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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破駝城帷失葛爾丹22赦英雄只恨索額圖




  半個月下來,接連幾仗,清軍在飛揚古的指揮下,連連取勝。葛爾丹損失慘重,已經只剩下二萬人馬了,而且全部被包圍在烏蘭布通峰的山拗裡。天險、地利,全都失去了。葛爾丹知道自己已經身處絕境,他驚慌失措,卻又無計可施。他心裡很明白,只要自己下令突圍退卻,那麼,在清軍的重重包圍之中,必然遭到全軍覆滅的下場,而不退不走,等待著他的,也仍然是被清軍蠶食分割,一口口地吃掉。恰在這時,羅剎國派人送信來,說將要派三千援軍來幫助他,而達賴喇嘛也送信來說,增援的藏兵正星夜兼程向烏蘭布通前進。這兩條消息像是給葛爾丹注射了兩針興奮劑似的,使得他又振作精神,立即下令,在陣地四周,修建一座「駝城」,決心固守待援,與康熙皇上率領的清軍決一死戰。

  什麼是「駝城」呢,就是由駱駝築成的城堡。駱駝素有「沙漠之舟」的美稱,每逢遇到氣候突然變化,風沙瀰漫,狂飆飛降的時候,這駱駝不用人招呼,即能互相依傍,堅臥不動。當年蒙古人攻打宋朝的時候,曾用過這個辦法,如今葛爾丹又拿出來了。他下令,把全軍的一萬三千頭駱駝,全都集中起來,環繞陣地,列成一排,駝峰上壓了大木箱,上邊又蓋了氈布,灑上水,派了三百多火槍手,隱蔽在駱駝身後。又在山坡上,佈置了一萬多弓箭手,嚴陣以待,單待清軍前來進攻。

  這天,飛揚古和索額圖二人帶著親兵護衛,巡視敵陣回來,索額圖顯得十分興奮:「我說飛軍門,葛爾丹已經是窮途末路了,這小小的駝城焉能阻擋住我們幾十萬大軍。我已下令,把咱們的四十三門紅衣大炮全都調來正面,用不了兩個時辰,就會把它炸得粉身碎骨。到那時,派騎兵一衝,不信葛爾丹能抵擋得住!」索額圖說得唾沫飛濺,洋洋得意,可是,飛揚古卻沒做聲。索額圖回頭一看,原來,飛揚古靠在躺椅上,正在閉目養神呢!索額圖不禁哈哈大笑:」飛軍門,瞌睡蟲的毛病又犯了吧?啊!哈哈……」佟國剛也連忙上前來湊趣:「哎,我說飛軍門,今日,索中堂佈置已定,我們是穩操勝券,您還在琢磨什麼呢?」

  飛揚古霍然開目,一躍而起,臉上不但沒有一點睡意,而且神情嚴峻:「穩操勝券?不,聖上要的是無一漏網。葛爾丹不是等閒之輩,駝城之內,豈有不作第二手準備之理。我擔心的是,他在正面加強防禦,背後恐怕也準備向西北方向逃竄。你們看,他既花了這麼大的力氣防守正面,為什麼不把他的中軍大營也放在這裡。他的女婿穆薩爾的軍隊,是最精銳的一支勁旅,為什麼也放在西北,我看,其中有詐。萬一我們計劃不周,使逆賊漏網,那,我們就不好向皇上交差了!依我看,紅衣大炮不能全放在正面,要加強西北方向的防禦才是。」

  索額圖正在興頭上,被飛揚古這麼一駁,臉馬上就沉下來了:「怎麼,老夫打了幾十年仗,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了嗎?從葛爾丹陣地往西北,是一片荒涼的沙漠荒灘和沼澤地帶。假如葛爾丹選擇了這麼一條逃跑之路,他騎的是馬,我們的軍隊,也不是騎的毛驢。他輕裝前進,我們就不能輕騎猛追嗎?如果我們拿走一半的大炮去防守西北,正面的進攻力量就會削弱,如果攻不上去,成了對峙的局面,飛軍門,你又如何向皇上交差呢?」

