然

現出十分駭然的神色來,手甚至在發著抖。



                   七



  從哈爾古斯當時那种慌亂怪然的情形來看,他實在不配做一國之元首,要是國家有了甚

麼大事,以他那种張惶失措的情形,如何從容處理國家大事。



  哈爾古斯說的話,更令年輕人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忽然道:「是不是正如女伯爵所說

,這古堡中有一种邪惡的力量……我們是中了邪?」



  年輕人本來想縱聲大笑,可是陡然之間,他張大了口笑不出來!



  中邪!



  這個名詞何等生動!正好說明了一股不知甚麼力量影響人腦部活動的情形!



  這是在語文之中行之已久的一個詞匯,誰都知道「中邪」是怎麼的一回事!



  而人類腦部的活動,已被証明极容易受各种外來力量的干扰和影響--甚至遠在太陽上

的太陽黑子的异常活動,也能給人類帶來狂亂和暴戾的影響。已經有統計,人類歷史上几次

大暴亂時,都恰逢太陽黑子的异常大爆炸。



  中國人也早在几千年之前,就記載過「日中黑斑」和天下大勢的關系!



  太陽和地球的平均距离接近一億五千万公里,尚且可以有力量影響地球上大量人的行為

,如果在這座古堡之中,有甚麼邪惡力量,要影響几個人的行為,不管這几個人是普通人還

是大人物,不也十分尋常嗎?



  然而,那又是甚麼力量,何以哈爾古斯會感到有一股力量在影響他?照他和貝登兩人之

間的新仇舊恨來說,只要情緒上一沖動,兩人要來上一場決斗,也不是沒有甚麼不可能的事

!



  是不是他真的有一种确切的感受?



  年輕人迅速地轉著念頭,表面上卻裝出一副不經意的神態,看來像是輕描淡寫地在反問

:「邪惡的力量?你這樣說是甚麼意思?」



  哈爾古斯的眉心打著結,像是年輕人的這個問題,十分難以回答,年輕人又淡然一笑: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有一种感覺--一种比較實在的感覺,感到自己遭受到了一股邪惡

力量的支配?」



  哈爾古斯仍然不出聲,可是看他的神情,卻像是在深深地苦苦思索著。



  又過了好一會,年輕人有點不耐煩,正想催促他,就在此時,公主卻已柔聲道:「或者

把事情從頭說起,會比較容易表達一些!」



  哈爾古斯像是上課時打瞌睡而突然被老師叫醒了的小學生一樣,「啊」地一聲:「從頭

開始,從哪里開始?」



  公主提議:「譬如說,從觀景廳中發生過了那些怪事開始,你說說你做了甚麼?」



  哈爾古斯又想了片刻,緊蹙著的雙眉,才漸漸舒展了開來。



  他徐徐地說著,觀景廳中怪事徒生,他和別人一樣感到惊詫,當情緒漸漸平复之後,他

是最早离開觀景廳的几個人之一。



  貝登將軍也是。



  哈爾古斯說,他离開觀景廳的時候,是和貝登將軍一起走出門的,由於不愿意和對方的

目光相接触,所以,兩人在走出觀景廳的時候,各自扭過了頭去,連看也不看對方一眼。



  哈爾古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中,由於他的地位十分尊貴,所以他的房間,是古堡中少

數的大客房。



  像哈爾古斯這樣身分的人,平時出入,不知有多少各种各樣的侍從跟隨著,但是前來赴

女伯爵的宴會,卻一直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則,就算是一國元首,也必然只同普通的客人一樣

,單身而來。



  女伯爵的理論是:凡是她的客人,地位便一律平等,這樣,一個大型的宴會,才會顯得

親切而融洽。



  事實也确然如此,女伯爵的宴會,從來也沒有叫參加者失望過,久而久之,也成了習慣

。



  有一次,有國際狂人之稱的卡爾斯將軍,出席女伯爵的宴會,也是和黃絹將軍同來,沒

有攜帶他那二十四位著名的女保鑣。



  在熱鬧的宴會气氛中,不容易覺得寂寞,回到了房間內,像哈爾古斯這樣的大人物,未

免有點不習慣。好在女伯爵派來專門侍候他的一個女侍,膚色如蜜,眼大嬌俏,身材可人,

當那女侍彎著身,替總統先生整理床鋪的時候,總統先生的手,多少有點不老實。那女侍除

了嬌笑之外,既不閃避,也不拒絕。



  如果不是在觀景廳中發生了那樣的怪事,令哈爾古斯覺得有些事要好好想一想,他就不

會讓那女侍出現於他的房間了。當時,當女侍把一杯好酒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

,在女侍的丰臀上輕拍了兩下:「等一會,我會按鈴叫你!」



  女侍的聲音十分動人:「愿意為你做任何服務,大人!」她臨去時,秋波那一轉,令哈

爾古斯要在十秒鐘之後,才能定下神來。



  對哈爾古斯來說,在觀景廳中發生的怪事,根本無從想起,當時在觀景廳的人,除了公

主、丁普生等寥寥几個以外,其他人的情形,都和哈爾古斯一樣,所以他的情形很有代表性

。



  他無法設想發生了甚麼事,也無法知道,一切如果是女伯爵布置的話,那麼是甚麼目的

。



  他考慮了自己在場,會不會有甚麼特別的坏影響等等的問題,慢慢呷著酒。



  最後,他覺得十分疲倦,決定就在安樂椅上,假寐片刻,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那枚巨

大的彩鑽所發出的奪目的光芒,像是還在他的眼前迸射,接著,照他所說,他就進入了睡眠

狀態,而且,做了一連串色彩絢麗繽紛之极的夢--那些色彩,自然全是由於看到了巨鑽發

射出來的光芒之後所留下的印象。



  當哈爾古斯說到這里時,年輕人插了一句嘴:「請原諒,你平時也那麼容易入睡?」



  哈爾古斯的回答是:「不一定,但令我相當疲倦,所以容易睡著……這不正常?」



  年輕人沒有說甚麼,他心中想的是:至少不能算正常,因為在觀景廳中所發生的怪事,

如此刺激,照常理來說,親身經歷了這樣的怪事,精神應該處於十分亢奮的狀態,不應該會

那麼容易打瞌睡的。



  而且,哈爾古斯睡了相當久,超過了一小時。當他從一個旋轉的,各种色彩混雜的,莫

名其妙的夢境中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睡著超過了一小時,他走向浴室,一面洗臉,一

面想到,自己應該盡快回國去,但在回去之前,至少還應該和女伯爵見一次面,以他和女伯

爵的交情而論,女伯爵遭到了那樣的損失,他總也應該慰問一番。



  正在他猶豫不決,不知道是不是适合打電話給女伯爵的時候,電話響了,他拿起來一听

,竟然就是女伯爵打來的,女伯爵的聲音甜膩可人,叫著他的小名。自從他加入政壇之後,

這個親昵的小名,知道的不超過三個人,由此也可以知道他和女伯爵的私交不錯。而事實上

,安普女伯爵就有這個本事,使得几乎全世界的人,都和她私交极好。女伯爵接著提出了她

的邀請:「我心中很亂,能過來陪我喝一杯酒?」



  哈爾古斯自然一口答應,他整理了一下儀容,又在頸上圍上了一條顏色鮮艷的絲巾,這

樣,可以使他看來年輕一些,也可以使得喝酒的气氛輕松得多。



  那條絲巾,後來在他決定和貝登將軍決斗時,被他一把扯了出來,團成了一團,摔向貝

登的臉,作為對貝登的侮辱。而貝登的「回禮」卻是一杯甜酒,潑在他的臉上。



  那是不久以後的事情了。



  年輕人在听到這里時,心中已計算出,女伯爵邀請哈爾古斯去喝酒的時候,正是自己和

公主离開之後不久。那時,女伯爵表現得十分沮喪,而且疲倦。自然,在這樣的情形之下,

邀老朋友喝酒,也不算不正常。



  哈爾古斯的「從頭說起」,一直到這時都十分正常,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哈爾古斯离

開了自己的房間,走向女伯爵的房間,一進去,就看到女伯爵在一張安樂椅上,半臥半坐。



  女伯爵手中拿著一杯酒,白而嫩的手指,緩緩轉動著酒杯在發怔,看到了哈爾古斯,也

不站起來,只是把另外一只手,懶洋洋地伸給哈爾古斯。



  哈爾古斯輕握住了女伯爵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親了一下,女伯爵抬起頭來,哈爾古斯才

注意到她的臉,經過徹底的清洗,脂粉不施,看來十分清麗可人。



  哈爾古斯倚熟賣熟,自己斟了一杯酒,就在安樂椅的邊上,坐了下來。正在當他考慮,

自己可不可以把手放在女伯爵裸露在外的、粉光嫩嫩的玉腿上時,女伯爵忽然說了一句令他

感到震惊的話。



  女伯爵說的是:「我還請了貝登將軍!」



  哈爾古斯一怔,那只本來猶豫不決的手,自然也打消了原意,他想立即就离開,可是已

經來不及了,門上傳來敲門聲,女伯爵揚聲:「請進來?」



  貝登將軍應聲推門,大踏步走了進來。



  貝登將軍自然是一進來就發現了哈爾古斯的,他自然也想不到會在這里遇到死對頭,兩

人互望了一眼,就立即各自偏過頭去。



  貝登在那一霎間,有立時要轉身离去的傾向。可是一則,女伯爵已向他伸出手去,二則

,這時立刻就走,有示弱的意味,所以貝登向前走來,也抓住了女伯爵的手,在她的手背上

輕吻。



  哈爾古斯故意表示無禮貌,坐著并不站起來。偏著頭,不看貝登。



  年輕人心中想,直到這時候,一切還是十分正常,兩個人都未曾失去理智,或者說,還

未曾「中邪」!女伯爵的聲音嬌甜:「將軍,隨便你坐甚麼地方,給自己斟杯酒!」



  哈爾古斯一听到女伯爵這樣叫貝登,心中就十分高興,因為女伯爵對他的稱呼,是叫他

的小名!那自然親熱得多了!



  他卻不知道,貝登的外號,就叫「將軍」,在他還只是一個軍校學生時,他就叫「將軍

」!



  世上在叫他將軍的時候,知道這一點的人,也不會超過十個!



  貝登替自己斟了酒,示威似地在女伯爵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哈爾古斯在這時,首先開口,他提到了那顆彩鑽:「真叫人難以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了

甚麼事?那麼……光彩奪目的一顆彩鑽,怎麼會突然不見了?而且又有了凶殺,這究竟是怎

麼一回事?」



  貝登和哈爾古斯雖然是對頭,可是對這個問題,也同樣感到興趣,所以一听聞這樣問,

他也自然而然向女伯爵望去,希望得到答案。



  女伯爵蹙著眉,略低著頭,并不立即回答,哈爾古斯和貝登兩人,也沒有催促她,就在

這時候,哈爾古斯突然感到了十分的,极度的,不可遏制的煩躁和不耐,感到了有貝登在一

旁,是一种不可忍受的情形,所以他陡然以极不客气的語气向貝登大喝:「你出去,我和女

伯爵有話要說!」



  几乎在同時,貝登也以同樣的語气,向哈爾古斯呼喝,兩人一起站了起來。



  哈爾古斯感到心情焦躁,而且他真的感到了一陣熱,十分難以忍受,所以他一下子扯下

圍在頸上的絲巾,由於他熱得出汗,絲巾也被汗濡濕了,很容易就團成了一團,他竟然未曾

考慮到甚麼後果,就把團成一團的絲巾,向貝登將軍的臉上拋了過去,同時口出惡言:「你

是一頭豬!」貝登將軍的反應快絕,一揚手,他手中的那杯甜酒,已經潑向哈爾古斯的臉,

同時也以惡言相向:「你,甚至不如一頭豬!」



  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再演變為稍後的決斗,那是必然的事了。



  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他們心中所想的是同樣的事:如果有「中邪」,那麼,一定

是在哈爾古斯突然之間感到了不耐煩,要貝登离開時開始的。



  所以,當哈爾古斯略停了一停時,年輕人向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暫時別出聲,等他

喝了一口酒,年輕人才問:「請你好好想一想,在你突然感到不能和貝登共處之前,發生過

甚麼事?」哈爾古斯皺起了眉:「那時……我問了女伯爵那個問題,她沒有回答我,我和貝

登都望向她,我們在她的兩邊,一超望向她的時候,就有無可避免的短暫接触,我們都很快

就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哈爾古斯說得十分詳細,說到這里,他神情猶豫,略頓了一頓。



  公主低聲問:「就是由於和貝登的目光接触,令你心生厭惡?」



  哈爾古斯又想了一想,才道:「我自然討厭貝登,但也不至於使我這樣不可忍耐,嗯…

…等,等……我又想起了一點事情……是因為……因為……」



  他大大喝了一口酒:「對了,那時,女伯爵略低著頭,不回答我的問題,也不望向我們

兩個人,可是我卻看到,女伯爵的左手略動了一動,接到了貝登的手背之上,這個……動作

,令我突然產生了……一种感覺……」



  他遲疑著沒有說下去,年輕人有點意外:「感到了一种……妒意。」



  哈爾古斯苦笑:「妒意?不能說是,總之,一看到這种情形,已經感到不可忍受,但是

……以我的地位而言,我最多立刻自己离去,可是就在那時候,女伯爵的右手,卻也按到了

我的手背上。」



  他說到這里,又停了下來,現出了一种十分迷惘的神情來。年輕人和公主互望了一眼。

他們心中都想到了同一問題,所以他們自然而然向對方伸出手來,握在一起。



  哈爾古斯嘆了一聲:「現在想來,十分……可怕,女伯爵的手一碰到了我的手背,我就

像是被引爆了的炸藥一樣,再也不可控制,行為完全失常,直到我被你踢得跌倒在地上為止

。」



  他說到這里,喘了几口气,望著年輕人和公主,神情依然惘然,而且十分疑惑。



  年輕人先問他:「你有甚麼結論?」



  哈爾古斯不愧是政冶人物,他說話相當小心:「我在想--要是沒有女伯爵的邀請,我

和貝登之間的沖突,也就不會發生。」



  他說得十分委婉,但是他說的正是年輕人和公主剛才同時想到的一樣,那令他們雙手緊

握,因為他們想到的,相當可怕!這場沖突,看來,這顯然是女伯爵有意精心安排的!哈爾

古斯和貝登之間雖然不和,女伯爵雖然神通廣大,但要安排他們正面沖突,也不是易事,因

為兩人都老謀深算,絕不是情緒容易沖動的毛頭小伙子。



  而女伯爵卻几乎達到了目的!她是憑藉甚麼力量才能達到目的?



  如果一切都是女伯爵的安排,那麼,她的居心,可以說可怕到了极點!她的目的,是要

引起一場可以毀滅全人類的戰爭!



