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森林中的古堡 天空中閃爍著群星,正像各式各樣的美麗鑽石在散發光芒。 正是初夏季節。 一彎新月,如夢如詩一般地懸掛在夜空之中。 這兒是巴黎西北部遼闊的諾曼底地區。空氣中隱隱約約顯出一絲淺灰,大地顯得迷濛。 在一望無際的麥田與葡萄園之間,延伸著一條灰亮的大馬路,它是順著塞納河,從巴黎 去往思佛爾市的國道。 亞森·羅賓飛快地駕駛著他的車子。 突然間,一聲巨響讓羅賓大吃一驚,他感到汽車的車胎爆了。 「太糟糕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差錯!」 羅賓極不耐煩地罵著。 今晚,他為了調查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才將車子開得這麼快的;也許是車速太快,輪胎才 會爆裂的吧。他趕緊停下了車,跑到車外面一看,是右前輪胎爆了。只有他一個人,換起輪 胎來很費勁兒,好不容易換好了備用胎,他趕忙又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出發。 不一會兒,前方出現了一座大山丘。他沿著綿長而和緩的山坡將車子開上去時,看見了 山丘上黑黝黝的樹林裡,一座帶著白色尖塔的建築物,在面對著夜空矗立著。 羅賓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眼睛盯著尖塔,心裡想著:「那就是森林裡的古老城堡——尤 那畢爾城堡!」 今晚的目的地正是在那裡,那裡是一個藏著秘密的神秘所在。 此時的羅賓,無論頭髮的色澤、臉上的神情,談吐舉止和穿著打扮,都大大地有了改觀 。因而,任何人見到他的時候,都不會認為他是亞森·羅賓。 在化裝方面,他是個天才,他可以揮灑自如地打扮成各種各樣的人物。今天,他在鼻樑 上架了一副玳瑁眼鏡,那寬寬的鏡框,讓他看上去瀟灑而睿智,並且他將自己的名字改為勞 爾·達畢那克。 他的車繼續前行。大約20分鐘以後,車子來到了塞納河岸的崎嶇不平的石子路上,因為 要從懸崖上經過,所以絲毫不能粗心大意。 汽車偶爾顛動一下,如果方向盤握不牢,就可能墜下懸崖。於是,羅賓將車速放慢,小 心翼翼地駕駛著。不一會兒,汽車駛入了森林中,車燈照亮處,許多大大小小的粗細不一的 樹幹呈列在面前。不斷地有亂草擦過車子,正像車進入了草叢裡一樣。 終於適當的地點到了,羅賓將車靠在一棵老松樹下,他把車燈滅了,引擎熄了,又把汽 車門上了鎖,把鑰匙放入衣袋中,這才走上前去。 黑暗裡,他抬手看了一下月光表。 「正是零點30分,還好,並沒有耽誤多長時間!」 他自言自語著。 「從巴黎開車飛奔,半路上輪胎炸裂,耽擱了一會兒,來到這兒總共用了四個小時的時 間,還好沒有誤了大事。」 說完,羅賓走上了一條窄小的山道。藉著樹林中滲透過來的微微星光,他爬上了又陡又 高的山坡。塞納河的另一邊閃爍著點點火光,那是河口的恩佛爾市的萬家燈火。由於正是深 夜時分,又有薄薄的霧氣擁抱著,那點點燈光就愈發顯得模糊了。山道越走越窄小,兩邊大 樹聳立,星光也越來越昏暗了。羅賓在黑暗中試探著往前走。 突然,他的雙手觸到了一樣東西,又硬又冷,他仔細地撫摩了一遍,才明白那是一塊滿 是青苔的石塊。另外,還有許多這樣的石頭,在地上亂七八糟地堆著。 「這些亂石塊也許是從石頭砌的牆上掉落下來的。」 他暗自揣度道。 緊接著,羅賓穿過了亂石堆,繼續在黑暗的叢林中摸索前行。後來,他停在了一棵大樹 下,掏出了他的打火機點了兩次火。 藉著打火機的亮光,他繼續往前走,只見遠處,在一片幽暗之中,有一團小小的火花在 閃動著。 羅賓耐心地等著,突然一個人踮著腳停在了他的身邊,來人悄悄地對羅賓說:「你是老 大嗎?」 「我是,你是布羅諾吧!」 「是的,老大,我正等著你呢!」 於是,兩個人在草叢中蹲了下來,悄聲耳語著:「城堡裡都有哪些人?」 「三個男人。其中一個管家,是個年逾花甲的老頭兒,他管理著整個城堡的生活事宜, 還負責監督僕人們。」 「其他的呢?」 「還有城堡的主人和他的汽車司機。哦,對了,老大,咱們所說的城堡主人是不是古代 人們所謂的『一城之主』啊?」 「不,他只不過是買了這座城堡而已。因為很久以前,這座城堡就登報要出售它。布羅 諾,這城堡裡還有別的人嗎?」 「有,一個胖胖的掌廚的女人,她大約40多歲,另外還有一個女傭也在城堡裡幫忙干雜 活。 「還有人嗎?」 「有的,還有兩個少女。大一點的有17歲左右,長得漂亮嫻淑、溫婉動人;小的只有 12歲的年紀,可她卻長得很醜陋,而且受調皮搗蛋。」 「她倆是姐妹嗎?」 「不,大一點的女孩是城堡原來主人的女兒,小的女孩也許是老管家的親屬,也許是他 的孫女兒,聽別人說,這兩個女孩都是父母雙亡。」 「城堡主人的夫人呢?」 「聽說已經故去多年了。」 「哦,城堡主人現在是個單身男人了!他現在靠什麼維持生計呢?」 「聽說他現在開著一家大工廠,生活十分忙碌,在城堡裡很少見到他的人影。」 「哦,城堡裡的臥室在什麼地方呢?」 「主臥室位於二樓上。司機和女廚娘……據說是一對夫婦,他們住在城堡邊上凸出來的 臥室裡。』」 布羅諾頓了頓,又說:「老管家和那個又醜又搗蛋的女孩兒,住在城堡左後方的一間小 房子裡,女傭人獨自睡在廚房旁邊的傭人房裡。」 「我知道了,今天工作的狀況就是這樣的,太麻煩你了,布羅諾。」 「還有別的事情嗎?老大,我們要去城堡中大廳裡偷那些古董、名畫、雕塑,還是寶石 呢?」 布羅諾疑惑不解地說。 「不,這些工藝美術品中有假貨,根本不值得人去偷,因為許多這方面的專家都對它們 的真假表示懷疑。聽說,路易王朝時期的工藝美術品都十分罕見珍貴,但它們都很重,憑我 們兩個人是帶不走它們的。」 「那麼,你是計劃偷珠寶或首飾一類的東西嘍?」 「不,還有比這更好的。」 「哦,是什麼?」 「現在沒有多餘時間說了。我今天晚上就是想打探一下藏在古堡裡的大秘密,也許能將 這個謎解開。」 「那麼,這次行動我們就撈不到什麼好處了嗎?」 「不,說不定我們可以發現城堡裡的寶藏呢!」 「寶藏,那太妙了!」 「先不要激動,還不一定能找到呢!」 「哦?」 「別太灰心,我知道這座城堡裡面確實有玄機,這也是今天晚上我們來這裡探察的主要 目的。 「我在盧昂(法國西北部塞納河邊的一個城市,聖女貞德在這座著名城市被燒死)一座 老教堂的倉庫裡,偶然間,我找到一本古書,書上說,尤那畢爾城堡裡有重大機密。雖然我 不知道秘密究竟指什麼,卻聽說長久以來,許多人都想偵探其中的秘密。所以,我的好奇心 驅使我去解開這個謎,若能解開,布羅諾,你想那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事啊!一旦將那個謎解 開,那麼埋藏著的寶藏或歷史古物,就會被公佈於眾。這樣一來,也許法國的歷史就要重新 改寫呢! 「不是法國,也許與整個歐洲的歷史也有重大關聯,到那時候,這件事件也許會轟動全 世界!」 在黑夜裡,羅賓的說話聲雖然低沉嘶啞,卻讓人感到一股強烈的威懾力。 「哦,我懂了,我為你帶路吧!」 說完,布羅諾擰亮了手電筒,將光亮打在眼前的地面,免得被遠處的人發現。 他們往前走著,不一會兒,來到了一片亂草萋萋的廣場上。布羅諾滅掉了手電筒,兩人 又走到了一堵石頭牆前面,那並不是由亂石堆成的。 「門在哪兒呢?」 羅賓小聲地問布羅諾。 「在右邊。那張鐵門上有兩重鎖頭。城堡裡頭的蒼老的管家,通常是在夜裡7點鐘鎖上 門。」 「照這麼說,我們只有從石牆上跳到裡面去了!」 「只能這麼做了,我知道有一段石牆很容易翻過去。」 說完,布羅諾朝左邊牆壁走過去。 「在這兒!」 布羅諾用手電筒照了照。 這兒有一眼老井。井也是石牆的一部分,從城堡裡面或城堡外面都可以取水,但中間有 鐵欄杆護著井,因而無法過去。 羅賓跳到井沿上,用雙手抓住石牆,一躍而下,跳到城堡裡面去了。緊接著,布羅諾也 跟了進來,兩個人一同走進了城堡的庭院。 院落在微明的星光的映襯下,隱隱露出一抹淺淺的亮光。 面前,一座古老的建築聳立著。兩個人四下打量了一番以後,走上前去,正像兩頭輕輕 貼近獵物的野豹。 在夜幕的籠罩之下,城堡寂寂無聲,只有兩條黑影在慢慢地前行。他們二人最終來至大 門口的台階上,只見一扇木製的舊門被牢牢地緊鎖著。羅賓把萬能鑰匙插人鎖孔,他的隨從 布羅諾也屏聲靜氣地環視著院子周圍的一切。四下裡一點兒聲響也沒有,連樹葉也彷彿沉入 了夢鄉。不遠人,一座圓形的水池正在噴著水,瑩瑩的星光投影在池水中,那潺潺的水流也 好像睡著了。 羅賓轉動萬能鑰匙,突然,「卡嚓」一聲,鎖開了。 兩個人走進了門裡面,一股陰暗而污濁的氣息撲鼻而來。 「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跟著我!」 羅賓對布羅諾說道。 兩人在黑夜裡摸索前行。 羅賓突然停下來,在布羅諾的耳朵邊小聲說:「小心點!這兒有階梯!」 說完,他小心地踩上了第一級階梯,感覺正像踩在了搖擺不定的梯子上似的。此時,一 陣金屬響聲傳了過來。 「糟糕!是警鈴!」 羅賓低聲叫了一聲。 「老大……」 布羅諾張口欲言。 「笨蛋!你安靜一些!」 「別是有人過來了吧!」 「不會的,也許他們這會兒正感到驚詫或恐懼不已呢!」 羅賓冷靜地說,他用手電筒打量了一下入口處,接著說道:「你從那兒出去,在上邊等 我。那兒比較黑,別人不會發現你。如果有人過來,你就用夜鶯或其他的鳥叫聲來通知我, 你知道嗎?」 「好了,就這麼幹。我要把這兒的情況調查一下,然後才能離開,我們最後在尖塔下面 碰頭!」 「可是,城堡裡頭有狗!」 布羅諾擔憂地說。 「別管我,快去吧!」 羅賓讓布羅諾先走。 於是,布羅諾迅速地向著羅賓手電筒照射的方向走過去,羅賓也關上了手電筒。這時, 警鈴還在發出響聲,卻沒有人走過來,連狗也不叫。 「如果有人悄悄摸進來,這老地板一定會「吱吱」地發出聲響。如果警鈴把老管家驚醒 ,他一定會把燈打開啊!但城堡裡卻一點兒動靜也沒有,連燈都黑著,這一切真是太古怪了 啊!」 羅賓心裡想著,不由得一陣緊張。他如同一尊雕像一般佇立在黑夜裡紋絲不動。好半天 他終於將精神收了回來,又接著小心謹慎地向階梯上爬去。 「狗到哪兒去了呢?也許它會突然從角落裡衝出來,將我的脖子撕爛;也許有人正藏在 暗地裡,準備隨時給我一槍!總的來說,可千萬不能大意!」 於是,羅賓小心翼翼地向二樓上摸去。似乎還能聽到警鈴在響,但城堡依舊像墳墓一樣 的寂靜。 羅賓把房門輕輕地打開,小心提防著一切響動。但是一切都悄無聲息,彷彿連呼吸都停 止了一樣。 即便聽不到呼吸聲,羅賓也應該能感覺到有人在周圍啊!但觸覺敏銳的他,此時此刻什 麼也覺察不出來。 他繼續將房門推開。當握住最後一扇門的把手時,羅賓突然感到正是這個房間響著警鈴 。羅賓將耳朵貼在門上聽,卻聽不到裡面有人走動,而且警鈴聲也越來越微弱了。是警鈴發 生了故障了嗎?還是電線聯接得不好,電流通不過去呢? 「這裡也許沒有人,否則的話,聽到鈴聲,應該有人起來的。」 羅賓打開門悄悄地進去,用手電筒往響鈴的地方照了照,只見牆壁和天花板的接縫處有 個小小的警鈴,聲音正一點點地變弱。羅賓又把手電筒的光打到了牆邊。 那兒有一張大床,床上有一張白色的毛毯。羅賓熄掉了手電筒,當手電筒的光移到了枕 頭上時,周圍剎時又一團漆黑。 羅賓看到了一個人的腦袋! 羅賓屏住呼吸,在黑暗裡站著。他注視著床,床上的人紋絲不動,只有均勻平和的呼吸 聲傳過來。羅賓鼓起勇氣又扭亮了手電筒,認真一看,原來此刻這人正睡著,他是一個高鼻 樑、禿腦門的老頭兒,他那棕紅色的眉毛又長又粗,眼瞼搭拉著,雙目緊鎖,他大概正是尤 那畢爾城堡的主人吧?他的地位與當年的公爵是一般無二的吧。 「公爵先生,起來一下吧!」 羅賓用手晃了晃老人的肩頭,但對方連眼睛都沒有動一下。他又用力搖了搖,還是沒有 反應。於是,羅賓撩起了老人的眼皮,不禁蹙緊了眉頭,因為這個老頭兒的瞳孔都已經張開 了。 「他被藥迷倒了。這究竟是誰在搞鬼?」 高級的熊皮地毯鋪在房間的地面上,屋裡的擺設也極盡奢華。靠牆的地方放著精雕細刻 的櫃子,床邊的金製的時鐘,此刻正滴答滴答地走著。在鐘的另一邊,有個俄國皮革做成的 公文夾放在那裡。 他將這個公文夾打開了,看見裡面裝著許多文件、信件及名片一類的東西。羅賓伸手抽 出一張名片。 「尤那畢爾·法蘭斯……」 羅賓自言自語道,看看那個睡夢中的老人,不禁有些撓頭。 「叫做尤那畢爾的人,應當是極其可親可敬的,但他看上去卻是那麼固執!也許是歲月 無情,這個被稱作尤那畢爾的人才變得又老又頑固不化的吧?」 羅賓拉開櫃子,看見裡面有一把短管的連發左輪手槍。 「咦,太奇怪了!狩獵的季節已經過去了,德國皇帝還未向法國正式下戰書,那這把手 槍究竟幹什麼用呢? 羅賓將手槍放回原處,又走到門口聽聽外面的動靜,在肯定了沒有人之後快速地穿過走 廊,緊接著打開了隔壁的房間門。他用手電筒向地下一照,不禁「啊」地大叫失聲,身子直 往後退。 手電筒的光圈裡臥著一隻兇猛的牛頭犬,它的身子趴著,鼻頭伏在兩隻前爪上,樣子十 分兇猛,但它卻閉著雙眼。 「怎麼?還在睡!」 冷靜了一下以後,羅賓在狗的前面蹲下身去,邊摸狗的頭邊悄悄說。 但這惡狗毫無反應。於是,他用手指翻開了狗的眼瞼,狗的瞳孔也張開了。 這條狗真是忠誠無比,雖然被迷昏了,卻依舊保留著守衛主人的姿勢。 狗的主人在哪兒呢?羅賓用手電筒打量了一下室內,一張白嫩美麗的面孔映入了眼簾。 那是一個迷人的金髮少女,羅賓一下子就被她給迷住了。 「她也許就是原來那個城堡主人的千金吧?布羅諾說她有17歲年紀,但看上去也不過十 四、五歲。她實在太動人了,好像天使一般可愛、純真無邪、叫人疼愛!」 當羅賓正凝神盯著少女時,她忽然眨了眨有著濃密長睫毛的大眼睛,看了看羅賓,馬上 又合上了。 那個漂亮的少女身上散發出一股清新雅致的香水味道。羅賓愣了愣神兒,上前走了一步 。他心想:「這少女也中了迷藥了!」 他拉開毛毯為少女蓋在身上,而後悄悄地離開了。 「在我和布羅諾進入城堡之前,也許有人已經來過城堡了。所以,警鈴才會有響動,城 堡主人、少女及那個牛頭犬才會被迷倒。這一定是那幫人玩的花招。他們是從哪裡進來的呢 ?他們要幹什麼? 羅賓在走廊上邊走邊想道。星光從窗外透進來,在走廊上投下了微弱的亮光。在走廊的 盡頭有一扇高大的木門,松木製的,門上有精緻的雕刻,樸實而堅厚。羅賓用萬能鑰匙打開 門上的鎖頭,將厚實的大門緩緩推開了。門裡漆黑一片,他用手電筒打量了一下,大廳裡一 個人也沒有。不,也許把這間廳堂比做畫廊或工藝美術展廳會更恰當一些,牆上掛滿了各種 古代名畫,在鋪了藍色地毯的地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石像和雕刻的工藝品。 這就是名噪一時的尤那畢爾城堡的工藝陳列廳。 羅賓雖然身為怪盜,但卻是個美術迷,他被眼前這些工藝美術品深深地吸引住了,竟忘 乎所以。他忘記了自己也許會被那些潛伏在城堡裡的強盜、或管家,也許是司機,一槍打死 !他全然忘卻了自己身處險境。 他藉著手電筒的光,仔細欣賞著每一幅畫和工藝品,不時地嘖嘖稱奇。 突然,幾聲貓頭鷹的叫聲從院子裡傳了過來。 「p阿!」 陶醉在美術品中的羅賓馬上警覺起來。 這是布羅諾的暗號,一定有人在石牆周圍出沒。 羅賓迅速地關上了手電,來到窗戶邊,向院子裡張望。 星光映射著庭院,他注意到了三條黑影在城堡的左右方出現了,並且穿過庭院,繞過布 羅諾躲藏的老井旁,向玄關方向衝去。 三條身影中,有一個人在最前面,其他兩個人抬著一件白乎乎的東西,看那樣子,那東 西十分沉重,好像人形。 這時,羅賓十分激動。他想不到就在欣賞名畫和工藝品的過程中,那些強盜竟然搶走了 人,並且從那種情況來看,那個人也許已遭毒手或昏了過去。 羅賓的腦海中剎時閃現出城堡主人的形像——被迷倒了的老人。 「被掠走的那個人是那個老人,還是那個美少女呢?」 羅賓迅速地折回走廊,衝進了城堡主人的臥室。 尤那畢爾·法蘭斯仍然靜靜地沉在夢鄉之中。 「難道是那個少女嗎?」 羅賓頓時侷促不安起來。他本來是一位意志剛強的鐵漢子,但對那位純真無邪的美少女 ,他卻萌發了兄妹一般的關懷之情。 他推開了少女臥房的門,少女也甜甜地睡著。羅賓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們究竟掠走了誰呢?」 羅賓從樓梯來到院子裡來的時候,那三條黑影已經不見了。夜幕沉沉地覆蓋著院子,星 光像潔白的水波一樣的空濛。 羅賓側耳傾聽,似乎有細微的說話聲傳了過來,正是從城堡邊凸出的地方。於是,他轉 身向那邊走了過去,只見距這裡一公尺左右的石壁旁邊,有一扇小小的門。 原來這兒有後門,門大敞著,而且還在不停地晃動,那三個人可能是從這兒出去的。小 門出去是一片藻木林。林中一條小道延伸向前方,直到延展成一塊斜坡,一直通到塞納河的 旁邊。 「他們也許要用小艇運走那個白色布袋子吧!」 藻木林到這裡就消失了,出去之後就會被那三個人看到,於是羅賓小心翼翼地弓身前行 ,一直來到了森林的邊上。這兒是一個懸崖,下面就是塞納河。一下子找不到那三個身影的 羅賓心想,那三個人去哪兒了呢?這時懸崖下面傳來了槳聲,伴隨著鏈條聲一直響著。 羅賓抓住樹叢往崖下打量,只見一隻小船從河岸上被推進了水裡。 「啊,剛才的響聲。就是解開小船纜繩的聲音。」 三個人背對著羅賓站在小船上,其中一個人正在用力划槳。那白色袋子罩著的東西也擱 在船上。此時,小船順著涓涓的水流,往下游駛去。 船槳激起的浪花,在夜色中閃閃發光。小般駛過留下的水痕,好像一條銀白的飄帶。這 兒的水勢較緩,好像水凝住了一般。 划著槳的是一個膀闊腰圓的健壯漢子。有一個人守在白色布袋的旁邊,另一個人卻蹲在 船頭,這人的背部弓著,身材和一般人大不相同。 小船循著河岸,順著水流慢慢地前行。羅賓在懸崖上坎坷窄小的山道上飛奔,追蹤著小 船。此時,下游岸邊出現了三株柳樹,繁密的枝葉嚴嚴實實地蓋住了水面。小船行到這兒, 忽然消失不見了,羅賓迅速地奔到柳樹旁,一直盯著下面,但小船卻沒有出來。 「怪了……他們在什麼地方靠的岸呢?啊!出現了。」 小船又從柳樹下冒出來了,但船上已是空空如也,那三個人和白布袋子都失蹤了,只留 下了一隻空船。空蕩蕩的小船隨波飄流,並不駛向前方,也許是下了錨或被繩子繫在了崖下 面。 「那三個男子去了哪裡呢?這麼險惡陡峭的懸崖下,根本是無法靠岸的。」 這三棵柳樹雖然根紮在懸崖上,但距離水面還很遠,他們也不可能在船上攀住柳樹爬上 去,更不用說懸崖高達100公尺有餘,像一整塊又平又滑的巨岩,根本無從攀登。 「那些人到底上哪兒去了呢?裝在白布袋子裡的一定是屍體,它會將如何處理呢? 「他們是不是把它丟進河裡去了呢?但是我卻沒聽到水花的聲音。他們不可能把屍體弄 到河岸上,那麼崖下也許有一個寬敞的岩石組成的藏身之所,或是供漁人通過的狹窄的小通 道。」 羅賓這麼想著,如果小徑存在的話,我必須進去看一看。但他想到也許會遭到三個人的 暗算,所以不得不小心行事,如果稍有差池,隨時都有生命之虞。羅賓雖然勇敢如虎豹,但 卻敏銳過人,再細小的動靜都能察覺出來,他是個膽大而又謹慎的人。 