  這話說得夠有份量了,飛揚古苦笑了一下說:」中堂言之有理,只怪下官調度無方,沒能早點看出這步棋來。早幾天,假如把狼是的部隊直接調往西北,阻住葛爾丹的退路就好了。現在,狼是已率軍深入,與葛爾丹的隊伍膠著在一起,抽不出來了。不過,依下官想,寧可打成平手,多相持一段時間,也比讓葛爾丹跑了好。索相,不能放虎歸山哪……所以……」

  飛揚古的話還沒說完,索額圖已經動怒了:「什麼,什麼,相持一段時間,你這是什麼話?如果羅剎國知道了我們與葛爾丹打成了平手,突然出兵來增援葛爾丹,你又將如何處置?剛剛簽訂的尼布楚條約若因此毀掉,壞了朝廷的大局,你,你擔待得起嗎?」

  飛揚古愣住了,他原來就不贊成讓索額圖到前線來,現在可好,碰上了。索額圖擺出了上書房大臣的身份,話說得又是骨頭又是刺,叫人駁不敢駁,聽又沒法忍受。請示皇上裁決吧,無疑是告索額圖的狀。那樣一來,這不要記下一輩子的怨仇?!唉,這可怎麼辦呢?當初皇上派他來時,自己為什麼不向主子奏明,讓索額圖全權指揮呢?現在可好,打勝了,他功勞第一,打敗了,他一點責任沒有。一步走錯,這黑鍋是讓我背定了。不行,說什麼也不能讓葛爾丹跑了。他一跑,我就是殺頭也無法向皇上交代。想到這兒,他咬了咬牙,堅定他說:「中堂,不是下官駁你的面子,四十三門大炮,全放在正面不妥當。葛爾丹從前也打過敗仗,可他這個人,詭計多端,恢復極快,假如此次逃了出去,勾結上羅剎國或者青海四部。西藏達賴喇嘛,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這會兒功夫,索額圖的腦子也沒閒著。他想了,這場爭執早晚瞞不了皇上,如果事情真像飛揚古估計的那樣,皇上豈肯輕饒,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罪名。聽飛揚古說到這裡,他忽然換了一副笑臉,但話卻說得很決絕:「呀,飛軍門,你急什麼呢,咱們這不是商量著辦嘛,好好好,依著你,調十門大炮到西北去算了。」

  飛揚古不能再堅持了,便下令調走十門大炮,又命全軍中午飽餐一頓,準備在大炮撕開敵陣缺口之後,發起衝鋒。前敵的兩員大將佟國剛和年羹堯接到命令,組織好隊伍,準備向敵人陣地發起突然衝擊。這倆人一個紅衣紅袍紅馬,一個白衣白袍白馬,威風凜凜,立馬陣前,如同即將離弦之箭。三軍將士見了,精神都為之一陣。飛揚古一聲令下,「佟國剛、年羹堯準備衝擊。衝進敵陣之後,立刻將敵軍分割包圍。佟國剛專攻敵人中軍,擒捉逆賊葛爾丹,如臨陣不力,使逆賊漏網,休怪我飛揚古軍令如山,也休怪我不給你這皇親國舅留面子!」

  佟國剛「扎」的應了一聲,就見飛揚古將手中紅旗一揮,三十三門大炮,同時怒吼起來。炮彈閃著紅光,帶著濃煙,在駝城上炸開。頓時,硝煙瀰漫,血肉橫飛,令人慘不忍睹。可是,這駝城確實有它的特殊功效,你在這邊剛炸開了口子,那邊又有馭手們牽了另一批駱駝,立即缺口又被封住了。埋伏在駝城後面的火槍手,又都是葛爾丹精選出來的神槍手,他們專門瞄準了清軍的大炮手,幾乎是彈不虛發。幸虧飛揚古在練軍時考慮的周到,每門大炮都預備了十幾名炮手,這才不致於啞了大炮。雙方槍炮之戰,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飛揚古急忙下令,調集本部的火槍手和弓箭手,專門去對付敵軍的射手,這才壓下了敵人的氣焰。