  年輕人和公主也自然而然想到,是年輕人制止了這場決斗的,那麼,自然而然年輕人和

女伯爵,也就站到了敵對的地位。



  令年輕人和公主,以及顯然有了同樣結論的哈爾古斯疑惑不解的是,女伯爵若是成功地

引發了一場大戰,對她來說,有甚麼好處呢?



  他們對女伯爵都相知有年,都知道她視娛樂重於一切,只追求奢侈熱鬧的生活,最好夜

夜笙歌,全世界的美男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從來也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和世界局勢

、戰爭、政冶,根本一點關系也扯不上。雖然她几乎認識全世界的軍政要人,但是她從來也

未曾表示過要卷入政治的漩渦!然而,可以毀滅全人類的戰爭,卻几乎在她的臥室之中作為

起點!



  三個人都沉默了相當時間,由於心中的疑點實在太多,以致他們都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



  好一會之後,哈爾古斯才道:「我和安普相識多年,本來不應該這樣想,可是當我的理

智完全回來之後,我忍不住自己問自己:她為甚麼同時請了我們兩個人?」



  年輕人和公主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當然是刻意的安排!」



  公主更補充:「甚至,整個古堡聚會,都可能是一种安排,請了那麼多人來,目的是使

你們兩個人同時可以在一個地方。相信她若是只請你們兩人到古堡,你們兩人都不會來!」



  哈爾古斯大聲道:「當然不會來!」



  年輕人有駭然的神情:「我們是被利用了!這是早有精密安排的陰謀!」哈爾古斯的神

情,陰森之至:「我感到,我和貝登其實都可以控制自己,可是當她的手同時按向我們的手

背時,我們都變得狂暴起來--」



  年輕人更駭然:「你是說,她在這個動作之中,直接地用一种甚麼力量,加在你們的身

上,使你們的行為,不受自己的意念控制?」



  哈爾古斯抿著嘴,過了半晌,才道:「有這個可能,那只是我的感覺。實際上,我和貝

登,都是意志力十分堅強的人--」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頓,公主點頭:「沒有人會否認這一點。」



  哈爾古斯苦笑,伸手在臉上重重撫摸了一下:「可怕就在這里,我們的意志如此堅強,

尚且不能控制地被影響,相信貝登事後,也一定感到了害怕,所以才會邀請你們,想把心中

的恐懼,向你們訴說!」



  年輕人和公主互望,心情沉重,兩個國家的領導人,都會突然失常,對普通人來說,事

情定不是會更加嚴重得多呢?



  答案是肯定的。普通人的意志,更容易受影響而有非常的行為。



  在人類歷史上,這种例子太多了。通常,一個意志堅強的人,可以把他一個人的意志,

加在許多許多人的身上,使得許多許多人,放棄了自己的意念,而完全听從一個人的意志行

事。



  通常,這种能憑一己的意念,影響許多許多人行為的人,就被稱為「偉人」。



  人類歷史上,產生了不少這种「偉人」。那几乎是人類歷史的主要組成部分,人類也早

已習慣了這种情形,甚至許多許多普通人,都希望有偉人來影響自己的意念,而不要自己獨

主的意念。



  這种情形,在習以為常之後,本來是可怕之极的,也就不怎麼覺得。可是,到了偉人的

意念,也居然會受到影響,行為失常,那就令人覺得可怕之极了!



  影響一個「偉人」的想法和行為,等於影響了許多許多人!



  一個「偉人」的行為忽然出了常軌,例如他忽然想到要征服全世界,例如他忽然想到了

要通過新的方法來侵占一個國家,那麼,影響所及,就是天下大亂!哈爾古斯和貝登,既然

身為一國元首,自然也是相當程度的偉人,然而,他們在古堡中的行為,哪有半分國家領導

人的樣子?連街頭的小流氓,尚且不如!



                   八



  當他們在受了不知甚麼力量的影響,行為如此失常的時候,他們自然甚麼都不去想。



  可是當這一切過去之後,他們冷靜了下來(那時影響他們行為的力量暫時消退),他們

自然感到了极度的恐懼!



  哈爾古斯來找年輕人和公主,自然也是為了要宣泄心中的恐懼。



  那种恐懼,不單是害怕他自己的意念受人左右,而且,也使他想到了自己的行為,可能

導致可怕之极的後果,他和貝登,都不是不負責任的人,自然一想起那种可怕的後果來,更

是恐懼莫名!



  三個人又靜了片刻,年輕人才道:「總統閣下,我建議你盡快离開這里!」



  哈爾古斯道:「已經有了安排。你們……你們……你們……如果你們……」



  他說得极吞吐,好一會,才又道:「你們破坏了那股力量的暗算,那麼,就是那股邪惡

力量的大敵了!」



  年輕人感到一股寒意--連敵人是甚麼,都無法想像,自然不是一种愉快的事!



  公主的神情也很沉重,哈爾古斯把聲音壓得极低:「從女伯爵著手,可以找出那股邪惡

力量來!」年輕人和公主也正有這個想法,至少,不是女伯爵的宴會,哈爾古斯和貝登,就

再也沒有出現這种火爆場面的机會!



  所以,年輕人疾聲道:「不必等到明天午餐了!」公主卻搖頭:「這時候,她有充分的

理由不見你。」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行為有异,就算她不愿意,也可以用些手段!」公主斜

睨著他:「你如果偷進她的臥房去,會引起相當嚴重的誤會!」



  年輕人縱聲大笑,指著公主,公主自然立刻知道了他的意思。



  哈爾古斯在一旁,陡地吸了一口气,他這個國家元首,在這時,又一次表現了傍徨無依

的神情,他甚至在喃喃自語:「不論你們發現了甚麼,都別讓我知道!」



  年輕人用力在哈爾古斯肩頭上拍了兩下:「希望通過這次沒有進行的決斗,使你和貝登

將軍之間,有進一步的了解,那麼反而是好事了!」



  哈爾古斯又發了一會怔,才緩緩搖搖頭:「順其自然吧!嗯,很高興和你們談話!」



  他神情恢复了信心,挺直了身子,大踏步走了出去。公主在哈爾古斯走了之後,故意問

:「你剛才指著我,是甚麼意思?」



  年輕人又拍了公主一下:「我去,會引起誤會,所以,你去!」



  公主轉過身去,年輕人在她的身後,輕輕抱住了她的細腰。公主也反手摟住了年輕人。

公主的聲音十分猶豫:「有這個必要嗎?」



  年輕人嘆了一聲:「一場大戰,几乎由她引發,不論她過去給人的印象怎樣,如今她的

行為那麼古怪,自然是越早弄清楚越好!」



  公主又沉默了片刻,才道:「好,我去!」



  年輕人俯首在公主的頸際親了一下:「我替你掠陣!或者說,替你把風!」



  公主被年輕人的話逗得笑了起來,兩人又迅速交換了一下行動的步驟,就离開了自己的

房間。



  雖然奇事迭生,但畢竟已經夜深,所有的賓客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所以古堡中十分

靜。他們用又快又輕的腳步向前走,不一會,年輕人就覺得公主在向前走的時候,簡直像是

整個人在向前飄動一樣,了無聲息,而且体態优美之至。



  年輕人知道,那又是她具有异能的身体,在發揮它的功能,他特別留意公主的雙腳,她

只是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人就美妙地向上彈起,自然而然向前飄了出去。年輕人不由自主

低聲贊嘆:「你現在的身法,就像是傳說中的絕頂輕功!」



  公主低聲笑道:「你試試輕托一下我的身子!」



  年輕人要全力以赴,才能剛好跟在公主的身邊,他听得公主這樣說,就伸手按向公主的

腰際,輕輕向上一托,他在這個動作時,恰好是公主足尖在地上一點之時,兩下配合得极好

。



  年輕人只覺得公主的身子极輕,真正當得起「身輕如燕」這樣的形容詞。



  而且,在年輕人一托之後,發生的情形,也使得他在片刻之間,目定口呆。



  他只是輕輕一托,才感到公主的身子,輕得像是不存在重量,就看到公主的身子,冉冉

向上升了起來,看起來,她整個人,像是充了气的人形气球一樣!



  公主的身子,向上升起了約有一公尺左右,才又慢慢落了下來,一起一落的時間,大約

都是一秒左右,年輕人在開始的一秒鐘,目定口呆,但是他隨著恢复了鎮定,而且童心大發

,在公主的身子下落,還未曾雙腳落地之前,陡然雙手齊出,在公主的背後,用力推了一下

!



  公主的身子懸空,雖然她的身子正在下落,但下落的勢子很慢--她升上去的時候,冉

冉升起,落下來的時候,是緩緩飄落下來的,估計要一秒鐘才能落地,而在那一秒鐘身子懸

空的時候,她就被年輕人推得向前飄了開去,更是飄出了五公尺!



  她身在半空,凌空飄出去的時候,姿態优美之至,甚至還回眸一笑,看得年輕人心曠神

怡,彷佛見到了仙女下凡一樣!在凌空飄出了五、六公尺之後,公主的雙足尖才落地,但仍

然又滑出了兩公尺左右,才停了下來。年輕人連忙急步追了上去,兩人同時伸出手來,一雙

手緊握在一起,興奮無比。



  公主的聲音很急促:「這身体……似乎有著發揮不完的异能!」



  年輕人雙手環繞她的腰,把她抱了起來--這時,她的体重,卻又回复了正常。



  年輕人抱著公主打了几個轉,用眼色詢問公主,公主知道他想干甚麼,也就立刻點了點

頭,年輕人一運勁,把公主向上一拋。



  公主也在這時,配合年輕人的動作,陡地一提气,年輕人的那一拋,竟然將公主的身子

,拋得直向上升去,一直到了古堡的頂部。年輕人仰頭看著,他們這時,正在一道走廊之中

,古堡的高度,至少有六公尺,公主的雙手,在古堡頂部輕輕按了一下,人又緩緩向下落來

,年輕人迎了上去,把她接在怀中。



  年輕人才一接住公主時,她輕得一點份量也沒有,然後,才漸漸感到了她有重量,而且

,很快就回复了正常。這种奇异能力的發現,使他們都興奮不已,互相擁抱著對方,都不想

分開。



  公主由於心情好興奮,在細細喘息:「本來要在意念高度集中的境地之中,身子才能飄

浮起來,可是現在,几乎一想起就可以做得到!」



  年輕人問:「完全不用外力的幫助?」



  公主側頭想了一想:「現在還不能夠,但是我想一定可以做得到--只要我對自己的這

個身体,有了進一步更多的了解之後!」



  年輕人把公主推開了些,仔細端詳著,口中喃喃自語:「天!我的妻子究竟是甚麼樣的

人?」



  公主的聲音甜膩之至:「就是你的妻子!」



  年輕人一把又將公主拉進怀中,緊緊地擁著,深深吸著气。



  他們本來是要到女伯爵的房去,有所行動的,但突然之間有了這种身体异能的意外發現

,而且知道,這种异能發展下去,可以成為人有凌空飄浮的能力,這自然使得他們興奮得暫

時顧不得別的事情了。



  好一會,他們興奮的心情才平复下來,手握著手,繼續向前走,來到了女伯爵的臥室門

外。



  公主先把耳貼在門上,傾听著。年輕人并沒有照做,因為他知道,門上有完善的隔音設

備,他的地球人的身体,能力有限,不是他主觀的愿望所能突破的,所以他一定甚麼聲音也

听不到!



  可是公主卻有所不同,她的身体能力高超,甚至可以听到超高頻的聲波,她也曾因此听

到過异星人的對話,也可以運用意念,和异星人交談。



  年輕人只是注視著公主的神情,公主的神情很嚴肅,听了約莫一分鐘左右,她站直了身

子,向年輕人作了一個手勢。



  年輕人明白了她的意思,沒有异動。



  女伯爵很可能已經睡了,就算偷進去,只怕也不會有甚麼結果。



  年輕人的回答是作了一個堅決做下去的手勢,公主笑了一下,又作了一個請年輕人把鎖

弄開來的手勢。



  年輕人早已注意到了女伯爵臥室的門鎖是密碼鎖--那种新型的按鈕密碼鎖,只要按錯

了一個號碼,立時警鐘大鳴,就算年輕人和公主,能在警衛人員赶到之前,從容退開去,也

是大大無趣之事了。



  年輕人吸了一口气,來到了門前,他雖然是開鎖專家,可是那也是難題,公主在一旁,

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他,年輕人裝出十分為難的神情。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令公主目

定口呆!



  年輕人的動作,其實也沒有甚麼特別,他只不過是取出了一柄裝有滅聲器的手槍來,向

著密碼鎖的旁邊,迅速無比,連射了六槍。



  公主頓足:「這是暴力破坏,太沒有技巧了!」



  年輕人向著槍管,輕吹一口气:「大有技巧,我這枝槍,每一顆子彈,都射斷了通向警

鐘的主要線路。如果不是對這种密碼鎖的构造和安裝方法,了然於胸,而且判斷正确,就万

万做不到!」



  年輕人說著,就伸手去推門,可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門上,他和公主兩人同時一惊,不

約而同,各自伸出手來,輕按向對方的口--那是他們都怕對方會由於吃惊而叫出聲來!



  女伯爵的臥房,是一個很大的套間;包括一個起居室,一個大臥室,和一個小臥室。大

臥室才是女伯爵的睡房,房中的那張四柱大銅床,据說曾是西班牙女王所用過的。小臥室本

來是兩個侍女睡的,但近年來,已經空置。起居室就是女伯爵親近賓客的所在,年輕人和公

主、哈爾古斯和貝登,都是在這里會見女伯爵的。



  詳細介紹女伯爵臥室的情形,是為了方便了解年輕人和公主這時何以吃惊的原因。被弄

開了密碼鎖的那扇門,儼然無縫一般,就算是門下面,也一點縫都沒有,所以,里面如果有

光亮,外面也看不到。



  而臥房的房門,就沒有那麼嚴,門下面有一些細隙,可以透光。



  這時,大門雖然還未曾打開,可是卻有被子彈射穿的六個彈孔在。



  那几個彈孔所在的位置,如果有人想從彈孔中看到門內的情形,就須矮下身子來才行。

而年輕人和公主徒然震惊時,他們并沒有矮下身子來,可是也看到彈孔中,隱約有一种十分

絢麗的彩光在閃耀。



  這种閃耀的彩光,他們并不陌生,在觀景廳中,架子上的美女緩緩攤開手來,顯露她手

中所握的那枚「彩鑽」時,在射燈之下,就有那樣奪目絢爛的彩光照射出來了。接著,就發

生了奇事,感到有魔光的籠罩!



  而今,他們突然又看到了這樣的彩光,自然吃惊之至!年輕人連忙向公主望去,公主搖

了搖頭,表示她看到的也是彩光,并不是其濃如血的魔光,他們兩人立時矮下身,面向彈孔

,去看里面的情形。



  一看之下,他們就立時明白,何以自彈孔中透出來的彩光,不是那麼強烈,只是隱隱約

約的緣故了。原來彩光是從主臥房的門下隙縫中透出來,透到了起居室,然後再從彈孔中隱

約露出來的!



