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女孩 作者:築夢人


     前言:

       感謝上次朋友們對筆者不成材的作品做的諸多回應。在下深覺榮
     幸─能有那麼多的好心人對一名小人物之感情世界提出不少意見及看
     法。筆者全一一存檔保留,長記心頭。

       本文中敘及的,是另一段落,三十年來的片鴻麟爪。或嘆或嗤、
     且喜且憂。不管如何,本著撰寫此篇文字的初衷─內容傻傻、平淡、
     隱含淺淺傷懷。處女座的大男生,不應該有這忒多可笑的感觸吧?

       跟上篇故事一樣─筆者希望帶給大家些許的感覺,於願已足。並
     非什麼驚世之文,只想跟大家分享、共同成長。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至少,我這麼覺得。

       往事歷歷,過眼雲煙,該哭?該笑?留給夢裡…

       謹以此故事獻給尋愛未果的男男女女,這是你們的故事…

       故事所敘及的人名、地點,為保護當事人隱私,一律加以虛構,
     請勿再作求證…

             女  孩  、  女  孩

                          
     如  塵 ─ 初始

       相信大家都聽過一則小寓言。

       有個缺了一角的圓。它滾不快、跳不高,老被路過的小鳥、昆蟲
     嘲笑。某天,它再也忍受不住─它發誓要找到能填補殘缺的弧角。於
     是,這個圓便展開了尋求的長途旅行。

       過程並不順利,它不是掉進坑洞、就是遭石頭卡住缺口,速度緩
     慢。圓毫不灰心,有時找到另一個圓遺落的角─可惜,不是太大、不
     然便太小。

       唯一能安慰它的,只有沿路的花香鳥語及天上飄浮之白雲。

       好不容易總算碰著一個吻合的角。那片角卻發表意見。

       「我不是任何圓的角!我這個樣子已經很久了,也不需要搭配什
     麼東西才會得到快樂。我早習慣獨立自主,並不想當你的角。」

       圓一想,蠻有道理的。它放棄了,再重新出發。

       過了十幾天,它於路邊又看見一段角。圓興奮地爬過去,二者一
     接,居然符合鑲連、天衣無縫!

       角很願意與圓配合。它的動作變得敏捷。圓滾呀滾、既蹦又跳,
     快得停不住腳步。它再不能細細品味長於牆角小花的清香、仰頭欣賞
     翩舞的蝴蝶。

       圓撞上石堆才煞住。不由得嘆了口氣,找著的角掉落地面上。

       「角,你知道嗎?當個完整的圓實在不容易。」

       它明白,笑了笑。

       圓慢慢滾離,選擇了繼續缺一角的生活。…

       每個人都想生得十全十美,一圈三百六十度的圓。問幾人有幸如
     此幸運?

       退而求其次,我尋一個愛情上的圓。苦苦覓搜屬於我那片合適的
     角。不像上述寓言中主人翁能有一份相互傾心的情緣,我滾得小傷不
     斷,甚而陷身泥淖亦不知。

       我自問沒有剛提的那個圓這樣灑脫。

       契合無缺的角,妳可立於燈火闌珊處徘徊?…

       妳怎曉得有個渴望愛的人在日夜期盼妳?

       Everything is just like a du
     -st in the wind…

       愛情真的很偉大,卻也同塵土般柔弱。當你執著於無緣無情之間
     ,一陣風就令你的思念憧憬吹跌萬丈深淵下。
       
       幻滅,是成長的開始。大概吧?

       眼前走過的女孩不少,自然不乏使我萌起想追念頭的心儀對象。
     但,以往不愉快的『教訓』,總讓我不忘記取,進而裹足不前、原地
     踏步。

       我亦試過『不可能的任務』,情字路上摔個鼻青臉腫是想當然耳
     。痛過後癒結的疤痂,稱不上很美觀,不過一條條斑斑血痕。

       付出我的情、我的意,卻始終call in不到她的心。

       善意的回應?寥寥可數。才不是澳洲土著狩獵用的迴力鏢─那會
     拋出去還收得回來的?

       我仍是不悔付出,直到她…

       苦笑。沒辦法。

       不只一次罵過自己笨、傻。當別人的愛情顧問,講得頭頭是道─
     一旦親自上陣,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這句話道盡『情』字
     的『情何以堪』。

       問誰,皆沒有用。情,它就是難解。無解。

       我的故事,由高中開始…


             女  孩  、  女  孩

                          作 者:築 夢 人
     如  塵 ─ 風起

       高中,最徬徨無助的三年。空白。

       如願以償進入第一志願的學校,但是,四周的環境卻使我更加的
     苦悶。清一色男生;沒有朋友─敵人,放眼望去盡是對手。感覺不出
     一絲絲溫馨,競爭及比較寫滿同學的臉龐。

       全國高中首府,那又如何?皆無我想要的。社團?感情?學業?
     三大必修課全懸掛零蛋。個性內向的我便將自己封閉起來─寡言、鮮
     少與同學對話、安靜,一切顯得多餘。人不犯我、我不擾人。

       在高一時,班上即有個同學看不慣我不夠活潑,不僅事事找麻煩
     、還不時動輒冷言熱諷─譏嘲我這樣下去將來定然沒出息。

       光聽,懶得理他就算了。時間一長,那位同學仍不死心,甚至辱
     罵我的家人。我這回氣不過,終於開口反駁。他惱羞成怒,趁我轉頭
     準備上課時,拿原子筆擲丟至我的後頸,當場皮破血流。