他在懸崖上一塊突兀的大石頭上坐了下來,背對著河水,兩眼盯著樹林,內心揣度著。 「那隻小船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用一隻手扶著岩石,扭身過去看河水,但只有那只空無一人的小船在水波中晃動著。 也許船太破舊了,船裡面存了許多水。船的纜繩映在星光中,閃著白燦燦的亮光。 羅賓邊看邊出神兒,突然,他驚醒了,因為他聽到了一個人低低的嗚咽聲。他望望四周 ,寂寂無人,難道是風吹的聲音?不,現在不颳風。那麼,會是夜鶯在歌唱嗎?他的目光細 細地掠過每一棵樹,想搜尋那悲鳴聲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這千真萬確是人的喊聲,而且痛苦萬分,並且還是從他腳下發出來的。一向冷靜膽大的 羅賓突然間也被這叫聲震呆了,他面無人色,心口狂跳不止、他盡可能冷靜地觀察著地面, 確定這叫聲真的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而且是有人在忍受酷刑拷打時發出的悲鳴! 羅賓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 「我,我,不知……知道。不,不知……耳聞這時斷時續的悲嗚,羅賓忍不住用手摀住 了耳朵。在長長的歲月裡,經歷過千奇百怪疑案的羅賓卻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痛苦而淒慘的嗚 咽。 「原……原諒……原……諒……我……救……救……救命啊……!」 這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彷彿地獄裡冤魂野鬼的哭叫;一會兒又像打長途電話的人的喊叫 ;一會兒又彷彿近在咫尺,既像在夢裡又像在現實中。 「救命……救……饒我………」 這淒苦的悲鳴,使羅賓握緊了雙手,額頭上直冒冷汗,他耐著性子聽著。 「快說,不然……有人恐嚇道。 「不要……不!」 這是綿軟蒼白的抗拒。 「什麼?不說出來?格雷哥華,繼續干!讓他更難受!」 這聲吼叫之後,立即傳來了好像被上著人用長予,刺穿胸膛或腰腹一樣的野獸的痛苦嚎 叫。 一定是有人正在地面下受拷打,被拷打的人毫無疑問應當是那個袋子套著的、從城堡裡 掠來的人,而拷打他的,一定是從城堡裡逃遁出來的三個強盜。 悲痛的喊叫接連不斷地從地底下發出來,並且,不斷有「啊!」「呀!」之類的嘶叫, 拉扯著羅賓的耳朵。羅賓快速站起身來,從荊棘叢中穿過去,並用手電筒照著亮。 走到一塊極為陰暗的岩石邊時,他突然地發現了一個極類似古井一樣的洞。羅賓用手電 筒往下一照。 「啊?是通風口,原來下面有秘密隧道,可以從城裡直達塞納河。當被人圍攻時,人們 就可以從這兒到達塞納河口,而後坐船逃出去。那三個強盜就是抬著那個白布口袋進到這裡 面去了。」 忽然一陣陰風從洞口飄出來,遇到涼風而顫抖不已的羅賓,納罕不已,因為,風裡混著 皮焦肉糊的味道。 羅賓臉色突變,他明白了悲鳴的緣故——那個被綁架的人此刻正在忍受著殘忍的火刑。 也許是他的雙手被烙鐵炙烤著,也許是他的雙腳正被火燒著。 「他們真是慘無人道,跟魔鬼一樣。被擄來的這個人究竟是誰呀?他受這麼重的刑,卻 仍然守口如瓶。他可能會被烤死,也許明天一早,他那烙痕斑斑的屍身就會從水裡漂浮上來 而被人找到呢! 羅賓想到這兒,又聽到地底下傳出強盜們的斥罵聲。 「快點說!只要你說,你就不會再受一點兒苦了。」 「請……先給我……水。」 一聲懦弱的哀告。 「不!你先說!」 「水……水……」 「不!如果你不把秘密說出來,你就別想得到一滴水!格雷哥華,繼續!這個人實在是 太固執了,加把力!」 看起來,被擄來的是個老人。 令人恐怖的叫喊又從地下傳出來。羅賓咬緊牙關,握緊了雙拳,指甲簡直要掐到肉裡面 去了,他大氣憤了。 那陣叫喊嘎然而止。四下裡突然間靜寂無聲,彷彿掉入了墳墓中一般。 「這個老東西昏死過去了。他真是太固執了!看來從他身上得到秘密是不可能了,我們 算了吧!給他聞聞迷藥,讓他睡著吧。」 「老大,他如果睡著了,就一定活不過來了。」 「就是要讓他睡!」(壞人通用的黑話,意即死去。) 就這樣,來自地下的聲響消失了。 羅賓心中暗自揣度著,那城堡裡一定有重大的機密。這樣說來,我從教堂倉庫裡找到的 古籍上記載的都是真的嘍?這城堡裡除了精美的藝術品之外,還有這些更為重要的寶藏啊! 那會是些什麼東西呢?我還不清楚。但那幾個強盜如此嚴刑逼問,一門心思想拷問出來 ,而那位老人卻耐著苦痛,始終守口如瓶的事情,一定是十分重要的。到底會是些什麼秘密 呢?為了解開這個迷團,看來只好救出那個老人了! 羅賓迅速地折回了那隱蔽的岩石旁邊,在崖上四下裡搜尋,終於發現了一個狹小的石階 。那是漁夫為了到下游去,而一層層地在岩石上打造而成的。羅賓就沿著這一級級的石階走 了下去。 那裡有一條小道直達河的對岸。他一直往前走著,來到三棵柳樹下,發現了出口,這就 是城堡秘密隧道的終點。 岩石打磨成的階梯洞口,就是小船寄放的地方。被繩子繫在石頭上的小船還在輕輕搖著 。他側耳傾聽洞裡的聲音,當然不可以用手電筒探看,否則被人看到就完蛋了。洞裡面靜極 了,羅賓小心謹慎地踮起腳尖走著。洞裡只能容一個人過去。 在一團漆黑之中,羅賓的腳突然觸到了什麼東西,用手一摸,原來是又涼又硬的棒狀物 體,兩根並排著,一直向遠處蜿蜒而去。羅賓打亮了打火機一照,原來是�袟{斑斑的鐵軌, 那是古時候搬運行李的台車(手推的四輪車)走的小軌道。 羅賓駐足傾聽,但周圍沒有一點人的聲音或腳步聲,空氣靜寂得令人憋悶。他的心裡愈 來愈不自在。那三個強盜會上哪兒去了呢?一定能回出口來嗎?羅賓用手摸索著岩石一點點 地向前走去。這兒的地下通道分為兩部分,右邊的鋪著鐵軌。 他正欲向右邊走去,突然,黑暗中有個小小的火花正在漸漸向他靠攏,是強盜們出來了 。於是,羅賓迅速地躲進了左邊那條道的岩石背後。 紅色的火花一點點地貼近,他看清了那三個人的臉。一個是那位身材驃悍的壯漢子,另 一個拐腿弓背,另一個人身形普通,但他的臉龐較模糊。那三個人默默無言地走了過去,卻 沒有發現羅賓。 過了一小會兒,羅賓聽見水花飛濺,他們三個大約坐上船了。 羅賓這才打開手電筒繼續前行。地下通道愈來愈寬廣,兩條軌道一直延伸向前方。他最 終走到了一個像月台一樣的地方,只見一個雙手雙腳被縛的老人倒臥在地上。他的腳邊燃著 炭火,不時傳來一股皮肉燒焦的味兒。羅賓噁心欲吐。 老人的雙腳雖然沒有被放在炭堆裡,但卻受了嚴重的炙傷,膝蓋以下的肢體都腫脹起來 了。 羅賓用手電筒照亮老人的臉,只見他雙目緊合,奄奄一息。老人身材瘦削,彷彿朽木一 般,鬚髮皆白,但卻隱藏不住他那高貴的氣質。現在,他的臉部肌肉痛苦地痙攣著。 羅賓抱起老人離開了炭堆,並為他解開了手腳上的繩索。 這時,老人輕哼了一下,身子也略略動了一下。 「老先生,振作起來!你沒有性命危險了,你不久就會復元的。」 老人的眼睛掀開了一條縫兒,蒼白的嘴唇顫動著說:「我太對不起……他們拷打我,我 竟然遭破了機密……」 老人像高燒病人一樣地胡言亂語著。 「哦,那機密是什麼?」 羅賓饒有興趣地追問下去,老人卻盯著他一句話也不說了。 「老先生,那是什麼機密呢?」 羅賓又說,但老人對他心存戒備似地閉口不言。 到底是什麼秘密呢?那些強盜對這位老人痛下毒手嚴刑拷問,一定是個重大的秘密。 偏偏此時老人再也不肯吐一個字,只是下意識地抖抖唇。 羅賓跪在老人身邊,耳朵貼在老人嘴邊,竭力聽他說的話,然而什麼也聽不到,只有, 「血……血……血……「什麼?血?什麼血?」 老人似乎正欲作答,但力氣已經用盡,雙目一合,又昏死過去。 原來是迷藥起作用了。 羅賓將老人背在身上,用手電筒照著地面順著鐵道向前走去,不一會兒,便看到了塞納 河上那閃閃的星光,終於走出來了。但那只在柳樹下的小船已經消失了,以為已經殺死了老 人的那三個強盜,此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老人還活著,只要細心治療上兩個星期左右,他就會像野兔一樣活蹦亂跳的。他 很堅韌,竟然能夠在這樣殘酷的拷打和炙燙下嚴守秘密,他真的是英勇無畏!」 羅賓什麼也不說了,背著老人走在岸邊的小路上。這個老人也許是肢體粗大,而且整個 身體綿軟無力地癱在羅賓的後背上,使羅賓不堪重負。羅賓汗如雨下,好不容易才攀上懸壁 。此時,早晨的大陽還未露頭兒,但森林裡已是雲霧繞繞了。 羅賓從森林裡的城堡後門穿過去,正當他惶恐不安時,布羅諾突然出現了。 「老大,剛才你上哪裡去了?」 「我遇上了一件艱難困苦的事,而且還搭救了這個老人。」 「哦,他不是城堡的老管家嗎?」 布羅諾瞇起眼睛疑惑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等有時間再告訴你,我們先扶他上車。你能為他療傷嗎?」 「啊,不能說能不能,但如果傷勢不重,我會治好他。我曾經在醫學院學習過,只不過 半道放棄了而已。不過,看上去此人的傷不輕,還是送到醫院治療比較妥善。」 「那怎麼成呢?我就是想不為人知地進行治療,才麻煩你的。」 「那在哪兒為他治傷呢?」 「你先扶他到車上去!」 「對,找個地方讓你為他療傷,並且好好照顧他,布羅諾醫生,麻煩你了。」 「你放心好了!」 布羅諾用醫生的口吻回答著,兩個人不禁相視而笑。 布羅諾背起老管家,邊走邊嚷重,羅賓跟隨他走在後面。 天還沒有亮起來,城堡裡面漆黑一團,樹林裡也是一片黑暗。鎮上的人都沉浸在夢鄉之 中。趁著他們熟睡的當兒,必須馬上將管家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否則一旦被人發現,必定會 惹禍上身。 布羅諾背著老管家來到羅賓藏在樹下面的車子裡,羅賓抱起老人,叮囑坐在了駕駛座上 的布羅諾將車發動起來。 「老大,當我看見那些人扛著白色布袋時,曾用貓頭鷹的叫聲來暗示你,但你一直沒出 現,我心裡十分為你擔憂。」 布羅諾邊開車邊說道。 「我在那三個後面跟著,想不到卻遇上了這檔子事兒。」 「你是說你搭救了老管家?」 「關於這件事,以後我再跟你解釋,現在還不好說。」 布羅諾點頭答應。 羅賓把老管家抱在懷裡,暗自思忖:「血……血……到底是誰的血?是什麼意思?這是 問題的關鍵,如果明白了它的含義,那麼尤那畢爾城堡的秘密便應聲而解了。」 汽車從緩和的慢坡上駛下來,進入了恩佛爾市區,所有的人家門窗緊鎖。 初升的太陽普照葡萄園和麥地,東方的天際亮出了魚肚皮顏色。他們的車子駛入了離這 兒幾公里遠的小村,來到村莊附近大片原野的一座小房屋前,羅賓讓布羅諾將車停下來,自 己先從車上下來。 小屋的前面塗著白漆刷過的籬笆,還有一個乾淨整潔的院落,房子的周圍也是乾乾淨淨 、讓人爽心悅目。 羅賓敲了敲大門,二次,三次,無人應答,他心裡有點慌。 「怎麼了?裡面沒人嗎?」 這時,門口擋雨的小門被人推開了,有個老婦人伸出腦袋來問:「是誰?」 「我呀!」 「你們是誰?」 「比克娣娃,是我。」 羅賓微笑著,雙手擁抱著老婦人,並吻吻她的臉說。她是羅賓兒時的奶媽,十分疼愛羅 賓。 比克娣娃驚詫地看著他,由於高超的化裝術,連奶媽都認不出羅賓來了。 羅賓用眼神向布羅諾示意,於是布羅諾抱著死人一樣的老管家走上前來。 「我帶來了一個大寶寶,希望你護理一下他。」 「請別這麼說,你知道我老了,沒法幫你的忙了。」 比克娣娃搖頭不允。 當比克娣娃知道怪盜就是羅賓時,她心裡十分憂傷,曾經痛哭流涕地勸他回頭,但羅賓 滿不在乎,深深疼愛著羅賓的比克娣娃也只好無可奈何地歎氣而已。 「比克娣娃,我親愛的奶媽,您要說自己老了,那簡直是笑話,您看上去是那麼健康硬 朗,根本不像超過65歲的人。我相信您肯定會幫我的,這是最後一次,往後再也不會打擾您 了。我親愛的奶媽,最後一次求您……」 聽見羅賓的話,比克娣娃高興極了,笑得嘴都咧開了。羅賓知道比克娣娃奶媽一定會聽 從他的話的,果然不出所料。 從玄關進入房裡,他們二人把老管家安置在最靠裡的小房子裡,羅賓告訴布羅諾說:「 窗子上的格子門也被鎖上了,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我們讓老人住在這兒,你就呆在這守 著他。昨天晚上你一宿沒合眼,可能困了吧,二樓上有間臥室,我讓比克娣娃領你去睡一會 兒。」 接下去他又說:「比克娣娃,過一會兒,您上街購買一些藥和繃帶,但千萬不能對任何 人洩露一點關於這個老人的事。」 「少爺,你是不是也累了?你的臉色這麼蒼白,睡一會兒吧!」 比克娣娃關懷備至地說。 「沒事,謝謝您!」 說著話,羅賓搬了把椅子放到老人的身邊,雙手扶著椅背,盯著老人的臉。 「我一定要從老管家的嘴裡查出『血』字的秘密,以及尤那比爾城堡之謎!」 他毅然決然地想著。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第二章 古堡之謎 這天早晨,一位氣質優雅的老紳士來到了恩佛爾公證人伏爾裡蘇的家,女傭人把他領進了 客廳裡。 老紳士叫做赫奴雷·卜雷沙克子爵。 「據說尤那畢爾城堡登廣告出售,所以,今天我是特意來辦這件事的。」 老紳士坐在扶手椅上,面對著公證人伏爾裡蘇,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意圖。 「哦,原來是這樣!但遺憾的是三年前,那座城堡已經賣出了,那手續是我辦的,連契 約也是由我擬定的。」 「哦,是嗎?」 老紳士好像很沮喪。 「那麼,誰買了呢?」 「是一位年輕藝術家買了,他叫簡克·法蘭斯。他是個很理智的人,聽說他想把古堡改 裝成現代化的府第。實際上,把古老的城堡改成現代建築物,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但簡 克卻一心一意想使古堡電氣化,例如安裝電燈、電熱器等設備,同時他還準備把陳舊的馬房 改造成車庫。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瞎胡鬧,連古代文物也要毀壞,我不敢苟同他們的所作 所為。」 「真是的,能防止他們這樣做嗎?我想與法蘭斯先生見面,跟他好好談談這件事。」 「不,這位先生已經不在人世了,而且死狀很慘!」 「哦?慘死?是發生意外事故而去世的嗎?」 「是的,簡克·法蘭斯和他的太太住進城堡以後,不足兩月就去世了,據說是在划船的 時候淹死的。我直率地告訴你,這座城堡很不吉利,因為在法蘭斯先生之前,還有兩位紳士 購買過這座古堡,他們也慘遭不幸。第一位先生在附近森林中打獵時中了流彈,而第二位先 生則從懸崖上摔得粉身碎骨,那地方荒無人煙,也許是被人推下去的,但誰也不知道是什麼 人下的毒手。總之,這個古堡是個遭人痛恨的險惡之地。」 「哦?簡克·法蘭斯?他有兒女嗎?」 「有。有一個名叫羅斯的女孩兒,大約現在有門歲了。」 「現在這個女孩在什麼地方?」 「尤那畢爾·法蘭斯是簡克·法蘭斯的長兄,他作了孤兒羅斯的監護人,現在正住在城 堡裡面。」 「哦,原來如此2看來我買不到這座可怕的古堡,實在是萬幸嘍?!」 「是的,這座古堡在歷史上是很有名氣的、1848年2月革命(法國國王路易·腓利浦在 位時發生的革命。跌易後讓位而流落英國,共和國政府在法國成立,並制訂了新的憲法,大 總統是路易·拿破侖。)時代,在路易·腓利浦往英國潛逃途中,據說曾經有一段時間,他 在古堡裡寄居過。」 「國王為什麼要躲藏到城堡裡了呢?」 「關於這件事,有人曾經調查過。據我所知,路易·腓利浦國王逃遁到古堡時,當時的 古堡主人尤那畢爾子爵是個保皇派(對國王盡忠盡力的人),已經年逾花甲了。那時候,革 命政府為了阻止國王外逃,在海岸線上密佈警戒,老城主命令一個叫做耶哈利思·波特萊爾 的年輕勇力,掌著小船趁夜深人靜送國王渡到英國。 「耶哈利思首先付給了小船主人亞諾3000法郎,讓他將船準備好,而後,這個英勇的騎 士就駕著小馬車送國王,在深夜時分,他們到達了度洛比海岸。」 這位公證人對法國二月革命的史實瞭如指掌,因為他一有閒暇時間,便精研古書直到夜 半,他是個業餘的研究法國鄉土歷史的學者。他經常饒有興趣地對那些渴望瞭解歷史的人們 講解他的研究成果,但讓他大失所望的是,許多青年人並不屑於聽他的說詞。 這位老紳士一來,他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談路易國王在古堡避難的事,他由衷地為自己遇 到了知音而興奮不已。 老紳士卜雷沙克子爵,興致勃勃地傾聽著這個舊事,公證人伏爾裡蘇得意洋洋地繼續說 下去:「國王安然無恙地抵達皮洛比海岸,然而國王並沒有搭乘事先已備好的小船,卻又返 回了尤那畢爾城堡。這是那年3月2日子夜發生的事。 「為什麼他又返回了城堡呢?緣由我也不清楚。聽說那天狂風大作,白浪滔天,船主亞 諾驚恐之下把船弄走了,但我覺得這些說法並不是真相。 「被子法國革命政府追捕的國王,為什麼又要不惜冒險折回城堡呢?這真讓人迷惑不解 ;因而,我費了很大勁兒去鑽研,得出了兩個推斷:第一個可能是國王抵達度洛比海岸時, 突然想到了遺忘在古堡中的重要機密文件;第二個是相反的,國王也許隨身帶著機密文件, 但後來靈機一動,又回到了古堡。 「換言之,國王折回城堡,要麼是想帶走機密文件,要麼想避一避風頭。這兩種情況中 可能有一種是真的。這一點是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也是關鍵之所在,更成了法國歷史上難以 詮釋的謎團。」 「照這麼說來,古堡中也許藏著一些寶物或機密文件嗎?」 「是的,國王也許把這些東西妥善移交給旁人。哦,對了,當時王妃也在古堡中,也許 國王讓王妃保管那些東西。」 「說來也對,但你是怎麼瞭解國王的秘密活動的呢?」 「這是因為我閱讀了當時的城堡主人尤那畢爾記載下來的材料。他在1851年因病故去了 ,那些材料也就成了絕筆。」 「那些書面材料中有什麼重要的或者有意思的事嗎?」 「不,在那本大概100頁的筆記本上,只記載著簡單的字句,而且有些字句還閃爍其辭 ,或許由於墨水過多而字跡不清。我覺得大約是這位子爵上了年紀,頭腦不甚清醒,裡面那 些怪異的句子也許是因為年高健忘而神情不寧所致,但是,最後一頁記事本上卻記載著謎語 一樣的字句。」 「舉個例子!」 「我記不清了,對了,你還是親自去看看吧。這個記事本保存在諾曼底鄉土考古研習會 裡,它是從城堡圖書館發現後移交到那裡去的。」 「研習會能允許我進去嗎?」 「能。你只要委託佳斯敦·塞魯爾就行了,因為他是那裡的管理員。」 「大謝謝你了,雖然我得不到城堡,但是能聆聽如此神秘稀奇的歷史異聞,也算幸運得 很了。我對諾曼底的鄉土歷史很感興趣,能聽到這麼多有用的東西,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這位老紳士向公證人辭別之後,便向門口走去,公證人把他送到玄關去。老紳士彎著腰 身,拄著手杖搖搖晃晃地走遠了。 