  在大炮轟鳴之下,駝陣被撕開了一條三十多丈長的口子,飛揚古揮舞手中令旗,大聲喊道:「七尺男兒,建功立業,就在此時,兄弟們,衝啊!」

  佟國剛和年羹堯聽到號令,率領本部軍士,飛馬衝向敵陣,與葛爾丹的軍隊展開了肉搏。此刻,兩軍膠著在一起,大炮、火槍統統失去了作用,戰場上突然平靜了許多,只是刀劍撞擊的聲音,和被殺的人的慘叫聲不斷傳來,令人聽了毛骨悚然。雙方投入的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騎兵,清軍士氣旺盛,又有皇上在後面督陣,所以個個奮勇,人人當先。葛爾丹的騎兵們,也都是驍勇善戰的蒙古武士,而且,他們知道,此一仗的勝敗,關係重大,勝則站穩腳根,尚能喘息一時,敗則絕無生還之路,所以也是拚死力戰,毫無退縮之意。雙方人馬攪在一起,只能從有辮子、沒辮子來區分。有辮子的是清軍,沒辮子的就是葛爾丹的蒙古兵。只見戰馬奔騰跳躍,馬刀閃光飛舞,刀劍碰撞,火星亂迸,被砍掉的人頭,在馬蹄的踐踏下四處亂滾,鮮血汩汩,流成了一片片的血潭,又迅速被凍結,凝固。足足殺了兩個多時辰,勝負還未見分曉。索額圖是從血山火海中過來的人,此刻也沒了主意,臉色煞白,雙拳緊握,呆呆地望著戰場出神。

  飛揚古的心提得更高,他心裡很清楚,這一仗是雙方的最後決戰,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倘有怠慢,就要貽恨千古。突然,他靈機一動,大聲喊道,「皇上聖駕到!皇上來看望大清勇士來了。萬歲、萬萬歲!」喊完,揮舞馬刀親自帶著後援部隊衝了上去。清軍戰士聽見皇上駕到,士氣大振,一邊高喊萬歲,一邊猛劈猛刺。葛爾丹見防線動搖,知道情況不妙,一邊下令後退,一邊飛馬逃向穆薩爾的大營。兵敗如山倒,他這一走,可把剩下的幾千蒙古戰士給坑苦了。在清軍重兵包圍之下,沒用一頓飯功夫,一個個被砍了腦袋。緊接著,清軍又不停地追擊,見人就殺,見帳篷就燒,霎時間,葛爾丹的大營,就被濃煙大火吞噬了。

  葛爾丹在自己的中軍親兵拚死保護下,總算逃到了女婿穆薩爾的大營。前些天,他還恨女兒、女婿隔岸觀火,不肯為他出力,現在,倒感到慶幸了。沒有女婿按兵不動,他哪有這個喘息的機會呀?鍾小珍見父王身中數箭,戰袍上血跡斑斑,連忙過來,扶著他坐下。

  葛爾丹看到今日一戰,全軍覆沒,想起十幾年來,東殺西砍,慘淡經營,夢想實現蒙古帝國的願望竟然一日之間付之東流,不免一陣心傷,淚水順著被戰火董黑的臉頰流了下來。鍾小珍乘機勸道:「父王,您如果早聽女兒一言,誠心歸順博格達大汗,也不致會有今日之慘敗,你……」

  穆薩爾突然截斷了小珍的話,他手按腰刀,兩眼直盯盯地看著葛爾丹說:「現在不是埋怨後悔的時候。父王,您知道,我是不贊成東征的,更反對你叛逆博格達大汗。但事已至此,說什麼也沒有用了。我要實現對你的諾言,保護你殺出重圍,現在,你和小珍一起走吧,我願留在此處,死戰斷後。只盼你逃出去之後,派人與博格達汗講和,穆薩爾也就死而瞑目了。父王,小珍,你們……走吧!」

  聽了女兒、女婿的話,葛爾丹垂下頭去,無力他說:「唉,不是我不肯盡力,實是上天不許我恢復大蒙古帝國的宏圖霸業。我老了,也乏了,如今,我回天無力,什麼也不想了……」

  此時的葛爾丹心中十分明白,突圍談何容易。十門紅衣大炮,已經擺在西北方向等著他,只要他向西北一動,馬上就會遭到無情的打擊。而且,剛才已接到探報,清軍狼是所部的軍隊,已開始向西北方向移動了。要想突圍,眼下惟一的辦法,是用假降以怠慢對方的軍心,趁機殺出重圍。他把這個主意向女婿一說,穆薩爾愣住了。堂堂蒙古勇士,只有血戰而死,哪有舉手投降的。但他反覆思索之後,除此之外,又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答應了。