       我不說一句話,亦不還手。從此─絕不正面看他一眼、不搭睬他
     日後任何的言語。

       高三畢業前夕,他才主動與我握手言和。太遲了。

       高中三年,看著操場一片黃漠。風動,為藍空抹灑灰黃;沙舞,
     溜飄入教室、書頁、剛打算享用的便當中。

       今日的建中已不復見此奇景。綠意盎然的橢圓運動場,煙塵波滾
     的回憶只刻於校舍外牆上點點的斑跡。

       沙漠駝客之美譽、鐵灰色的外套、不敗之夜間部橄欖球黑衫軍,
     逐一化成紀念冊內張張黑白相片。翻覽、合起,慢慢典藏。

       雖說出身『名校』,也不過爾爾吧?空經一場紅樓夢。枉稱紅樓
     才子。

       多情應笑我。

       痴心想學古人縱身躍飛青天,卻欠缺一對強韌的鵬翅…

       那年七月初,大學聯考剛落幕,頗覺沮喪,表現並不理想。一接
     獲成績單,真不願打開。按分數估計,落點必於私立大學科系。重考
     …?又不甘心!

       掙扎數天。和朋友、父母商量多次,決定以資訊類別的科系作取
     向─只求將來有頓糊口飯吃。

       說真的,我對文科的興趣遠高於理、工科。讀的是第二類組,根
     本沒的好挑。

       學資訊?頓間感到誠惶誠恐、高深莫測、冷汗直流、心頭小鹿亂
     撞。

       高中時候是學過點電腦知識─一知半解,基礎薄弱。在那年代,
     蘋果二代電腦(Apple II)就是主流高檔產品了!我連應付
     電概小考的BASIC程式寫作─都靠背誦的。搆不上什麼概念啦,
     更別提理論或實際操作了。

       影響一生的決定。我因而踏踩資訊界從業人員之不歸路。

       填好志願卡、送交聯招會、等分發,一關又一關。結果確如所料
     ,錄取到一所私立大學資訊系。看看校址,幸虧是位居市內城區部─
     不然,我大概就跑去蹲補習班囉。

       為期數週的台中成功嶺大專集訓,我初嘗團體軍事教育的滋味。
     嚴謹枯燥之軍旅生活蠻令我這類崇愛自由的大男生處處受限,著實不
     習慣。加上生性懶得動、運動神經不佳的我,反而常遭班長、排長呼
     來喚去的─出公差、操體能等,屢被搞得暈頭轉向、疲累不堪…

       結論是─要成為一名保家衛國的偉大軍人,我實在擔待不起。

       由於不少所大學一年級男性新生皆會至台中受訓,大一的女孩子
     無形中賺取了一個多月的暑假(男孩們,羨慕吧?)。我就讀的此間
     大學,新鮮人的註冊手續及新生訓練都選於校本部舉行。校本部則遠
     在台北市郊,即使坐公車─也得收上三段票錢、坐個五、六十分鐘車
     程(不塞車的時段)。真夠瞧的。

       甫披上大學服,說不出什麼特殊感覺,人生的另一段歷程而已。
     不知道大學窄門一經撥開,門後天地究竟有多麼寬廣?

       說起大學母校的城區部位於鬧區,交通極為便利。不過,校區一
     無圍牆、二來只有四幢大樓,勉強擠入排球場、籃球場,剩下來只有
     小小的停車場。

       沒有夢想中的廣闊校園、椰林步道,沒有鳥語花香、詩情畫意。

       倒像間文理補習班。畢業後我與一些同學聊天,所有人感受皆相
     同。

       大學的班級制度很鬆散,唯一有作用的班幹部是班代,負責收作
     業、宣佈重要事項、出席班聯會,算苦差事呢。有的同學一星期見不
     到一次面,故贏得『翹課王』、『水昆兄』(水昆就是『混』)、『
     混仙』等雅號。即使人在,心卻不在─常見的,上課打瞌睡、下課一
     條蟲,古今皆然。

       但是,我的母校卻為此而維持一項『優良』的傳統─點名制度。
     非由授課老師在課堂上『欽點』眾學生;而是教務處備有專責人員於
     上課時間逡巡各教室,悄悄站在後門,透過玻璃點人頭。

       只有實習課無法點名。可就有人不怕─名隨你點、課我照翹。

       這便是所謂大學的民主自由風氣。

       開學第一天,記得恰好是星期一。第一堂是電腦概論的實習課。
     容納四、五十人之實習教室陸續走進前來上課的學生,互相探問的話
     語此起彼落,大家都在挑座位。

       我自願揀張面對白板的頭排軟旋轉椅左側,坐下來端詳了會眼前
     的機器─IBM 5550中文電腦。非常新奇。

       這就是以後賴以維生的『工具』?看起來既『冰冷』又陌生。

       電源在哪?怎麼開機讓它動?都還不曉得。

       才要學如何用的機械、電腦白痴。

       有女孩子走來,後面優良之戰略位置全被先到的同學佔領,看來
     也沒得好選了。二年多沒接觸過異性,她要真向我開口的話…?