不一會兒,老紳士扭回頭來瞅瞅門口,確定公證人和傭僕都已經回去了,他突然挺起了 腰板,揮舞著手杖,吹著口哨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了。他來到馬路拐彎處的一部汽車前,一躍 跳上駕駛座,緊握方向盤,飛速地駛出了這座城市。 「終於聽到有價值的東西了,但『血』字之謎還是解不開。」 老紳士喃喃自語道。 自稱為赫奴雷·卜雷沙克的子爵也就是勞爾·達畢那克,但事實上,他正是那個令人撓 頭的怪盜羅賓。 在車裡面,羅賓摘下了老子爵的面具,變成了勞爾·達畢那克的樣子。他返回了比克娣 娃的家中。 在二樓的臥房裡,布羅諾與比克娣娃正在悉心看護著老總管。 「用冷水冰冰炙傷的傷口是最好不過的了,冷水剛才撤去了,所以傷口上面連水泡也沒 有起。」 布羅諾說道。 老總管從昏迷狀態中醒轉了過來,他正在用將信將疑的眼神注視著羅賓、布羅諾和比克 娣娃三個人,他的神情渙散,聲音細微、呻吟不斷。羅賓叮囑他們兩個人留下來守護著老人 ,自己則徑直回到樓下餐廳,點了一根他最鍾愛的哈瓦那雪茄。 這時,比克娣娃端著早點的火腿蛋、月牙麵包和巧克力進來了。羅賓用了早餐之後,又 驅車去了巴黎。 諾曼底地區的「鄉土考古研習會」坐落於波拿巴街,這棟建築的紅磚已經變黑了,看上 去很陳舊,羅賓將車停在了會所的大門口。 「我想拜見佳斯敦·塞魯爾先生。」 「他在二樓上!」 門口的服務生揚了揚他的下巴,並不太親切友好地說。羅賓暗地裡笑著,踩上了被鞋子 磨損得凸凹不平的樓梯。走廊裡有五扇門,每個門上的名牌都用圖釘固定著。 羅賓伸出手去按佳斯敦·塞洛爾名字下的門鈴。鈴響了,卻無人應聲;再按,也無人作 答;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一點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羅賓十分詫異,他於是打開了門探看室內的情況。中間地上擺著一張長方形的大桌子, 大書架環繞著三面牆壁,高達天花板上,裡面有各種各樣的書。 在這個研習會館裡,二樓上的五個房子裡按不同的書類存放著大量的藏書,這兒的圖書 保管員是佳斯敦·塞魯爾。 此刻,佳斯敦·塞魯爾正坐在窗戶跟前的辦公桌旁,羅賓喊了他一聲,他卻沒有應聲作 答。疑惑不解的羅賓徑直來到佳斯敦的背後,又喊他的名字,但他仍然不把頭抬起來。羅賓 用手推推他的肩膀,突然,他的身子一下子倒下來從椅子上摔在地上,胸口上一大片殷紅的 血跡。他也許是被人在短距離內開槍擊斃的,羅賓甚至還聞到了他的後背上散發出火藥的味 道! 羅賓蹲下身去摸摸死屍,但屍體早已經僵冷了。 羅賓用犀利的目光飛快地打量了一下室內的陳設,他發現桌子旁邊的地毯上沾染了暗紅 的血漬。 「兇手必定是站著和佳斯敦·塞魯爾面對面地說話,突然間他開了一槍。為了讓死去的 佳斯敦被人誤認為在伏案工作,兇手把他抬到了桌子前面的椅子上,他也想推遲別人獲悉佳 斯敦的死亡時間。 究竟是什麼人下此毒手的?為什麼要致他於死地?什麼時候把他幹掉的?羅賓站起身來 打量一下屍體,又環顧四周,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連忙跑到了靠著牆擺滿了各種圖書的大 書架下。 書架總共分為好幾層,很多古籍和舊的記事本分別按照A.B.C.D的字母順序在上面陳列 著。 羅賓先查看了以字母E開頭的部分書籍。他發現MemoiresducomeCIEuneruille(尤那畢 爾子爵的記事本)的書已經不見了。顯而易見地,有人為了竊取尤那畢爾城堡主人的記事本 ,而謀殺了保管員。 借書簿仍然攤開在桌子上。 從借書簿上可以查出所有借書人和他所借的古籍的名字。每次有人借書時,管理員就記 下借書人的姓名和借書的日子,還書的時候,也要履行這樣的手續,而後再把借書放還到書 架上面。 羅賓從第一頁開始翻閱,在新近借出的書目記錄中查到了下面的記載: MemoiresducomteducomteCIEuneruille:6JuinBaronCalceron「這說明子爵的記事本,是在 6月6日被賈塞依男爵借去的。」 羅賓喃喃自語,又接下去看看他還書的日子,上面記著: MemoiresducomteCIEuneruille:14JuinBaronCalceme,是於6月14日歸還的。 「可是,這本記事本並沒有再擺回到書架上……嗯,兇手必定是在今天早上害死佳斯敦 ·塞魯爾的,他還把子爵的記事本也偷去了,而後……羅賓把借書記錄和還書記錄對比來看 。 「是同一個人的手跡,是保管員佳斯敦·塞魯爾親手填的登記簿。」 羅賓專心一致地對照著兩處筆跡,突然大叫一聲。 「不,不是一個人的!借書記錄的填寫者是佳斯敦·塞魯爾,而還書記錄卻是另一個人 填寫的。對方將佳斯敦的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他的字體稍微有些粗擴,有點慌亂,可能 是刺殺管理員之後手抖得厲害,心裡恐慌,字跡潦草的結果! 因為羅賓仿製過別人的手跡,所以他迅速地發現了偽跡。 「那麼,賈塞依男爵就是殺人兇犯了。他不惜下此毒手,一定是急於得到這個記事本, 其中一定是藏有玄機,也許不可思議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羅賓握緊拳頭,雙眼凝神盯著天花板思慮著。片刻之後,又將佳斯敦·塞魯爾辦公桌上 的借書簿拿在手中,在以G字母開頭的姓名上依次翻看下去。 「客多爾……賈腓南……加爾倍爾…哦,賈塞依男爵……地址是巴黎坎巴利街14號之 B。」 羅賓踮起腳來,沿著樓梯衝下來,穿過大廳,步出了大門口,注意了一下周圍,立即躍 上車子。 羅賓將車子駛進了賈塞依男爵的府宅的院落裡。 這是一棟高貴華麗的府邸,主房在寬敞富麗的院落的那一頭兒,中間鋪著一條的白色小 石子窄路,羅賓將車駛過這條小路,行至玄關前,那後面是一間華麗的溫室。 羅賓接了按門鈴,一個體格魁梧、像摔跤運動員的壯漢子為他打開門,這人身著僕人的 服飾,戴著雪白的皮製手套。 「哦……」 羅賓看這個人十分眼熟,對,他曾經見過這人,他是那三個強盜中的壯漢子。他心中不 禁激動萬分,愈來愈感到那個人形跡可疑,但他表面上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取出了自己的 名片,彬彬有禮地說:「請把這張名片遞給賈塞依男爵,說我有事拜見。」 大漢掃了一眼名片,問:「你見過男爵嗎?」 「沒有。」 「男爵說不定不會見你,他現在正在進餐呢!」 說著,他想退給羅賓名片,卻一不留神被羅賓抓住了衣袖。 「你不要發抖呀,聽我的話把名片交給男爵,轉告他,有個波拿巴街的紳士想要和他面 談……」 「不過……先生……」 這個人疑惑著。 「快去稟報!」 這個人喃喃自語地走進室內,羅賓慢悠悠地送走他,然後順手摘下一朵玫瑰花,別在襟 上。 不一會兒,僕人又返回來了。 「請您進來吧!」 說完,他把羅賓帶進了一間華貴的大廳跟前的餐廳裡。 羅賓進去時,男爵手裡正握著銀餐具,津津有味地就餐。他是一個叨多歲,氣色不錯的 紳士。羅賓極盡全力地保持冷靜,但太陽穴隱隱顫抖著。 羅賓彎腰拉出椅子,坐了下來。 「找我有什麼問題嗎?」 「你清楚我究竟為什麼來的!」 「我不明白你所說的話?」 「男爵,別再自欺欺人了!你一聽僕人報告波拿巴街的紳士有事求見就迫切地要會見我 ,而波拿巴街正是位於諾曼底地區,鄉土考古研習會也在那個地方。」 「我根本不知道有那麼一個地方,關於那地方真的那麼重要嗎?」 男爵神情微微一變。 「你從那個地方借走了一個記事本,是尤那畢爾子爵寫的。」 「有過這回事,不過在6月14日,我已經將記事本還了!」 「你一定知道會館管理員佳斯敦·塞魯爾這個人了。」 「知道他借給了我子爵的記事本,他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塞魯爾先生遭人暗害了!」 「什麼?他遇害了?」 男爵吃驚地問。 但羅賓馬上就察覺出了賈塞依男爵的叫喊是多麼的虛假! 「是的,塞魯爾先生被人害死了!究竟是哪個心黑手狠的人幹的?為什麼要加害一個忠 於職守的人呢?」 男爵的眼睛裡淚花閃閃。 「哦?他是一個盡職盡責的人嗎?」 「是的,他總是親手填寫借書記錄上的記事。每當有人把書還回來,他也馬上將還書記 事填好,他確實是個一絲不苟的人。 「我見過那本記事簿了,有一件事情太怪異了。」 「哦,什麼事?」 男爵盯著羅賓的臉的雙眼間過一絲焦慮。 「借書記錄和還書記錄中都有你的名字,還填有借書和還書的日期,但是兩部分的筆跡 卻不一致。」 「哦!你是什麼意思?」 男爵尖著嗓子叫道。 「還書記錄的筆跡是偽造塞魯爾先生的手跡的!」 羅賓說完,盯住男爵的臉,男爵不動聲色,露出了一絲苦笑說:「怎麼會呢?」 「那手跡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但是我是鑒別筆跡的專家,無論別人仿造得多麼地逼真, 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另外,還有一件讓人大吃一驚的事!」 「什麼事?」 「我找到了兩處指紋。」 「指紋?」 男爵萬分緊張。 「對,其中一個指紋留在了借書簿上,指紋上滿是墨跡,而另一處是在死去的佳斯敦的 襯衣上,沾滿了血漬,也許是兇手抱起死屍,將他放在椅子上而遺留下來的。這兩處指紋一 模一樣,確係一人的;這個人正是仿造塞魯爾手跡的人,也是佳斯敦·塞魯爾兇殺案的殺人 元兇。」 男爵捧起了桌上的葡萄酒,一氣喝完,而後盯著羅賓,冷冷地說:「你要多少?」 「什麼?」 「你要多少鈔票?」 「你的話意思是你承認你是殺人兇手而想拿金錢收買我嘍?」 「不,並不是這樣。我只是想讓你馬上離開這裡,我太忙了。」 「如果我舉報你是殺人元兇,警局就會采看你的指紋,然後與借書記錄上的指紋相對比 ,然後就要收審你。」 「哦?你要挾迫我?」 男爵按了按餐桌上的小鈴,片刻之後,那個身高體壯的僕人走進來了。男爵用眼睛暗示 ,他立刻將根子打開,戴著潔白皮手套的手立刻抽出了一支手槍。 「格雷哥華,用槍對準那個人的腦袋!」 男爵大聲吼著,緊接著又按了按叫鈴,一個弓背彎腰的矮個子走了進來。 羅賓立刻認出了男爵是那三個強盜的其中之一,現在,這曾經出現在小船上的三個人都 站在面前了。 「不要動!不然自動手槍會冒火的。」 男爵壓低聲音恐嚇他。 羅賓抬腕看了看手錶,露出了焦躁不安的神情,他說:「現在已經12點一刻了,……我 和別人約好了12點鐘見面。」 「是個女人嗎?」 「不,是個男人,我不願意讓他久等,如若我12點鐘見不到他,他就會把一個小袋子送 到另一個地方去。那個袋子裡面盛的是什麼,男爵想聽聽嗎?」 「我不清楚!」 「男爵真是想像力貧乏,那是封皮,那本借書簿的封皮,上面留著一處指紋。這個封皮 有多麼重要,我想男爵您也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羅賓雙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笑瞇瞇地盯著男爵的面龐,男爵幾乎情難自控。羅賓又接 下去說:「男爵,你真是愚蠢,你以為我隻身獨闖龍潭虎穴,會連一點起碼的提防都沒有嗎 ?』」 聞聽此言,男爵突然大吼道:「你們這群蠢貨,滾下去!」 於是,格雷哥華將槍擱在桌子上,與那個矮個子一道走出門去。 「好,這樣才好!男爵,我不想聽你講述殺人的經過,因為那件事對我一點價值都沒有 ,我想要得到的是尤那畢爾子爵的記事本,快交給我吧!」 男爵沉默不語,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放在桌上的自動手槍。突然之間,他把叉子扔在地上 ,意欲拿手槍,但是,羅賓閃電般地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要碰那個可怕的東西,小心出了危險!」 羅賓收起了槍,查看了一下彈匣(裝子彈的地方),發現少了一顆子彈。 此時此刻的男爵口中嘟囔著,開了身後的櫃子,翻了一會兒,取出了用摩洛哥皮革包著 的一包東西,丟在桌上。 羅賓飛快地將上面的帶子解開,發現了上面的子爵家族的標地。 「哦,原來這就是尤那畢爾子爵所寫的史實記錄!」 他快速地瀏覽著,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整整齊齊,有些字還寫在了本子的邊緣部分 了! 「啊,真的是尤那畢爾子爵的記事本。慘遭毒手的圖書保管員終於能死而瞑目了!但是 ,男爵,我勸你快點離開諾曼底地區,因為這兒氣候潮濕,對你的風濕疾病極為不利。」 說著,他注視了一下男爵。男爵正在緊咬著唇,不甘示弱地對羅賓怒目而視。 羅賓緊緊握著子爵的記事本,飛快地走出了餐廳,穿過大廳時,那壯碩漢子和矮個子男 人都消失不見了。 他走上了玄關的台階,扭過頭來大聲喊道:「男爵,關於作案現場的指紋,你似乎十分 驚詫,但那是我信口胡謅的,目的是為了讓你把記事本交給我,你上當了!你為了偷走那本 記事本,不顧惜殺人滅口,你真是個笨蛋!哈哈!」 羅賓大笑著向自己的車子走去。 剎那間,餐廳裡的窗子一下子被推開了,男爵忿忿不平的面孔伸了出來,但羅賓已然走 遠了,男爵仍然不甘失敗地惡毒詛咒著怪盜羅賓。 羅賓返回了巴黎市的借利艾爾街,他的藏身之所,立即翻開了記事本仔細看著。正如公 證人伏爾裡蘇所說的那樣,記事本上有許多閃爍其辭或字跡潦草的記載,到了最後一頁時, 出現了一行文字:路易·腓利浦國王的手諭……6.24—6.25……德爾德齊的劍……「也許這 是子爵收到路易·膿利浦國王的信件,但那些數目字又是什麼意思?德爾德齊的劍又是什麼 ?」 德爾德齊是法國大文學家亞歷山大·仲馬(1802—1870)的小說《三劍客》中的主人公 ,他是一位英勇善戰、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騎士豪俠。 「德爾德齊的劍又是什麼意思呢?6月24日至6月25日又指的是什麼?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這是玄機嗎?還是蒼老的尤那畢爾子爵頭腦遲鈍、神情迷亂所致? 羅賓越來越迷糊,他深深地被這些文字迷惑了。他又查看了一下其他的部分,但卻找不 到有關的材料。 「我還是不明白,這裡面一定深藏著某種玄機?這些文字也許正是解開尤那畢爾城堡的 鑰匙呢! 「1848年,路易·胖利浦國王想逃亡英國,卻又折回了城堡,或許這些文字能詮釋這個 謎團,並且將國王的歷史疑案公佈於眾,這真是令人費解! 「今天的工作就做到這兒吧,明天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呢!我應該好好地睡上一覺了,好 養足精神去開始明天的工作。」 於是,羅賓滅掉了燈,安然入睡了。 次日醒轉的時候,早晨的陽光已經射進窗子裡了。 他一下子想起了攤在桌子上的記事本,他用手去取,但什麼也沒摸到。 「啊!」 他睜開睡眼一看,那本昨夜裡放在桌子上的筆記本已經不見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第三章 悲哀的少女 羅賓起身離開臥床,來到門口,只見大門敞開著,玄關的門也洞開著。 他的心立刻因不平與恥辱而顫慄著,他又折回了臥室。怪盜羅賓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得 到的子爵的記事本,就這樣被卑瑣的竊賊偷去,沒有什麼事情比這更讓羅賓感到屈辱了! 「這個混蛋趁我熟睡不醒,從我的身邊偷走了記事本,他真是一個身手矯健、冷靜執著 的小偷。」 羅賓不得不肯定對方是個神秘莫測的強勁對手。 突然,桌上的電話鈴響了,羅賓拎起了聽筒。 「喂!聽出來我的聲音了嗎?昨天你來與我會面,我沒來得及款待你。我十分過意不去 ,因此,昨天晚上我深夜拜訪你。我留了你的名片,上面寫著你的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我 勸你換一換你的鎖頭,因為我有能打開你的門的萬能鑰匙! 「我來到你的寢室裡時,你正在睡著。我這個人不錯,不願驚醒你的美夢,但我半夜造 訪,覺得應該拿點東西留念,於是就把這本破破爛爛的舊記事本拿回來了。你好像很在乎這 本記事本,但我看了看,也認為它十分有意思,就想把它帶在身邊……」 這時,說話人的聲音突然尖厲起來:「你馬上搭乘特快火車,從巴黎出發,到風景優美 的凱莫湖或者威尼斯去!」 「如果我不去呢?」 「你會懊悔的,聽我的話快到美麗的意大利吧!』」 羅賓什麼也不說,把電話掛了,立刻收拾衣物,乘上汽車,快速離去。近期以來,空氣 乾燥,車子所過之處,塵土飛揚,車身前面的玻璃上罩上了一層灰。 他要去的地方是諾曼底,車子飛快地來到了恩佛爾市,在比克娣娃門口停下了車。聽到 響動的布羅諾飛奔到門口來迎他。 「那個老人身體怎麼樣了?」 羅賓迫切地想知道現在老管家的情況,因而對布羅諾大喊道:「噓,別出聲……老大, 他很好,他正在睡覺。」 「他什麼也沒有對你說嗎?」 「沒有。」 「傷的傷勢如何?」 「大有好轉,不太疼痛了,他這會兒睡得正香。」 「比克娣娃去哪兒啦?」 「採買東西去了。不去思佛爾市,根本就買不來紗布,繃帶等東西……我覺得她也應該 回來了。」 「報紙上刊登出來城堡老管家突然失蹤的事了嗎?」 「是的,登在當地新聞版上了。上面說,城堡老管家倍爾那堂失蹤了,也許是年邁健忘 ,稀里糊塗地走丟了。」 「報紙上有城堡主人被迷魂藥迷住的消息嗎?」 「沒有。」 說完,二人走上樓去。老管家倍爾那堂已經從睡夢中醒轉了,凝神盯著他們兩個。 羅賓溫柔地把手放在老管家的肩上,對他說:「老人家,你醒了嗎?認識我嗎?我是勞 爾·達畢那克,是我把你從城堡地下通道救你回來,並把你帶到這兒的。我為你找了個大夫 醫治炙傷,又讓一位老婦人照顧你,但現在你要幫我點忙了。」 老管家好像不認識羅賓一樣,他那灰暗的眼睛被長長的眉毛半遮著,目光凝滯地盯著羅 賓。 「倍爾那堂先生,你要幫幫我,不光是為了我自己一個人,也是為了受盡磨難與煎熬的 你!」 羅賓在倍爾那堂面前蹲下,又用低沉的嗓音說道:「我見過在地下隧道中逼問你的那三 個強盜了,他們統統是陰險狡詐,無惡不作的人,他們正在明查暗訪,想找到你。那個強盜 行蹤詭秘,他想通過更高超更大膽的方式抓獲你,而且還要更加嚴酷地拷打你,逼你將玄機 說出來,只要你把那秘密一五一十地跟我講,你就不會有任何性命之憂了,我發誓。請你相 信我吧,快告訴我這一切吧!」 倍爾那堂好像不明白羅賓所說的話,他呆呆地望著羅賓。 「我要你將「血』字之謎告訴我。」』 倍爾那堂的臉上突然失去了血色,他呼吸緊迫,牙關緊咬。羅賓反覆地問了好幾次「血 」的問題,他都裝作不知情似地閉緊了嘴,不說一句話。 羅賓再三地問他「誰的血」,但倍爾那堂默默無言。羅賓彷彿在對著一尊雕像在提問, 他無奈地盯著老人的臉龐。