  此一戰,已從中午殺到子夜,清軍士氣旺盛,千萬支火把,把戰場照得如同白晝。突然,葛爾丹的中軍大營旗桿上,一面白旗在夜空中冉冉升起。霎時間,清軍歡聲雷動,停止了進攻。飛揚古卻有點犯難了,敵軍陣地已經升起了降旗,事前,康熙皇上又有令,不准拒降,他不能再組織進攻。但,他不能不想到葛爾丹尚有一支敢死隊和穆薩爾的三千精兵在手,他會真的投降嗎?自己的部隊正在調動,包圍圈尚未形成,如果葛爾丹是假降,那後果可就嚴重了。正在他猶豫不決之時,敵軍營門開了,穆薩爾一馬當先,走出營寨,大聲說:「我們不打了,投降了,請派人過來說話!」

  飛揚古尚未答話,索額圖卻又搶先了,他心想,自己身為上書房大臣,受降的大事,豈能讓飛揚古佔了功勞:「喂,我是上書房大臣索額圖,你是穆薩爾嗎?既然要投降,就請你們過來說,為什麼要我們派人?」

  穆薩爾說:「你們那邊漢人多,一向不講信用,我們信不過。」接著,他便把從明朝以來漢人如何欺騙蒙古人的事,說了一件又一件。這意思很明顯,他是在拖延時間,讓葛爾丹和小珍從容逃走,索額圖聽得愣住了,回頭問飛揚古:「飛軍門,怎麼辦,我們派不派人去?」飛揚古這會兒倒聰明了,心想,你索額圖既然想搶這份功勞,反正我也爭不過你,由你定吧,也免得出了岔子說不清由誰來承擔責任。便隨口說道:「請中堂大人定奪。」

  索額圖一聽這話,來勁了;「佟國剛,你身為皇親,處理這事最有身份,你走一趟吧。」

  佟國剛答應一聲,帶著隨從,飛馬向敵營跑去。可是,剛到營門前,就聽西北方向,突然響起了一陣大炮轟嗚聲,一個戈什哈也同時來到飛揚古身邊,來不及下馬行禮,便喘著粗氣說:「不好了,軍門,敵軍後寨有幾百人衝出去了!」

  飛揚古急忙大叫:「佟國剛,快回來!」可是,哪還來得及啊。西北方向炮聲一響,穆薩爾就知道計謀敗露了,一聲令下,萬箭齊發,火槍施放,可憐佟國剛和幾個隨從,轉馬不及,已被數不清的弩箭射中,為國捐軀了。

  索額圖萬萬想不到,自己竟受騙上當,鑄成大錯。他惱羞成怒,大喝一聲:「為佟將軍報仇,踏碎穆薩爾的大營!」

  清軍潮水般地擁了過去,片刻之間,一位白袍小將飛馬轉來,把捆得結結實實的穆薩爾從馬上「啪」的摔在地下。這位小將不是別人,正是年羹堯。可是飛揚古卻沒有誇獎他,反而怒喝一聲:

  「愣什麼?還不快去追葛爾丹!」

  年羹堯轉身飛馳而去,索額圖仗劍來到穆薩爾身旁:

  「你,你竟敢施弄好計,欺騙本大臣。我,我宰了你……」

  索額圖正要動手,忽聽身後一聲斷喝「慢!」回頭一看,原來是康熙皇上到了,只見他緩步走到穆薩爾身旁,拍著他那壯實的肩頭,吩咐一聲:「與他鬆綁。」然後用蒙語對穆薩爾說:「兩軍陣前,各為其主,勝不足驕,敗不足辱。朕知道,你是蒙古族的英雄鐵漢,也是位有正義感的青年勇士。朕一向憐借英雄,敬重好漢。今天,你雖然兵敗被俘,但朕不殺你,你,回去吧!」