  這也是說,那顆彩鑽,在主臥房!



  女伯爵這時,除了在臥房中之外,不可能在別的地方,那麼,她和那顆「彩鑽」在一起

!



  盡管由於發生了的一切怪异事情,他們作過那种設想,可是他們也想不到會有這种情形

出現!那「彩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血一樣濃的魔光照耀之下,消失無蹤的,女伯爵

且曾表示了絕大的恐懼,愿意用她的全部財產去交換它。



  可是,如今,女伯爵又和「彩鑽」在一起了!



  難道一切只是女伯爵的做作?如果全是她的做作,她那樣做的目的,又是甚麼?



  种种怪异的現象,糾纏成了一團,全然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從彈孔中看進去,自主臥房的門縫下透出來的閃光,閃耀不定。



  兩人自然而然又想起丁普生對那彩鑽所說的話來,那是一個活物!



  如果那是一個活物,那麼,它不知是一個甚麼樣的怪物!在安普女伯爵的敘述之中,它

甚至會「吞噬」了一個美麗的模特儿!



  那麼,如今它是不是又在吞噬女伯爵?



  年輕人和公主同時想到了這一點,兩人身子一直,年輕人已經先出手,一伸手,推開了

門,和公主閃身而入,又立時把門掩上。



  當他們進入了起居室之後,益發感到主臥室門縫下透出來的彩光的強烈,整個起居室,

都由於那种彩光,而變成一种近乎魔幻的境地。



  公主在那一霎間,表現得十分緊張,本來,年輕人只准備在門外替公主把風的,由於忽

然看到了有彩光的透射,所以年輕人也跟了進來,公主在這時,反手握住了年輕人的手,年

輕人感到她的手心在冒著汗,他用力緊握了一下公主的手,表示對她的關怀。



  也就在那一霎間,彩光突然消失了!



  彩光由門縫下透出來,使得整個起居室,在一重朦朦朧朧的彩光之中,可以看得見物事

,這時彩光突然消失,眼前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年輕人在那一霎間,變得什麼也看不到。事情本來就夠怪异的了,忽然之間,又置身於

一個完全黑暗的環境之中,年輕人心頭一凜,他听到公主發出了一下十分急促的呼吸聲,身

子也震動了一下。



  他立刻可以知道,在如今一片漆黑之中,自己甚麼也看不到,可是公主有异能的身体,

一定看到了甚麼,而且她看到的景象,使她感到震惊!



  年輕人雖然甚麼也看不見,可是他有十分敏銳的感覺,他也可以感到,有些事發生了!



  首先是他感到空气有意外的流通--那极可能是一扇門被急速打開所引起的。



  他沒有听到任何腳步聲,但如果門打開了的話,主臥室中一定有甚麼東西顯露出來!



  公主看到的,自然就是主臥室中顯露出來的東西,年輕人心念電轉,那會是甚麼?是那

顆彩鑽?還是被吞噬了一半的女伯爵?



  年輕人根本沒有机會問甚麼,已听得公主用顯然勉力鎮定自己的聲音在發問:「安普,

怎麼會這樣?」



  接下來,是一下近乎抽搐的聲音--人在极度的惊恐之中,會有這种聲音,自然而然自

喉間發出來。



  年輕人听出那一下抽搐聲,像是女伯爵所發出來的,當然和她平時嬌嗲甜膩的聲音,大

不相同,但多少也可以辨出一點相同處來。



  接著,又是公主的聲音。公主的聲音,在別人听來,一定沒有甚麼特別,唯有年輕人才

可以知道,她在說話的時候,內心實在极其恐懼--年輕人不但可以听出她聲音中壓抑的堅

強,也可以從她冰冷的手中肯定這一點。



  公主說的是:「我令你感到惊駭了?我早就告訴過你,我現在的身体,不是地球人的身

体,雖然你制造了一個一點光線也沒有的環境,但是我還是可以看得清一切,我已經看到你

了!」



  公主一口气說到這里,身子已經不由自主在搖晃,年輕人由衷地佩服她可以支持著一直

把話說完,他伸出手,扶住了公主,公主立刻緊握住了他另一只手,公主的兩只手都冰涼。



  年輕人一點也不能提供甚麼幫助,因為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在一片漆黑之中,

他甚麼也看不到,他只知道公主看到的景象,一定可怕之极,可是究竟是甚麼景象,他卻一

點不知道!



  公主的話一出口,她要竭力支持著,才能不跌倒,她的身邊有年輕人,年輕人至少可以

扶住她。公主是因女伯爵的出現而害怕的,可是奇怪的是,女伯爵似乎比公主更加害怕!



  年輕人听到了女伯爵又發出了一下抽搐的聲音,像是她的整個喉管都打了結一樣。接著

,年輕人又感到了一陣空气的流動,接下來,是一道門被急速關上的「啪」的一聲響。



  一切仍然在黑暗之中,又靜得出奇,公主的呼吸相當急促,年輕人也定了定神才能用极

低的聲音問:「她在門外還是在門內?」



  剛才听到關門聲,女伯爵可以反手關上門,她仍然站在兩人的面前,也可以退進主臥室

之後,再關上門,所以年輕人才這樣問。



  公主的聲音听來更低:「她回到房中去了!」



  年輕人雙臂環抱住公主,他感到公主的身子,在微微發抖,他想了想,才問:「……剛

才看到了甚麼?」



  公主卻沒有立即回答,過了三五秒:「著亮燈,我要她開門!」



  她講了這一句話之後,又頓了一頓,才道:「到時,你可以自己看!」



  她又用力握了一下年輕人的手,走了開去,年輕人走到了門邊,雖然仍是一片黑暗,可

是要在門邊摸到燈的開關,也不是甚麼難事。



  在年輕人著亮燈之前,已經听到了公主的叩門聲,燈光著亮,眼前略有一片眩暈,年輕

人看到公主正在叫門,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可是神情卻极其堅決,她的聲音,也有著真正的

鎮定,和剛才那种強自鎮靜,大不相同,她正在對著門說:「安普,開門,我不相信你會殺

我們,你受了邪魔的驅使才會那樣子,你中了邪,當我們是朋友,快開門,不然我們就闖進

來!」



  年輕人在一著亮燈之後,已經來到了主臥室的門口,又把那柄槍握在手中,槍口對准了

門鎖。



  公主反手按在槍上,示意他先別開槍,這時,听到主臥室之中,傳來了一陣啜泣聲,雖

然聲音只是斷續傳出來,可是仍然可以听得出,發出啜泣聲的人,傷心之极。



  年輕人這時在公主的話中,約略可以知道一些,剛才安普女伯爵突然出現,竟有殺害他

們的企圖(多半還有了行動),由於她沒有估計到公主竟然能有暗中視物的能力,所以才吃

惊,又退回房中!在這种情形下,年輕人實在不主張再和女伯爵和平解決,所以他輕輕推開

了公主的手,公主猶豫了一下,也沒有再堅持,年輕人先挽住了門柄,推了推門,沒有推開

,他就對著門柄射出了一枚子彈,再去推門。當他把門推開一些的時候,公主忽然伸手握住

了他的手腕,用十分堅決的目光望著他。



  年輕人在事後說:「我和公主心意相通,自然知道她這時的意思是她要先進去,要我等

在門外面,我當然不肯答應!」



                   九



  仍然是年輕人事後的回想:我不答應的原因是,事情實在太詭异,而且,處處透著凶險

,那彩色的光芒,一片漆黑中連公主也在戰栗,根本不知道在主臥室中的女伯爵會有甚麼樣

的行動,也不知道她剛才准備用甚麼方法殺害我們,我怎能讓她先進去?可是,她的行動,

卻突然變得……變得那麼……那麼……



  事後,年輕人仍然難以用适當的形容詞來形容當時公主突如其來的行為,可知公主當時

的行為,是如何突然!



  而如果,年輕人不是要回答公主的意見,而正十分認真的在搖頭的話,他還是可以應付

公主的突發行動的。可是他這時卻正在搖頭,所以無法應付。公主一看到他搖頭,突然伸手

,在他的胸口,用力推了一下。



  那一推的力道之大,簡直不可思議,推得年輕人連跌退了三、四步,年輕人發出了一下

急促的叫聲,公主已經一閃身,進了主臥室。也就在那一霎間,燈滅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



  年輕人的行動快絕,像是一頭獵狗一樣,他根本不浪費時間再去看亮燈,就向著主臥室

的門,疾扑而出!



  他記得房門所在的方向,也估計距离是二公尺左右,這一扑的動勢十分凌厲,才扑出之

時,身子已經略微側了一側,這是准備門關著的話,就可以藉著迅疾的一扑,把門撞開來。



  這時,年輕人的心中十分焦急,因為公主的行為十分反常,公主當然是看出了事情十分

凶險,所以才把他推開,自己閃進了主臥室之中。然而,她難道就能應付眼前的凶險嗎?年

輕人扑出的勢子极快,在黑暗之中,他甚至自己可以听到向前扑出去時的呼呼風聲,緊接著

,就是「砰」的一聲響,他的身子已經重重撞在那扇門上。盡管他早有准備,想把那扇門一

下子撞開:如果是普通房間的門,他一定可以如愿,可是在這座古堡中的房門,全是十分扎

實的橡木門,一撞之下,紋絲不動,而「作用等於反作用」。年輕人撞上去的力道如此猛烈

,反彈回來的力道,也是一樣,使得他不但半邊身子痛得有麻木之感,而且身子一側,再也

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年輕人發出了一下輕叫聲,手在地上一按,一提气,又已一躍而起。



  這時侯,他身体撞在門上的那一下巨響聲,似乎還有余音,可是除此之外,卻靜得沒有

任何別的聲音,公主進了房間之後,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年輕人心中雖然焦急,可是他知道,一下子沒能把門撞開,再多撞几下,也沒有用,他

再扑向前,握住了門柄,推了推,依然沒有推開門。



  他心中疑惑之极,大叫了一聲:「公主!」



  主臥室的門,剛才曾被他一槍射中門鎖部分,破坏了門鎖--也正由於這個緣故,所以

公主才能一下子推開了門之後,閃身進入房間的!



  可是如今,他卻又無法推開門來……難道在公主進入了房間之後,又有人用門鎖以外的

其他方法,使門變得打不開?鎖上門的是甚麼人?是公主?是女伯爵?



  年輕人知道必然有甚麼极特別的意外發生了,他更知道在如今這樣,根本不知發生了甚

麼意外的情形下,自己必須要保持鎮定!至少,要使自己的每一個行動,都十分有效及不能

浪費時間!



  那麼,有光亮就比黑暗好得多!



  所以,他又迅速地返到了大門旁的電燈開關旁,可是他接連按動了几下,眼前仍然一片

漆黑,可見燈光突然熄滅,是由於電流供應的截斷之故。



  既然只可以在一片黑暗中行事,年輕人一面取出了一具小型的聚焦電筒來,著亮,一股

光線射向主臥室的門,年輕人又一下子跳到了門前,再向門鎖開了一槍,又一腳踢向房門,

同時再叫:「公主!」



  主臥室之中,仍然一點聲音也沒有,也不見有任何光線透出來,年輕人本來不愿意對古

堡中的一切有任何破坏,可是這時,事情實在太怪异了,他也就顧不得了!



  在他的身邊,有許多冒險生活必須具備的用品,大都小巧和有效。



  這時,年輕人把電筒咬在口中,迅速地打開了一只小盒子,把盒中一塊兩立方公分的強

力塑膠炸藥,連同引爆的小型雷管,一起插進了彈孔之中,然後,按下了雷管的啟動裝置,

同時迅速後退。



  那一下爆炸聲并不是很惊人,可是爆炸的力道之大,卻十分駭人,起居室中由於爆炸產

生的气流,令年輕人几乎站立不穩,壁上所挂的畫,全都震跌了下來,有一個放滿了水晶玻

璃杯的架子,整個倒了下來,發出惊天動地的聲響。



  那扇主臥室的門首當其沖,在爆炸聲過後,歪向一邊,年輕人又大叫了一聲,竄向前,

一腳踢開了門。



  手電筒的光芒,雖然不是十分強烈,主臥室又相當大,可是也一下子就可以看清楚--

至少,目光所及之處,并沒有看到任何人,沒有女伯爵,沒有公主!



  當然,在柜子中,在大床底下,在帷幔的後面,都可以藏人,所以,年輕人用最快的身

法,檢查著可以躲藏著人的隱蔽所在。



  這時侯,爆炸聲顯然已經震動了古堡中其余的人,大門上傳來敲門聲,電話也響個不停

!



  年輕人不去理會越來越急遽的敲門聲,他用了兩分鐘的時間,已經可以肯定,那些隱蔽

的地方,不可能有人躲藏著。



  公主和女伯爵在一霎間消失不見了!



  年輕人吸了一口气,有置身在冰窖中一樣的感覺,他摸到了一排窗子前,那是主臥室中

唯一的一排窗子,在窗外,是一個花園,窗子雖然約莫有六公尺高,女伯爵和公主自然可以

從窗口离去。



  可是,所有的窗子,都有十分古老的窗栓,從里面拴著,所有窗子的玻璃,又完好無損

,很難想像,她們如何在推出之後,還能夠插好窗栓。年輕人向窗外看了一眼,看到花園中

有很多人拿著強力的電筒奔了過來。年輕人自己制造的那個爆炸,一定令全古堡都為之震動

。這時,雖然大門有著十分好的隔音作用,但是,也可以听出人聲鼎沸,并且已經開始有了

撞門的聲音。



  年輕人從窗前一轉身,又叫了一聲:「公主!」



  然後,他迅捷無比地進入了和主臥室相連的浴室之中,整個女伯爵的臥室之中,電流都

被截斷,年輕人只好依靠手中的電筒行事。浴室很大,雖然是在古堡之中,但是浴室內一切

設備,都百分之一百現代。不過浴室的窗子,也一樣有著古老的窗栓,而且,也好好地拴插

著,表示沒有人從窗子离開過。他再到副臥室,情形也是一樣,然後,他又回到了浴室。



  雖然思緒紊亂之极,可是年輕人仍然在浴室中呆立了一分鐘。



  公主進了主臥室,主臥室中曾有女伯爵的啜泣聲傳出來,可知她們兩人都曾在主臥室之

中!



  可是如今她們兩個人都不在……



  她們上哪里去了。年輕人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在這之前,有彩光自主臥室透出來,

那是魔邪之光,魔邪之光已經吞噬了一個美麗的模特儿,那是女伯爵親眼所見的,會不會現

在又吞噬了她和公主?



  年輕人簡直不能想像被一蓬變幻之光,色彩絢麗的魔邪之光所吞噬是怎麼樣的一种情形

,所以他的寒意,也越來越甚!