不一會兒,倍爾那堂也許竭盡全力想守住沉默,他的臉頰上淌下 汗珠來。羅賓用手帕為他拭去汗水,他的氣息才漸漸均勻了起來,慢慢地睡過去了。大概是 因為賈塞依男爵的嚴刑逼問,老人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體力已然耗盡,所以他又昏昏地沉入 了夢鄉。 「多可憐的老人啊!現在他的身體這麼虛弱,等過一段時間再去向他詢問那惱人的』血 』字之謎吧!」 於是,羅賓輕輕地從房裡出來了,布羅諾正等在那兒。 「老大,情況如何?」 布羅諾焦急地問道。 「不太好,他對我存有戒心,好像不大信任我。」 羅賓皺著眉頭說。 「他也許以為老大你和那些壞蛋是一夥的,所以才不肯告訴你!」 「也許是這樣,他記不起我來了,所以不敢說出秘密。這個『血』字之謎當中,一定是 玄機重重!他又是一個倔強而頑固的老頭兒,被我問煩了,他睡過去了。不過,我發誓一定 要千方百計地將秘密解開。你現在就為他醫治燙傷,而且還要保證他的安全,我猜想那些強 盜很有可能會再次綁架老管家,你必須要小心提防他們。還有一件事,我馬上要去一趟尤那 畢爾城堡。」 過了20分鐘,羅賓身著帶著吊帶的華麗上衣,胸前掛著一部柯達相機,打扮成了一個年 輕有為、風度翩翩的攝影記者。他吻了吻剛剛採購歸來的比克娣娃。 「比克娣娃,到傍晚時分,我就回來,這次行動一點兒危險也沒有。我想吃你最得意的 蛋包飯,請你準備好吧。」 他跳上灰土狼藉的汽車,一溜煙兒地往尤那畢爾城堡駛去。羅賓手握著方向盤,心裡暗 忖著,一定要將「血」字之謎解開。 「那本記事本裡面一定寫著解開尤那畢爾城堡秘密的惟一途徑,那麼重要的東西,竟由 於我的粗心大意而被賈塞依男爵又搶了回去。男爵為了得到古堡的玄機,竟不惜以殘害老管 家為代價,甚至還要置他於死地。像他這種凶狠陰險的小人,正是我最痛恨的人。我一定要 奪回記事本!」 羅賓敏捷的大腦正如他那優良的汽車發動機一樣,在高速運行著。 「一旦「血』字之謎被我知道了,那麼所有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羅賓開著車來到了城堡的門前。 他將車子開進旁邊的樹林裡,然後向門裡走去。 夏日炎炎,門口的小石子被烈日烤得閃閃發亮,但羅賓已顧不上炎熱了。小石子路曲曲 折折地向前蜿蜒,距離玄關正面還有老遠,在道路的兩邊,枝繁葉茂的樹林排列著。 突然,從森林的對面傳來了汽車的響聲,羅賓一閃身躲人大樹背後。 一部黑色的轎車,從石子小路的盡頭飛駛而來,風一樣閃過羅賓的面前,羅賓一下子瞅 見了駕駛座旁邊的老人有著棕紅色眉毛,而且神情凝重。 「前幾天晚上,在城堡裡那個被迷藥迷昏的城堡主人不就是他嗎?他不就是尤那畢爾· 法蘭斯嗎?這樣說來,我調查起來更容易了,他既然已經離開城堡了,我就能隨意地在城堡 裡開展調查了。」 羅賓神采飛揚地大步流星往裡走,在玄關前面,他見到了一個警察正和一個中年女人說 著話。那女人手提竹籃,籃子裡頭盛滿了剛剛買來的菜。 羅賓裝作新聞記者,心平氣和地對他們說道:「我是法國《回聲報》的記者,我從巴黎 來,我叫林查·杜隆。」 那個40多歲的女人把籃子放在地上,向警察行禮致敬,他們二人默默無言地看著這個陌 生人。 「我聽傳言,城堡內發生了一起失蹤案件,所以特意來調查一下。」 羅賓告訴那兩個人自己的來意。 「你錯了!」 警察惶恐不安地說道。 「老管家倍爾那堂休息了幾天,所以被人以為從城堡裡走失了。是這樣嗎?亞博裡奴, 你說呢?」 警察注視著身旁的女人,女人衝她點了點頭。 「真是這樣嗎?謠傳真是不可信,但我專門從巴黎跑來,能讓我去尤那畢爾城堡裡參觀 一下?」 這位記者固執地要求道。 「可是,法蘭斯先生不在這兒,我不能讓你進去。」 「真是遺憾,你能想個辦法嗎?」 羅賓笑瞇瞇地對那女人說,他的笑容可以迷倒所有女人。 「如果小姐同意,那當然是一點問題也沒有了。」 「你說的是羅斯小姐嗎?也就是尤那畢爾·法蘭斯的遺產繼承者?亞博裡奴,請你去向 小姐報告一下好嗎?」 「好的,我去請示小姐!」 說完,嚴博裡奴連籃子也忘了拿,逕直向廚房去了。 「我大老遠地跑來了,至少也該讓我拍幾張照片留念吧?」 說著,羅賓舉起相機,拍了幾張城堡的正面、夫塔和院落的相片。 能被巴黎的大報記者採訪,這位警察似乎倍覺光榮,儘管羅賓什麼也沒有問他,他卻自 顧地說道:「羅斯小姐生得十分迷人,但非常不幸的是兩年前,她的雙親雙雙辭世。她父親 簡克·法蘭斯,是一個倍受國人尊重的工程師。他買了這座城堡沒有多長時間,就和妻子一 起淹死了。」 羅賓聽了這些話,不覺大吃一驚。這個警察所說的話和那位公證人伏爾裡蘇的證辭一般 無二。 「屍體沒有浮出水面嗎?一般溺水而死的屍身,過一段時間就會被衝到岸邊的。」 羅賓奇怪地問。 「遺憾的是,屍身並沒有找到,儘管警局竭力搜查,但終於沒有發現,再加上新的噩耗 又次第發生……」 「發生了什麼事?」 羅賓接下去問。 「羅斯小姐因為憂傷過度,寢食不安,染上了嚴重的失眠症,她白天愣愣地坐在長椅上 ,只是偶爾睏倦了打個瞌睡,直到最近一段日子,她才病情好轉了一些。 「這座古堡並不是最佳的住所,更不必說她的監護人,現在的城堡堡主尤那畢爾·法蘭 斯,一天到晚在古堡附近的一家皮革工廠裡奔波著,所以羅斯小姐經常孤苦伶仃。羅斯的叔 叔亞爾·朋思雖然就在這附近居住,但幾乎不常來往。他是在尤那畢爾·法蘭斯先生購買古 堡之前就住在這兒的。」』 羅賓凝神聽著警察的話,突然,他發現在古堡庭院的大玫瑰樹背後,一張幼稚而白嫩的 臉龐隱匿在那裡。 「那位藏在玫瑰樹後面的小女孩又是誰呢?」 羅賓十分好奇地問道。 「她是老管家倍爾那堂的孫女伯雷利,和羅斯小姐一樣,她也自幼父母雙亡。倍爾那堂 平日裡對她嚴加管制,但也疼愛有加。但這一次,他竟然不管不顧地丟下這女孩,一聲不吭 地從城堡裡走了,大概是上了年紀,頭腦不太清醒了吧!」 正在這時,亞博裡奴折回來了。 「小姐請你進去呢。」 「太好了,小姐從不輕易見人,你真是有福氣!」 警察興高采烈地說,羅賓問他道謝,而後弓下身去提剛才亞博裡奴放在地上的籃子。 「不,我自己來吧。」 「不,沒事,我來幫你。」 「謝謝!我們走吧!」 亞博裡奴把林查·杜隆(事實上是羅賓)當作了一個親切熱情的報社記者,而且他十分 善於打扮自己,她暗暗下決心要尋找機會向他吐露心曲。 亞博裡奴是這座城堡的僕人、廚娘和美少女羅斯的貼身女傭,她的丈夫是堡主的司機兼 國藝工人,夫妻二人長久以來一直在古堡裡辛勤勞作著。 他們二人沿著院子裡草木扶疏的小道,來到城堡裡寬敞的草坪上。那位年輕漂亮的少女 羅斯,安靜地坐在一張置於七葉樹蔭下的長椅上,那條兇猛的牛頭犬正蹲坐在她的腳邊,吐 著舌頭四處張望。 羅斯正在翻閱雜誌,羅賓覺出這個少女比前幾天的那個晚上睡著時的樣子更美麗,但她 的臉上卻時時流露出無法言傳的憂慮。 七葉樹的樹蔭篩出了點點的陽光,照耀著少女潔白無瑕的臉龐和她那金光閃閃的長髮, 但在她的周圍,卻總也揮不去一股陰冷的空氣。 「唉!這位漂亮的女孩子一定遭遇到了世人想像不出的不幸,她就像被魔鬼緊緊抓住無 法逃遁一樣。 羅賓是個富有同情心的人,看到此情此景,心裡倍感辛酸。 羅賓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女。 那條惡犬已經發覺有人走過來了,它緩緩站起來想叫。 「布拉格斯,坐下!」 羅斯命令這條牛頭大犬道,她的聲音微弱無力。她沿著牛頭大狗盯著的方向看去,見到 了羅賓身影。她把雜誌攤在了膝頭上,衝著羅賓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同樣蒼白無力、寂寞憂 傷。 羅賓緩緩地向少女靠近。 「我是巴黎《回聲報》社的記者林查·杜隆,請多多關照!」 他介紹著自己。 「我是羅斯。亞博裡奴,請你去取一把椅子來!」 「不必客氣,我坐在草地上反而會比較自在。」 說完,羅賓就毫不猶豫地在羅斯腳邊的草地上坐下來,伸出手去觸摸牛頭犬的腦袋,出 乎意料的是,那牛頭犬瞇起了眼睛,似乎感覺十分愜意。 羅斯睜大了她那雙湛藍的大眼睛,好像驚詫極了。 「真是不可思議,布拉格斯竟然對你這麼馴服溫順!」 「嗯,這狗看上去十分友好。我很擅長與動物保持親切友善的關係,更明白怎樣和美貌 少女拉近距離!」 「哦?」 羅斯失血的臉龐上浮現了一抹鮮紅,也許是羅賓所說的話使她覺得很高興。 看到此景,羅賓暗地裡想著:「不錯,小姐,你就應該像這樣爽朗地開心大笑,生活是 多麼讓人感到愉快啊,請用快樂的表情,對我微笑吧!」 羅賓用手指指他腳邊的一朵小菊花,對羅斯說道:「小姐,你就像這朵可人的小花一樣 美麗出眾,但一旦被人摘去,就會迅速枯萎,這就是說你的命運多舛。因而,你看上去愁容 滿面,彷彿經常以淚洗面似的。我想帶給你快樂,但是你必須首先告訴我你的父母親是如何 死的。請相信我,我是個心地善良的人,請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好嗎?」 羅賓的話語裡充滿了誠懇和熱情,使羅斯忍不住潸然淚下。少女的孤苦無依的心靈,得 到了羅賓悉心的關懷,就如受盡了寂寞煎熬的女人得到了愛情甘泉滋潤一樣;也像缺水的海 綿飽吸了甘露一樣,她乾涸的心靈得到了羅賓的親切關懷。 羅斯用白嫩的手指撫著眼皮,說道:「那時候,爸爸到海上去,為什麼不把我也帶去呢 ?為什麼……為什麼呢?否則,船沉時大家一塊死掉,那也比現在讓我一個人受苦要好得多 !」 「請你把具體的情形告訴我!」 羅賓捧住羅斯的小手,他的那雙大手緊緊捂著那雙冷冰冰的小手,讓它們熱起來。 「羅斯,把那時候的具體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好嗎?」 「好吧……我告訴你!」 羅斯的心漸漸冷靜了下來。 「我父親和母親的認識是由於一件富有戲劇性的事情。父親年輕的時候,他在離這5公 里多的地方買下了一塊地皮,那兒還有一間供漁人居住休息的小屋。 「小屋的背後是一處懸崖峭壁,有一條狹窄細長的水灣橫在它前面,別人根本不能輕而 易舉地靠近它。父親仍有餘暇,就去書屋裡面看書,度過一天平靜恬淡的生活。 「有一天,父親在海上突然聽到了一個女人呼救的聲音,這位少女後來成了我的母親。 她在海邊游泳,但一不留神兒被海浪捲走了,正好被父親搭救,這就促成了我父親和母 親的婚姻。 「這種浪漫而美滿的婚姻,本來應當是幸福甜蜜的,不幸的是在買下了這座城堡兩個月 以後,他們竟然在海上雙雙遇難,真是讓人悲歎不已。難道真是造化愚弄世人嗎?親愛的杜 隆先生。」 「命運真是難以預測。命運造化無常,它能讓一個人得到幸福,也能使一個人遭受痛苦 ,這就是人生。不過,海邊的那座小屋賣掉了嗎?」 「不,還在那兒,但是這麼久沒人料理,一定早已破敗不堪了。」 「你的父母親經常乘船去海上嗎?」 「不,每年只去一次。兩個人每次都乘小汽船去海上,而且絕對不會把我帶在他們的身 邊。 「是去海上垂釣嗎?」 「不,他們從不釣魚,只是在海邊一帶遊玩一番。」 「原來是這樣!每年去一次,日期每次都一樣嗎?」 「我覺得是,那時我還年紀小,根本記不准日子。」 羅賓聞聽此言,不禁沉思起來。 羅斯的父母親每年都要到海上去一次,而且是搭乘小汽艇,但卻不幸被淹死。在他們之 前,買過這座城堡的人也遭暴死。其中一個人在狩獵時被流彈擊中,而另一個卻墜下了懸崖 而死。這兩個人都是因為意外事件而去世的,但我想也有被人擊斃的可能,而另一個人也有 可能被人推下了懸崖。這些殺人元兇至今還在法外逍遙呢! 羅斯父母沉船溺死於大海的事也十分可疑。小汽艇的發動機是因意外而炸裂的,還是被 狂風暴雨擊碎的呢?當時應該有人在現場,但又找不出證人來。也許這座古堡真的是罪孽深 重嗎?到底古堡有什麼秘密呢? 總之,古堡裡一定是玄機重重!我在諾曼底地區教堂裡找到的古籍上,也證實了這一點 ,所以,我今天才會來古堡展開調查。在這當兒,那個強盜賈塞依男爵為了得到古堡的秘密 ,他對老管家施以暴刑,還從我的身邊竊走了尤那畢爾子爵的記事本。 這座古堡確實藏著令人困惑不解的謎團,我一定要解開它,並把遭詛咒的古堡的全部玄 機公佈於眾。 我一定要從羅斯的嘴裡得到更確切的事實,還要等著老管家早日身體復元,好讓他幫我 解釋「血』字之謎。現在,最重要的事莫過於從城堡主人尤那畢爾·法蘭斯的嘴裡,得知有 關城堡的事情。 但現在,他恰恰又出門了,是等他回來呢?還是馬上就離開? 羅賓飛快地在頭腦中盤算著。 「羅斯小姐,懸崖下的那座小屋,你父母去世後,它還在那兒嗎?」 「是的,因為沒有人買它,所以至今還在那裡。」 「我可以去看看那間小屋嗎?」 「好的,你去吧!離這兒5公里多一點的海邊,有一個峭壁,從那險峻的坡上下去,你 就能看見克勒加雷海灣的那間小屋了。」 「再問你一個問題,你母親是不是性情憂鬱、富於想像?」 「是的,我的性格與母親十分相像。」 羅賓暗想,事情已經有點苗頭了。 「有一個大魔頭正潛伏在這個漂亮女孩的身邊,窮凶極惡地想尋找一個機會加害於她! 這個人是誰呢?」 羅賓轉頭望望枝繁葉茂的樹林。那條兇猛的牛頭犬正側著耳朵,用警覺的目光四處張望 著。 有這麼一條忠心耿耿的愛犬守在羅斯的左右,她也一定會逢凶化吉的,羅賓想道。於是 ,他站起身來。 「我想去小屋裡看看!」 「你這麼做,有什麼特別的動機嗎?」 「不,沒有。我不過是想瞻仰一下你父母愛情的見證地,並且盼望也能和你父親一樣幸 運,在那神聖的小屋裡遇到一位年輕迷人的少女。 羅賓開著玩笑說,羅斯也忍不住地開心大笑了。 「現在我就要去。你趕快回房去吧,但千萬別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一旦給別人知道了 ,我想去那裡邂逅一位美麗少女,並且想娶她為妻,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羞愧不已的!千 萬要記住,別對其他人說起。明天下午3點鐘,我們再會面,那時,我會把小屋的所有情形 都告訴你。記住:明天3點鐘。現在,我要走了。」 羅賓握住羅斯的纖手,輕輕印上一吻,然後走了。羅斯目送他那高大魁梧的瀟灑背影漸 漸地遠去,消失在樹林盡頭。羅斯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一個小時以後,羅賓開著車來到了克勒加雷海灣的斷崖上,把車停在了大岩石後面,隱 匿起來。 他步行從懸崖處下去,不久發現了一間突兀的小屋,門窗緊鎖著。門上面的鎖已經被海 風吹�蚺F,連鎖孔也�袢菕A這下萬能鑰匙是用不上了。於是,羅賓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向 鎖上砸去。他使勁地推門,但門被鐵索拴住了,推不開。羅賓用身體向門上撞去,終於把門 打破了。 來到室內,他看見裡面陳設著桌椅和臥床,是兼容廳、餐廳和臥房用的大屋子。屋子裡 面充斥著一股嗆人的霉味,令人忍不住想吐。羅宛趕快將窗子打開了,讓外面的陽光進到室 內。 牆上懸掛著油畫,桌上鋪著一條舊了的桌布,床上放著厚實的毛毯,然而,這一切都污 濁不堪,並且褪掉了原色。一層厚實的塵土覆蓋在地板上,隱隱約約地印著幾個腳印,顯而 易見,那是一男一女。 「羅斯的父母,法蘭斯夫婦,居住在尤那畢爾城堡,卻時時不忘從前的感情,每年搭乘 小汽艇去小屋短聚一次。這些腳印,也許正是那時候留下來的。但他們在折回城堡途中,卻 不幸船沉身亡了。 「羅斯怪父母不帶她來海上而痛苦流涕,她說如若三個人一塊淹死,也許她會比現在更 好受一些。但她卻不明白,她父母以為共享這種浪漫,必須和婚前一樣,和相愛的人獨自在 小屋中度過!所以她父母才不允許她來,我了解法蘭斯夫婦當時的心情。 羅賓邊思索邊查看腳印,突然,他大叫了一聲。 那些腳印都是進來的,沒有一個是由裡到外的。 腳印從門口來到桌旁,又從桌子邊走到壁爐處,而後到了一個隔壁的小屋裡。那兒有個 廚房,垂著窗簾,鞋印到這兒後,突然消失了,沒有往回走的腳印。 「窗簾那裡,是不是應該有個出口呢?」 羅賓想著,伸手去抓窗簾。想不到,才往前邁了一步的他,身體突然墜了下去,他想攀 住窗簾,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羅賓的身體一直向下掉,最後跌在了一堆沙子上,緊接著,頭頂上的地板也忽地合上了 。四下裡伸手不見五指,羅賓知道自己已經落入陷阱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第四章 被困在陷阱中的人 跌落在黑暗潮濕的陷阱裡的羅賓,檢查一下全身,沒有一點疼痛的地方,看起來他並沒 有負傷。 他伸出手去探摸周圍,但所觸之處都是沙土。因為空氣很濕潤,周圍滿是發霉的腐爛味 兒。 他覺出了四周的沙子接連不斷地掉下來,如果不想辦法逃出去,只能被埋在沙土之中了 !羅賓想到這兒,立即站了起來,跟起腳,竭盡全力向上摸摩,上面空無一物,只有黑漆漆 的一片空白。 手電筒受到了重壓,幸虧還能用,但光線顯然微弱了幾分,可還能將就著打量洞穴的四 周。 洞穴裡四壁光滑如鏡,沒有一點起伏,哪兒也不能把腳踩上去,而且手根本接觸不到頂 上的木板。羅賓就這樣被困在了滿是沙土的陷阱裡了。 燈光照不到遠處去,但羅賓很快看見不遠處有一個洞。他猜想那是一個通道,於是馬上 向那裡走去,忽然一堆蒼白的東西橫呈在了羅賓的面前。 羅賓嚇得直冒冷汗,昏暗的手電筒的光所照射之處,正是半掩在沙土之中的森森白骨。 羅賓挖開沙土,頭骨下面是一堆屍骸。衣服已然破爛,在破爛的地方隱隱露出了根根枯 骨! 這堆骨頭趴在沙堆裡,臉龐向下,並用雙手摟著另一堆骨頭。另一堆比趴著的骨骸要小 得多,大半是個女人屍身,躲在一側,那雪白的頭顱緊貼在男子的胸脯上,這兩具屍體是相 擁著死去的。 「這一定是羅斯的父母親了。他們是在這兒遭人毒手而不是在海上遇難的! 「一定有人瞭解到他們每年都要來這兒一次,因而設下圈套,在他們記載著愛情的小屋 裡,挖下了這個陷坑。 「兩人意外掉入陷阱,雖然大聲求救,但是這兒荒無人煙,甚至連漁夫也聽不到他們的 呼救聲。 「他們也許一心一意地想拚命逃出去,但無奈泥沙一直往下掉,他們手足無措。兩個人 的手指一定挖出了血,連指甲內也佈滿了沙土呢! 「他們在深深的絕望中,也許也向神靈祈求過,盼望上帝降福,希望出現轉機,但最後 他們只能連祈禱也放棄了,緊緊相擁死去。在那之前,他們倆一定深情地呼喚著對方,並且 為愛情而歌唱。 「幾年的歲月裡,濕乎乎的沙土不斷掉下來,終於把兩人的屍體埋住了,他們兩個正是 這樣被蓄謀已久的壞人暗害了。 「現在,連我也掉進了沙裡,將成為這個陷阱裡的第三具屍體。大聲求救一點用也沒有 ,而四壁綿軟,根本踩不住,也爬不上去。那兩人終於因為精疲力盡而死去了,可我不能夠 絕望,我也不想死。我的精神和體格都泅乎常人,在任何險情下,我都不會放棄最後一絲希 望。我不能死,我不會絕望!我相信自己一定能衝破任何艱難險阻!」 羅賓跌坐在沙丘上,抱著雙臂,默默地思索著:「我來這個小屋裡,只有羅斯一個人聽 說了,而我又告誡她不要對任何人提及。