  穆薩爾愣住了;「什麼……大汗,您不殺我,還要放我回去?」

  「嗯,是的,朕不殺你,而且要放了你。你回去之後,勸說你的部卒,不要再與朝廷為敵,也不要再跟著葛爾丹蠻幹了。只要你們為朕在西域守著,朕決意不咎既往,對你們和西蒙、東蒙諸王公一視同仁。這次,你親眼看到了,一仗下來,雙方死傷了幾萬人。他們都有父母家庭,妻兒老小。一將功成萬骨枯,你不覺得這樣自相殘害,太淒慘了嗎?」

  康熙說得十分親切,可也說得十分動情,穆薩爾聽了放聲大哭,嘰裡咕咯地用蒙語了說了一陣,然後向康熙皇上叩頭,飛身上馬,急馳而去,眨眼之間,消失在夜幕籠罩的草原上。

  康熙目送穆薩爾遠去,然後轉過身來,嚴厲地問道:「飛揚古,你在西北設了大炮,也調去了兵力,可是為什麼只調去了十門?如果我們的大炮再多點,如果提前在西北方向發起佯攻,以配合正面,葛爾丹能逃走嗎?你身為中軍,慮事不周,功敗垂成,唉!叫朕怎麼說你呢?」

  康熙的話還沒說完,索額圖已經飛紅了臉,心中一陣狂跳,如果飛揚古說出了事情真相,他立時就要受到嚴處。可是,飛揚古卻沒敢說,他只是十分委屈地看了索額圖一眼,跪在康熙面前,叩著頭顫聲答道:「奴才辦差不力,放走了元兇巨惡,罪該萬死,求皇上重重治罪。」

  「算了,錯已鑄成,治你的罪又有什麼用。這件事,朕也有失算之處,不能全怪你一人。現在要趕快商議一下,怎麼迅速探明葛爾丹的行蹤,快馬加鞭,窮追到底,不把他擒拿到手,朕就不能安臥北京。」

  飛揚古叩頭說道:「此戰未收全功,致使主子憂心如此,奴才萬死不能辭其咎。奴才願帶三萬輕騎,尋蹤覓跡,窮追不捨。一年之內,如果不能捉到葛爾丹,臣將把自己的首級派人送到北京。只請皇上即刻啟駕回京,萬萬不可再為此事勞心費力,擔風歷險了。」

  飛揚古此話說得十分動情,也十分真誠,康熙不由得心中發熱。他突然想起索額圖自願請戰要到前線去,如今功虧一簣,葛爾丹逃走了,佟國剛中箭身亡了,他這位身處第一線的上書房大臣,難道一點責任也沒有嗎?為什麼他不說一句請罪、自責的話,也沒有一點要代表朕出征追擊的意思呢?看來,這奴才是有二心了。

  飛揚古還跪在那裡候著,康熙按下心中的不痛快,對飛揚古說:「起來吧,朕給你三萬五千精銳騎兵,由北路前進,要日夜兼程,繞到葛爾丹前面去,截住他的退路。朕這次御駕親征,實際上一仗也沒打,無顏回京。朕要率中軍的一萬四千人,從正面直追過去,與你配合。」

  索額圖不是不說話,他不敢說,也沒法說。一說話少不了「請罪」和「出征」兩件事,這兩件事,他是哪一件也不想幹。可是,如今,皇上已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再不開口,便顯得一點眼力也沒有了。啊,大將上去了,皇上也上去了,你這個上書房大臣卻無動於衷,一言不發,那不是找著挨訓嗎?於是,他接著皇上的話碴問上了:「臣請旨,奴才辦什麼差事?」

  「哼,你嗎,和高士奇留守大本營,負責調度軍餉。要隨時打聽朕的中軍和飛揚古北路軍的行蹤,不可擅離職守,不可貽誤軍機,否則,朕就不能包容你了。」

  「扎!」

  「傳旨給明珠,要他隨朕出征打仗。」

  「扎。」索額圖連聲答應著,可是心中卻不免吃驚,「不准擅離職守」,就是說不准他回北京去,這句話裡的含意是什麼呢?難道皇上已經懷疑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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