       「對不起,這個座位有人用嗎?」女孩甜笑著問我。

       我的臉有點紅,耳根燙熱,「沒有、沒有!請坐啊!」

       結果,她大方地一坐,身旁馬上又出現一位較晚來的男生,挺帥
     的。他連問也不問,直接坐定。我向他倆禮貌地點頭微笑。

       這對男孩及女孩不久後便成為情侶,合該是有緣囉。

       本來大學志願填的是第二類組,分發入學後才驚覺自己竟然隸屬
     於商學院。所以,翻翻本班和學長姐的配定課表,像會計、經濟、統
     計諸多商學選課皆列為必修科目。很多同學都心存排斥,我只好抱著
     ─『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多忍著點吧。

       資訊系,當然啦,女孩子少是正常的。與我同屆的女同學和以往
     比起來,算挺多的─全班六十人中,佔了十四位。尤其是男同學們剛
     從成功嶺結訓完下來,正是『母豬賽貂蟬』(抱歉,對女孩子並不敬
     之意)的迷濛狀況,因此…

       近水樓台先得月嘛!不正是班對產生的時空背景嗎?相看兩不厭
     之下,由打打鬧鬧到相知相惜,感情滋長全於朝朝暮暮、點點滴滴間
     。再說,班上女孩們的『水平兒』十分高,男生當然不假外求─於是
     乎,七、八對班對在四年間陸續形成。

       有的配對尚是私下進行,可說保密功夫到家。平常還看不出來,
     等到察覺時,我的訝異程度不亞於中了彩券頭獎。短短大學四年,真
     看到不少大學男女百態─喜怒哀樂、離散復合,不一而足。

       有人常說,學生時的戀情最不帶任何色彩及目的,恰如一片雪白
     瑩潔的貝殼。不管海浪怎麼拍打侵蝕,它終究是最難忘懷的記憶。你
     想將它鎖進極深層的思念殘篋中,辦不到的。

       純情最美,夾雜幻想,散放奇清的光芒。別說是少女;就算是男
     孩也會有著憧憬,一段說不出的感覺,擁住它入夢。

       而我呢,我也遇著個女孩子,同班的。她,就是我四年來的牽掛
     ,奇特的緣份。



             女  孩  、  女  孩

                          作 者:築 夢 人
     如  塵 ─ 飄浮

       大學一年級的課程全是必修,林林總總全加起來也有二十三學分
     ,課業壓力不小;相對地,同班同學間碰頭的機會也相當多。男同學
     們眼睛睜得老大,似乎如探照燈掃視四面八方。

       他們在找什麼?問問當事人最清楚了。

       哦?要選『戀愛』學分嗎?呵呵,Bingo!

       為什麼呢?唔…,時間到了嘛!

       頭一回上英文課。同學們按著註冊時填好的座位表對號入座,我
     照例填於第一路。趁老師還沒來時,我留意周圍坐了那些人,並以眼
     神打招呼…─嗯?靠門邊第一排坐了個女孩,看起來有點…

       該怎麼說呢?感覺上,她的眼神看來很孤獨、沈鬱,獨自躲在沒
     人喜歡挑的據點坐著。別的同學在嘻嘻哈哈,她的臉色卻看不出一絲
     絲光彩─原屬於歡樂少女當有的絢爛。

       女孩一頭短髮,薄瓜子臉,有些瘦削。略帶倔強的嘴唇緊呡著。
     眼神微仰前望,不知她的思緒飄於何方?

       學理工的女孩子都喜歡留短髮?有點不明白。班上十幾位女同學
     ,長髮披肩的才三、四個人。『長髮為君留』還是『短髮因君剪』,
     女孩們說是為『心情』。

       呃,還是不懂。

       她還真夠特別,跟我的個性倒很相近。這勾起我想與她交談的好
     奇─如此的女孩,到底有多麼諱莫高深?有顆怎樣的心房呢?那份不
     一樣的感受,實在想問個明白。

       下課鐘聲響起,班代下完口令,同學睡的睡、閃的閃、聊的聊。
     她卻依然動也不動,低頭看書,無意和同學們攀談。

       機會來了。

       我輕手輕腳,生怕讓這位女生驚嚇逃跑,走到她身邊。她太專注
     於書本,根本沒留意有『敵人』接近。

       「嗨,妳好!」我開口,儘量使自己看來很和善。

       她嚇一跳,「啊?你…?有什麼事情嗎?」

       「妳在看什麼書啊?這麼用心。」

       「哦!是本英文小說─『傲慢與偏見』。怎麼,問人家這個做什
     麼?」女孩不解道。

       「我叫築夢人,跟妳一樣,都是這班級裡的同學。妳看起來似乎
     不太愛和人說話,所以我過來看看妳。或許妳有事情,我能幫得上忙
     的。」

       她不露笑容,很酷,「我姓江,名叫小敏,住在台中。很高興認
     識你,我想,應該沒事情能麻煩你的吧?」

       她這番話,差點害我沒台階下─好像我太多管閒事?還是個想搭
     訕的登徒子?

       「沒有就好。我只是向妳問聲好,並無惡意。」天哪,她對人的
     戒心好重。

       「嗯,這樣嗎?快上課了,你為什麼先回位置上呢?」她眨了眨
     眼眸望著我。

       我窘呆啦,「哦,好、好!我馬上回去。」迅速加快腳步,趕緊
     盜回座位。

       幾句簡單的對話,隱約知道這女孩子似乎不太信任人。男生的直
     覺究竟準不準?誰曉得的?…

       大一才開始,一大堆電腦概論的專有名詞全數倒下─什麼CPU
     、BIOS、硬碟、軟碟、主記憶體、演算法的,教科書用的都是原
     文本,十分吃力難理解。往往弄不懂自己是在讀英文還是學資訊,經
     常看一頁書,沒見過的單字比看過的多得多,挫折感很重。

       可是,這是我抉擇的路,沒辦法再回頭了。我不打算轉系,太不
     合經濟效益。

       怎麼辦?只好把資訊系當文學院科系唸吧。看久了,總會習慣的
     ;摸多了,也會漸漸熟悉的。

       先託同學買了架286 Baby AT─生平第一部電腦,標
     準『中華』牌(那時,中華商場仍然健在)。從基本DOS學起,一
     個一個英文字母逐個敲打,勤練一指神功。速度慢不說,尚常按錯指
     令。幸好,至少還不會錯下format或delete *.*的
     命令。