  這時,大門外傳來的撞擊聲,簡直惊天動地,看來不久大門就會被撞開來。



  年輕人想到,門一被撞開,門外的人沖進來,看到女伯爵不在,而他呆呆地佇立在浴室

之中,那十分之難以解釋他的處境。而且,他現在也根本沒有心情向任何人解釋發生了甚麼

!所以,他半轉身,拔開了浴室的窗子窗栓,推開了窗子,跨身出去。窗外是花園,距地面

大約是三公尺--這樣的高度,當然難不倒年輕人,他跨身而出之後,還可以推上窗子,但

卻無論如何不能令窗栓再插上,他一聳身,盡量使自己的全身肌肉放松--貓可以在高處墜

下而不受傷的秘訣就在於此。他著地之後,立時發動,在草地上打了几個滾,把下墜的勢子

消去,然後,他挺立了越來,大踏步向前走去。



  不一會,他就遇到七、八個慌慌張張向前奔來的人,同他七嘴八舌地問:「發生了甚麼

事?好像有爆炸!」



  也有的人在叫:「天!好像全世界的意外,都集中在這一晚,集中在這古堡中了!」



  年輕人并沒有和這些人交換甚麼,只是自顧自向前走去,他亟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發生的怪事再多,他都可以漠不關心,可是公主突然之間失了蹤,那對他來說,是頭等

的大事,他不但關心,而且由於關系實在太重大了,以致他心亂如麻。



  但現在自己一籌莫展,可以幫助他的人,也只有一個丁普生,然而,丁普生是不是還在

古堡之中,卻不知道!



  他雙手緊握著拳,急急地向前跨出一步,都是重重一腳踏在地上,以表示他心中的焦急

。他簡直不知道該怎麼才好,在一片林子之中,轉了十來分鐘,他的決定是:女伯爵和公主

既然是在主臥室失蹤的,他就應該以那里為起點去找線索!



  有了決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急急走進了古堡的建筑之中。



  這時,古堡的上上下下,許多人在走動,毫無目的地走動,或許也有目的,目的只是在

傳遞一個訊息,而這個訊息又是人人都知道的:女伯爵的臥室之中,發生爆炸,女伯爵不見

了!



  一來到女伯爵臥室的門口,年輕人就看到在被撞開而歪倒在一邊的門旁,歷登警察副總

監呆若木雞一樣地站著,盯著起居室看。



  年輕人來到了他的身前,他才陡然震動一下,苦笑道:「像不像一幕完了的戲劇?」



  年輕人明白他的意思,舞台上常有這樣的戲劇演出:只是一幕布景,所有發生的事,都

在這一幕布景中發生。



  副總監的意思自然是說,古堡,就是那一幕布景,在古堡中不斷發生的事,一樁接著一

樁,每一件都是不可思議!



  副總監接下來的話,倒使得年輕人不知如何搭腔才好,他道:「女伯爵從浴室的窗口离

去--只有那一扇窗開著,不過真難想像她如何能夠跳下六公尺高度而不受傷,如今又不知

所終!」



  年輕人當然知道,從浴室离去的,不是女伯爵,而是他自己--但是撞開了門闖進來的

人卻不知道!



  然而副總監畢竟也不是等閑人物,他盯了年輕人一會:「閣下怎麼這時候才來?公主殿

下呢?」



  年輕人乾脆并不回答,只是走了進去,起居室、主臥室和副臥室中,到處都是人,和無

頭蒼蠅一樣,在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一個半禿的中年人所發出的聲音較大,他簡直是聲嘶力竭地在叫喊:「女伯爵,你在哪

里?」



  人人都認得他是古堡的總管,平時看來處事也十分有條理,可是此際,卻亂成了一團。



  年輕人看到這种混亂,知道自己倒不難控制局面,所以他跳上了一張桌子,高舉雙手,

朗聲道:「靜一靜!古堡中發生了許多怪事,有可能离去的,盡快离去,總管先生,請你安

排愿意离去的客人上机!」



  客人絕大多數是女伯爵的飛机接來的,這時再把他們送到最近的机場去,自然不是難事

。



  總管本來急得團團亂轉,忽然有人出頭,他大是歡喜,連忙來到了年輕人的身前,大聲

答應著,年輕人又道:「請你組織古堡中男女仆役。搜尋古堡的每一處,女伯爵不會去得太

遠,要盡快把她找出來!」



  當年輕人這樣說的時候,他自然而然想起女伯爵所說,在魔光的籠罩之下,那個美麗的

模特儿像蜡一樣地融化,而被那顆彩鑽的光芒攫住吞吮了的情景--這簡直是一個無法想像

的情景,可是只要是听到過這种敘述的人,一想起來,就會不寒而栗!



  年輕人只好盡量不去想,要是女伯爵和公主也都「像蜡一樣融化了」,年輕人可以肯定

,自己絕對再禁不起一次這樣的打擊了!



  總管又大聲答應著,年輕人再問:「總管先生,你對這座古堡知道多少?」總管十分驕

傲地挺了挺胸:「太熟悉了,我是自小在古堡中長大的,我的父親就是古堡的總管,那是我

們家族的世襲職業!」



  年輕人向他和歷登作了一個手勢,又示意其余的人离開女伯爵的臥室,等到所有人都离

開之後,他才對神色惊疑不定的總管發問:「古堡中是不是有甚麼密道?」



  年輕人這個問題才一出口,副總監就啊地一聲,伸手在自己的頭上,重重打了一下,顯

然是在責怪自己何以竟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年輕人對這個問題,也存著很大的希望,女伯爵和公主突然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主

臥室中有甚麼密道,她們基於某种原因,躲進了密道之中!



  可是,總管的回答,卻令歷登和年輕人失望,總管大搖其頭說:「沒有!沒有!沒有!

」



  年輕人仍不死心:「是絕對沒有,還是据你所知沒有?有沒有古堡的建筑圖?」



  總管的神情大是猶豫,伸手在他半禿的頭上,用力地搔著,遲疑地道:「我……當然沒

有古堡的建筑圖,這古堡已有超過八百年的歷史……嗯……我……是据我所知,沒有甚麼密

道,可是我不能肯定是不是絕對沒有。」



  年輕人伸手在他肩頭上拍了拍:「好了,請你去主持客人的解散吧!」



  總管如釋重負,走了出去,年輕人來回走了几步,抬頭看著亮著的電燈,想起這里的電

流曾莫名其妙截斷的經過,他就問:「門被撞開之後,誰第一個沖進來?」



  歷登道:「我!一听到爆炸聲,我就赶到門口,真可惜,門鎖雖然被破坏了,可是門里

面像是被甚麼東西頂著,費了好大的動,才撞得開來。」



  年輕人陡然一怔,張大了口,剎那之間,神情惊疑之极,竟連應該發出「啊」的一下惊

呼聲,都忘了發出來!



  對准了大門,他連射了六槍,六枚子彈正确無誤地破坏了大門的密碼鎖,又截斷了警鐘

的線路,使他和公主可以進來。



  在進來之後,發生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就是他們在子彈射出的彈孔之中,看到了主臥

室的門縫下,有彩光透射出來。



  這使得他們在极度惊駭的情形下推門而入。而一進入主臥室之後,接連著所發生的事,

簡直如同惊濤駭浪一樣,一件接著一件,令年輕人和公主,那麼富有冒險生活經驗的人,都

不知如何應付才好。



  等公主推開年輕人,年輕人撞向主臥室的門,到再破坏了主臥室的門鎖,進入主臥室,

發現女伯爵和公主都不見了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尋找她們兩人,并沒有退到起居

室去。



  當他在主臥室的時候,曾听到有人在大門上敲門,接著是人聲鼎沸,再接著是撞門聲。



  那時候,他由於發生的事太奇特,又有公主牽涉在內,關心則亂,未免不能照顧那麼多

,所以竟未曾想到,大門根本可以一推就開,何必又敲門又撞門?



  年輕人直到這時,才想起了這一點來,自然惊訝莫名!可是副總監卻不明白年輕人何以

惊訝,他只是從年輕人的神態上,看出了情形有异,他就問:「有甚麼不對頭?你知道門鎖

是被誰破坏的?」



  年輕人吁了一口气:「你撞門進來時,發現了何以門鎖被破坏了,而門卻打不開?」



  歷登副總監悶哼了一聲:「簡直不合邏輯之至,一張結實無比的橡木椅,斜頂住了門鎖

!」



  原因真是簡單到了极點!



  用一張椅子,或其他東西,頂住門柄或門鎖,使得在門外的人打不開門,那是一個小孩

子都可以做得到的事!



  而如果頂住門的物体夠結實的話,的确也需要十分用力的撞擊,才能把門撞開來。



  可是問題來了!



  問題相當多,而且怪絕。



  問題之一:誰頂住了門?据副總監說,頂住門的是一張十分結實的橡木椅子,當然任何

人都可以做到這一點,問題是:誰?



  當時年輕人可能在主臥室中,也可能在副臥室或浴室中,總之年輕人是在那一組房間之

中的某一處,而公主和女伯爵不見了,他可以肯定,那一組全屬於女伯爵的臥室的地方,除

了他之外,沒有別人!



  可是,卻有人用一張沉重結實的橡木椅,頂住了門!



  問題之二:這樣做的目的是甚麼?表面看來,用一張椅子頂住了門,目的自然是不讓外

面的人進來。可是在剛才的那种情形之下,為甚麼不讓人進來呢?



  當時,沒有電流,也沒有燈光,年輕人的行動,全靠手中的電筒,頂上那椅子的人,自

然也是在黑暗中行事的。



  目的是甚麼呢?阻止外面的人進來,是為了方便年輕人好在里面尋找女伯爵和公主?



  還是頂上椅子的人,怕一下子外面有人沖進來發現了他?



  剎那之間,年輕人心中的疑點之多,簡直難以形容。副總監看出他神色有异,連聲問:

「有甚麼不對?有甚麼不對?」



  年輕人沒有立時回答,他又想到:這個用椅子頂住門的人,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又到哪

里去了?可以設想他在門被撞破之前,也循自己离開的途徑--浴室的窗子中跳了出去,可

是他是怎麼進來的?難道是早已在女伯爵的臥室之中的?如果是,這個人的身分又是甚麼?



  副總監還在問:「有甚麼不對?」



  年輕人陡然大聲道:「甚麼都不對!」



  副總監卻不以為忤,苦笑:「真的,甚麼都不對,在這該死的古堡中,究竟發生了甚麼

事?」



  年輕人嘆了一聲:「差點引發了一場世界大戰,這是你我都看到的事情!」



  歷登副總監神色黯然,四面看看:「這古堡一定有古怪,換言之,和甚麼巫術……邪魔

……或詛咒……有關,現在,到了一切發作的期限!」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低聲說了一句話,副總監沒有听清楚,追問了一次,可是年輕

人只是搖了搖頭,并沒有再說一遍。



  他說的那句話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有法子,很容易查得出來!」



  他沒有說甚麼,大踏步走了開去,他看到許多人搭乘各种車子到机場去,他和總管要了

第二次起飛的飛机的一個座位,預定時間是在上午十時。而這時,已是快到清晨時分了,大

雪已然停止--從大家興致昂然,聚集在觀景廳中,觀賞大雪紛揚的美景開始,其實只是一

個晚上,可是所發生的事,卻令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气來。



  年輕人深深地吸進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抓起了一把積雪,在臉上用力地擦了几下,再將

擠成一團的雪,用力向外拋了開去。



  這時,他的心情十分矛盾,他已經有了下一步行動的計畫,可是他卻難決定自己是不是

應該离開古堡!



                   十



  公主是在古堡中不見的,他難道不應該留在古堡中尋找公主。



  可是他又知道,公主和女伯爵的失蹤,絕不是尋常的失蹤,一定和其一种极度神秘的力

量有關,他甚至可以肯定,這种力量和那彩鑽有關!在沒有進一步的資料之前,他在古堡之

中,循正常的途徑尋找,不可能有結果!



  他采取的是折衷的辦法!決定了下一步的行動,可是在行動之前,他又來到了安普女伯

爵的臥室之中。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歷資副總監還在,一見他就道:「我知道你會再回來!」



  年輕人悶哼了一聲,副總監目光炯炯:「是不是公主也不見了?」



  年輕人徒然吸了一口气,并不否認:「是!我和她之間,有若干程度的心靈感應,所以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若是不是能感應到一些甚麼。」



  歷資悶哼了一聲:「我在一邊雖然不出聲,也會妨礙你的『感應』?」



  他在「感應」一詞上加強了語气,以表示他心中的不滿。年輕人卻老實不客气地道:「

是的,人和人之間的精神感應,十分奇妙,我還根本不能掌握,但肯定有你在一旁,我絕對

做不到。」



  年輕人一面說,一面作了一個「請出去」的手勢。



  副總監先生冷笑:「我怀疑你有沒有一定要我离開的權利!」



  年輕人冷冷地道:「沒有,你喜歡留在這里,可以一直留下去!」



  年輕人說著,逕自向外走去,在經過歷登身邊的時候,歷登一伸手攔住了他:「我沒有

惡意,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經過的真相。」



  年輕人發出了一下長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一點也不知道!」



  歷登望了他片刻,也長嘆了一聲:「要是你也不知道,只怕沒有人知道了!」



  歷資說著,經過年輕人的身邊,大踏步走了開去。



  歷登一走,年輕人轉過身來,關上了門,他不想再有人打扰他,門關上之後,又向外彈

開了少許--由於門鎖被破坏的緣故,年輕人自然而然順手拉過一張椅子來,用椅背斜斜地

頂在門柄上。



  他才完成了這一動作,就呆了一呆。他看到一旁,有一張同樣的椅子,椅背已經斷裂,

那當然是副總監所說的,他撞門進來時弄坏了的那張椅子了。



  年輕人曾問過自己:是誰頂住了門?頂住了門的用意又是甚麼?



  看來,用一張椅子頂住鎖坏了的門,唯一的目的,就是不讓人進來!



  可是,在當時的情形下,一大批人早涌進來和遲涌進來,又有甚麼分別。那時,女伯爵

和公主已不知所蹤,他在臥室中不知所措,何以會有人在那時用椅子頂住了門!



  年輕人仍然一點頭緒也沒有,他用手拉了拉,用椅子頂住的門不是很堅實,外面有重大

的撞擊,一樣可以把門撞開來的。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緩緩轉過身來,在那一霎間,他深吸進來的一口气,在他体內

緩緩流動,很快就轉了一個周天--這是中國气功的最基本的訓練方法,而气功是中國武術

的重要基礎,年輕人習之有素。這种真气循環的運作,不但可以使人鎮定,也可以使人精神

集中。



  年輕人用十分矯健的步伐,走進主臥室,在中間一幅長毛地毯上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開始使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



  在公主和他一起自幽冥星座回來時,公主得到了一個來自幽冥星座的身体,發現這具美

麗的身体具有許多异能之後,他和公主之間,曾做過許多實驗。像不久之前,他和公主又發

現了公主的身体,竟然有克服地心引力作用的能力,可以在半空之中,似無重狀態,自在飄

浮!他們也曾試驗過,想看看公主的身体,是不是有思想直接交流的可能?