如果漁夫們會發現我藏在岩石背後的車子,也許他 們會向村裡的警局報案,但是警察根本發現不了這個陷坑!所以現在,我只能依靠自己了, 我要自己爬出去。我沒有攜帶任何工具,只有一雙手,可以用來挖隧道,此外是一點辦法也 沒有了!」 想到這兒,羅賓把上衣脫下來,就開始挖沙土了。過了一會兒,他明白過來這麼做也是 一點用都沒有,因為沙土很鬆軟,不停地滑落下來,把剛剛挖出來的洞穴又重新埋上了,但 他毫不氣餒,不堅韌不拔地繼續挖掘又濕又粘的沙土。 洞裡漆黑一團,為了節省手電筒的電池,羅賓關掉了它,在黑暗中不斷地挖著。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羅賓挖出了大概五六十公分長的隧道,但沙子很快地滑落下來 ,真是白白耗費力量。羅賓已經感到體力不支了。 「不行了……」 羅賓感到失望悄然襲來,原來如超人一般堅強的心靈和體魄,而今也和俗人一般無二了 。 羅賓剛強有力,擁有持久堅忍能力的體魄終於不能終止不斷墜下的沙,手眼通天的他卻 對紛紛下落的沙土無計可施。他明白了原來羅斯的雙親也與沙土拚鬥了好長時間,但他們兩 個人同舟共濟、彼此深愛、互相鼓舞,所以他們可以振作起來,挖沙不止。但現在的羅賓孑 然一身,沒有人在旁邊為他加油,他也只好眼睜睜地坐在一團漆黑之中,他實在是無計可施 了。 「我絕不能和倉鼠一樣,在洞穴裡慢慢死去。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光天化日之下!但是 ,命運太無常了!」 他抬腕看了一下夜光表,時針指向了9,早晨已經來臨了。 「外面的世界一定是陽光燦爛、晴空萬里,大海上波光粼粼,而我卻獨固沙穴,大概沒 有一絲生機了!」 想著想著,他不禁平躺在了鋪在地上的衣服上,想小憩一會兒,又覺得一旦睡去,就性 命堪慮了。這時,他想到了羅斯小姐。 「我一定要千方百計地從這裡逃出去,從羅斯那裡得到具體的事實,也許就能解開「血 』字之謎和城堡的玄機。對,我和羅斯已經約好了今天下午3點鐘會面呀!」』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夜光表,心中焦慮不安。 「現在已到中午了,時光已經悄悄地流逝了……難道我剛才睡著了嗎?我一定要想方設 法在3點鐘以前趕回去,不然羅斯會坐臥不寧的。怎麼辦?白日做夢不行!說什麼也要離開 這個龐窟!我千萬不能死,我要和羅斯在3點鐘會面!」 傷心欲絕的羅賓,忽然從地表上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他的頭腦打了一個激靈。 牆上沙土紛紛下落。 羅賓豎起耳朵聆聽,那響聲逐漸增大,大地彷彿在微微顫抖著,一會兒弱下去,一會兒 又強了起來。 「啊,是潮聲!是漲潮的時候,水浪花不斷拍擊懸崖的聲音!」 潮聲是從羅賓身體的右側傳過來的,那裡一定是懸崖壁了,羅賓心想。於是,他向著右 邊壁上的沙上挖去,但轉念一想,這個想法大愚蠢了。 「懸崖是由大塊的岩石構成的,海浪根本就拿它無可奈何,如果這牆壁也和沙土一樣軟 的話,很久以前就被海浪掏出洞來了,挖也是白費力氣!」 羅賓萬分沮喪,全身精疲力盡,軟綿綿地坐在沙堆上,一動不動。 這時,夜光表的時針已經到了下午6點鐘。羅賓挖掘著沙上,不覺間,好幾個小時已經 過去了,連一口水、一片麵包都沒進過肚皮的羅賓,此刻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但是,擁有超凡耐力的羅賓,雖然體力已經逼近崩潰邊緣,但他的腦子仍然十分冷靜, 他絞盡腦汁想著逃遁的辦法。 「如果我能夠得著頭頂上的木板,那該有多好啊!」 他不甘失敗地看著頭頂上的木板,這時,忽然,一陣「吱吱扭扭」的聲音傳進了羅賓的 耳朵裡。 「哦,有人進到小屋裡面來了!」 他以為又有一線生機出現了,但是那響聲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來是風吹響了那扇門!」 他又一次沮喪了。突然,他感到頭頂上又有動靜,他仔細地聽著。 「不,是鞋子的聲音。」 他激動異常地站了起來,把耳朵盡可能地靠近地面。 確實是鞋子的聲音,並且是悄悄走近的聲音,又細又碎的步子,好像是個女人走著的聲 音。 「是羅斯嗎?一定是羅斯!只有羅斯知道我來了這裡,更何況我和她約好在下午3點鐘 見面,現在已經過了6點鐘了,她見我沒去赴約,所以就騎自行車來海邊小屋裡找我來了。 」 羅斯心裡暗自揣度。因為他那天到城堡裡時,曾經見到過一輛女式自行車。但來的人究 竟是不是羅斯,誰也不知道? 於是,羅賓踮起腳,扯著嗓子對地面上叫道:「你是羅斯小姐嗎?是嗎?」 「我是羅斯,是我!」 微弱的聲音傳到了羅賓的耳朵裡面,彷彿天籟。 「我有救了!真的是羅斯!」 「喂,我是羅斯,你是林查·杜隆嗎?你是嗎?」 「是的,我是林查!羅斯,你在哪兒呢?」 「我在餐桌的附近。」 「羅斯,千萬別亂動!你看見窗簾了嗎?那前面有個陷阱,千萬別靠近那兒,不然的話 ,你也會掉下來的。」 「什麼?你在陷坑裡面,你身上受傷了沒有?」 「沒有,但我出不去了。」 從兩人的話語之中,真實地流露出一股濃濃的親情,不知是兄妹手足之情,還是愛侶之 間的柔情。也許遇上這等生死攸關的大事,任何人也會油然生出愛心的。 目前,他們二人面臨著困境,必須相互幫扶,共渡難關,怪不得連他們的話語裡也滿是 關切和體貼。 「羅斯,你去小屋四周找一找,看看有什麼舊梯子一類的東西,你把它弄到這個小屋子 裡來。」 羅賓說。 「好的,我馬上回來。」 話音未落,羅斯快步走出了屋子。 羅賓立即把兩具白骨掩埋到沙土裡面去,他不想讓年幼的羅斯看到她父母橫遭暴死的慘 狀。 掩埋過屍首的沙坑還在,羅賓就把屍體放在了坑內,手捧自己挖出的沙土蓋在屍身上, 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墳墓,羅賓又用手拍拍上面的沙土。 正在這時,腳步聲又傳來了,中間還夾著拉重物的響聲。 「羅斯,你找到梯子了嗎? 「你慢些把窗簾拉開,但千萬不要靠近窗簾。你把梯子拉到窗簾前面的地上,拽住梯子 的另一頭,地板慢慢會裂開一條縫,……你千萬不能大意,你千萬別摔下來……知道了吧? 小心放梯子下來。」 羅斯把梯子的一頭放在了陷阱上方的地板上,羅斯的手握著梯子的另一邊。因為梯子很 重,所以木板慢慢打開了。一束光線從縫隙裡直射入陷阱裡。 「羅斯……把梯子輕輕放下來……」 梯子緩緩地放下來了,羅賓抓住它,將它穩穩地放在了沙土上。 3分鐘之後,羅賓平安無事地從坑裡爬出來了,兩人激動萬分地相互擁抱,手拉著手走 出了小屋子。 太陽還沒有落下去,大地和天空依然明亮,大海翻起了巨浪猛烈地衝擊著懸崖,濺起了 一團團雪白的浪花。一眼望不到邊兒的大海上,一隻小船也看不見。 「羅斯,因為有了你,我才死裡逃生。不過,去了這個小屋一次,我得到了許多重要的 線索,心裡的疑團,開始逐漸解開了。羅斯,你經歷過可怕的事情嗎?」 「不,沒有,除了上次的雙頭馬車車禍之外,我沒經歷過十分恐怖的事。」 「什麼?車禍?」 「只是一次意外事故而已。那次,馬車的一隻輪子陷到溝裡面去了,我被甩到路上來了 ,如果馬跑得再快一點,那我準沒命了,幸好馬兒只是慢跑,所以那次事故我才有驚無險。 」 「那是發生在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三個月以前,有什麼事兒嗎?」 「沒事,那純粹是一個惡毒的陰謀!羅斯,因為有人想要暗算你,所以才這麼幹的。 「在你父親之前,曾經有兩個人買過這座古堡,他們最終都慘遭暴死。一個人狩獵時被 流彈擊中,而另外一個人則是墜崖而死。這兩個人的死因可能是他殺,但是殺人兇犯根本找 不到。你父母親據傳言是葬身大海,但屍首並未發現,不是這樣嗎? 「這樣一來,凡是買過城堡的人都依次去世了,這並不是老天肆意安排意外,而是有壞 蛋在暗地裡下毒手!兇手躲在角落裡,準備時刻尋找機會製造慘案。羅斯,你千萬要警惕! 但你不用擔驚受怕,有我在,我一定能保證你平安無事,不過千萬不能粗心大意,凡事 提防一些才是。」 羅賓緊緊握住羅斯的小手鼓舞著她,但她的手心冰一樣涼,整個人因為恐懼和憂慮而顫 抖不止,心跳若狂。 「照這麼說,我父母二人是在那間小屋裡被人殺害的?」 「沒錯!」 「所以,你去小屋裡探查線索,這才一不小心掉進了陰謀家的陷坑,那麼我的父母也在 那裡面嘍?」 說到這兒,羅斯噎住了,她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羅斯,我本來不願意告訴你這些的。但是正像你說的那樣,你父母在這小屋裡邂逅。 這地方是他們愛情種子的萌芽地。他們兩個為了懷念這一天,珍視愛情,每年的那一天 ,他們都會乘船來到這兒,享受這歡樂的一天。掌握了你父母行蹤的那個陰謀家,便在小屋 裡設下了圈套,於是他們兩個不慎掉入了陷阱之中,那兇手再將船沉入大海中,製造了溺水 而死的假像。 「我不知道這個兇手姓甚名誰,但我能感覺他正惡狠狠地想要尋機殺死你!然後,他再 謀殺你的監護人尤那畢爾·法蘭斯先生。這個殺人犯固執而耐心地等待著,一門心思想暗害 你!他就像隱匿在樹林裡的野獸一樣,總有一天,他會對你們下毒手的。」 羅斯聽著聽著臉就變得慘白了。 「哦?為什麼,他為什麼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呢?我們家族並沒有做過什麼讓人仇恨 的事呀!」 「關於這一點,我知道,我只知道你父母是在這個小屋裡被人謀殺的。」 「那麼,我的父母已經在那小屋的陷阱里長眠不醒了?」 羅斯泣不成聲地說。 「是的,他們兩個相互依偎著共赴黃泉了。他們看上去十分安詳,因為直到生命的最後 一秒鐘,他們依然相互扶持、同舟共濟,依然珍惜著恆久不變的愛情。」 「我想見見我的父母!」 「不,他們已經在黃泉之下安息了,如果你去看他們,只會徒增他們的牽掛,反而使亡 靈不寧。不過,你可以去他們的墳上祭拜一番,我已經十分小心謹慎地把他們二人的遺體埋 入土中了。」 「太感謝你了,林查!」 於是,兩人又返回到小屋裡去,從梯子下去,來到陷阱裡。羅斯一看見手電筒照射之下 的小小墳塚,立即跪下來嚎啕大哭,她還想把沙丘挖開。 羅賓馬上把她制止住了,並且對她大聲吼道:「你想讓你的父母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嗎 ?」 羅斯幡然悔悟,站起身來,但馬上又跪在了沙地上,雙手掩面,小聲啜泣著。 羅賓心裡刀絞一樣,他直愣愣地盯著地面,不知該說些什麼。正在這時,羅斯從脖子上 摘下了一串珍珠項鏈,上面有一個十字架做的墜子。只見她把十字架放在了沙丘上,雙手閉 合成掌狀,小聲地唱起了輓歌,祈禱上帝佑護九泉之下的亡靈長眠。 羅賓也學羅斯祈禱著。陰暗潮濕的地穴內,低沉的悼歌迂迴飄蕩著,而且一束淡淡的陽 光,光環一樣圈在了小小的墳丘上。 他們倆順著梯子從陷阱裡爬了出來,走到屋子外面。羅賓拉起羅斯,向藏著車子的大石 頭走去。 「羅斯,你知道為什麼有人要絞盡腦汁地害你嗎?」 羅賓問道。 「我不知道,你知道這個壞蛋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我說過我不清楚,他是個神出鬼沒的人物,如果他現在在城堡裡面,那我一定能解開 這個謎。」 「用什麼解呢?」 「只要讓我翻閱一下古堡內的古籍和舊書,我從中就能發現線索。」 「城堡裡面有個大型圖書館,陳列著許多舊書和古典資料,在當地很有名氣。恰好,為 了整理這些書,我叔父一個星期前,請了個人來收拾這些書。再過四天,他就會出現在城堡 裡頭了。」 「哦?這是不是一個與你叔父相識,抑或有過交道的人呢?」 「不,我叔父登報聘請,這個人是應徵來的。」 「他叫什麼?」 「裡阿·坎德拉特。」 「你知道他的地址嗎?」 「我還記得,因為是我親自寫信把他叫來的,他住在巴黎齊尼耶街12號。」 「什麼時候他來呢?」 「星期二。」 「哦,如果他和我一道整理古書,我一定能找到重要機密文件,這就能解開古堡之謎了 ,同時,也能把那個伺機暗害你的人揪出來交給警局。」 羅賓堅定有力地說,羅斯感到無比的欣慰,羅賓盯著羅斯的眼睛說道:「如果我可以住 在城堡裡,每天陪伴你左右,我會十分榮幸的。」 羅斯雙頰緋紅,眼睛裡也流露出迷人的光芒。羅賓看看她那欣喜若狂的神情,心裡十分 快慰。 羅賓的汽車仍然藏在石頭後面,他讓羅斯坐在駕駛座旁邊,自己則親自發動了汽車。 羅斯扭過頭來,眼淚潮水一樣湧出了她的眼眶。 「羅斯,別再回頭看了,你的雙親一定會安息於地下的。」 「好的。」 羅斯用白嫩的手指,輕輕地拭去了眼淚。 羅賓把羅斯送到尤那畢爾城堡的大門口和她在那裡告辭了。 他開著車向巴黎出發,按照他的慣例,以高速行駛著。現在的羅賓已經全然忘卻了在陷 坑之中的身固體乏,只是感覺飢腸轆轆。他在半路上小鎮裡的餐廳裡,要了一些火腿和蘋果 派,又喝了一杯咖啡,他的體力又恢復了。 初夏的天空萬里無雲,羅賓此時此刻的心境也像天空一樣的亮麗,僅有一塊陰影,那就 是讓他撓頭不已的賈塞隆男爵。 「賈塞隆男爵究竟是個什麼人物呢?他用酷刑逼問老管家,又從我的手邊偷去了那本記 事本,又打電話戲弄我。這個傢伙是我的死對手。在漁夫小屋裡埋下陷阱,對羅斯父母暗施 毒手的,也一定他策劃的。 「在他的背後,一定有更凶殘、更惡毒的蛇蠍一樣的大壞蛋,正是他暗中指使著男爵等 人。這個人才是真正強勁的對手。他才是真正想得到尤那畢爾城堡的秘密的人,他才是想殺 死尤那畢爾·法蘭斯和羅斯的魔頭!他究竟是誰?他不像賈塞隆男爵那樣現出了原形,真是 讓人捉摸不透他的真面目。 「我一定要撕去他的假面目,並從他的口中得到古堡的秘密!」 羅賓想著,不自覺地用勁兒地踩住了變速器,汽車間電般地向前飛馳而去。 凌晨1點鐘,羅賓抵達了巴黎倍利艾爾街的住所,他沖了個澡,吃了些東西,然後在床 鋪上躺了下來。 「迷人的羅斯,晚安!」 說完,他拉開毛毯蓋住了自己,呼呼地睡去了。 第二天,教堂的中午鍾還沒有落下餘音時,裡阿·坎德拉特(被請來整理古堡圖書的青 年人)在他暫居的住所旁的小飯館裡吃過了便宜的早飯,他抹了抹嘴唇,逕直走到馬路上來 了。 他好像十分孤寂,也時常為自己的坎坷而啼噓長歎。又想,如果這樣走到人生的盡頭, 那怎麼辦?心情更加憂鬱起來了。 他抬頭看見街道對面有個報攤,他突然想買一份報紙。 他剛剛上了車道,走了兩三步,突然,一陣急煞車的響聲傳過來,一部高級轎車靠在了 他身邊,他險些被撞倒在地,身體搖晃了一下,還是單腿觸在地上了,他趕緊扶著汽車頭站 起身來。 這時,開車的紳士從車上下來,一把扶起了坎德拉特,連聲說:「對不起!太對不起了 !」 「不,我自己不夠小心才會撞上去的。」 「非常抱歉,我把車開得太快了!」 「不,沒關係。」 「你受傷了嗎?」 「不,連皮外傷也沒有。」 「但是萬一內臟或骨頭受傷,那就太麻煩了,這些內傷從外表根本發現不了。請你跟我 來吧!」 「去哪兒?」 「去我的私人醫生那兒,我懷疑你受了內傷。」 裡阿·坎德拉特想拒絕他,但紳士不由分說地將裡阿拉上了車。 汽車飛快地行駛著,不一會兒就抵達了那義(巴黎西北地區)。汽車停在了醫院門口後 ,一個身高體壯的護士從門裡走出來,把裡阿攔腰抱起,走進大門裡了。 這一切太出乎裡阿的意料了,見面的方式又是那麼誇張而粗魯,坎德拉特大吃一驚,連 忙對那紳士說:「我沒有傷,你大當回事了……」 他再三強調著。 但是,護士仍舊抱他進了一個房間。那是一個很寬敞但光線昏暗的屋子,裡面的醫藥器 械擺了一地。 護士為坎德拉特脫去了衣服。 這時候,紳士來到了醫療室裡,在椅子上坐下,把鼻樑上的眼鏡推到額頭上,微笑著對 醫生說:「這個人需要住院治療,請你告訴他,X光檢查發現他的胸骨骨折,必須打上石膏 ,靜養三個星期,別讓他下床。在這段日子裡,你們多讓他吃點好的,他很貧困,營養跟不 上,身子很弱。」 說完,他掏出了1萬法郎的兩大疊鈔票,放在桌子上。 「這是為你買先進X光設備的花銷,另外那一筆錢給病人出院後用。」 這紳士突然弓下身體,附在醫生的耳邊小聲嘀咕:「我險些兒忘了一件大事,在兩三天 之內,這個人也許會給尤那畢爾城堡的法蘭斯先生寫信,千萬別把信給他寄走,悄悄毀了它 ,千萬要記住!信封上會寫著尤那畢爾城堡一類的文字。」 他溫柔地拍拍醫生的肩,而後行色匆匆地離開了。 醫生把那疊鈔票拿在手中,用手指輕輕撫弄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第五章 真是出人意料 這一天正是星期二,尤那畢爾城堡之中來了一個年輕人,他接了一下石柱子上的鈴兒。這 個年輕人看上去營養不良,臉色憔悴,上裝的領子和肘部都要磨成洞了。他還佩戴著有圓框的 眼鏡,度數很大。 聽到有人按鈴,正在洗車的司機阿謝爾從車庫出來,將鐵柵門打開。 「你是誰?」 他盯著面前這個衣衫破爛的落魄青年,問道。 「我是這兒的主人僱用的圖書管理員裡阿·坎德拉特。」 這個青年畏畏縮縮地說。 「你是從車站走來的嗎?」 阿謝爾的口吻十分生硬,他接下去又對年輕人說:「你來得太晚了,我們正準備找你去 呢!公爵早已在圖書館等候多時了,把你的手提袋交給我吧!」 阿謝爾拎著這個青年人的手提包,把他帶進了圖書館。 等在那兒的法蘭斯公爵,彬彬有禮地對他說:「坎德拉特先生,我等了你好長時間了, 你以前做過圖書歸類一類的事嗎?」 「沒有……但,我想不會有問題的!」 「是嗎?我想把所有的圖書按照字母先後順序排列,並且按內容再分類編製目錄,所以 ,這項工作要花費很長時間的。」 這個年輕人可憐巴巴地站在那兒。 「沒有關係,你覺得怎樣最好,你就去做好了。我沒有時間天天來這兒,因為廠裡很忙 ,但我會讓我侄女羅斯來幫助你的,我現在就帶你去和她見面。 羅斯這時恰好進來了,見到這個屠弱的青年,他似乎大失所望。經叔父介紹,她才沮喪 地伸出手去和青年握手。 「羅斯,一切拜託了!坎德拉特先生,羅斯會帶你去你的房間裡的。」 公爵說完,走出去了。 「請吧!」 羅斯在前面走著,從走廊過去了。 這個青年十分識相地跟在羅斯的後面向前走著。 「坎德拉特先生,這就是你的臥房,你可以從這兒鳥瞰整個院落。」』 「太謝謝你了,這真是太妙了!連鳥叫聲都可以聽見,我十分愛鳥,如果允許的話,我 要買個大鳥籠。」 羅斯一言不發。她每天渴望著年輕帥氣的林查·杜隆早些來到,不料來的卻是個窮苦的 年輕人,她心裡十分不高興。 「林查和我約好來整理圖書館的,我天天盼著他來,他卻一直沒有出現,想不到卻來了 這樣一個瘦弱不堪的年輕人……」 她心事重重,極力克制著自己的不滿和氣憤。 「要麼你看看風景,要麼你休息一會兒,請便吧!」 說著,羅斯向門外走去,但背後卻響起了那青年的說話聲:「但我想和你談談!」 羅斯突然停住了腳步,扭轉身子。這說話聲似曾相識,不是有氣無力的,而是熱情、溫 柔的聲音。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因為她面前這個弓腰彎背的年輕人突然之間挺直了腰板,取下 了眼鏡,一雙神采飛揚的眼睛正對著羅斯微笑著。 