       有我這種困擾的人不少,小敏也是。

       第一次期中考考畢,我專業科目的成績差強人意。對一名電腦門
     外漢來說,已經是額首稱慶的了。

       小敏從領回試卷之後,她的表情始終陰霾蔽空,可能分數不太理
     想。上起課來,她無精打采地,時常將眸仁瞄向窗外。

       那節下課時間,我又踱到她身旁。「怎麼啦?小敏。妳怎麼這樣
     沒精神呢?」

       「築夢人,你考得怎樣?」

       「馬馬虎虎啦!七十幾分而已。電概讀起來真的很令人頭大。」

       「那比我好多了。人家才三十幾分耶。」

       「啊?不會吧?妳看起來很用功呀!」

       「當初我是讀第二類組沒錯,可是我不喜歡去背些歷史、地理的
     ,本以為電腦未來會有發展,應該蠻新鮮有趣的。所以,我填了資訊
     系作志願。但實際上,等一上起課,才發現好枯燥無聊哦!回去努力
     唸了半天,還是看不懂。」她終於肯說話了。

       我覺得奇怪,「妳對哪個學科感興趣的呢?小敏?」

       「英文。趁你們還沒入學前,我利用暑假時間兼過好一陣子的家
     教,現在也還在當呢。」

       我微笑,「那妳可真選錯系了。為何不考慮轉系呢?」

       「轉系要考試不說,英文系又遠在校本部,實在太累了。」她挺
     坦白的,「我的身體狀況不算很好,不值得這麼做。」

       「這樣啊。」我聳挺著肩膀,「妳又不想轉系,以後會很辛苦的
     ,不騙妳。」

       她的眼珠轉了轉,「這樣好了!既然你的成績不錯,以後我對電
     腦、功課有問題的話…,可以問你嗎?」

       「好啊,我當然儘可能幫妳。不過,我也不怎麼強,若有講不清
     楚的地方,妳可多包涵哦。」我『古道熱腸』的老毛病此會又犯了。

       我不了解如何拒絕人的請求,腦中充滿中世紀之『騎士』古風。
     能幫多少就幫吧。

       我保持了與班上同學十分友好的態度,從不加入各種小圈圈中,
     更不想出什麼鋒頭。沿襲高中時不變的風格,只想好好讀書。瞭解我
     個性的人,也不會勉強我改變什麼。如果有事相求,在能力範圍內,
     自當鼎力相助。

       要命的騎士精神。如今也是這樣。你需求我幫忙,我必傾力援救
     ;事成,毋須什麼暗示,我便自動消失。彷彿不曾出現過。

       自認還算是講『義氣』的人。畢竟,男人之間的友誼,大多以此
     二個字維繫住。答應了,就必須得做到;不然,就不要同意─我的個
     人行事格調便是如此這般。

       與同性互識結交,這當然沒問題。但是,對女孩子奉行這套做人
     準則…,真的就累壞人囉。

       就這麼地,我與小敏間的四年『合作』關係就確立了。她做中學
     生的家教;我成了她的家教。

       故事的序幕拉啟…

             女  孩  、  女  孩

                          作 者:築 夢 人
     如  塵 ─ 蔓散

       為防隨時會被小敏質詢,我必須更加用功,可不想輕易搖白旗投
     降。要證明自己是個『男子漢』,非得拿點誠意、證明出來。有時想
     想,我為什麼要那麼逞強?

       答應了別人,就須做到。太重然諾的後果,我正慢慢澆水灌溉中
     。當時還以為會是滿庭的芳草綠蔭─之後驗證,反得到一棚架的纍纍
     苦瓜。耕耘苦守的園丁,立在結實碩大的瓜海下,箇中滋味…

       因果本來就可能不相襯的。種葫蘆都會生菜瓜呢。

       女孩真的很不喜歡電腦課,不但偶爾蹺堂、上課看她愛讀的英文
     文學、沒事可做時,還能教教先聖周公學ABC及會話;我呢,命苦
     得很!睜大小小雙眼,老師說了什麼全不能放過─生怕她一問,萬一
     不會…,信用掃地不說,外帶面子、裡子都沒了。

       對一個無啥資訊概念的人來講,『萬事起頭難』這句話蠻貼切的
     。就拿個簡單問題吧,請教您─Disk Access Time
     、Memory Access Time、Instructio
     -n Access Time,各有何不同處?

       夠基本嗎?電腦概論的名詞解釋哦…

       朋友們若是個電腦高手,此刻一定歪著頭、摀著嘴唇偷笑─築夢
     人,你問這種沒水準的東西做什麼啊?上面的問答題可把大一的我難
     倒了!需要搞通何謂Disk?Memory?Instructi
     -on?再漸漸澄清Access Time的觀念。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過幾個英文單字,學問倒不小喲。

       算了,我又不是在教電概,就不惡整各位讀友啦。

       看到了嗎?這就是所謂科學。完整、可重覆試驗,獲知數據相同
     。誰知道,哪家的手機標榜『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的?

       科技如果具有人性的話,念資訊的便用不著這樣辛苦了。

       每個星期,當小敏對課程一有不了解的地方,毫不留情地東指西
     點,直問到我口乾舌燥、嘴沫全無。有時,連解說二節課還不敷使用
     …,那就晚飯後再來。她鬥志昂揚,不願當受屠宰的牛羊。

       也不知道她能吸收多少。我唯願竭盡所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百花齊放、萬家爭鳴。…

       其實,她對電腦專業學科的指望並不過份,真的不多─一心只求
     All Passed─這亦是中華民國全體大學學生的宏願啊!看
     著她前二次考試的分數,我究竟能幫她到哪種程度?沒什麼把握。

       「若妳考得有起色,那是妳用功;要是不幸被『當』了,妳便全
     怪我吧…」

       雖說責任感作祟,此類說法或多或少也讓小敏寬心點。

       寒假剛開始,小敏便回台中陪家人。都快過年了,各科分數才公
     佈完,我則『義不容辭』,返校代她查看最終成績。

       我的分數幸而全過,學科名次算是班上前八名內。

       再仔細瞧小敏的前途。大一上學期的期末考,光電概一科,她以
     低空飛越及格邊緣;加上平時成績、期中分數,七折八扣,總歸驚險
     過關!