  在經過几次試驗之後,結果很令人興奮:對年輕人來說,并不能感應到公主的思想,但

是公主卻可以感應到年輕人的思想達到一半。



  有一次,年輕人集中力量,在凝思著阿爾卑斯山的主峰,公主在一張紙上憑感應而畫著

,畫出了主峰的形狀來!



  這時,年輕人知道自己感應到公主在哪里,在想甚麼的可能徵之又微,但他希望公主可

以感應到自己的焦慮,至少盡可能給他一個訊號,是凶是吉!



  年輕人在使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之後,呼吸也變得綿長深遠,變得很慢,一呼一吸之間

,隔上好久,他甚至已忘記了時間的逝去,他只是一心一意,把自己對公主的關注,想了又

想,作為他這時腦部思想細胞的唯一活動。



  心靈感應,或思想直接感應這种行為,到現在為止,在人類之中,還只有若干具有特异

功能的人,相互之間,才能隨意進行。在普通人之間,也間或會有這种情形出現,例如儿子

有急難,做為父母的往往可以感應得到,只不過不能自由控制而已。



  而在理論上,思想直接交流的可能性,早已确定:腦部細胞活動,有能量放射出來,既

然有能量的放射,只要接收到每种訊息,加以還原,就可以知道訊號所代表的意念是甚麼了

。



  從理論看來,簡單之极!可是人類對自己身体的最重要部分腦部的研究,因十分幼稚,

所以,思想直接交流才成為十分神秘的异能,有朝一日,只要突破了這一點,就必然是人類

的正常功能之一,可以自由控制進行,而且不受距离的限制!



  (想想看,到了這時候,「電話」這樣東西,還會有甚麼用處呢?)



  年輕人不斷地把自己的意念,通過腦部活動,化為一种訊號輸送出去--這是人人在集

中精神的情形下,都可以做得到的事,問題在於是不是有人有收到訊號和將之還原的能力!



  年輕人相信公主有這個能力,他堅信公主在這時,已經收到了他發出的訊號,可是他卻

一點也沒有收到回音!



  或許公主早已發出了回音,可是他收不到,連最簡單的一點反應也收不到。



  當陽光射進房間來,照在他身上的時候,年輕人才長嘆了一聲,站起身,睜開眼來。



  由於他長時間閉著眼,再加上大雪之後,處處積著皚皚的白雪,陽光特別燦爛奪目,使

得他要半閉著眼睛,以适應強烈的光芒。



  沒有結果!這令他十分沮喪,他呆立了一會,走出上臥室,在起居室中又停留了片刻,

移開了那張椅子,才打開門,就看到了一個人當門而立,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有透視能力的

丁普生!



  一看到了了普生,年輕人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雙手齊伸,抓住了他的手臂,心中一急

,張大了口,竟然發不出他急於想問的問題來!



  在公主和女伯爵失蹤之後,他就想到,丁普生的异能,可能可以「看」到她們到了何處

,可是在混亂之中,根本沒有丁普生的影子。



  這時,丁普生突然出現,自然令年輕人喜出望外;他沒有問出聲來,丁普生卻已知道他

想問甚麼,他先搖了搖頭:「我一听堡中的人說女伯爵失了蹤,就想看看她在甚麼地方,可

是我看到的,只是一團彩色的光芒,奪目之极。」



  年輕人大吃一惊:「那顆彩鑽所發出的光芒?」



  丁普生神情疑惑:「我不能肯定,可是很接近!」



  年輕人神情更緊張:「那表示甚麼?表示她所處的環境是一團彩光?還是她已經被那團

彩光吞噬了?」



  丁普生嘆了一聲:「我不能作出任何結論,唉,看來我的透視异能,只限於在人間進行

,一旦接触到了魔界,就甚麼用也沒有!」



  年輕人後退了一步,怔怔地望著他,丁普生又道:「剛才我在門外,就看到你在集中精

神靜坐,你……想和誰聯絡?公主也失蹤了?」



  年輕人十分沮喪,伸手在自己臉上,重重撫摸了一下,點了點頭。



  丁普生嘆了聲:「我想也是,所以,剛才我也曾集中力量,希望看到公主!」



  年輕人不由自主聲音發顫:「你看到了甚麼?也是看到了一蓬彩光?」



  丁普生呆了一呆,避開了年輕人的目光,才道:「不是,我看到的……只是一片濃稠的

血紅……我認為那是一片魔光……紅得就像是才從身体中涌出來的鮮血一樣,紅得可怕!」



  年輕人只感到陣陣寒意襲來,他沒有問丁普生那是甚麼意思,因為問了,丁普生也必然

回答說不知道!而他自己又無法假設那是一种甚麼情景。



  在他發怔間,丁普生又道:「客人全都走光了,仆人也走了一大半,派來的警方人員也

都聚在一起,不敢單獨行動,他們私議的說法,倒和我的看法一樣。」



  丁普生講到這里,頓了一頓,神情變得嚴肅之极,聲音也十分低沉:「嗯,這古堡和魔

界有聯系,一定有其一個通道,可以直通魔界!年,我知道你不肯干休,可是……可是……

」



  他說到這里,蒼白的臉上在隱隱冒著汗,再也說不下去。看來他本來是想勸年輕人离開

古堡,不要再追究下去的,可是又明知公主在這里失了蹤,年輕人必然不肯干休,所以才沒

有說下去。



  年輕人這時,也只覺得腦中嗡嗡直響,他失聲問道:「所謂魔界,是甚麼?」丁普生攤

開雙手:「在古堡中發生的一切怪事,都是邪魔的力量在運行,發出邪魔的力量所在,就是

魔界!」



  「魔界」是一個人人都很熟悉的名詞,可是要具体地說出它是甚麼來,只怕也沒有人說

得出,丁普生在作了這樣的剖析之後,連他自己都在怀疑,所以他又反問了一句:「是不是

可以這樣說?」



  年輕人十分明白丁普生的心情,所以并沒有取笑他,反倒向他要求:「以你的特异能力

,可以知道……魔界和這古堡的關系?例如通向魔界的通道的位置?」



  丁普生現出十分迷惑的神情,雙眼半閉半開,過了約莫一分鐘,他筆直地向前走,几乎

撞在年輕人的身上。年輕人讓他向前走,又跟在他的後面,轉眼間來到了主臥室的浴室之中

。這時候,年輕人的心中十分緊張,因為丁普生的行動,是跟著他那個問題而來的。



  那麼,要是丁普生忽然伸手一指,說那里就是走向魔界的通道,年輕人是不是應該立即

闖向魔界去?



  丁普生不能看到公主在甚麼地方,可是當他想著公主的時候,卻看到了血一樣濃的紅色

魔光,那麼,是不是表示公主已陷身在魔界之中了呢?



  年輕人不由自主雙手緊握著拳,等候丁普生進一步的行動。



  丁普生在進了浴室之後,站在浴室的中心,一動不動,神情越來越疑惑。



  這間浴室,十分寬闊,自然也极盡豪華之能事,水流噴射按摩浴池,至少可以供八個人

同時舒服地躺在其中,大理石的天使雕像在浴池的四角,供應冷水或熱水。有一列牆,全是

鏡子,地下的大理石下有發熱線,好使赤足踏上去,有舒适的溫暖感。衛生設備則在浴室的

另一角,用半透明的玻璃隔開著。



  丁普生站著,一動不動,年輕人在那片刻間,一面焦急地等待,一面各种各樣的思緒,

紛至沓來。他首先想到的是:女伯爵一定花了不少時間和金錢,來改建這座古堡,這才使得

所有的房間,都附有浴室和現代化的衛生設備。



  (任何歐洲歷史上的古堡或宮殿,都沒有這樣的衛生設備,華麗宏偉如法國的凡爾賽宮

,都沒有例外。)



  (听來好像很殺風景,但卻是事實。)



  要為一百多間房間都加建衛生設備,女伯爵一定花了不少錢,更難得的是這种改建工程

,居然沒有破坏古堡原來的外型!



  年輕人正在想著,忽然听得丁普生先生發出了一下十分怪异的聲音,雙眼睜得极大,神

情駭然之极,年輕人知道一定有甚麼事發生了,他揚起手來,還沒有說話,丁普生突然雙手

緊掩住了臉,轉身向外,飛奔而出。他雙手掩住了臉,自然看不到眼前的情形,所以飛奔而

出之際,又几乎撞在年輕人的身上。當他在年輕人的身邊擦身而過時,年輕人一伸手,抓住

了他的手臂。可是,丁普生卻以超乎年輕人想像之外的大气力,用力一掙,同時,聲音嘶啞

,發出了可怕的一下呼叫聲:「放開我!」



  雖然這樣,年輕人亦是不會就那麼樣放手的,可是剎那之間,他看到緊掩著臉的丁普生

的雙手的指縫之中,有鮮血正在滲出來!



  丁普生的手十分蒼白,所以,滲出來的血看來也就格外鮮明,怵日之极!



  年輕人在剎那間,心中所受到的震撼,真是難以形容,以致他不由自主松開了手,丁普

生又快又踉蹌,一下子就到了主臥室之中。



  年輕人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嘶啞而可怕,他用盡力气在叫:「甚麼事?發生了

甚麼事?」



  隨著他的叫聲,丁普主已經沖到了主臥室的門口,看樣子,還要向外沖去,年輕人再大

叫:「甚麼事?」



  這一下大叫聲,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丁普生陡然在門口站定,身子發著抖,轉過身來

。



  當他轉過身來時,他的雙手仍然掩在臉上,自他指縫中滲出來的鮮血更多。



  年輕人急忙向前跨出了一步,可是就在這時,丁普生陡然放下了雙手來。年輕人的第二

步已經跨出,可是一看到眼前的情景,他提起了的腳,再也放不下來,竟然就那樣懸空僵硬

!



  他看到的情景,太可怕了!



  丁普生放下雙手時,手掌向外略翻,掌上全是鮮血,已經夠可怖的了,可是比較起他臉

上的情形來,卻好了不知多少!



  丁普生雙手一放開,年輕人才看到鮮血來自甚麼地方,來自丁普生的雙眼!



  丁普生的一雙眼睛--這時候,已經根本不是眼睛,只是兩個血洞,看來深不可測的血

洞,濃稠的、鮮紅的血,正從這兩個血洞涌出來!



  丁普生的眼睛!他那雙具有特异能力,可以透視的眼睛,竟然成了兩個血洞!



  隨著丁普生的喉間所發出的可怕的叫聲,受到巨大震栗的年輕人,也不由自主發出充滿

恐懼的叫聲來。



  接著,丁普生疾轉過身去,他轉身的動作极快,以致自兩個血洞中的血,噴洒了出來。



  這時候,年輕人的一只腳,仍然沒有落地,才轉過了身的丁普生,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奔

了開去。年輕人又大叫了一聲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大叫,那只能說是人在极度的惊恐

之下,自然而然的一种反應。



  雖然他不是普通人,但是當恐懼達到了一定的程度時,人的反應總是一樣的。



  他一面叫,一面又回頭向浴室望了一眼,事故是在浴室中發生的,而浴室中,有一股力

量,使丁普生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那股力量毫無形跡,因為年輕人一直就在丁普生的身邊,在他甚麼也沒法看到,甚麼也

沒有感覺到的情形之下,丁普生的一雙眼睛,就已經成了兩個血洞!年輕人雖然惊恐之极,

甚至不由自主在自己的雙眼之上,按了一下--丁普生在剎那之間可以受到這樣的傷害,他

自然也可以成為受害者!他實在有點難以想像自己的一對眼睛成了血洞之後的可怕情形。



  當然,這一切的惊恐,在實際上,都沒有阻礙年輕人的行動,年輕人像獵豹一樣,竄了

出去,速度顯然不在丁普生之下。



  可是,當年輕人追上去,一出了起居室的門,就不見了丁普生的蹤影,只見到几個仆人

,身子發抖,站在走廊之中,而那個半禿的總管,則跪在地上,用可怕的聲音在嘶叫:「天

……不論是甚麼神,求求你,別在這里施展你的法力,求求你別再制造恐怖了!」



  他的聲音,听來令人毛發直豎,可怖之至。年輕人心知那一定是雙眼鮮血直冒的丁普生

奔出去時,恰好被總管及仆人迎面撞到的緣故。



  年輕人繼續向前追,一面叫著丁普生的名字。古堡中這時,已只有极少的人,所以他的

叫聲听來空洞而有回響,那种情形,和一日夜之前這古堡中的熱鬧情形相比,簡直一天一地

。



  一直追到了走廊的轉角處,還沒有見到丁普生。年輕人實在難以想像,一個雙眼已經變

成血洞的人,何以行動還會如此迅速!



  古堡中的走廊,迂回曲折,丁普生顯然已喪失了視力,他能奔到甚麼地方去?



  年輕人又奔出了一條走廊,在一個分開兩岔的口子上,停了一停,又大叫:「丁普生!

」



  年輕人的叫聲,在面前的兩條走廊都引起了回音,正當他准備隨便選擇其中的一條,再

追上去時,在左邊的那條走廊上,忽然走出一個矮胖子來,那矮胖子約莫三十來歲,樣子十

分滑稽,又胖又圓的臉,下頦打著摺,在走動之際,胖肉在抖動。別看他胖,動作卻十分敏

捷,一下子就來到了年輕人的面前,伸手作了一個阻止年輕人繼續前進的手勢,用十分粗啞

的聲音道:「不必追了,他已經由同伴接了去!」



  年輕人陡地怔了一怔,怎麼也想不起曾在這古堡之中,見過這個矮胖子來,而且,矮胖

子所說的話,也有點莫名其妙。



  所以,他不客气地問:「你說甚麼?」



  矮胖子說話的時候,動作十分夸張,指手划腳:「丁普生是我們的會員,他有了意外,

自然會得到自己人的照顧,請你放心!」



  年輕人「啊」地一聲,對了,丁普生是非人協會的會員!這個協會收取會員的資格嚴格

之极,而這個矮胖子這樣說,表示他也是非人協會的會員了。



  年輕人失聲道:「非人協會全体會員都來了!」



  矮胖子笑了起來:「當然不,丁普生和我們聯絡,我們才赶到!」



  他說著,又伸出雙手來,同年輕人虛推了一下,表示請年輕人不要再向前,然後,又向

走廊的一個窗口,指了一指,他自己則迅速後退。



  年輕人向他所指的窗口看去,窗外是一片空地,積雪甚深,有兩串腳印,再一抬頭,看

到有一個人,扶著高而瘦的丁普生,正走向一架樣子十分古怪,看來形同一只蜘蛛也似的直

升机。兩個人都只能見到背影,一轉眼間,那矮胖子也奔了過去,還和年輕人揮了一下手,

三個人一起登上了那架直升机,立時騰空而起,速度极快,轉眼之間便已不見。年輕人呆立

在窗前,他知道,丁普生既然被非人協會的成員接走,一定會受到十分妥善的照顧,可是疑

問也更多:非人協會之中有的是奇才异能之士,為甚麼連丁普生如何受到傷害都不問,就這

樣离去。



                   十一



  年輕人又想到,非人協會是不是有可能早知道丁普生會受到傷害呢?