他像路易王朝時候的勇士向貴婦人行禮一樣,一本正經地脫下帽子,幾乎把上身彎到地 面之上,興奮地說道:「羅斯小姐,我就是林查·杜隆,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嗎?」 這使羅斯恍如在夢中一樣,她哭笑不得,她把雙手抱在胸前,呆呆地望著羅賓。 「羅斯,你覺得吃驚,是不是?我與你約好在城堡裡見面,又怕被壞人跟蹤,不化裝會 有危險,所以我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你以前也化過裝嗎?」 「嗯,我時常喬裝打扮。你看,我裝得像不像?」 羅賓笑了笑,又戴上了眼鏡,並且曲起身子,立刻又變成了那個瘦弱窮困的年輕人,他 軟弱無力、聲音嘶啞地說:「小姐,我是裡阿·坎德拉特,從現在起,我就要整理這兒的書 了,請您多多指教。」 「啊!你的化裝術太高超了,真正的坎德拉特在哪裡呢?」 「請您放心吧,他正在醫院裡靜養呢!」 「你要代替他的工作嘍?」 「是的,我想調查這城堡之謎,這其中玄機重重,實在是讓人困惑不已。將這個秘密公 佈於世,也是我作為一個新聞記者的重要職責之一。」 「那太好了,請你幫幫忙打探城堡老管家的去向,我們都為他擔心。叔父說了,如果兩 三天內他還不回來的話,我們就要向警局報告失蹤了。」 「哦?一旦警察插手,這件事就完了!我擔心的正是城堡的秘密被人知道。」 「但倍爾那堂一直找不到,那情形不是也很不妙嗎?」 「不,你不用為倍爾那堂的安危著急,我保證把他找回來,在他還沒有回來之前,我是 法蘭斯先生雇來的圖書保管員裡阿·坎德拉特。雖然我們天天可以見面,但必須保持適當的 距離,免得被壞人監視而給你帶來不幸。」 「我知道了!」 「那我去圖書館了,你別來,讓我單獨行動吧!」 羅賓說完,弓著背慢慢走開了。 在城堡的圖書館裡,陳列著數以千計的書籍。 「哇!這麼多書。要想從這些書裡查到以前的古堡主人的記載,要耗費不少時間,我耐 心地從頭開始吧!」 羅賓瀏覽了一遍書架,然後從大廳裡走了出來。牆上懸掛著許多名貴的油畫,大半是名 品。在鑲玻璃的陳列箱裡,鋪了紫色的天鵝絨,上面陳列著大量精美的鑽石、戒指、珠鏈及 手鐲等飾品。 十分熱衷於藝術品的羅賓,此刻忍不住駐足觀賞著,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徜徉在名畫名飾之中的羅賓,腦海之中突然閃出一絲念頭:「不行!上次我潛入城堡之 中時,老管家倍爾那堂正是在我渾然忘我的時候被強盜們掠走了。」 此時,他又想起了那三個強盜用白色布袋套住老管家,並在崖下的地下隧道裡盤問他的 情景。 「也許此時此刻又要有不幸發生了!」 於是,羅賓飛快地來到大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他的敏感的神經告訴他,不只是他一 個人在廳裡。 也許是第六感,讓他覺得大廳的某個角落裡一直藏著個人,默默地監視著他。 他假裝沒有發現什麼,繞著寶石陳列櫃走了幾圈,並把額頭貼在玻璃上欣賞那些寶石, 他一直徘徊到了大門口。 果不出所料,他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躲在洞開的大門後面。這個人是在羅賓來這兒之前 就躲在大廳裡的?還是跑到這兒躲起來的?抑或是悄悄進來藏在門口的?這就不得而知了。 那是一個瘦瘦的十二三歲年紀的小女孩。當羅賓發現了她的時候,她雙手摀住了面孔, 頭垂下來。羅賓想起了她正是那個幾天前藏在大玫瑰樹後面,竊聽他和警察說話的那個女孩 ,她就是老管家一手養大的孤女伯雷利。 「你是叫伯雷利嗎?」 羅賓和顏悅地問道。 伯雷利把手從面孔上放下來,注視著羅賓,並不斷向上翻著眼皮。 「中午好!伯雷利。你看,我正在欣賞這些藝術品,它們都是十分精美的名畫,我想記 下這些油畫的題目和作者的名字,但是我卻忘了把記事本帶來了。」 伯雷利默默無語地把自己左手裡的筆記本遞給羅賓,這是一本大約100來頁,封面上寫 著少女名字的筆記簿:伯雷利·波特萊爾這應該是她的全名吧。他看了一眼,筆記本內寫著 數學題和以前的練習字的作業,字跡工整。 「哦,你是個優秀的學生嘛!」 「那是!」 伯雷利信心十足地答道。 「你的記憶力挺好,學習成績也一定不錯吧!」 「沒錯!」 「我猜得沒錯,你的眼睛好敏銳啊!你看看大廳裡有什麼異樣的地方好嗎?例如油畫的 順序,或者擺著寶石的陳列箱,近期以來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嗎?」 伯雷利聽到了這位叔叔的讚揚,心中甜滋滋的,於是她凝神屏息,向室內打量了一圈, 羅賓耐心地等待著。 「沒有……還是原來那個樣子!」 「哦?真的嗎?」 羅賓大失所望,他又問道:「你祖父(老管家倍爾那堂)經常來陳列室裡來嗎?」 「是的。」 「他在巡查這些東西時,是不是還用手摸這些陳列箱,或是那些油畫呢?」 「是呀!因為要打掃灰塵嘛。」 「打掃完還幹什麼?」 伯雷利頓了頓,通紅著臉頰,細聲細氣地說:「他……有時候在屋頂上遊走。」 「哦?在屋頂上?真的?」 「是的,他在上面爬著走。」 伯雷利低聲回答,好像很擔心地注視著羅賓。伯雷利也許是怕羅賓對祖父這種稀奇古怪 的行為驚詫不已。 羅賓明白了她的心情,假裝不在意,笑著說:「你祖父真有意思!他都是什麼時間爬在 屋頂上呀?」 「夜裡。有一天我半夜裡醒了過來,看見了祖父,他當時氣急敗壞地想對我揮動他的拳 頭。」 突然,走廊裡響起了一串聲音。 「伯雷利……」 那是羅斯在喊伯雷利,她從門口走進了大廳裡。 「伯雷利,原來你在這兒啊,你沒有聽到我叫你嗎?……哦,坎德拉特先生,你也在這 兒啊。這個女孩兒簡直是個小貓,神經兮兮的,時常四處張望。」 「你難道不喜歡她嗎?」 「喜歡,因為她一絲不苟,而且是個熱心腸的孩子。」 「那麼,今天,你給她放一天假,你看怎麼樣?」 「當然可以啊!」 羅賓拍了拍伯雷利的臉蛋兒。 「今天你休息,你去玩一會兒吧!從明天開起,我們又得忙著工作啦。」 「太感謝你了,叔叔。」 伯雷利歡喜雀躍地跑開了。 羅賓目送她遠去,又改用了新聞記者林查·杜隆的聲音,對羅斯說:「你明白我為什麼 讓你給她一天假期嗎?因為那孩子知道許多許多的秘密,我想讓她和我的關係親近一些,讓 她聽從我的吩咐。」 「哦?她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這我就說不出來了,但我打算一點點地從她的嘴裡套出來。何況,那個女孩子與她的 祖父寸步不離,如影隨形,她一定知道許多的事,說不定她的祖父還告訴過她一些什麼玄機 。對了,那孩子的祖父失蹤了好幾天,她會不會為祖父的安危擔憂?」 「從表面上,我看不出來,因為她不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 「能帶我去院子裡面轉一轉嗎?」 「好的,請跟我來!」 說著話,他們倆一塊兒向著院落走去。羅賓又裝作了那個貧弱的青年人,離開羅斯五步 之遙,尾隨前進。 他們從台階上走下來,繞過亞博裡奴工作的廚房,來到院子裡,又向後面的院子裡走去 。羅賓掃了一眼那個後門,那三個強盜從那裡用白色袋子綁架走了倍爾那堂,他又思索了片 刻。 離開城堡之後,走上了繁茂叢林的小路上,羅賓立即挺直了背脊,和羅斯肩並肩大步流 星地向前走著,羅斯的個子才到了他的肩膀上。從喬裝打扮的姿勢中解脫出來的羅賓,忍不 住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羅賓如願以償地來到了城堡之中調查,他心裡激動不已。 他們二人默默無語地走了一會兒,離開了後門,找到了另一個小門,它看上去並不扎眼 ,而且比後門還小,門上的栓好像許久沒有被人開過了。 「這個小門是通向哪兒呢?」 羅賓問旁邊的羅斯。 「是通往墓地的。二月革命的時候,那是村裡的公墓,後來這兒的石牆被人拆了,它就 和尤那畢爾城堡的墓地連成了一片。」 羅賓把那扇小門打開了,突然聽到了雜草之中摔下了石牆的碎片,他立刻覺察到有人在 石牆的後面。那個人就像貓頭鷹和蝙蝠似的,紋絲不動,詭秘異常。他不想嚇到羅斯,故意 一言不發地站著。石牆那邊又有石塊落下的響聲,一個神秘的影子驚慌失措地跑掉了。 「尤那畢爾城堡的界限就在這兒,再往那邊一點就是墓地了,你要過去看看嗎?入口就 在那裡。」 羅斯好像並沒發現附近有人,她對羅賓說道。 於是,兩人順著雜草叢生的小路走向前去。過了一會兒,又扭向左邊,踏上了一條略為 寬敞的路上,這是抵達城堡後門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寬大的石門,這就是墓地的入口。 羅賓四下打量了一番,他感到剛才那個形跡可疑的人,至今還隱匿在這周圍。他心裡想 道:那一定是賈塞依男爵的爪牙。 現在,看上去空無一人,但羅賓加著小心提防著,全身國興奮而微微顫抖著。 羅斯帶著羅賓,穿過樹叢間的狹小路徑向前走去,他們來到了入口處,只見一排佈滿了 青苔的古墓呈現在眼前。羅賓小心謹慎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然後走了進去。 這些舊墓碑上有腐蝕成黑色的十字架、褪盡了顏色的花圈,還有枯萎了的鮮花,這個地 方異常得荒蕪落寂。 羅賓緊鎖眉頭,注視著一個嶄新的大理石墓碑上的字:愛可特·尤那畢爾1772—1851獻 給窮困人們愛心的他望大家為他祈福。 此時,他的頭腦中突然閃現了公證人的一席話:「愛可特·尤那畢爾正是公證人口中的 城堡主人,也就是尤那畢爾子爵。」 子爵是與二月革命當中,路易·胖利浦國王想計劃逃亡英國,卻又連夜返回尤那畢爾城 堡之謎。 「我正是為了調查國王古怪行動之謎,以及古堡的玄機,才排除萬難抵達這裡的。」 羅賓心裡想著,突然瞅見了身旁的另一個墓碑。 這是一塊比子爵的墓碑小一些的墓,但羅賓被墓碑上的文字深深地吸引。 耶哈利思·波特萊爾1816—11901 「波特萊爾?這不是伯雷利的姓氏嗎?聽公證人說,耶哈利思是一個對尤那畢爾子爵和 國王忠心耿耿的青年。照這樣來說,女孩伯雷利就是那位協助路易國王潛逃的年輕騎士的親 人嘍?那麼,伯雷利和倍爾那堂老人又是什麼關係呢?」 想到這兒,羅賓突然抓緊了羅斯小姐的纖手。 「羅斯,請告訴我,埋在這兒的耶哈利思·波特萊爾是什麼關係? 「老管家倍爾那堂是他的兒子。」 羅斯表情驚奇地回答說。 「原來是這樣!伴隨路易國王折回尤那畢爾城堡的青年勇士正是他,他在1901年離開人 世了,這正是他的墓穴。 「因而,耶哈利思一定知道國王路易為什麼又要折回城堡,也許他把這個緣由又告訴了 他的兒子倍爾那堂,那就是說,老管家有可能知道國王回城堡之謎。那也許是個大玄機,因 為這個原因,賈塞依男爵那三個強盜才對他行刑逼供,但他卻始終不肯吐一個字。現在,我 終於明白了。」 羅賓盯著羅斯又說:「羅斯,倍爾那堂真的是青年勇士耶哈利思的兒子嗎?」 「是的,城堡的主人尤那畢爾子爵的後代們都已經去世了,只有騎士耶哈利思的兒子依 然活在人世,他就是現在城堡的老管家倍爾那堂。」 怪不得賈塞依男爵會逼問老管家,甚至對他下毒手。照這樣說來,也許伯雷利會被男爵 綁架! 「糟糕了,伯雷利情況不妙!」 羅賓想到這兒,又發現墓地裡那個行這可疑的人動了一動。於是,他飛快地拉起羅斯, 邊跑邊說:「羅斯,快,我們馬上回城堡去!」 羅斯被羅賓牽著手,一邊奔跑一邊大口地喘氣,平時不喜好運動的她一跑起來便臉色發 白,心跳若狂。 此時的羅賓心下為伯雷利的安危擔憂,怕她被賈塞依男爵一夥兒人擄去,所以他幾乎想 抱著羅斯向前飛奔。等到兩人奔回城堡之時,正好看見亞博裡奴從門口出來。 「你看見伯雷利了嗎?」 羅賓神色張惶地問。 「5分鐘之前,我還看見她在這兒玩呢?現在也許回屋裡去了。」 羅賓讓羅斯呆在門口,自己則徑直跑向老管家的小房屋。 「伯雷利……伯雷利……伯雷利……你在哪裡啊?」 無人應答,羅近只好打開門進到屋裡去。廚房、餐廳、臥室都找遍了,但卻看不見伯雷 利的影子。 「壞了,她被擄走了!」 這個時候,羅斯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映入眼簾的是羅賓慘白的臉龐,她大吃一驚地問 道:「你怎麼樣?」 「伯雷利失蹤了!」 聽見羅賓的話,羅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險些昏倒在地,羅賓眼疾手快,及時把她 扶住。 「羅斯,打起精神來!伯雷利一定是呆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我們一塊兒去找找著。 她不在城堡裡,也許是跑出去玩,也許被壞蛋擄走了。如果能從屋裡找出異樣的地方, 也許就能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了。羅斯,你必須冷靜下來,仔細地尋找一下。羅斯,以前 你也到過這裡,也許不止一次,請你告訴我,今天,這個房間有沒有什麼異樣的地方呢?」 「好吧!」 羅斯開始細心地打量著屋裡,而羅賓則在廚房和飯廳裡面搜尋著。 「啊?你看,這是什麼東西?」 羅賓從餐廳的掛鐘下面尋到了一團紙。他小心地將紙團拉開,並把上面的皺褶一一弄得 平整。 那是一張字條,上面寫道:你馬上從聖經封面套子下面取出那份文件,我在羅波若森林 旁邊的教堂裡面等你。 祖父「這根本不會是老管家倍爾那堂寫的,因為此時此刻,他正在比克娣娃奶媽的家裡 療養傷口呢。這一定是賈塞依男爵那伙強盜偽造的便條。」 「如果他們強用暴力綁架伯雷利,有可能被人發現,所以,他們就寫了這張便條引誘她 ,不知道內情的伯雷利就這樣中了圈套,帶走了那份重要文件。那份文件一定與城堡的重大 秘密有密切關聯,也許是解開這座古堡所有玄機的關鍵!這麼重要的文件,當然應該藏在倍 爾那堂的臥室裡。」 於是,羅賓穿過餐廳,跑向老管家的臥房。從臥床旁邊的小抽屜裡面,羅賓發現了一本 硬皮封面的大聖經。 可是,封面套子裡的書卻不翼而飛了。 「這一定是賈塞依那伙強盜幹的勾當。也許那執拗堅強的老管家耐不過嚴刑逼供,而失 口透露出了那本大聖經裡面藏著重要的機密文件。怪不得我從地下隧道裡把他救出來的時候 ,他喃喃自語說自己十分懊悔說破了重要機密,我想,這也許就是指放在聖經套子裡的那份 文件吧。 「但那份文件上到底寫著些什麼呢?倍爾那堂在他們的嚴刑拷打下都沒有立刻將這個秘 密告訴他們。所以,那份文件也許真的是至關重要,說不定是解開逃亡英國的法王路易折回 城堡之謎的關鍵所在!也許它還記載著與王室貴族財寶貯藏的秘密,或它和法國的歷史有著 關係呢! 「賈塞依男爵那一幫人搶到文件以後,一定會將伯雷利置於死地,或者把她囚禁在一個 不為人知的地方,讓她孤苦伶什地度過短暫的一生。 「我晚了5分鐘!據亞博裡奴說,5分鐘之前,她還在大門那兒玩耍,如果我能早一點兒 過來,就可以及時地阻止她上當,可以使那份機密文件不被騙走了。唉,僅僅差了5分鐘… …」 羅賓看了看手錶,心想:這是生死攸關的5分鐘啊! 猛然間,他又想:如果現在開車去追他們,在半路上攔截住伯雷利就能追回那份文件了 。 可是他現在的身份是貧困青年裡阿·坎德拉特,因為沒有開來自己的汽車。羅賓為自己 的粗心大意而氣得直跳腳,但很快地,他冷靜了下來,對羅斯說:「我們馬上去追伯雷利! 城堡裡頭有汽車嗎?」 「叔父有車,但他開走了。 「但我有機車和自行車。」 「在哪兒?」 「放在車庫裡面,但是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騎了……」 「沒有事!羅斯,也許我很快就會返回來的。在我外出的這段時間裡面,你把剛才所發 生的事統統忘掉,和以前一樣去散步,讀書,或是摘朵花,總之,什麼也別想,等著我回來 再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一會兒就會回來的,我也會把被壞人擄去的伯雷利一塊兒帶來 的。」 「我懂了,請你放心好了。祝你有個好運氣!」 羅賓飛快地奔向車庫。他請司機阿謝爾馬上準備好機車,並把油箱注滿汽油,他騎車去 追伯雷利。 羅賓開著機車來到了大門口,羅斯憂心忡忡地站在那兒。 「從這兒到羅波若森林,會不會有很遠的路呢?」 羅賓單腿支在地上問她說:「不遠……只有400多公尺……在一座森林的裡面。」 羅斯指了指右面的森林。 「太謝謝你了,你等我吧!」 羅賓踩住了機車的變速器,車子閃電般地向前衝去。 過了沒多久,羅賓就看到了森林之中長春籐掩映之下的石砌的牆,教堂尖頂上的十字架 和鐘樓也隱約可以望見。羅賓下了機車,步行走向石頭大門。他注意看著地面,發現了汽車 輪子的車轍,那是由鄧勒布輪胎公司製造的產品,在前面一段地面上還滴著幾滴汽車用的機 油。 「哦,汽車到了這裡停下來了,恰好這時候伯雷利來到了,車上的強盜們就將她擄進車 裡帶走了!」 羅賓沿著車輪的痕跡往前走著,心想,諾曼底地區村莊裡這樣的汽車屈指可數,更何況 用的是鄧勒布公司的輪胎。所以,認出那部車子並不是件難事。 於是,羅賓又騎上了機車,沿著車轍向前駛去。 途中,他向正在修繕馬路的工人問路。那工人抬起手腕,抹去腦門上的汗,並對羅賓說 道:「剛才,我看見一輛黑色的汽車奔馳過去了。」 「車子開往哪個方向?」 「往魯吉·文佳的方向駛去了。」 「是不是開得飛快?」 「不太快。開車的人可能來自巴黎,他不熟悉當地的情況。」 「太感謝你了!」 於是,羅賓又跨車而去了。 「請問,你剛才看見一部黑色的汽車開過去了嗎?」 羅賓在一個葡萄園裡看見一個年輕女人,於是他停足問道。 「黑色的汽車?」 「正是!」 「窗簾是全拉下來的嗎?」 「是的!」 「哦,大概一刻鐘以前,它朝著那邊開走了!」 那個年輕的女人,用手指指了一指。葡萄園的那一邊有著波光粼粼的水面,那正是塞納 河。 「謝謝你!」 羅賓又風馳電掣地駕駛著機車衝向前方,7月裡的陽光照得眼睛火辣辣的。在鋪天蓋地 的沙塵之中,他發現了一部黑色汽車。 就是這部車了!羅賓駕駛著機車在後邊窮追不捨,汽車裡面的人好像也看見了他,也提 高了速度。於是,羅賓又加快了車速。 這條馬路順著塞納河畔向前延伸,突然,在不遠的河岸,出現了一個直角拐彎處。汽車 在緊急轉彎時,因為車開得太快了,車子衝進河裡去了。 10分鐘之後,騎著摩托車的羅賓也來到了河岸旁,險些扎人水中,但是幸好羅賓的騎車 技術是一流的,他飛快地扭轉了把手,機車的前輪一下子歪人土裡,倒向一旁,停了下來。 羅賓的身體摔向兩公尺前的草叢裡,連安全帽也掉了下來。羅賓靈敏地翻了個身,站了 起來,身上一點傷也沒有。 他立即衝向了河邊,只見一部黑色的車頂飄在水面上。 河裡的水混濁不堪,幾乎凝滯不動。河面上浮出了一個頭頂鋼盔的男人,也許是汽車衝 入河裡的時候,他一時間昏了過去,他的臉朝上仰著。在那個人的旁邊,有一個人正在用力 地撥著水。羅賓定睛一看,正是那個滿頭金髮的12歲少女伯雷利。 羅賓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水中,拿出他超人的游泳技術,靠近了伯雷利身邊。 