       我靠牆吐氣,險點『虛脫』─比判自己的生死還緊張。有個交代
     了。身上細胞一定掛掉許多。

       其他科目,像會計就恰好通過;但線性代數,她仍是差了點分數
     ,非重修不可啦。而且,『擋修』制度使得一些必修學科要合格,方
     能再選相關之必、選修課程。可想而知,她日後連線代亦將列入課後
     『家教服務』的項目內。

       那一科我也不怎麼高明啊。只得再『轉介』其他能人來教她了。

       當晚,她打電話到我家問成果如何。

       「恭禧妳,電概那門過了…」我一一把分數報出,「最可惜的,
     線代沒有過…」

       小敏仍然很開心,「還好啦!線性代數沒有『擋修』到其他重要
     課程。阿夢,你就想個辦法,幫我補強一下嘛!」

       「好!我託人教妳就是了…」大凡女孩子撒起嬌來,我根本招架
     不住。

       想說不?不,說不出口…

       我好言說盡、開出報酬,好不容易讓位這方面夠強的同學於下學
     期破例授課。她就沒什麼好不高興的。

       支票既已簽發給小敏,再怎麼說,不能跳票啊。

       暑假女孩下學期仍看起來如隻懶洋洋的小貓咪,不太理會班上的
     同學和談論。唯一的改變,她應以前朋友之邀請,毅然加入校外基督
     教會、受了洗,重獲新生。

       她喜歡那份團體溫馨的感覺,被照顧、有需要。她聽見 上帝的
     天音、垂憐,願作 祂所牧養的綿羊。

       小敏課堂桌上的必備書籍也改成新約聖經。她有了救贖,我還在
     水深火熱之中…

       救救我吧! 神啊!

       我千請求、萬拜託的同學總算使女孩的線性代數略為進步,剩下
     的,唯看小敏本身的『造化』及可塑性啦。我退居輔導角色,拼命避
     免她的電概、線代成績又往低處流。

       「阿夢,我晚上有『小家聚會』,而且教會裡的唱詩班的教友們
     想找人家參加,好幾天沒什麼空閒時間呢。這樣吧,下星期有不懂的
     問題再找你好了。」小敏在校舍大樓出口笑著說道。

       「嗯!當然行啦。」我暗自喘口氣,「祝妳聚會愉快。」

       「謝謝!拜拜!」她揮揮手,緩緩步出我的視線。

       我扶了扶眼鏡,低頭看了回厚重的線代教科書,『也好,她已不
     像上學期那樣封閉自己了…』

       沒課了,我轉過身,朝回家方向走出教學大樓。…

       由於大學聯考挫敗,我較以前更重視課業。針對班級的活動─若
     非重大至極,一律多以敬謝婉拒。平常話也少說,屬於某種一開口發
     言,就嚇倒人的奇異類型。

       例如說,大一的婦女節,該日是三月八號。全班男性同胞們為表
     達對女同學無上的敬意─每名美女至少有一朵玫瑰餽贈。費用自然由
     男孩子平均分攤,公平、公正、公開。美意一椿嘛!

       可有女孩子在講台上互爭誰收到的花最多,吵嚷嬉笑。最要緊的
     ,她們就正對著我的位座鬧著,實在有點不夠淑女…

       目送這票嬌滴滴的女孩們經過後,我有感而發,忽然悠悠喟嘆一
     句:「真是『三八有餘、婦女不足』啊!」

       呀!我怎麼會衝口而出呢?警覺心展現。

       恰巧有位林姓男同學打從我前面踱走,一聽到這句話,當場失聲
     ,不斷指著我笑。

       『會不會說錯了話啊?』我左顧右盼,尋找是否有不悅、犀利的
     女性目光。

       幸好沒有。冷汗流遍脊背。四周的男生們尚還遮嘴竊笑中。呃,
     來不及囉…

       絕對值得尊敬的女同學們大概是生平頭一遭於三八婦女節收到祝
     福,始終吱喳個不停,討論個沒完沒了。整天皆如此。

       另一名男孩見狀,特地捱到我旁邊,小聲告訴我:「阿夢,我愈
     來愈贊同你剛才蹦出來的那句話了…」他露齒微笑。

       這種突然會冒出奇怪語句的習性並不是我樂見的。對小敏一人,
     我一向謹言慎行,深恐有干犯之處。

       說是『伴君如伴虎』嘛,倒蠻近似的。

       喜歡一個人,當真得受那麼多罪?