  (關於丁普生所受的傷害,日後,年輕人才知道有意料之外的發展,有關日後的事,放

在後面再提。)



  年輕人過了好久,才緩緩轉過身來,在空空洞洞的古堡之中,竟不知如何是好!就算沒

有丁普生的猝然受傷,事情已經怪异之至,如今丁普生雙眼成了血洞。當時年輕人就在旁邊

,竟然甚麼也沒有覺察到!有沒有覺察,年輕人知道那并不是問題的重點,重點是:必然有

這种力量的存在!



  年輕人感到了遍体生寒,曾有哲人說:看不見的敵人最可怕--這句話,作為象徵性的

說法,已經足以令人不寒而栗,而如今,看不見的敵人,卻是一种實實在在的情形,看不見

的敵人,無形無跡,隨時可以對人加以暗算,根本令人無法提防!



  年輕人進一步想到的是:公主是不是已經中了這种無形敵人的暗算?



  他雙手緊握著拳,直握到指節骨發出「格格」的聲響,思緒紊亂之极,有著丰富冒險生

活經歷的傳奇人物年輕人,這時竟然一籌莫展,不知如何才好!他知道,首要的事,自然先

把公主找出來,至少弄清楚她現在的處境如何!可是,又怎樣能和她取得聯絡呢?



  年輕人無意義地揮著手,古堡之中,在聚集著許多賓客之際,只覺得熱鬧喧嘩,可是這

時在一連串的怪事之後,整座古堡,人去樓空,變得空空洞洞,置身其中,年輕人的感覺,

就像自己處身在一頭巨大的怪獸的胃部一樣--不知甚麼時候,消化液一涌過來,就可以把

他消化得無影無蹤!年輕人知道自己何以會思緒如此紊亂,他實在不愿意承認這一點,可是

又不愿自己再欺騙自己,他感到害怕、恐懼!不知為了甚麼,他實在感到恐懼:這种恐懼,

在怪事一開始發生時就已存在,而且在一點一點加深,以致在公主失蹤之後,他變得极其無

措,甚至想過要离開古堡!



  而這种恐懼,在丁普生的雙眼突然變成血洞之後,更是到達頂點,所以才會令他呆立著

,不知如何才好!



  年輕人也知道,自己若是克服不了這种恐懼感,他就會喪失繼續作戰的勇气。



  雖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作戰的對象是甚麼(這也是令他產生恐懼的原因之一),魔界的

魔光,看不見的敵人,總之是一股神秘莫測的力量,使他震栗,使他害怕。只要在敵人面前

感到害怕,那就再也不能取胜,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年輕人感到了一股窒息,他大口吸了几口气,才有了初步對抗恐懼的辦法:在那里到達

恐懼的頂點,就再到那地方去!



  那地方是女伯爵臥房的浴室,丁普生在那里受到了傷害,年輕人知道自己的內心之中,

對這地方充滿了恐懼,也正因為如此,要克服恐懼,就得到那地方去!



  而且,女伯爵和公主,都是在臥室中消失的,到那浴室去,也有一定的積极意義。



  年輕人再度吸气,勉力鎮定心神,緩緩轉過身去,這時,古堡總管和几十個男女仆人,

都神色惊惶地聚集在一起,總管身子發著抖,向年輕人走過來,十分恭敬地問:「我們可以

离去?先生,我們可以离去?」



  年輕人本來想說他并不是古堡的主人,無權決定他們的去留,可是他繼而一想,在這种

非常時期,連自己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何況是他們?



  所以他的回答是:「當然可以!」他還補充了一句:「如果將來女伯爵追究,我負責!

」



  總管和那些男女仆人都發出呼叫聲--雖然是歡呼,但听起來,卻更像惊呼。而且都爭

先恐後地散開去。



  年輕人感到古堡更空洞,自然也更神秘,他甚至每跨前一步,都像是听到自己的腳步聲

所帶起的回聲。



  當他來到女伯爵臥室的門外之際,他停了一停,望著那扇門。那扇門,曾在被他破坏之

後,又不知被甚麼人用椅子頂住,而當時年輕人絕未曾覺察有甚麼人在!一想到這一點,年

輕人又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他用力一揮手,大聲叫:「我知道你在這里,你不現身,我也

知道你在這里,你,或者是你們!」



  年輕人大踏步踏進門去,這時,他的情緒變得十分激動,指著自己的雙眼:「你們也可

以傷害我,使我的眼睛變成兩個深洞!」



  他在那時,心中的恐懼感,反倒在漸漸消失--人當把一切都豁出去的時候,膽量就會

壯大,年輕人知道自己必須和看不見的敵人作戰,就一定要有勇气,也只有在不再顧忌的情

形下,才會有勇气!



  他一面叫嚷著,一面已走進了主臥室,然後,他又踏進了浴室。



  浴室看來只是一間豪華的浴室,但是年輕人明白,丁普生曾說,這座古堡和魔界有著聯

系,這間浴室就一定是和魔界聯系的一個据點!女伯爵和公主,可能就是經由這里消失的!

而這個据點的中心位置,也就有可能是丁普生剛才所站立的地方!丁普生就在那地方雙眼噴

血的!年輕人還記得,那地方恰好是粉紅色大理石砌成的一朵荷花,年輕人先盯著看了片刻

,才接連跨了兩步接近它。這時,他只要再跨前一步,就可以踏足在那朵荷花之上了!也就

在這時候,他听到了女伯爵的聲音。



  (實在不能說是「听到」的,他只是感到了女伯爵在失聲叫著。)



  (由於人類在進化的過程中,一直習慣於使用听覺器官來捕捉聲音,所以對於腦部直接

感到聲音的那种情形,并沒有很好的語言或文字去表達。)



  (其實,這种直接感到聲音的情形,并非不罕見,很多誠心的教徒,在禱告時,都可以

感到神的聲音。)



  女伯爵在叫的是:「叫他別再跨向前!」



  年輕人徒然怔了一怔,提起的腳僵在半空。女伯爵顯然是在警告他,可是卻又想通過另

外一個人來對他發出警告。那另外一個人是誰?年輕人心頭狂跳了起來,脫口便叫:「公主

!」他才一叫出口,就又感到了公主的聲音:「他是不是跨向前來,由他自己決定!」年輕

人心跳更劇,不由自主又發出了一下呼叫聲。公主拒絕了女伯爵的「命令」,年輕人可以十

分明顯地感到公主在鼓勵他跨向前,這是憑藉他和公主生死与共的感情得到的直覺!



  年輕人不知道向前再跨出一步,踏在那朵荷花上,在丁普生曾受傷的地方,自己會遭遇

甚麼?也不知道何以公主和女伯爵看來像是處在敵對的地位。既然公主有鼓勵他跨向前去的

意思,他就跨向前去!



  年輕人心中大叫了一聲:「公主,我來了?」



  (他相信自己雖然實際上并沒有叫出聲音來,但是他腦部活動,必然已把他的這句話,

化成訊號輸送了出去,公主也必然可以接收得到。)



  (公主接收到訊號之後的感覺,都是感到听到了他的聲音!)



  他的右足先踏上了那朵由美麗的粉紅大理石砌成的荷花,左腳跟了上去。他知道必然會

有事發生,可是也未曾料到,事情會來得那麼快。



  立即地,他眼前一暗--不是一暗,而是一切在忽然之間改變了給人的錯覺。實際上,

他眼睛所看出來的一切,都是紅色,不是紅色的甚麼具体的形象,而只是紅色。人在水中,

若是睜開眼來,所看到的,只是水的顏色,這時他的情形也是一樣。



  他就像是在剎那之間,整個人的身子,都沉入了一大片無邊無涯的紅色的水中!



  那麼濃和鮮紅,自然他的身邊沒有水,可是他甚至聞到了由那麼濃稠的紅色所帶來的聯

想:血腥味!所以他立刻想到的,是兩個字:魔光!



  魔光已整個籠罩住了他!他所站的這個點,果然是和魔界相通的据點!



  年輕人并沒有任何感覺感到自己的身子有過任何移動,他也不想閉上眼睛,雖然在這种

血一樣的光芒籠罩之下,不但使人心悸,而且,生理上也十分不舒服!



  他竭力想在紅色的血光中,尋找出公主來,可是卻甚麼也看不到,不論他多麼努力,他

都只能看到紅色,紅色之中、紅色之外,都只是紅色,沒有別的東西!



  年輕人又在心中大叫:「公主,我來了!」他一面叫,一面又看著,在他的右邊,很遠

很遠的地方,好像有一團彩色的光芒在閃耀,那是那顆彩鑽的光芒,年輕人想向那團影光奔

過去,可是他整個人,卻像是完全沒有任何力量,根本不能移動。



  年輕人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是處在一個甚麼樣的境地之中,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必須反

抗,必須首先令自己能夠行動。



  年輕人迸發了全身所有的气力,集中在雙腿上,終於,他可以十分艱難地挪動腳步了,

跨出一步,就像是舉重選手破了一次紀錄一樣,要用盡全身的气力。



  方跨出了兩步,年輕人整個人都像是虛脫了一樣,他實在再沒有气力跨向前了,他為自

己感到難過:怎麼那樣沒有用!



  可是也就在這時,他又「听」到了一連串急促的交談聲,他感到的聲音十分尖銳,令人

產生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他「听」到的是至少有好几個人在叫:「這個人是甚麼人?怎麼他還能行動?」



  又有人在叫:「他實在是一個普通的地球人,何以他能在魔光的籠罩下行動?」



  接著,又是許多惊訝的話,都在奇怪何以年輕人在紅色的光芒之中,還能移動!



  這使年輕人知道,自己不用難過,自己雖然用盡了全身的气力,只是跨出了兩步,但是

那兩步,一定是歷史性的兩步,是以前從來沒有人做得到的!自己的行動,至少已叫那些看

不見的敵人,知道了地球人的能力,在他們的估計之外!



  年輕人實在不想再用盡气力跨出一步,因為他實在沒有法子做得到了,他咬緊了牙關,

把全身的筋絡肌肉,繃得像是就快要斷裂的弦,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他的腳,再也离不開

地面,那團彩光,他還可以看得見,可是那卻是再也不能到達的一個目的地。



  年輕人知道自己再這樣努力下去,很可能會因為脫力而死亡。但是他仍然堅持著要在看

不見的敵人之前,表現出一個地球人不屈服的气概來!他知道那些看不見的敵人可以看得到

他,不然也不會對他的行動,有那麼多的惊訝和評論了,雖然那些評論,有許多并不十分中

听,竟然把他,地球上最高級的生物,和昆虫相互比較。但是他在听了那些評論之後,卻又

不能不由衷地感到,自己做為一個人,在許多体能方面,的确及不上昆虫。



  他感到的聲音,有如下的一段:「他剛才每邁出一步,他需要付出多少能量?」



  「那年輕人几乎是一個自身体所能產生的能量,是正常人的兩千倍,他有這樣的活動能

力,已經接近工蟻了!」



  「可是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地球人!」



  「是的,這証明地球人的体能,有著极深厚的潛在力量,未曾發揮出來。」



  「地球人之所以會這樣,難道--也是我們……」



  「嘿嘿,可千万別那麼說,我們可沒有在這方面下過暗算,不過也很難說,可能……」



  當時,年輕人筋疲力盡,腦中全是由於過度用力所造成的轟轟聲,而且再接下去的話,

他又不是很能理解,又覺得十分模糊,所以他沒有法子再追蹤下去,他只是知道,剛才自己

邁出的兩步,非同小可,是地球人体能發揮的极致。



  當時,他努力喘了几口气,視線仍然盯著那團彩光,卻看到彩光之中,依稀有一個人影

,正在努力掙扎向前奔過來。



  那團彩光只不過拳頭大小,光芒在一片血紅色之中,依然十分強烈,想從彩光中奔出來

的人影呈深黑色,在那麼奇异的光芒之中,那种深黑色,看來比絢麗的色彩,還要奪目。



  他看到那人影在拳頭大的彩光中掙扎,雙臂揮舞,身形聳動,衣袂飛揚,雖然看來小得

只有五公分上下,可是形態生動之极,而且熟悉無比!



  年輕人陡然變了极度的悸動,他張口大叫:「黑紗!公主!」



  与此同時,他奮力用盡最後的一分气力,企圖向前扑出去,迎向公主。



  他既然在身形動態上認出了那是公主,這向前一扑之勢,自然也盡了他所能盡的最後一

分气力。他無法知道自己是不是成功,因為就在感覺上,他奮力向前扑出去之際,他已喪失

了一切知覺--不,不是喪失了一切知覺,而是產生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覺,隨著他那一扑

,他像是在那一剎那間,擺脫了一切重量,陡然變得輕若無物,而且,以极高的速度移向前

,正是向著那團彩光激射而出!



  年輕人如果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歷,他一定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可是這种情形,對

年輕人來說,已不是第一次了。



  若干時日之前,當他要去幽靈星座,拯救被囚禁在那里的公主的靈魂之時,他必須以自

己的靈魂去犯險,他的好朋友原振俠醫生,毅然答應舍身相助--那是真正的「舍身」,原

振俠醫生和年輕人,都必須舍棄原來的身体,用靈魂的形式,超越空間,到達幽靈星座。



  那次行動的結果,雖然神秘莫名,但結果十分成功,也使年輕人有了一次靈魂离開身体

的經驗,就像現在一樣!所以,他感到自己在激射向前去時,他知道,自己卸下的一切重責

,就是自己的身体,現在,自己正以靈魂的形式在前進!



  人的靈魂,是甚麼形式,即使是靈魂本身也不知道,當然沒有形体,不能像自己的身体

一樣,在鏡子中看得到自己。



  年輕人自然也知道,一般人絕不能做到靈魂自由自在地离体和歸体,要做到這一點,他

需有特別的際遇,像公主,她的身体來自幽靈星座,可以有靈魂由意志离開回來的能力,(

不過公主也未能充分利用這個能力),又像歷史記載一些修煉成功的人,當依法修煉到了一

定程度的時候,靈魂(元神)也能夠自由在身体中出入。年輕人知道自己兩者都不是,只是

一個普通人,而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在某种情形下,靈魂忽然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去,而又無

法再回到身体之中,這种現象听來有點突兀,但實際上普通之极,几乎人人都無可避免,總

會有這种現象出現的一天。



  這种現象,有一個十分怵目惊心的專門名詞:死亡!



