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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織 田 信 長

                     【第七十七章 越過朽木】 
    
        當初從阪本城揮軍北上時,不僅士兵們個個意氣風發,而且軍容壯觀。然而,在他
    們撤退的時候,信長所帶的手下甚至不足三百騎兵。 
     
      在這次的撤退行動中,信長與家康分開行動;丹羽長秀與明智光秀從若狹撤退;柴 
    田、佐久間、前田諸將也都分開撤退;如今留在信長身邊的,只有森三左衛門及松永久 
    秀兩人。 
     
      他們首先在佐柿小城停留,請城主粟屋越中守為他們指示越過朽木谷的路徑。 
     
      時間為四月二十九日清晨。 
     
      見此情狀,越中守的長男粟屋內記立即附在父親耳邊說道:「在熊河的深處,是人 
    跡罕至的地方,我們不如把他們引到那裡,伺機取得信長的首級,這麼一來,不就可以 
    出人頭地了嗎?」 
     
      粟屋越中守直瞪著兒子,這時粟屋內記又說:「這真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如果 
    我們真能取得信長的首級,並且把它帶回京師獻給將軍,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兒子啊!難道你瘋了嗎?」 
     
      「這麼說來,父親大人您是不答應了?」 
     
      「當然不答應!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呢?信長公稱得上是位舉世無雙的英傑,他使 
    持續近百年來的亂世得以露出一線和平的曙光;為了將軍、為了京師的百姓,他既出錢 
    又出力,他是這麼偉大的一個人,何況他只是路過我們這個小城……你竟說要討伐他, 
    這種行為就和盜賊沒有兩樣,太不講道義了。假如你再這麼說,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當然,信長不可能知道這對父子的談話。然而,卻有一句相同的話語不斷地在他心 
    中反覆著。 
     
      (只要我能安全返回京師,你們這些人都給我等著瞧!) 
     
      是否能夠安全回到京師,是決定信長命運的關鍵。不!與其說是命運,不如說是神 
    所賦予信長的使命來得更為貼切。 
     
      粟屋越中守特別警戒兒子的叛意;他帶領全部家臣引導信長等人來到熊河與近江高 
    島郡附近的山中。當這一行人進到朽木谷時,駭異地發現四面全是一片光亮,這使得久 
    秀與三左衛門齊聲笑了出來。 
     
      「久秀!你看這裡的景色,真是漂亮吧?」 
     
      「是啊!」 
     
      「從以前到現在,我們只是一心想著如何盜取天下;不過,這次將自己命運完全委 
    決於上天的旅行,卻也是相當愉快,我想你一定是頭一回有這種體驗吧?」 
     
      「盜取天下?你這種說法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哈哈哈……我信長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在如今這種情勢之下,再怎麼費盡心思 
    也於事無補,所以倒不如將人生交回上天的手中;這麼一來,反而覺得輕鬆自在。」 
     
      「你能這麼想,當然再好不過了。」 
     
      「捨去野心的人生……那些追求超脫名利之樂的隱者、看破紅塵的人,大概就是指 
    這個吧?」 
     
      「主公!難道你也羨慕那些看破紅塵者所處的境界嗎?」 
     
      「你呢?你認為如何?」 
     
      「我,就如以前你所問過我的啊!」 
     
      「哈哈哈……我一點都不羨慕!我只是想到,我必須對我今日所擁有的一切,好好 
    地把握、好好地品味、好好地享受一番哪!這就是我最大的樂趣。」 
     
      「噢!聽你這麼說,那麼等你回到京師之後,你打算怎麼做呢?」 
     
      「這是我回到京師以後才要開始想的問題,現在我什麼也不能想。」 
     
      「那麼,你會立刻發兵攻打淺井嗎?」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會殺了引起這次騷動的公方先生嗎?」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 
     
      「主公!」 
     
      「什麼?」 
     
      「當你說要撤兵時,我原本以為你可能會從湖東的北國街道撤退,然後直接發兵攻 
    打淺井的小谷城呢!」 
     
      「哈哈哈……然而事實卻與你所想的截然相反,像現在這樣的山路不僅難走,而且 
    又正逢下坡路。怎麼樣,久秀?現在可是你殺我信長的最好機會喔!」 
     
      「你怎麼又說這種話……」 
     
      久秀搔搔他那滿是白髮的小鬢,苦笑著說道:「說真的,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你說吧!看來你似乎正在想著某件事情呢!」 
     