             女  孩  、  女  孩

                          作 者:築 夢 人
     如  塵 ─ 濛鎖

       升上大二,資訊系的學生便面對要學『程式語言』的壓力。所謂
     程式語言,就是要將待解決問題的想法轉換成可讓電腦認知、執行的
     某種標準格式及表達方式。

       以我目前的工作來說,很難逃離程式撰寫的命運。一般我們被稱
     為『軟體工程師』(Software Engineer),以特
     定程式語言為各行各業開發適用的軟體。說得明白點,『程式設計師
     』(Programmer)的稱呼大概較符合這類人員─也是大家
     不太喜歡的職稱。

       想想看,大一電概學的BASIC(培基語言)還摸得半生不熟
     的,二年級再加強學習新的程式語言、再配合一些重要課目(如『資
     料結構』、『商用程式語言』等)─同學們個個面有菜色、臉龐臘黃
     ,大呼吃不消。

       小敏她就更不用提了。這幾科需要硬底子的基礎,再加上─必須
     撰寫程式,她的排斥感愈來愈深。

       女孩還事先打聽那一班授課老師分數打得比較鬆,她挑那班容易
     pass的課來選。

       前述的課程要用的語言像組合語言(Assembly)、巴斯
     卡語言(Pascal)、一般性商用語言(COBOL,我們直譯
     為『苛薄』語言),語法、應用領域各有千秋。組合語言純粹以一組
     符號代替電腦基本指令,屬低階語言,困難度最高;後二者高階語言
     ─巴斯卡語言使用的字彙算是簡單的英文單字;而COBOL即似我
     們所講的英語語句,辭句既長又難記,串起來猶似過山洞的客滿火車
     ─數著數著便睡著了。受不了。

       怎麼辦呢?女孩神秘一笑。

       「阿夢,那就請你幫個忙,比較難的程式,你就好人做到底,順
     便就幫我多寫一份交差嘛…」

       『順便』?高階程式語言倒還可以如此做,組合語言可愛莫能助
     囉。

       小敏又是笑,「沒關係,組合語言我會另外找人來寫。那拜託你
     啦。」

       看她一付楚楚可憐的模樣,不答應嘛,似乎太過於殘忍了。

       我點頭道,「好!我敢不同意嗎?需要我協助的時候,就請妳說
     一聲,絕對義不容辭。」

       「嗯!那當然啦。比較簡單的問題,我是可以自己來,可是…,
     你能不能在一旁教教我?」她流露『懇求』的眼光。

       心腸軟的我自是不會讓她失望,全都扛下來了。

       此後,一旦出現程式作業,還算容易的,我必定帶著她慢慢解釋
     步驟,教她如何撰寫一個不複雜的習題。

       碰上大型的作業,我得親自下海幫她編寫了。記得有一次,我正
     快寫完隔天要交的一份較大之RM-COBOL交易程式,小敏電話
     忽然來啦。

       「喂,阿夢嗎?那份作業雖然你今天上午跟我解說了半天,我還
     是不知道怎樣動手啦!現在已經快晚上九點了!你說人家該如何是好
     呢?」她口吻十足著急,快哭出來。

       「別慌、別慌!」我鎮靜地說,「我快寫好了,也替妳再弄一個
     版本,沒問題的。」

       「真的嗎?」她開心地笑著,「我明天請你吃個飯好了!」

       「不用了啦!同學嘛,幫個小忙罷了。」我婉謝著。

       放下電話,我趕忙衝回電腦前,先拼完自己的程式。編譯成執行
     檔、跑跑教師指定的測試資料。通過,一切無誤,我鬆脫口氣。

       接下來,處理小敏的問題。

       要改程式版本,您認為複雜度高不高?我們是這麼做的─首先,
     將程式的變數名稱一一更換掉;其次,把各函數模組的前後順序調動
     打亂、函數命名亦換個新名字。好像在造部改裝車。

       電腦程式所能完成的事情,不過就是IPO法則─輸入(Inp
     -ut)、處理(Process)、輸出(Output)。大家
     的輸出入資料都一樣,看的不免是處理的程序啦。程式主要表現的,
     便是你處置的手法高不高明了。

       我奮力敲打鍵盤,從置換變數、搬挪程式碼,將程式『拼圖』打
     散、逕行組合…,沒空轉動頭顱。確定她的作業完成後,我再度抬頭
     看桌上時鐘時,已至深夜十二時四十分…

       她早睡了。不便稟告工作進度。

       隔天,我把程式表列、磁片帶給小敏,見到她滿意的笑靨─再辛
     苦也值得。

       此後,女孩便時常考驗我的『危機管理』能力,不時來個臨時狀
     況─交書面報告找我打字、程式趕不出來、習題無法解決…每過一、
     二個星期都會有不同的挑戰,真是充滿了刺激。

       我還幫她找過租屋訊息、陪她找房子、當過她的搬家扛運工,各
     式各樣的雜事皆有。

       那時,有名同學也喜歡小敏,他也常幫她辦些事情。只是,那位
     男生轉校後,他便不再與女孩聯繫了。

       有的時候,我的支援也偶爾延伸到外系的女孩子,照例同樣亦是
     COBOL。我一向秉持幾項原則─仔細教導、不收酬勞、不敲人竹
     槓,幫完忙也不會纏人不放。倒沒惹上什麼麻煩,全身而退。

       大二總算熬過了。大三,尚有不少未知等著我呢。

       計算機組織學,大概是所有資訊人不得不修的專業涵養之一,有
     人愛之深、有人恨之切。我和小敏顯然是後者。又不可能避免。

       我抱著『從容就義』的胸襟去學這門課。女孩,有個性,抵死不
     從。

       我們學的是─IBM大型主機370,光聽,都嚇壞人!