  年輕人知道自己的靈魂如果不能回到身体中去,那麼他已經死了!奇怪的是,這時年輕

人一點也沒有死亡的恐懼,他甚至回頭看一眼,看在血紅魔光籠罩下的自己的身体,現在是

甚麼情形。



  (靈魂是一束思想記憶,有一切感覺的能力,可是又沒有形体,所以,如果年輕人真的

在急速的前進之中,回頭看了,盡管他一定可以看得到景象,但是那一定也有別於在有形体

的時候用眼睛來看。)



  (這种情形,由於不是人類在日常生活中常會發生的事,所以人類的語言文字,都無法

十分精确地表達,只好盡量照實寫,然後,自然還要各人憑藉自己的想像力去補充!若是想

像力不足,自然難免不明所以,這是十分無可奈何的事。)



  年輕人感到自己的身子在激射向前,他看到彩光中的那個小小的,本來在飛舞掙扎著的

人影,也徒然停下了來。



  在那一霎間,年輕人十分清楚地知道,就像知道二加二等於四一樣清楚,或者說,就像

看到一樣的清楚:不但是他在迅速接近公主,而且,公主也在迅速接近他,就像是兩個迎面

急奔過來的人一樣,而他們這時的情形,是不知在一個甚麼空間之中,兩個正在迅速接近的

靈魂?



  一轉念之間,年輕人和公主就都已經變成了靜止的狀態之中。



  兩個沒有形体的靈魂,他們的身体不知道留在甚麼地方,但是他們的思想交流,完全和

有形体的時候一樣。這情形,有點像人在做夢--人的身体睡在床上,可是夢境之中出現的

可以是任何環境,也可以見到任何人,進行任何活動!年輕人和公主相擁,擁得极緊。



  (以下的故事所描述,全是年輕人和公主的感覺,十分奇特。如果不喜歡這种太奇妙的

情形,就當他們兩個人有身体好了。)



  年輕人十分激動:「究竟我們現在的處境怎樣?」



  這是需要首先弄清楚的事,公主的聲音听來緊張:「年,我們都离魂了?」



  年輕人道:「是,我相信,在這里,我們只能以靈魂的形式相會,我們的身体根本不能

動,造成這种處境的力量是甚麼?」



  公主低聲:「魔!」



  年輕人有點焦躁:「甚麼是魔?」



  公主再低嘆:「人類對於魔,應該絕不陌生,魔對人進行的暗算,几乎在人類一開始有

文明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年輕人有點不明白,喃喃地重复著公主所說的那几句話,然後若有所悟,可是又無法明

明白白地表達出來。



  公主在繼續著:「人類其實也早已發覺了魔的暗算,几個偉大的先知,創造了宗教,號

召人類和魔作爭斗,魔由心生,魔的暗算深入人心,使人心變得敗坏險惡,先知曾說:人心

比万物更詭詐,那是被魔暗算之後的人心,人的心,本來不是那樣的!」



  年輕人感到無比的苦澀:「我們現在是在魔界?」



  公主長嘆:「是,我們在魔界,這是另一個空間,是這种力量的世界,這种力量無形無

跡,如果他們有了形跡,我想几乎可以是任何形狀,那顆彩鑽,就是形体的形狀之一,有著

無比的魔力,外人一見,就著了魔,做出不是本愿的事情來!」



  年輕人「啊」地一聲:「你一見,就想把它据為己有,那就不是你自己了!」



  公主的話漸漸變得急促:「魔界和人間有時間上的聯系,不知每隔多少年,就有一次,

那是魔界大開的日子,在這段時間之中,有一個据點,可以人間魔界相通,魔界中的魔,就

到人間周游,一面再加暗算,一面也欣賞自己多少年來暗算的成績,他們還可以說是成績斐

然,把人類暗算成現在這樣子!」



  年輕人緩緩地道:「也不是每一個人都中了魔的暗算?」



  公主的聲音听來不疾不徐:「沒有中魔的暗算的人,都中了『中了暗算的人』的暗算?

」



  公主的話轉來好像很不順口,可是多念几遍,自然會順口,而且也可以明白那是甚麼樣

的一种情形,人類歷史上太多這种事了!好人被坏人暗算,忠的被奸的暗算,正的被邪的暗

算,沒有中魔的暗算的人,都中了「中了魔的暗算的人」暗算!



                   十二



  直接的和間接的,沒有人可以逃得脫魔的暗算!



  這股被稱為「魔」的力量,不知是甚麼時候來的,不知自何而來,長遠以來,自有人類

文明開始,他們的暗算,就和人類的文明并存!



  年輕人的心情惡劣之极。



  「有甚麼目的?他們這樣暗算人類,有甚麼目的?他們算不算是一种生命?任何生命,

都有生命的目的,他們這樣做,有甚麼目的呢?」年輕人說。公主苦笑:「細菌殺人,又有

甚麼目的?」



  年輕人叫:「繁殖,不斷地繁殖,就是某些生命的唯一目的。」



  公主又問:「那麼,癌細胞呢?這种細胞無法离開它蔓延者的身体,一個人被它害死了

,它們自己也歸於死亡,這又是甚麼目的?」



  年輕人立即回答:「在蔓延的過程中,它們有了繁殖的目的,雖然短暫,最後同歸於盡

,但那正是癌細胞的生命目的?」



  公主的聲音十分低沉:「那种魔的力量,也是一种生命?」



  年輕人不由自主喘著气:「當然是,我剛才甚至還听到過他們的聲音!他們提及地球人

的身体的潛能,提及--」



  他講到這里,陡然停了下來。



  在他听到那一些對話的時候,他還不是十分听得懂,有不少令他不明白之處,可是這時

,他和公主又交流了意見,他對那些對話的內容,自然也增進了了解。



  對話提到了人体的潛能全被埋沒著,沒有得到釋放,這种古怪的情形,也可能和他們的

暗算有關,由於中了暗算,所以地球人才無法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無論是智力或是体力,

地球人在暗算之下,都變成了白痴!



  那當然大大阻慢了地球人的進化,是不是被指為「魔」的目的,就是阻止地球人的進化

?



  如果地球人的心靈,不是被魔的侵入,而變得如此丑惡,地球人的行為,就不會是糾纏

不清的那种紛爭--誰都知道這种紛爭使得文明倒退,黑暗來臨!



  年輕人在這時候,他的那种憤慨的感覺,使得他自己感到像是一團火。



  火也是無形無体的,可是卻有著摧毀一切的力量。



  他感到自己像是一團烈火,也感到公主也化成了一團烈火,兩團烈火合并在一起,他們

都不知道自己能發出甚麼力量來。一切全是無形無体的,邪惡的魔力,正義的烈火,一切都

是那麼抽象,可是在抽象的概念之中,又有具体的事實在進行。



  年輕人和公主,都覺得自己和對方已合而為一,使得烈火發出的力量更大。



  事後,年輕人和公主回憶這一個經過,仍然不能有十分具体的解釋,他們的靈魂相聚,

靈魂是人的思想記憶束,自然可以不斷產生思想,而人的思想以一种能量的方式傳達發射,

自然有一定的能力和作用。



  他們的分析是:當時,他們都由於知道了自有人類歷史以來,人類就遭受著魔的暗算,

暗算的手段,卑鄙之至。這使得他們都感到無比的憤怒,憤怒成為一种能量發射出去,和魔

的力量相對抗。



  他們不敢說自己在這种力量的對抗之中取得了胜利,但是必然有兩种力量的交鋒,這一

點可以肯定,因為當時,就在他們感到自己像是一團熊熊燃燒著的烈火,而且接近爆炸時,

一切突然有了改變。



  先是他們陡然感到了一片強烈之极的血紅色的光芒,徒然閃了一下--他們相遇的時候

,由於過度的興奮,根本沒有留意到環境--這又是十分難以解釋的一种情形,靈魂憑甚麼

去認識環境呢?他既然一切感覺都保存著,自然也會感到周遭的情形。



  那時,他們好像是在一片黑暗,或是一片灰蒙蒙的境地之中,然後,就忽然是紅光一閃

,在紅光一閃的那一霎間,他們感到和對方倏然分開了。



  他們都曾張口大叫,只叫了一聲,紅光重現,年輕人首先覺得,自己又回到了身体之中

,因為那种异常沉重的負擔,又使他感到了疲累,而且,身子也沒有移動的可能。



  年輕人不在乎自己的靈魂是不是回到身体之中,他在乎的只是能不能跟公主在一起!



  他又大叫,仍然未曾听到自己發出的聲音,可是在這時侯,他卻听到了另一個听來尖厲

之极的呼叫聲,那是女伯爵的呼叫聲:「帶我出去!」



  那一下呼叫聲,駭人之极,听了之後,使得年輕人全身震動。



  也就在那一霎間,紅光消失--突然之間,年輕人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眼前的一切,

十分正常而又十分不正常,十分熟悉而又十分陌生:他仍然在浴室之中,好端端地站在地上

,所站的位置,正是大理石砌成的那朵荷花之上!



  才從那麼可怕的經歷之中,忽然一下子又回到了再平常不過的環境之中,就令人產生不

知道是夢醒了,還是進入了一個新夢境的感覺。



  年輕人也立即看到了公主,公主正以一個十分怪异的姿勢,蹲在他的右邊伸手可及之處

。



  公主身子蹲著,可是卻伸出右手,向著地上,看起來,像是她想在地上拾起甚麼東西來

,可是在她面前的地上,卻又空無一物。



  而且,看她的神情和動作,都像是她正在用力,努力在把手伸出去。再接下去,年輕人

所看到的情形,更令他駭异莫名!



  他看到,公主的手,竟然沒入了地下!伸進了地下所鋪的大理石之中!



  他張口叫了一聲:「公主!」



  公主像是完全沒有听到一樣,這時,她的手沒入地下,已經沒到了小臂,到了臂彎處,

也就是說,她的小臂和手掌,已經伸進了地里。



  那情形,看來怪异莫名,年輕人無法肯定那是甚麼現象,他自然而然想到的是:那是公

主的身体的特异能力的一部分!



  (确然有极少數的有特异能力的人,可以使自己的身体穿越固体,看來沒有甚麼東西可

以阻擋他們。)



  公主的小臂,整個沒入了大理石鋪成的地下,這情形已經怪极,可是接下來的發展,更

是怪异,公主顯然是用力在向外拉著,像是想把甚麼東西從地下拉出來一樣。



  一看到這种情形,年輕人最自然的反應,是向前跨出一步,好去助她一臂之力。



  但年輕人的身子才一動,公主的左手揚起來,同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站在原地別動

。由於眼前的一切實在太怪异,以年輕人的經歷而言,也無法确切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所以

他也不敢輕舉妄動,立時留在原地。



  他看到公主更用力,而且,沒入地面的手臂,也正在慢慢向上升起,不一會,連手腕也

現了出來,再接著,就是公主的手。公主的手,抓著另一只手,兩只手緊緊抓在一起,那另

一只手看來很丰腴,本來應該很白的,但由於太出力了,看來表現一种怪异的青色。那是一

只手上,戴著好几枚戒指,寶光閃閃。年輕人一看就認出了,那是女伯爵的手!



  看樣子,像是有一股大力量正把女伯爵往下扯,而公主則正在盡一切力量要把女伯爵拉

出來!



  剎那之間,年輕人完全明白發生的是甚麼事情了!



  他首先想起剛才听到的女伯爵的一下尖厲的叫聲:「帶我出來!」



  就在那一霎間,他的靈魂离開了魔界,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回到了人間,進入了身体。

公主的情形一定和年輕人一樣,可是女伯爵卻還留在魔界,現在,公主就是要把女伯爵從魔

界中拉回人間來。



  公主的手臂,并不是沒入了大理石之中,而是一下子突破了魔界大開的据點,從人間伸

進了魔界,要把陷在魔界中的女伯爵拉出來!



  公主身處在魔界和人間之中!



  她這時的行動,自然危險之极!



  她想把女伯爵自魔界之中拉出來(已經拉出了一只手,情景詭异之极),也就有可能反

被女伯爵拉進魔界去!



  年輕人雖然不太明白自己和她剛才陷身魔界之中是如何脫難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和

公主,不會有在魔界中自由來去的能力,若是公主再次陷身魔界之中,結果會怎樣,誰也不

知道!



  一想到這一點,年輕人自然焦急無比,他於是想也俯身,抓住女伯爵的手腕想和公主一

起合力把她拉出來,可是,他又怕自己貿然的行動,反倒誤了事!



  就在他一個猶豫之間,他看到公主的手,和女伯爵的手,像是正在角力,女伯爵已整個

被齊腕拉出來的手,一下子又陷了回去,連公主的手,也被拉進去了一半!



  年輕人在這時,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呼叫聲來。



  公主的喉間,發出了一下古怪的聲音,俏臉脹得通紅,用盡气力,向後一拉,再把女伯

爵的手,拉出了一半來。



  然而,就在這時候,像是另有一股力量,在魔界方面,加入了爭奪,女伯爵的手指,在

公主的手中,漸漸滑脫,慢慢向下落去。



  終於,兩個人的手分開,女伯爵的手向上略伸了一下,就立即沉下去,看不見了。



  就像是沉進了水中一樣。在那一霎間,年輕人像是依稀听到了一下慘叫聲,自不知多麼

遙遠的地方,傳了過來。雖然听起來若有若無,可是也令人遍体生寒!