「哦,坎德拉特先生!」 伯雷利喊叫著羅賓化用的假名,卻不小心喝了一口水。 羅賓用一隻手攪起她,用另一隻手撥拉著水游到了岸上。 那個戴頭盔的男人,依然飄浮在水面上,其他的幾個人呢?沉沒到水底了?或是逃走了 呢?羅賓沒有餘暇去想它,他飛快地攜著伯雷利到附近村莊裡去。 伯雷利看上去精神狀態很好。她本來就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子,遇上這場變故,並沒有 表現出多少恐懼。雖然她全身濕透了,但在7月的太陽的照射之下,並沒有多冷,相反,伯 雷利因為被可親可敬、為自己所敬愛的坎德拉特先生救了性命,心裡高興極了。 農家的婦人熱情地為伯雷利烤乾了衣服,並拿出剛剛釀製的葡萄酒給他們飲用,伯雷利 的精神好轉了許多,回答著羅賓向她提出的問題:「車裡有幾個人?」 「三個。」 羅賓心裡想,果不出所料,是賈塞俄男爵那一夥人。 「他們都對你說過什麼話?」 「他們說要把我帶到祖父那兒去,而且騙我去羅波若森林的教堂裡去。」 「聖經套子裡面的機密文件呢?」 「不是文件,而是一本手札。」 「那本手札呢?」 「被他們搶走了!」 「你知道手札的內容嗎?」 「沒有。不過,我曾經見過祖父在讀這封信札時,淚流滿面。」 「是一本什麼樣的手禮呢?」 「舊舊的,封面已經泛黃了。」 「有名字嗎?」 「有,寫的是尤那畢爾子爵。」 聞聽此言,羅賓驚詫萬分。原來那本信札是寄給寫過秘密記事本的尤那畢爾子爵的。怪 不得賈塞依男爵會絞盡腦汁地從我身邊奪走那本尤那畢爾子爵寫的記事本,現在他連這封手 札也給奪去了。 「你知道這本手札是從哪兒來的嗎?它是要寄給誰?上面有郵戳嗎?又是哪一家郵局的 戳呢?」 「我不知道上面有沒有郵戳,只看見上面的郵票很陳舊,是一位美麗的貴婦的臉孔。我 問祖父,他告訴我那是英國女王維多利亞的畫像。」 「什麼?維多利亞女王畫像?」 「是的,祖父還告訴我說那是從倫敦郵來的路易·腓利浦國王的手札。」 聽到伯雷利的話,羅賓大吃一驚,他暗自思忖:「原來那是法王路易逃亡英國後,又寫 給尤那畢爾子爵的信札! 「二月革命的時候,路易國王在城堡裡避難,子爵命令他的下屬,即青年勇士耶哈利思 ·波特萊爾,攜帶國王逃遁。而耶哈利思·波特萊爾正是伯雷利的曾祖父,也就是城堡老管 家倍爾那堂的先父。所以,倍爾那堂把國王的手禮夾在聖經的套子裡,一定是有他的良苦用 心的! 「我為了解開尤那畢爾城堡之謎,以及路易國王的神秘行蹤(逃亡英國之前又返回城堡 的秘密),而不辭辛勞地追蹤。但直到目前為止,我仍然像在幽暗的地道裡探索,仍舊理不 出頭緒。我想,如果掌握路易國王信札的內容,我就可以解開古堡之謎。」 羅賓想到這兒,頭腦裡彷彿閃過了一道晨光,心存希望。 然而,現在這本路易國王的信札被賈塞依男爵奪走了,他極不甘心。 「我祖父對我說過,等我長大以後再給我那本手札。」 然而年少不解事的伯雷利,繼續單純地說道:「祖父還對我說,那本信札是個聖潔的護 身符,所以必須妥善地存放在聖經當中,不能讓別人知道或送給別人,但是現在,那手禮已 經被壞蛋們奪去了!」 說著說著,伯雷利痛哭流涕。 「不要哭了!伯雷利,我一定會替你把手禮找回來的,並將它歸還給你的祖父倍爾那堂 先生。」 「我祖父現在在哪兒?」 「這個我知道,我會很快地把他送回城堡來的,不要擔憂!」 「但主人會罵我的,我什麼也沒有交待,就私自離開城堡了!」 伯雷利又傷心欲絕地哭了起來。 「不必傷心,城堡主人那裡,我會為你求情的!」 羅賓抬腕看看手錶,又接著對伯雷利說了幾句話:「我們馬上回城堡去,趁主人還沒有 從工廠回家之前,我們也許就能回到尤那畢爾城堡了。」 「真的嗎?你快帶我回去吧!」 伯雷利坐在機車後邊,便發動了車子。他心裡卻滿生煩惱,掉入塞納河那輛汽車裡的三 個人,其中一定有賈塞依男爵,但是他卻逃走了。 男爵的衣袋裡一定放著法工路易的手禮,他看了手札,就能解開尤那畢爾城堡的所有秘 密。 「我比他晚了一點,也許我敗了!」 羅賓飛快地駕駛著機車,心裡的氣憤一浪高過一浪。 機車蕩起了沙塵,向前飛馳著。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第六章 惡魔行蹤迷離 圖書保客員裡阿·坎德拉特看到報紙上登出的招工廣告,而為尤那畢爾城堡主人整理書庫 ,而今羅賓卻喬裝改扮成他的模樣,在城堡圖書館裡積極地工作了起來。 羅斯只明白這一點:這個圖書管理員是巴黎的《法國回聲報》的記者,名叫林查·杜隆 ,他化裝成裡阿·坎德拉特的目的是為了打探並解開古堡之謎。 如果能夠調查出秘密解開重重謎團,父母遭人陷害的真相也就隨之水落石出,真正的殺 人元兇也能落入法網。因此,每天清晨,當尤那畢爾·法蘭斯到他的工廠裡去的時候,羅斯 就去古堡圖書館中協助羅賓整理數以千計的圖書,並且還要為這些整理完畢的圖書一一寫好 書目。 羅斯肯幫忙,羅賓高興極了,因為有這麼年輕漂亮的少女在身旁工作,實在是一件令人 心情愉快的事。然而,羅賓仍然沒有忘記要時時加著小心,因為賈塞依男爵那幫強盜,也許 正巡逡在古堡的外面,等待機會對羅斯施以毒手呢! 但自羅賓那天從強盜手中奪回伯雷利的幾天之中,古堡內外一點兒風吹草動也沒有。 第三天,羅賓正在整理陳列舊的圖書目錄的箱子,突然,他看見了一個大信封,封面已 經泛黃了。 「這是什麼東西?」 羅賓正要打開信封,羅斯卻滿面通紅地跑了過來,她說:「請別動它!」 「為什麼?這不是舊書目嗎?』」 「不,這些……這些東西都是從舊報紙上面剪下來的。」 羅斯飛快地從羅賓的手中奪走了這個信封。她的雙頰緋紅,羅賓驚詫萬分,卻也不好問 其緣由。 又過了幾天,工廠裡休假了,尤那畢爾·法蘭斯先生到圖書館裡來了,他想巡視一下羅 賓的工作進展情況。 「你太累了,也要適當地休息一下了。我們一塊去塔頂上好嗎?從那裡向遠處眺望,風 光無限呢!」 他誠摯地邀請著,於是羅賓十分愉快地和他一道兒去了。 他倆從三樓的窗戶,繞過房頂,來到了尖塔下。那兒擺放著一架木梯。法蘭斯開始沿著 梯子向上爬,剛到一半時,木梯的橫術突然斷了,只聽法蘭斯一聲慘叫,便從半空中直落在 屋頂上。 羅賓迅速地衝了上去,但法蘭斯已然昏死過去了。羅賓大吼一聲,片刻之間,城堡司機 阿謝爾、廚娘亞博裡奴,還有羅斯,前後相繼跑來了。 看到此情此景,兩個女孩子面色慘白地愣在那裡,阿謝爾和羅賓二人合力架起法蘭斯。 因為法蘭斯的身體很重,屋頂上的磚瓦被砸碎了好幾塊。 他們兩人抬起法蘭斯進了臥室,並且叫來了醫生。法蘭斯的頭上血流如注,但是看上去 並無性命之憂。 「頭上的傷勢不太厲害,但右腳的情況比較糟,腳骨骨折了,必須到醫院裡面接受手術 治療!」 於是,他們把救護車叫來了,和醫生一塊兒奔向醫院。羅賓送走他們以後,獨自一人轉 回到屋頂上查看術梯。 他發現梯子的橫木上有鋸斷的痕跡。 「究竟是誰幹的?是誰設的圈套呢?一定是賈塞依男爵那伙強盜幹的勾當。他們先暗害 了羅斯的父母,這會兒又想設計陷害羅斯的叔叔。」 想到這兒,羅賓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伯雷利所說過的話,她說過曾經看見倍爾那堂在屋 頂上爬行。 「伯雷利所指的屋頂是哪一個?這兒的屋頂並不陡峭,完全可以直立行走,為什麼非要 爬著行走呢?這其中難道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嗎?」 羅賓轉而又想:「羅斯的父母雙雙遇難,叔叔又遭人暗算,下一個遭不幸的會不會是羅 斯呢?她正被殺人魔頭虎視眈眈地監視著。還有一個人——羅斯的另一個叔叔亞爾·朋思, 但……」 此時,羅斯家族的家譜圖浮現在羅賓的腦海之中:簡克·法蘭斯妻路茲尤那畢爾·法蘭 斯(兄) 亞爾朋思·法蘭斯(弟) 「如果亞爾朋思的兩個哥哥都不在人世了,亞爾陰思就有權利繼承尤那畢爾城堡的遺產 和寶藏,這一點太有考慮的價值了。 「在這兩個人購買古堡之前,兩個城堡的主人都先後遇到不測而身亡,連羅斯的父母也 慘遭不幸。羅斯的叔父,即現在的城堡主人又險些遇害,這個殺人不眨眼妖怪,他想殺盡這 些人,好奪去這座城堡!」 想到這兒,羅賓翻然醒悟:「這就對了……老管家倍爾那堂口口聲聲說的血……血…… 血……指的就是這些為城堡所付出生命的人們的血。」 羅賓陷入沉思之中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閉緊雙眼仰首對著蒼天。這天,正在他沉思的 時候,他的眼睛突然一睜,瞥見了屋頂的尖塔上矗立著好幾個風標。 時間正是七月份的中旬,天氣晴朗,萬里碧穹之上,白色的雲朵悠悠地飄浮著。西南風 吹著,那風標直指著西南方向。但是,有一個風標卻與其他風標迥乎不同,它就像古時候騎 士手持長矛,跨在馬背上刺向敵人的胸膛一樣,直指著東方。 羅賓沿著那個方向望去,只見一片遼闊的草原中間夾雜著繁密的林莽。風標直指著樹林 的方位,似乎正瞄準著那裡。 「究竟有什麼東西隱匿在樹林裡面?風標指著那個方向,一定是有它的根據的,一定是 有緣由的!」 羅賓突然之間想起了:「羅斯說過他的叔叔亞爾朋思就住在城堡附近,但他從不到古堡 裡面去。亞爾朋思的家,會不會就建在風標所指示的枝繁葉茂的大森林裡面呢?」 於是,羅賓從屋頂上下來了,他徑直去找羅斯。 羅斯正好在圖書館裡面,看見羅賓進來了,連忙拭去淚痕。羅賓露齒一笑,問羅斯:「 你叔叔的傷怎麼樣?」 「醫生說傷勢很重,但是如果好好休息,再加上手術配合,大概是不會有什麼重大問題 的!」 「我告訴過你,有些壞蛋們正聚集在城堡的四周,對你們家的人心存不良,想要候機對 你們下毒手。我為自己沒有保護好你的叔叔而深感抱歉!但我可以保證,類似的情況再也不 會發生了,羅斯,我絕對不會讓那些壞蛋們對你有機可乘的,羅斯!關於這一點,你大可放 心! 「原來我真的是提心吊膽,但是如今我不害怕了,並且對於自己的安全,我非常放得下 心。」 羅斯盯著羅賓。 「哦?這是為何?」 「因為有人能保護我!」 「誰?」 羅賓的臉上顯出了不滿。 羅斯微微一笑,十分羞澀地將那個泛黃的大信封取了出來。 羅賓把信封開口啟開,只見裡面裝的都是許多過期報紙記事的剪頁。 「啊!?」 羅賓大叫一聲,雙手摀住腦門,眼珠向上翻著。 原來這些報紙剪貼都是與羅賓有關的,例如《回聲報》、《佩佳羅報》、《各若亞報》 等大報所報道的,都是有關羅賓探案和冒險的傳奇。 這些故事有《8·1·3之謎》、《怪巖城》、《紳士怪盜》、《羅賓冒險記》等等,還 有一些是寫羅賓的軼事,羅賓與他的死敵夏勒克·福爾摩斯之間的鬥智鬥勇,以及他與名探 哥尼馬的拚鬥等等,報紙上都有詳盡、細緻的敘述。 報上還特別地報道了羅賓如何溫和可親地對待婦女和孩子,並且絕對不濫殺無辜,甚至 還將劫得的財寶捐給窮苦人民,羅斯還著重地在這些記載,報道的下面用紅筆醒目地標了出 來。 「哦?這是……」 羅賓困惑極了,羅斯調皮地看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羅賓。 「我很崇拜怪盜亞森·羅賓,我是個羅賓的崇拜者,我幾乎要被他那騎士一般的英勇無 畏和男子漢的豪氣沖天迷倒了。羅賓先生,我喜歡你!」 「啊?你說什麼啊……我是……我是《回聲報》的記者,我叫林查·杜隆!」 「別騙我了,誰不知道羅賓是個喬裝打扮的天才呀?你看,報紙的報道上還有這方面的 材料呢!」 羅斯指著《女魔與羅賓》、《八大懸案》等記載,上面詳盡地報道了羅賓出神人話的化 裝術。 「哦?如果我也能像他一樣,做個化裝的高手,那該多好呀!」 羅賓假裝不知情地說:「不過,別人把我當作亞森·羅賓,我實在是無限榮幸!」 「不,我並沒有看錯,你就是俠盜亞森·羅賓!」 「不,我不是羅賓,如果我真的是亞森·羅賓,你又會怎樣?」 「我會說,亞森·羅賓先生,只要你真是羅賓,無論你問我什麼問題,我都會毫無保留 地說出一切!」 「哦!太棒了!我們現在就開始,你看好了嗎? 「首先,第一個問題是,你的另一個叔叔亞爾朋思為什麼不去探望尤那畢爾先生呢?一 般說來,一個人的兄長遭了意外,一定會立即前來探視的,然而他卻不去城堡裡,這究竟是 什麼原因呢?」 「因為……」 羅斯頓了一頓,又說:「實際上,正因為尤那畢爾叔叔不太喜歡他,他也就對大家沒有 好感,不願意與任何人進行交往。所以,他才一個人獨來獨往,和史前人類一樣。」 說完,羅斯長歎一聲。 「但是他和我的父母親卻交往甚多,特別是我的父親。」 「亞爾朋思先生住在哪兒?」 「離這兒不遠,就在那天我們倆到過的峭壁上。我已故去的父親買下了克勒加雷地區, 包括那片懸崖附近的一塊土地。當時他購買了城堡之後,他就把那塊地方送給了他的弟弟亞 爾朋思。」 羅賓想道,是在那片森林裡嗎? 「那個地方叫什麼名字?」 「克勒·聖·焦恩。」 「你叔父亞爾朋思現在住在那個地方幹什麼?」 「聽說他年輕的時候,他寫詩歌,寫小說,但是並不有名。」 「哦,是個無名作者、詩人一樣的人咬?但是,他的兩位兄長都腰纏萬貫,大哥簡克( 羅斯的父親)是個聲名顯赫的工程師,是個富可敵國的百萬富翁;另一個兄長尤那畢爾是一 間工廠的廠主,佔據著偌大一個城堡。亞爾朋思對此作何感想呢?如果他是一個氣度狹小的 人,也許他會對這兩位兄長恨之入骨的,但是他的大哥已經將克勒·聖·焦思的土地送給了 他,按照常理來說,他也應該心滿意足、別無他求了吧!」 羅賓對這個地名著迷了一般,反覆地叨念著,突然之間,他停了下來,飛快地衝到門邊 ,拉開了門。但是,門外一個人影也沒有,連走廊的樓梯上也是空無一人。 羅賓心裡十分驚詫,他一言不發地折了回來。 「怎麼了?有人在門口偷聽嗎?」 「沒有什麼?好像是你的那頭牛頭犬到這兒來了。」 「哦,牛頭犬正在我的臥室裡面呼呼大睡呢!」 「也許是我聽錯了!」 羅賓感到尷尬極了,他微微地笑了笑,但他的心裡仍然繃得緊緊的。他相信一定有個人 在城堡裡,尋找時機對羅斯下毒手,那個陰魂不散的惡魔,正在一點點地逼近羅斯,想對她 不利。 這個殺人魔以前曾經在羅斯的馬車上做過手腳,這一次他又破壞了尤那畢爾城堡裡的木 梯,想置堡主於死地。剛才,那個傢伙一定是從圖書館大門的鎖孔裡偷看我們,他是賈塞隆 男爵那一夥的。 「羅斯,你回房間去吧!別讓你的牛頭犬離開你半步,讓它來保護你,那些強盜們就不 敢輕易對你下手了。不一會兒,出外採購的亞博裡奴馬上就回來了,司機阿謝爾也會從廠裡 回來的。我想外出一會兒,因為我想起了一件事。」 「可是,現在已是傍晚了!」 「我夜裡就回來,不會太晚的。你立刻把大門和臥室的門鎖牢!」 於是,羅賓駕駛著機車向著克勒加雷的懸崖進發了。 克勒·聖·焦恩位於懸崖右側的樹林裡。當羅賓抵達時,天色昏暗陰沉,樹林在明晃晃 的月光的映射下,彷彿粼粼的波光在跳躍。他把機車隱匿在樹叢中,徒步進入樹林中。林子 裡有一道倒掉的石牆堆壘而成的分界線,他穿過這裡,看見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幢兩層樓的 建築。 樓上和樓下門窗緊鎖,惟有閣樓上閃動著微微的白色光環,彷彿微型的北極光。這片光 芒和月光交匯在一起,看上去有種神秘朦朧的美。 羅賓盯著這片光,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這片建築,他終於看清楚了,那些光線是屋裡的燈 光穿過玻璃窗射入了天空。 「屋頂上的閣樓,是個小型的畫室。羅斯的父親雖然是個建築方面的天才,但也熱衷於 油畫。在他一手操辦的畫室裡,可能他的弟弟亞爾朋思現在正在讀書,寫小說、詩歌也是沒 準的事兒。」 羅賓想著,他爬到了屋邊的倉庫上面,又從那兒跳到屋頂上頭。 羅賓彷彿貓一樣疾馳,悄無聲音地靠近了畫室,從屋頂往下看去,發現了一個身影,羅 賓立刻認出了那是誰了。 他正是賈塞依男爵的爪牙,那個像摔跤運動員一樣的壯漢格雷哥華。他雙手插在褲子口 袋裡,嘴裡銜著一支雪茄煙,眼睛瞥著畫室的某個角落。 原來畫室裡面綁著一個男人,那是一個長著棕色頭髮,眉骨粗大,鼻樑挺直,看上去剛 強無比的老頭兒。 「這個人特別像羅斯的叔叔尤那畢爾,也許他就是亞爾朋思本人!」 羅賓凝神屏氣地觀察著屋子裡面的一切動靜。 男爵站在老人的身邊,用槍口指著老人的太陽穴吼道:「亞爾朋思,我數10個數,你要 把秘密說出來1……2……3,快說,你說出秘密來!不然子彈會射穿你的腦殼,快點說!」 「不!」 亞爾朋思抬起頭來毅然決然地回答賈塞依男爵說。 「……4……5……6……7……」 「停下!不要殺他!」 玻璃屋頂上傳來了羅賓雷鳴般的叫吼,同時,玻璃碎了一地。羅賓從屋頂上一躍而下, 用手槍抵住了男爵的腦袋。 「把手槍放下!」 羅賓大聲命令道。 男爵丟下了手槍,把雙手高舉過頭部。羅賓飛快地撿起那支槍,抵住了格雷哥華的胸膛 ,於是格雷哥華也舉起了雙手,連嘴上的雪茄也掉出來了。 「男爵,你為什麼要置亞爾朋思於死地呢?」 羅賓舉起手中的兩支手槍,對準了那兩個人的胸口。 「我們想打探城堡之謎,才把亞爾朋思帶到這兒來的!」 「如果他將秘密告訴你們,你們還會對他下毒手嗎?」 「不,絕對不會。」 「是嗎?但是你們已經暗算了亞爾朋思的兄長,簡克·法蘭斯夫婦。」 「什麼,亞爾朋思的兄長?根本沒有這回事情,我們一點兒也不知情!」 「別裝糊塗了!讓我把真憑實據給你們看看吧!」 羅賓用槍抵住了賈塞隆兩人的後背,把他們推出門外,留下了被縛在椅子上的亞爾朋思 一個人在房裡。克勒加雷的漁人小屋就在這附近。羅賓逼迫他們兩個人順著懸崖峭壁下去, 來到海灘上。 「男爵,你一定對這個地方不陌生。」 「不,我沒來過這兒!」 「還狡辯,過來!」 說著,羅賓就把那兩個壞蛋推進了法蘭斯夫婦的小屋裡。 「簡克·法蘭斯夫婦就是在這個地方被你害死的2」 「不,我們沒有!」 「你別再裝糊塗了!到窗簾那邊兒看看去吧!」 男爵向前一步走,突然他大叫一聲,掉進了陷阱裡面。 「奇怪!難道他真的不知道窗簾旁邊是個陷阱嗎?」 羅賓暗暗思索。 「我以為那個陷阱是男爵一夥人挖的,誰知道另有其人……」 「這兒沒有什麼屍體!羅賓。」 男爵在陷阱裡喊著。羅賓十分驚詫,他低頭向下看去。 「你胡說!」 「哦!我沒胡說!那對夫婦的屍體根本沒在這兒!」 「你難道沒有發現沙堆上擺著一個銀製十字架嗎?那就是簡克·法蘭斯夫婦的墳塚,那 個銀製的十字架是羅斯小姐放在那兒的,難道你能矢口否認嗎?」 「不,我沒殺他們,但也許我知道殺人兇手是誰,快把我拉上去吧!」 於是,羅賓讓格雷哥華把梯子從陷阱口放了下去。 「嚇壞我了!」 男爵從陷阱裡面爬上來,一邊拍著身上的沙土一邊說。 「男爵,你是怎麼知道我就是怪盜羅賓本人呢?」 「關於這一點,還是等我表明自己不是兇手之後再說吧。」 「你是說你並沒有設下這個陷坑謀害法蘭斯夫婦?」 「那是當然!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殺過任何人。」 「不,你開槍打死了諾曼底地區考古研習會館的圖書保管員佳斯敦·塞魯爾。」 「你誤會我了。我並不是殺害佳斯敦的兇手,殺人者另有其人!」 男爵為自己辯白。 