       「好難學哦!聽都聽不懂呢!」小敏興味索然地對我說。

       「快考試了,妳打算怎麼做呢?」我關心問著。

       「這種科目,真不想唸!」她嘟著嘴唇,「真想當掉它算了!」

       「當了很不好耶!」我開導她,「妳還有好幾科必修得重修哦。
     妳想讀五年嗎?」

       還是有不少科目救不了小敏。她沒興趣的,我也沒辦法。

       「我算過了,可以準時畢業的。我可以暑修一些科目啊。」女孩
     看得開。

       我無奈地說,「妳雖然做了如此決定,總不會連掙扎都不願掙扎
     一下吧?」

       最後,她聽從我的建議─當了是當了,分數不致於過份難看。

       可是,有件事,我始終難以釋懷。

       一天上午,我按往常般進入課堂,揀好座位。女孩剛找好位置坐
     下,我走過去,想與她說聲Hello。

       「阿夢,請你以後不要這麼做。」她冷冷應著,「你這樣,會讓
     人誤會我倆之間有什麼的。我不希望如此。」

       是嗎?我垂下頭,靜默了一會。

       「對不起…」我道歉。頹然步回座椅坐好。

       當天,小敏沒再對我說一句話,她便自己離去。

       小敏為何有這種想法?她聽到什麼閒言閒語了嗎?我是沒耳聞過
     任何風聲啊?即使經常在一塊…,什麼也沒發生。

       真奇怪。那,我算得上什麼?只是同學關係?

       她的心,實在好難懂。需要我時,女孩的語氣很和善友好;此時
     ,卻可怕地宛若全然陌生的路人。

       我帶給她嚴重困擾了嗎?到現在,我仍然不明白。

       一團迷霧。化不開的…



             女  孩  、  女  孩

                          作 者:築 夢 人
     如  塵 ─ 落定

       大三了,較有遠見的男同學開始規劃畢業後的出路─考研究所、
     出國進修、或是乖乖當兵報效國家。女孩子也沒多少選擇─不想再唸
     下去的話,自然是直接進入職場,與人一爭長短。

       繁重的課業使我沒太多心情胡思亂想;小敏也很忙。即使兩人課
     堂上碰見,最多以眼神交換,不說什麼。何況,她幫著將過去未補完
     的學分一一續上,那就夠累的了。

       「阿夢,你不是常與小敏在一起嗎?」一位同學好心地問我。

       我淺淺笑著:「嗯,沒有啦。我和小敏只不過是純粹普通朋友而
     已。她近來忙得很,加上許多課不是跟著班上同學們一道修。所以,
     我們見著她的機會自然減少了。」

       他若有所悟,沒再追問下去。

       那…,畢業後,我應要出國?還是報考研究所?難以抉擇…

       班上同學的感情配對遊戲,三年來,變化不少。其中,大部份是
     大一時期即已窺知端倪。像我於『初始』該節中提到的那對男女同學
     ,大一那年就傳出熱戀─天雷勾動地火般地熾烈。女方─阿丹,嬌羞
     、孩子氣、極具魅力;男孩─小志,英挺、籃球系隊,球技精湛。無
     論怎麼看─他、她,都是合適的一對。

       那女孩我有時會多幫著她─既是同學、又是『同學妻』嘛!總得
     挺著點。她一撒起嬌、嗲聲細語的模態─不僅她男友小志擋不住,就
     連我這『外人』也大嘆吃不消。

       其餘的女同學也多由本班男生取得芳心。有的女孩子身旁出現之
     護花使者每隔幾個月變換一次,卻仍是同班的男孩子。我旁觀莫名的
     變幻,實在參不透究竟有何哲理或玄機?

       小敏,依然故我,在那片我觸伸不及的藍空內翱翔…

       我的成績大約在全班前三名左右,努力值回代價。但是,感情上
     的虛空,一口枯乾的水井…看著路過儷影雙雙,形單影隻的我,腳步
     格外沈鬱。

       偏側頭,故意移視他處。車流中,我的情緒被來往之輪潮壓個七
     零八落,飄送…瀰漫的塵埃,粒粒飽含失序的淚水。無聲的飛、靜默
     的深澱。

       大三的光陰匆匆溜走。轉眼間,大四的生活無情地掩至。

       未來要怎麼走?我拿不定主意。同學們開始各自為前途作準備─
     補托福、GRE、或補習研究所需應試的科目。我不能對自己敷衍拖
     延,因此,我抱懷姑且一試的心理,先複習四年所學,投入競爭研究
     所進學門檻的洪流當中。

       我上學期只修九個學分,全付心力都轉向投考研究所。台灣資訊
     類研究所的招生錄取率,平均只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大學聯考尚
     有百分之四十至六十呢!想考上,難如上青天。

       隔不多久,我又接到小敏的電話。

       「喂,阿夢嗎?」她話裡含笑,「是我,小敏啦。」

       我回著,「好一陣子沒聽到妳的消息。近來好嗎?」

       「人家現在正在重修以前的必修課程,忙死了!」她甜啼,「還
     記得『計算機組織』那一科嗎?我現在正跟學弟、妹們一塊修,上課
     指定的教科書恰好與你們考研究所的參考書是相同的耶。」

       「哦?真的嗎?」我點了頭。「妳的意思是…?」

       「期末考快到了,就下星期一。求你幫個忙…」她口氣有點模糊
     ,「課本內容全看不懂,我怕會被當…。只希望一到下學期,我能和
     你一齊畢業…」

       的確很嚴重。她明明不喜歡資訊,還逼著她唸上五年?換作是我
     ,我也不情願啊。

       「小敏,妳說吧。我該怎麼幫助妳?」

       「你答應了?」她十分開心。

       「妳知道的,我不是見死不救的人啊。」我不忍心看她一籌莫展
     ,「什麼時候去找妳?」

       「你課都排在禮拜幾?」

       「星期二、三。」我說。「妳呢?」

       「那…星期四、五兩天,你來我住的地方教我好了。」她笑著,
     「萬事拜託你囉!我有空也可以教你英文呀。」

       「好!一言為定。」

       我早當慣了『救火隊』,接下女孩囑託的任務亦不足為奇啦。救
     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星期四那天一早,我依約到她的租處教她有問題的地方。沒料到
     ,她幾乎每章皆有不少關鍵不了解。我只好慢慢替她釐清概念,不便
     再催她、逼她─都燃眉之急了;小敏能否準時結業,端賴這一科。