      「我對主公有了新的評價!以前我認為你只是空有武力而沒有足夠的智慧,性急、 
    暴躁是你最大的缺點……我一向這麼認為。所以我想,萬一你果真從湖東撤兵,然後直 
    接攻向小谷城的話,一定會使我久秀和淺井喪命。」 
     
      「原來如此,這倒是件很有趣的事呀!」 
     
      「然而,你一決定退兵,行動即有如電光石火般迅速,而且到目前為止不曾損失一 
    兵一卒;你那縝密的心思以及能將自己的命運委決於上天的廓然胸懷,實在使我久秀對 
    你的豪氣由衷地感到佩服!」 
     
      坐在馬背上的信長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麼說來,雖然淺井背叛了我,但我卻因而得到松永彈正的誠心順服了!」 
     
      「如果真要這麼計算,那麼你也並沒有損失啊!不是嗎?就如剛剛……」 
     
      「就如剛剛什麼?」 
     
      「不錯!正因為你的這種豪氣,所以才救了自己一命!你知道這回事嗎,主公?」 
     
      「什麼?聽你這麼說,難不成有人要殺我嗎?,」 
     
      「是的,那個人就是為我們帶路的粟屋越中守的兒子;然而,由於越中感佩於主公 
    的豪氣,因此才肯誠心誠意地為您領路。」 
     
      「原來如此!這真是件有趣的事情!」 
     
      說到這裡,信長突然停下馬來。 
     
      此時早已過了午後兩點。在那綠意盎然的山峽道中,就只剩下一條通往朽木谷的小 
    徑了。 
     
      「那麼,就在這裡讓粟屋越中回去吧!」 
     
      「這樣似乎較好,否則他在天黑之前就趕不回城裡了。」 
     
      「好吧!請他回去吧!」 
     
      信長特地將越中叫到面前來,送給他一把短刀,並說:「你的大恩容我日後再報,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今日誠心相待的情義。」 
     
      說完之後,就請越中回去了。從位於兩里之外的那塊層層相疊的大岩石上,可以望 
    見朽木信濃守元綱所在的城堡,於是信長將森三左衛門叫了過來。 
     
      「我們今晚就留宿在朽木元綱的堡內吧!你先去通知元綱,告訴他信長希望能在他 
    的城內借住一晚。」 
     
      「遵命!」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帶十五六名士兵一起去吧!」 
     
      不久之後,森三左衛門回來向信長覆命道:「元綱那傢伙全身披帶盔甲,似乎準備 
    在夜晚出兵。不論我怎麼說,他都不肯打開城門!」 
     
      這時信長反而大聲笑了起來,說道:「哈哈哈……在我信長這麼無力的時刻,終於 
    有敵人出現了,對方有多少人呢?」 
     
      「對方人數自然比我們多得多,何況他們又打算趁夜襲擊我們。以我們這麼一點人 
    ,這裡又僅有這麼一條通路,我想,不到一刻就會被他們擊潰的啊!」 
     
      此時太陽已逐漸西斜,出現在斷崖谷地的暮色慢慢地籠罩了周圍的一切事物。 
     
      如今既不能退回去請求救兵,前進之路又被堵住,看來他們又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 
    了。 
     
      「主公!」 
     
      這時久秀微笑著說道:「你能相信我久秀嗎?」 
     
      「什麼?如果我說能,那麼你就有辦法嗎?」 
     
      「是的。假如你能相信我的話,我有把握說服朽木信濃。不過,朽木信濃和我久秀 
    一樣,都有背叛你的意念,所以,你還願意派我去嗎?」 
     
      「久秀!」 
     
      「是!」 
     
      「我不能相信你,但是我願意相信你;我相信你們兩人都有想要殺我信長的念頭。 
     
      「原來如此!」 
     
      「你去吧!」 
     
      「啊?」 
     
      「我允許你去!盡量發揮你的巧辯,說服對方歸服我們吧!」 
     
      說到這裡,信長便從馬上下來,大聲地向眾人說道:「前面的道路已被敵人堵住, 
    我們暫且在此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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