  公主仍然蹲著,喘著气,她由於剛才极度用力,臉仍然緋紅,而且有汗水自她的鼻尖向

下滴著,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上。



  落到第四滴汗珠時,年輕人也俯身下來,用手指抹去了公主鼻尖上的汗珠。



  公主抬起頭來,神情黯然,望著年輕人,聲音十分疲倦:「魔界的門關了!」



  年輕人十分駭然:「剛才我們的靈魂在魔界中出竅,是甚麼力量使我們突圍而出的?」



  公主的神情也一片惘然:「不知道,剛才,我只覺得我們兩人,心意一致,對魔界的暗

算,憤慨無比,是不是由此而產生了一种力量,使得我們重回人間?女伯爵或許就是因為沒

有這种力量,所以了陷身在魔界之中。」



  年輕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人類的先圣先賢,早就有過箴言,正必然胜邪,人的思想

之中,要是充滿了正義之气,自自然然邪惡的惡念,不能共存,邪始終不能胜正,問題只在

於人喜歡邪,不喜歡正!」



  公主默然片刻,慢慢站起身來,年輕人也跟著站起來。



  公主輕輕靠在他的身邊,年輕人向地面指了一指:「別為女伯爵難過,陷身在魔界中的

人,有史以來,不知有多少,都有他們自取其咎的道理。」



  公主仍是默然,只是轉過身,向外走去,一直穿過了臥室,來到了起居室,斟了一大杯

酒,自己喝了一口,隨即又把酒杯遞給了年輕人。



  年輕人轉動著酒杯,苦笑:「早就有人把酒稱為魔鬼制造的液体,酒……作為一种力量

,就可以使人的行為顛倒!」



  公主喃喃地道:「是,酗酒令人放蕩,可是酒也能喜悅人心,難怪人喜歡喝得大醉!只

怕也是來自魔界的暗算力量,像女伯爵,就是受不了那顆彩鑽的引誘,終於陷身在魔界之中

,只怕再也不能脫身了!」



  公主說到這里,略頓了頓,又道:「不過我不明白女伯爵最後為何表示要离開魔界,她

--」



  公主說到這里,陡然現出十分駭然的神情來,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睜大了眼睛,

向年輕人望過來。年輕人,看到她那种神情,就知道她一定想到了不知甚麼极可怕的事,他

忙握住公主的手。



  公主的聲音之中也充滿了恐懼:「她……她不是想……离開,是想在我救她的時候,把

我拉進魔界去!」



  年輕人也震動了一下,剛才在人、魔之間,爭奪進退的情形,印象猶新,再听得公主那

樣說,想起那時的危机,心頭也不禁駭然。



  他呆了片刻,才道:「女伯爵為甚麼要害你?」



  公主嘆了一聲:「自她得了那顆彩鑽開始,她就完全墜入邪魔陷阱之中,邪魔的力量趁

著魔界之門大開的机會,便進了她的身子,她的一切行為,皆受操縱,丁普生說看到有甚麼

東西進入了她的体內,就是邪魔的力量!」



  年輕人盯著公主片刻:「在我們破門而入之後,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公主側著頭,想了片刻,反問:「在我被女伯爵拉進魔界去的時候,你做了些甚麼?」



  年輕人嚇了一跳:「你被她拉進魔界去的?」



  公主輕咬著下唇,點了點頭。年輕人心中雖然疑惑,可是沒有再問,先回答公主的問題

,把當時的經歷,說了一遍。



  最後,他道:「最奇怪的是,不知是甚麼人,用一張椅子頂住了門,使得後來的人,要

破門而入!」



  公主的俏臉發白,她一個字就回答了年輕人的這個問題:「魔!」



  年輕人被這一個字震動得直跳了起來:「他們有形体?能活動?那時……還有他們在這

臥室中?」



  公主皺著眉,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道:「我不認為他們有形体,但他們有力量,

這一點可以肯定,多少年來,這古堡一直是一個和魔界空間可以相通的据點,看來,女伯爵

并不知道,因為她并不常在古堡之中,估計自她擁有這座古堡之後,魔界之門,開過不止一

次!」



  公主講到這里,才頓一頓:「一直到最近一次,女伯爵才恰好在古堡之中,魔界之門一

開,她首當其沖,就和魔界有了接触。」



  年輕人大口喝酒,那能使他略微鎮定一些:「接触以甚麼形式進行?」



  公主抬頭向上望:「沒有人告訴過我,但我卻知道,因為我的經歷,相信也是女伯爵的

經歷。」



  年輕人有點不明白,他沒有追問,只是等著公主的進一步解釋。



  公主又想了一會,才把她的經歷說了出來。當時,公主和年輕人一起撞開了大門,看到

女伯爵的臥室的門縫之下,有強烈絢麗的彩光透出來,兩人都一下子就認出了那是那枚彩鑽

研發出的光芒--在這座古堡之中所發生的一切怪异莫名的事,可以說全是由這顆彩鑽所引

發的。



  所以當時他們一見了那顆彩鑽的光芒,心中就大是緊張,也十分焦急地想一窺究竟。



  然而,在那一霎間,公主卻和年輕人不同,那多半是由於她的身体,有著許多普通人身

体所達不到的敏銳感覺之故。



  公主在接近臥室的門時,徒然感到,一推開門,面對著那蓬彩光之後,會有极其凶險的

事情發生:這种一般被稱為第六感的感覺,普通敏銳的人也時有發生,但當然不是發生在公

主身上那樣強烈和具体。



  她也感到,事情雖然凶險,但是自己的身体來自幽靈星座,有許多特异的能力,可以應

付凶險,年輕人卻只是普通的地球人,恐怕會十分糟糕。所以,她在那一霎間,當机立斷,

一下子推開了年輕人,自己閃身入房。



  年輕人几乎是立即跟進來的,一進來,已然不見了公主和女伯爵,當時兩人前後進門的

時間,不會超過兩分鐘,這期間,年輕人曾兩次扑向房門,沒有把門撞開,而後才用了炸藥

,把門炸了開來。在兩分鐘之中,在臥室中發生的事,和在外面發生的又大是不同,公主後

來推測,她一進入主臥室,立即就進入了通向魔界的通道,也就是說,進了魔界之門。



  所以,雖然在時間上來說,年輕人踢開了房門,沖進來的時候,她還應該在臥室之中的

,但是由於空間有异,年輕人看不到她,而那時,她正在全神貫注和魔力對抗,也沒有注意

到年輕人的行動。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時魔界之門大開,惡魔的力量蜂擁而出,一定想看

一場「好戲」,看看一個有著不是地球人的身体的地球人,究竟有著甚麼樣的能力!



  魔力肯定也知道公主和他們站在對立的地位,所以施出來的手段也特別凶狠,可能走出

於他們不想再有外來力量的干扰,所以才運用力量,把一張椅子頂住了大門,不再讓別人進

來!公主憶起當時的情形,她和魔力的對峙,至少有十几分鐘--也或許正是一兩分鐘,人

在緊張的時候,對時間也就不能估計得太正确。



  她一閃身進房,反手關上門,那种即將有极度凶險的感覺更深,她心頭狂跳,呼吸急促

,一顆心,几乎要跳得离体而去,像是有無數利刃,已經刺向她的身体一樣!



  公主本來想勉力鎮定心神,可是這時,女伯爵發出一种十分异樣的聲音,自浴室中傳出

原來,他們在起居室中,看到臥室的門縫下有光芒,彩光并不是發自臥室,而是發自浴室,

彩光自浴室的門縫中透出來,使得整個浴室,都籠罩在一重朦朦朧朧的彩輝之中,然後再出

門縫下,把光透到起居室去。



  公主絕對知道,那彩輝是凶險的根源,可是她還是一下子就來到了浴室的門前,推開了

門。



  一推開門,眼前彩輝大盛,和逼視一個极光亮的火球一樣,她首先看到,那顆彩鑽,竟

懸在空中,在緩緩轉動著,向四面八方,發射出奪目之极,令人連气都喘不過來的光輝!



  公主在一看到了那顆彩鑽,而且被彩輝照射到身上之際,她的第一個念頭是极度的喜悅

她一直怀著如臨大敵的心情進來,可是這時,一下子情緒就來了一個极度大轉變,再也沒有

半分恐懼害怕之心,反而大為高興,雙手向彩鑽伸出,心中所想的是:啊!



  公主一見這顆彩鑽,就想把它据為己有,現在果然可以如愿了!似乎在那一霎之間,滿

腦子所想的,除了占有這顆彩鑽之外,生命之中,再無別的要求,那种占有的欲望之強烈,

在當時并不覺得,事後想起來,當她和年輕人說起的時候,仍不免涔涔汗下!



  她在那种強烈的欲望驅動之下,雙手向那顆彩鑽伸了過去,想把那顆彩鑽捧在手中。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另外還有一雙手,和她的雙手,采取同樣的姿勢,也像是想把彩鑽

捧住手里。



  那雙手,离彩鑽不是很遠,但由於一進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緩緩轉動的彩鑽,光芒

四射,絢麗無匹的情景所吸引,所以沒有注意。



  公主也立即認出了那是女伯爵的手,而就在這時,女伯爵又發出了一下刺耳古怪的聲音

,公主看到,不論女伯爵如何努力伸手向上--她都無法取得彩鑽,因為女伯爵自膝部以下

,小腿竟然沉進了地上的大理石之中!她沉進去的地方,恰好是嵌成了一朵荷花的花紋處。



  女伯爵無法使自己的身体升起來,她仰高著頭,神情又是焦急,又是貪婪,想盡一切力

量把彩鑽取到手,但是旁觀的公主,卻一下就看出,她絕不能達到目的。



  公主伸出了手,眼看她触手可及,可是彩鑽浮懸在半空,突然向上升了少許,公主第一

個反應,是立即踮起腳尖來。



  可是,彩鑽又向上升了少許,又到了她雙手拿不著的所在。



  公主立時一躍而起,雙手去攫彩鑽,但彩鑽又向上升高了許多,公主跳了兩三下,已盡

了力,指尖仍然离彩鑽有几寸距离。



  普通人在這种情形之下,除非借用工具的幫助,不然,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那顆彩鑽發

出的光芒也更強烈,像是在挑逗,公主想要得到它的欲望也更強烈,就在這种情形下,她身

体的异能起了作用,她一再運气,整個人,向上冉冉升了起來!



  丁普生曾說那彩鑽是活物,這時的情形,真可以証明丁普生所說是實。



  那彩鑽本來在每一次,公主可以把它抓在手中的時候,都及時上升,讓公主只差一點點

,而不能如愿,還向公主散發著它巨大的引誘能力,可是,這時公主的身体,突然脫离了原

有引力的羈絆,向上升了起來,它像是由於极度的意外,竟然發起呆來,沒有立刻向上升去

。



  公主一伸手,眼看已經可以把這顆光芒四射的寶物取在手中了,在那一霎間,公主有一

种感覺,要是得到了那顆彩鑽,就可以得到一切!



  而「得到一切」,那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种強烈之极的誘惑。



  可是也就在這時,公主只覺得雙足的足踝一緊,被人抓住了足踝。



  在那一霎間發生的事,簡直如同惊濤駭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她足踝才一被人抓住,就

听到了一陣歡呼聲:「這才是我們所要的人!」



  公主一時之間,不知道這一陣歡呼聲是甚麼意思,她足踝破人抓住最自然的反應,自然

是低頭向下看去,顧不得再去抓那顆彩鑽了,而一低頭間,她又大吃一惊!



  抓住她是踝的,正是女伯爵,女伯爵的下半身,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已經完全沉進了大

理石的地面,而且正在迅速地向下沈去,拉著她一起向下沈去!



  公主依稀記得,她在初時,好像發出了一下惊呼聲,緊接著,她的全身,像是沉進了血

紅的海洋之中,魔光已罩住了她的全身,她所在的空間,也极其明顯地有了轉變,除了一片

深紅之外,甚麼也看不見,抓住她是踝的女伯爵,也沒有了蹤影。



  在那一霎間,公主只想到了一點:女伯爵曾形容在魔光的籠罩下,那美麗的模特儿「像

蜡一樣融化」的情形,顯然就是人的身体,由人間進入魔界時,空間轉移所發生的幻覺!



  公主迅速地令自己鎮定了下來,當她再一次听到有叫嚷「這才是我們需要的人」時,她

十分鎮定地問:「我有甚麼可以效勞的?」



  就在此時,她耳際又響起了很多雜亂的聲音。



  一股聲音在叫:「替我們做一切事,掃除一切阻礙我們行事的人!」



  公主喝問:「你們是誰?」



  那聲音听來凄厲:「魔界之主,人間之魔!我們要在人間實施我們的計畫,把魔的意志

,植入每一個人的人心深處:我們已經進行了許多年,一直在暗中進行,可是一直未曾全盤

成功,總有一股力量在反對我們,我們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替我們服務!」



  公主勉力鎮定:「在我之前,你們選中了女伯爵?」



  又是一陣雜亂的聲音,才又听到了話:「她不中用,她曾保証可以引起人間的大混亂,

先由一場戰爭開始,可是她做不到,沒有戰爭,沒有混亂,所以我們要給她小小的懲罰,罰

她得不到甚麼,你,只要能把混亂災禍帶到人間去,就可以得到一切!」



  公主听到這里,陡然笑了起來:「你們的力量,一直在侵襲人心,為甚麼不自行直接出

手!」



  那聲音嚴肅地說:「我們曾出手無數次,可是總不能完全成功!人間有一股力量--」



  公主大聲接上去:「這股力量的名稱是正義!不論你們進行如何鬼頭鬼腦的暗算,你們

始終無法消滅正義的力量,盡管許多時候,你們的暗算占了上風,但是正義之光,一直不滅

!你們也就只好一直躲在魔界,無法光明正大地進据人間!」



  那一番話,引來了一陣极其刺耳的雜亂聲響,然後又有聲音在叫:「我們一定會胜利,

人類已經越來越不知道甚麼叫正義,像你,我們就不信你能堅持多久!」



  突然之間,靜了下來,身在血紅魔光籠罩之下的黑紗公主,想要挪動身子,沖出魔光,

可是行動困難之极,那魔光像是百万斤重壓一樣,將她膠在中間。



  而且,各种各樣的欲念,此起彼洛,不能克制,她早年想當印地安大帝國的女王的愿望

,竟又變得如此強烈,而且,她知道,只要一得到魔界力量的支持,這個愿望,一定可以實

現!



  黑紗公主几乎已支持不住了,只是憑著堅強的意志,在苦苦對抗著。



  就在這時,公主听到了女伯爵的一下呼叫聲,她像是從惡夢中醒來一樣,看到有一個黑

影,在血紅的魔光之中,掙扎著,跨出了一步,又跨出了一步。



  那是年輕人!



  公主一看到了年輕人,陡然有站起身來的气力,向前奔去。



  這時,他們看到對方的形体都一樣,在掙扎的過程中,他們的靈魂,徒然擺脫了肉体,

聚在一起,非但擊退了魔界力量的引誘,而且還憑藉他們的一股正義之气,便生生突破了人

魔的界限,從魔界回到了人間。已被魔力完全征服的女伯爵最後還想著公主,但是卻未能如

愿。



  公主講完了她的經歷,和年輕人互望著,兩人又經歷了一次死里逃生,在情深款款的注

視之後,緊擁在一起。



  好久好久,公主才道:「不知道甚麼時候,魔界之門大開,又會有巨大的災禍!」



  年輕人嘆了一聲:「這次的大災禍,一定是那場戰爭,幸虧被我們及時制止了!」



  公主的神情憂郁:「偶然制止了一次,還不知有多少次危机要發生!」



  年輕人長嘆一聲:「那又有甚麼辦法呢?不過也不必太悲觀了,人間有正義,邪魔的力

量始終有勁敵!」



  公主想了一會,才道:「我本來一直怀疑,女伯爵几乎已經有了世上的一切,怎麼會還

抵抗不住魔力的誘惑,一直到我在魔光之中,誘惑向我襲來之際,我才知道厲害!我竟然又

起了想當大印地安帝國女皇的欲望!」



  年輕人縱聾笑了起來:「那一次,只怕是你早已中了暗算的結果,不是我這個正義之師

的阻止,你還不是一樣成了邪魔的工具!」



  公主撇了撇嘴:「別自夸自贊了!」



  他們并沒有在古堡中多逗留,當他們离開之後,知道當地警方,把整件怪事,列入「無

可處理的特殊案件」來處理。也就是說,成了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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