       我耐著性子細心逐步各頁講述要點,她一旁做筆記、劃重點。我
     還把極可能為教授命題的部份特別指出,請小敏特別留心。午餐時分
     ,她親手下廚煮麵慰勞一下口乾舌燥的我,至少這一趟,能品嚐到她
     的手藝,沒算白來。

       接連兩天的惡補,總算為她帶來一點信心。

       當我離開她住處的時候,我點點頭:「小敏,妳再看個二天書,
     一定會過的。加油哦!」

       「麻煩你了。對了,我答應過,要教你唸英文的。應該要實現諾
     言的…」

       「先別想那麼多。這科很要緊,可不能當掉哦。」我又提醒道,
     太雞婆了點。

       「我會好好用功的!」她揮手著,「你的期末考也小心哦!」

       我頻頻回頭道別,她笑了…

       大學的最後一個寒假,我帶著冷意趕到學校去看女孩的成績。她
     跟三A的學弟妹們修同一門組織學…,找著名字啦!

       「江小敏…,六十七分…」她及格囉!小敏的心願達到了。

       我再四下翻查她的其他分數,都低空過關。一旦她下定決心,都
     能辦得到。

       小敏真的很堅強。

       預官(預備軍官)考試先登場。我報的是一般官科,因為沒時間
     準備特種官科。騰挪一星期抱佛腳,智力測驗、國文、三民主義、歷
     史地理,猛啃考古題。研究所的預備溫習擱在一邊。

       效果有多大?不曉得。一考才知道題目出得很細膩,百分之四十
     以上未讀到。考完除了滿心不高興,沒其他的想法。

       離四、五月的研究所考期僅餘二個多月。我將衝勁放回準備研究
     所上,報名簡章只挑國立大學才索取,眼界還高了些。

       一天從學校回來,桌上放著預官考試的成績通知。我拆開一看,
     居然錄取─步排。呃,會不會未錄取比較好?才看了一星期的書?沒
     報考特官,是不是喪失掉更好的機會呢?

       寄望於研究所吧。

       四月來臨,由於各大學、專院校的研究所是獨立招生,南征北討
     的戰爭開打。從北─台大、清大、交大、中央大學,一直考到嘉義中
     正大學,汗水與熱血的奮鬥,與百分之幾的頂尖能手們筆伐揮汗。

       一輪考下來,只剩交通大學通知我第二次口試,其他盡墨。好吧
     ─沒希望的話,默默打包去幹步兵排長。

       五月中,我接獲告知,交大研究所將我列於備取第十二名。而且
     有專題指導教授在關心著我能否備上。我擔心著。

       當天下午,交大系辦公室的助理小姐打電話告訴我:「築夢人,
     恭喜你錄取了。請於明天…」

       我開心地笑著、笑著…夾雜些許的感傷…

       「小敏,下星期要拍畢業照…妳會去嗎?」我接到小敏的來電。

       「一定會。終於畢業了,該留個回憶嘛!不是嗎?學校佈告欄貼
     出系學會製作的祝賀上榜海報,你考進交大,挺不錯的哦!」她俏皮
     地說。

       「運氣好而已。」我淡淡說著。

       「是嗎?好到可以第一名畢業?還能代表全系於畢業典禮時上台
     領獎狀?」小敏取笑道。

       「妳全知道啦?」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瞞不過我的…」她口氣忽然一改,
     「阿夢,我想認真地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我。」

       「好啊。妳請說。」

       女孩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在追我?」

       她此刻才問,四年。

       耶?這個難題…,我當場怔住。

       「沒有、沒有!我怎麼敢呢?」才反應過來。我頭手齊搖,不敢
     承認。

       「那就好,因為我們在一起並不適合…」她援引不少理由─年齡
     、想法、個性、思想…,諸多不相稱。反正不合就對了。

       我不吭一句話。她說的,一律通盤接受。還能如何?

       「嗯…,你覺得我是不是在利用你?」

       「當然不覺得。」我答得乾脆。

       「不過,我想,是有那麼一點…」她終於開朗笑吟:「你不覺得
     的話,我就安心了…」

       聽筒一放下,我即如洩光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

       這便是結局?…

       畢業照拍攝當時,每個同學穿著租來的學士服、帽,拉拉那兒、
     扶扶這裡,怕歪、怕皺,想留個完美的學生生涯紀念。

       「四B全班集合拍團體照囉!」班代下召集令。

       小敏照例在要緊時分趕到,她連忙整整學士服外裳,向我跑來。

       「阿夢,來幫我看看哪裡沒弄好。」

       我前看後觀,「可以,真漂亮啊!」

       「可是,這頂學士帽不太穩耶。我怕拍照的時候會掉下來,我想
     用髮夾固定起來,我看不到,請你弄一下,好不好?」

       我小心地替她夾好髮簪,很牢靠。她就站在我身邊,不走了。

       這是我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也是唯一一次跟她『合影』。

       畢業典禮,她亦沒出現。

       畢業後,我曾嘗試各種方式跟她聯絡。信件、電話,總找不到人
     、無回音。同學會時,小敏從未出席過。

       緣份盡了吧?是不是?

       答案呢?

       嗟嘆之餘,空自對月,它能代表我的心。

       情塵,隨空中浮動、飄盪,當落定之時,於水、於花、於鏡。或
     可結緣、或被拂拭、或悄悄流逝。

       莫笑人世痴情苦,徒悲凡間真心傷。

                       於八十八年五月三十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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