「那天,我去研習會歸還尤那畢爾子爵的記事本的時候,發現圖書保管員佳斯敦·塞魯 爾渾身是血昏死在地上,我當時真是嚇得面無人色。 「從另一方面來講,我以為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因為我想得到尤那畢爾子爵的記事本 ,所以我就仿照佳斯敦·塞魯爾的手跡,在還書記錄上填寫了還書日期等,還把記事本也帶 走了。我又把佳斯敦的屍身搬到桌子前面,好使別人延遲發現他的時間。 「但不幸的是你識破我的偽裝了,還找到了我的指紋,因此,我本想花巨資使你守口如 瓶,然而,你卻搶走了子爵的記事本。那天夜裡,我只能悄悄進入你的臥室,奪回了尤那畢 爾子爵的記事本。這些全部都是事實,我一點兒也沒有隱瞞。」 「現在,那本記事本還在你的手中嗎?」 「是的,我再三地翻看,但是那上面的文字含糊不清,閃爍其辭,看起來,我煞費苦心 得來的筆記本,竟然是一堆廢紙!」 「也許是尤那畢爾子爵上了年紀,頭昏眼花,才寫成這個樣子的,但那本記事本現在放 在哪兒?」 「藏在一個秘密的地方。」 「你為什麼絞盡腦汁要得到尤那畢爾子爵的筆記本呢?」 「我想探求尤那畢爾城堡的玄機,並且將藏在地下的珍寶挖出來!」 「哦,因為這樣,你才嚴刑拷打老管家倍爾那堂?」 「是的,我覺得倍爾那堂應當知道珍寶藏在哪裡,並且他也有可能要奪走那些寶貝。我 知道還有一個人也在對珍寶垂涎三尺,那就是你,羅賓先生!你想佔有記事本,所以才將倍 爾那堂救活,你就是想從他的口中得知藏寶的地點。」 「你怎麼敢肯定我就是羅賓呢?」 「當你和羅斯小姐說話時,我在門外聽到了一切。」 羅賓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正是這個陰險的傢伙隱匿在城堡的角落裡,偷偷地竊聽著這裡 的一切。 「你借用信爾那堂的名義,寫了張紙條把伯雷利騙出城堡,還讓她把路易國王從英國寄 回的手禮也帶了出來,是這樣嗎?」 「不,不是我幹的!」 男爵矢口否認。 「不是你,還有誰?」 「我也不清楚。也許那個人也有心搶奪古堡裡的寶藏吧,他真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妖魔 鬼怪!」 「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一點兒也不知道。坦率地說,一開始我一直以為是你!」 「是我?」 羅賓吃驚地盯著男爵。因為羅賓一直以為賈塞依男爵一夥人對古堡之謎糾纏不休,是想 佔有寶藏的惡人,但恰恰相反,男爵也把羅賓看成了一個野心家。 「因為羅賓是一個讓人心驚膽寒的怪盜,也是一個野心家,這是人盡皆知的,他聽到了 古堡之謎,一定會聞風而至的。當我偷聽了你和羅斯的談話時,我知道你就是喬裝改扮過了 的羅賓,所以我一直對你加著小心。我心裡一直存有疑惑,因為羅賓從不亂殺無辜,而這次 卻下了毒手,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但我聽到了你和羅斯的對話之後,我才知道你是羅賓本人,從此也就確定殺人兇手另 有其人!」 「一直以為你是殺人兇手。我們互相猜測、猛追窮趕,真是可笑之極!」 說完,羅賓開懷大笑,但這並不是說他完全對賈依一夥人解除了疑慮,他仍然對男爵一 夥不大相信。 羅賓覺得,男爵所說的話確有可信的成份在裡頭,但是不能完全聽信,否則就會有始料 不及的危險。 把老管家從古堡裡擄去的,是男爵和他的兩個手下;在地下隧道裡嚴刑逼問倍爾那堂的 也是男爵和那兩個爪牙,然而現在在場的卻只有男爵和格雷哥華這個壯漢子。 「那個駝背矮子呢?」 「你指的是愛爾發!他跑了!」 「跑了?什麼時間?」 「大約兩個多月以前。他去年才投奔到我的手下,但是神情恍惚,經常深夜外出,直到 次日黎明才滿面倦容地回來。 「我問他怎麼回事,他總是說自己連夜賭錢而精神不濟,我也就沒有在意,何況他和格 雷哥華合作得很不錯,幹活也賣力氣;誰知道我一不留神,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我的府 上逃掉了。」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也所知甚少。我從前連問了好幾次,他都是含糊其辭,我也不清楚他的來歷到底是 什麼。」 「哦,原來如此!」 羅賓暗自思忖。 「那個駝背矮子的身體孱弱,加上又膽小怕事,什麼壞事也不會做出來,或許他現在正 躲在某個地下幫派裡,過著卑瑣低賤的生活也沒準!」 這些話聽上去,彷彿男爵真的對他毫不在意一樣,但是羅賓的心裡已經疑竇叢生了。因 為他曾經和一個看上去全身癱軟的駝子打過交道,那個人是個真正的陰謀家。 此時,羅賓瞅見男爵正用迷惑不定的眼睛盯著他看,他就將語氣緩和下來對賈塞俄男爵 說道:「我也竭力想瞭解古堡的秘密,但是我絕對不會殺生。男爵,除了我們兩人以外,還 有一些窮凶極惡的人對珍寶垂涎三尺,我們必須先明白他們這夥人的來歷。那些混蛋才是置 羅斯小姐的雙親於死地的兇手,他們還在城堡的梯子上動了手腳,想連羅斯的監護人尤那畢 爾·法蘭斯先生也一併殺死,現在又來謀害羅斯小姐。這就是說,他不顧一切地想要把羅斯 一家人統統殺死,他才是一個一門心思要佔有珍寶的狂魔!」 「嗯,我認為那個魔頭正是法蘭斯三兄弟之中的最小的一個——亞爾朋思,所以我才要 逼問他。」 「哦?是這樣!」 羅賓扭頭一看,他想到了。如果亞爾朋思的兩位兄長及他的侄女兒羅斯都不在人世的話 ,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古堡裡的一切財產。照這樣說來,賈塞依男爵所分析的也不無道 理。 「你是覺得亞爾朋思十分可疑,才將他捆在椅子上的,那我們馬上回去仔細地問問他真 相。」 羅賓和賈塞依男爵帶著格雷哥華一塊兒折回了畫室。 結果讓人大吃一驚!被捆在椅子上的亞爾朋思被人一槍射穿了腦袋!。 亞爾朋思的屍體還帶著餘溫,可見死了沒多長時間。 「這樣看來,男爵真的不是殺人兇手,如果真的有其他兇手存在,那他又是何人呢?真 是讓人匪夷所思。 「他真不愧是一個行蹤詭秘的殺人狂魔,絞盡腦汁地想要瞭解古堡的玄機,並乘機佔有 寶藏。他搶去了路易國王的手札,那裡面一定有著與城堡寶藏有關的信息或者提示文字。那 封手禮初盜,實在是一時大意疏忽。我一定要抓住他,把法王路易從英B寄回的信札再搶回 來!」 羅賓暗自思忖,並且痛下決心一定要抓住元兇。 太陽已經漸漸西落了,屋裡變得朦朧而幽靜。格雷哥華走出門去。 「喂,你幹什麼去?」 羅賓喊住了他。 「你們兩個人難道不餓嗎?我餓了,想去附近買些麵包和雞腿。」 格雷哥華駐足回答。 「可是,這兒根本沒有商店啊!哦,對了,我帶著吃的呢!」 羅賓忽然想起存在機車上,準備當作晚餐的食物。於是,w對格雷哥華說。 「我去取!」 「不,你不知道我的車隱匿在哪兒,還是我去吧。」 說完,羅賓走出去了。在古堡裡時,羅賓已經往機車存物箱裡放滿了食物。當他滿手拿 著食物返回來時,卻發現男爵和格雷哥華不見了! 「果然是個危險分子,他們又一次從我手裡跑了!」 他想著,把吃食放在了桌子上面,把手電筒打開了。 「啊……」 男爵和格雷哥華兩個人頭破血流,昏死在地上,他們兩個和被捆在椅子上,腦袋垂在胸 前的亞爾朋思頭上的槍擊的部位簡直是一般無二。 「還是那個混蛋!他一定藏在周圍,當我走出屋後,他悄悄地潛進來把男爵二人打死了 。他正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殺人狂魔!他用假便條引誘伯雷利出來,又偷走了法王路易的手 札,一定是他幹的,連剛剛死去的亞爾朋思也是他殺的!」 羅賓把手擱在亞爾朋思的腦門兒上,覺出屍體已經僵冷了。 「可憐的人,他是殺人狂魔的另一個犧牲品!」 羅賓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面上,想找找兇手的腳印或是遺留下來的東西,但是什麼也沒有 發現。 「這個殺人狂魔太可怕了,真是個行蹤不定的妖怪,誰知道下一個陰謀詭計又將是什麼 呢?」 想到這兒,羅賓突然意識到:「老管家信爾那堂有性命之憂了,這個混蛋一定會擄去倍 爾那堂的,他一定會逼問老管家的。」 羅賓飛快地騎上機車往比克娣娃的家裡衝去。今晚正是一個月圓之夜,月亮明晃晃地照 著路途。比克娣娃的家門,在月光的映射下,顯得寧靜安逸,然而兩扇大門洞開著,好像有 人離開了家卻忘記將大門關上。羅賓心裡剎時覺出了大事不好! 「比克娣娃……比克娣娃……』」 羅賓閃電般地從大敞著的玄關跑了進去,邊跑邊叫,然而卻無人應聲。他衝入了樓下的 房間裡,只見比克娣娃倒在床鋪上,口裡塞滿了東西,雙手反剪綁縛在後面,連兩隻眼睛也 被貼上了。 羅賓正要為她撕去膠布,忽然聽到幾聲微弱的呻吟從隔壁傳了過來。他扭過身子,來到 那個房間,發現布羅諾也躺在地上,雙手雙腳都被緊縛著,嘴裡堵著一團手絹。 「嗚……嗚……」 布羅諾含混地叫著,他還用眼睛暗示著樓上有情況。 羅賓衝到二樓上,然而老管家倍爾那堂卻不見了。 「那傢伙先我一步趕到這裡了。他奪走了國王的手札,現在又把老管家倍爾那堂也綁去 了!」 他返回樓下,掏出了比克娣娃嘴裡的堵塞物,又為她解開了繩索,然後才對她說:「比 克娣娃,誰到這兒來啦?倍爾那堂上哪兒去啦?」 「我也不清楚。當時我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餐,忽然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我還以為是布 羅諾呢。誰曾想有人突然堵住了我的鼻口,很快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比克娣娃雖然上了年紀,但精神很不錯,頭腦清晰。 「當我甦醒的時候,已經被捆在床上了。少爺,一定有壞人來過了,你要加倍小心啊! 」 「什麼時間來的?」 「大約是在晚餐之前。」 「那個時候,布羅諾在場嗎?」 「他正在菜園裡摘蔥。」 布羅諾插嘴說:「老大,我剛進門來,就突然被人從後面敲了腦袋一下,我昏死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已被人捆上了,老管家信爾那堂是不是平安無事呢?」 「不,他不見了。」 「什麼?不見了!對不起,你叮囑我好好保護他,卻不料……」 「這件事就算了吧,現在的關鍵是要想出營救倍爾那堂的策略!當時,你看清楚對手的 樣子了嗎?」 「不好意思,我沒有看清,因為他是從我後面攻擊我的。」 「道歉是於事無補的了,重要的是想出計策來對付他。比克娣娃,你呆在這兒。布羅諾 ,你到巴黎去一趟,躲在暗處等待命令,有事我會打電報通知你。」 「我明白,那你怎麼辦?」 「我還有點別的事兒,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所以我必須馬上離開。」 「少爺,你用過晚餐再走吧!」 「不,我沒有時間去吃飯了,我現在馬上就走!」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第七章 被人詛咒的鑽石 羅賓折回了尤那畢爾城堡,羅斯興高采烈地在門口迎接他歸來,她那修長濃密的睫毛下 的藍色眼睛閃閃發光,紅潤的嘴唇浮現出了快樂與滿足的笑。 失去了父母雙親,使幼小的羅斯倍感辛酸。在這個寬敞無比卻又陰暗異常的古堡裡生活 ,每天和頑固不化的叔叔尤那畢爾·法蘭斯,以及三兩個僕人打交道,羅斯感到又壓抑又冷 清。自從喬裝改扮成圖書管理員坎德拉特的羅賓住進城堡之後,少女羅斯的心情變得日益明 朗起來,她成了一個天真活潑、美麗迷人的女孩子了。 「你叔叔的傷勢如何?」 羅賓緊握住羅斯纖手,開門見山地問她道。 「謝謝你的關心,他的病情比以前大有好轉。」 羅斯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著說。 「我在外面的時候,心裡總對你的叔叔不大放心。我們馬上去探望他一下,你看這樣好 嗎?」 「好吧!」 於是,羅賓開車帶著少女羅斯直奔醫院而去。 尤那畢爾見到他們兩個,心裡高興極了。他的腳上依舊裹著石膏,外面還用繃帶固定著 ,但看上去好像不太疼了。 「主治醫生已經為我接好了骨折的地方,他對我說,再過上兩個星期左右,我就可以出 院回家了,你們兩個不必掛念我!」 尤那畢爾看上去氣色很好。 「羅斯,你叔叔亞爾朋思到古堡裡來過了嗎?」 羅賓問道。 「沒有。不過,他如果聽到叔叔受傷的消息以後,有可能會來看看他。」 羅斯答道。 「不,還是不要通知他為妙,我已經快要好了,現在再讓他知道,只會白白讓他操心而 已。」 尤那畢爾拍拍他腳上纏繞著的繃帶,笑著說。 羅賓心中暗自想道:「如果現在讓他們知道——亞爾朋思被人殺死了,他們叔侄二人一 定會大感驚駭,還是先不說為好。」 轉而又想:「亞爾朋思先生獨居獨處,他死了,也許任何一個人都發現不了,我還是先 不要讓他們知道的好。」 尚不知叔父被人暗下毒手的羅斯,仍在和尤那畢爾談笑著。那一天,羅斯和羅賓直到黃 昏時分才回到了城堡。 用過晚餐以後,羅賓把伯雷利喚到了餐廳裡來,向她詢問和尤那畢爾城堡的老管家倍爾 那堂有關的事。自從祖父了無蹤跡地消失了之後,這個女孩子常常暗自垂淚,食不甘味,夜 不安寢。 「我的祖父把這個東西給了我,還告訴我說這東西至關重要,千萬不能丟掉,也不能轉 送給別人,他將這些話反反覆覆地對我說了好幾遍。」 伯雷利抹著眼淚,一邊說著一邊將脖子上掛著的聖牌(天主教信徒人人都有的聖牌)遞 給羅賓看。這是個銀色的聖牌,垂掛在一根細細的鏈子下面。羅賓把聖牌捧在手上,翻過來 掉過去查看它的正、反兩面。正面是聖母瑪利亞抱著幼小的耶穌基督像,反面則是一個浮凸 的十字架。 「你祖父多次告訴你,這是一個很有用的東西嗎?」 「是的,他反覆叮囑了我好多次。沒料到……現在這個聖牌,竟然成了我的祖父遺留下 的東西了!」 說著說著,伯雷利泣不成聲,淚水沿著她的指縫間流了下來。 「伯雷利,你的祖父不久就會回來的。坎德拉特先生會把他送回來的,是不是?坎德拉 特?」 羅斯對羅賓問道,但羅賓一言未發,只是專心一致地翻看著那塊銀牌。 羅斯看著羅賓凝重深沉的臉,什麼也沒有說,而凝神盯住他的眼睛。熱淚盈眶的伯雷利 也沉默無語地看著羅賓。 羅賓把聖牌放在掌心之中,試試它的份量,並看了看它的厚度。然後,羅賓取出了放大 鏡,仔細查看正反面的圖像,連銀牌的四周都細心地檢查了一遍。終於,他點了點頭,對伯 雷利說:「伯雷利,今天晚上,你將這個銀牌借我看看好嗎?」 伯雷利猶豫不決。看到此情此景,羅斯忙說:「伯雷利,坎德拉特先生不會弄丟這個銀 牌的。也許,他從這上面發現了什麼可疑的地方,沒準兒他還能發現你祖父的蹤跡呢!你把 這個銀牌借給他吧!」 於是,伯雷利終於同意了。 羅賓用紙包起了那塊銀牌,放在上裝的內袋裡,並用手按了按口袋,然後一口氣飲乾了 餐桌上的咖啡。 「我先走了!」 羅賓和羅斯告辭之後,逕直回到了他的臥房裡。 羅賓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銀牌的四邊,終於發現了一條細細的小溝。他用兩隻手緊緊接 住銀牌搓動,想要把它啟開。一開始,根本打不開;再用一點勁兒,銀牌從細溝處分裂成兩 部分,彷彿啟開了藥盒的蓋子一般,因為細溝咬合的地方已經日久生�蚺F,他費了半天勁兒 ,終於成功了。 羅賓手中的銀牌分成了兩半,但中心卻是空的,只有一塊像錫片一樣微薄的紙條隱匿在 裡面。 「我猜對了!」 羅賓將紙條取出來,小心謹慎地打開來。原來兩張紙條重疊放著,又小又薄,也許是放 得時間太長了,潮濕的空氣滲了進去,因而兩張紙條都泛起了黃色,兩片紙緊緊地貼在一塊 兒了。 羅賓用鑷子十分小心地分開了那兩張紙條,發現了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小字。因為日久 受潮,墨水洇成一片,字跡含混不清了。 羅賓仔細地看了看第一張條子,只見上面寫著:在倫敦30—12—1848給我忠心耿耿的尤 那畢爾子爵————————————————「啊……原來如此!」 羅賓大叫一聲。 1848年正是法國爆發二月革命那一年,被革命政府追捕的法國國王路易·腓利浦隱藏在 尤那畢爾城堡裡,準備連夜乘船偷渡到英國去。 「難道這就是法王路易從倫敦寄回尤那畢爾城堡的那本信札的抄本嗎?」 羅賓想到這兒,不禁心跳若狂,連臉龐也慘無人色。 羅賓相信法王路易寫給尤那畢爾子爵的手札中,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沒有親 眼見過國王的手跡。因為老管家信爾那堂把它藏在一本聖經的套子裡了,而現在手札也被壞 蛋們設計騙去了。但誰也料不到,心細的倍爾那堂為了防止手札丟失,竟然把手抄的副本藏 在了一個聖牌裡,又把聖牌交給了伯雷利好生保管。 「有了這個副本,即使那本手札追不回來,古堡的秘密也能探查出來了,這真是一件讓 人高興的事!」 羅賓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抄本的內容,便顫抖著手舉著放大鏡,從遠近不同的角度觀察 著那張泛黃的紙片。 但是沒過多久,羅賓便大失所望地長歎一聲,因為中間部分是一片空白,只有兩條奇奇 怪怪的直線。 「怪事!……這是什麼意思?」 羅賓暗自思忖,倍爾那堂複製這麼重要的東西,為什麼不連主文部分也抄上去呢?是不 是有人悄悄擦去了主文部分呢?羅賓把紙片舉到眼前,就著光亮細心地查看,又用手指蘸點 口水抹在紙條上,還用舌頭去沾濕它,但無論怎樣都看不出褪掉墨漬的跡象。 如果要抹掉文字,為什麼又在主文處劃上兩條直線呢?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真是個令人費解的謎,難道有其他的企圖嗎?」 羅賓想著,又將第二個紙條展開了。這下子,他更加茫然不知所措了,因為上面寫著幾 句話:6月24日∼6月25日德爾德尼的劍,將要刺透秘密的胸脯。 紙條上除了這兩行字,再也沒有其他任何一個字。 「為什麼不把信札的主文抄上去,卻只寫下了這兩行字呢?而且是抄在另外一張紙上,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是倍爾那堂認為手札的正文並不重要,而關鍵的東西在這兩句話中,所 以只將它單列出來嗎?難道解開古堡之謎的實質性答案就隱藏在這兩句話中嗎?真是讓人摸 不著頭腦!』」 德爾德尼是法國大文豪亞歷山大·大仲馬(1802—1870)的著名作品《三劍客》故事中 的人物。大仲馬是與寫過《孤星淚》、《鐘樓怪人》等許多小說和詩歌的作家維克多·雨果 處在同一時代,而他筆下的德爾德尼則是一位英勇無畏、熱情奔放的年輕騎上。 《三劍客》寫於1848年,即是法國二月革命爆發的前四年,這是一本頗得讀者歡迎的文 學巨著,也許法國國王也是這本暢銷書的忠實讀者呢。 「那麼,『德爾德尼鋒利的劍,將要刺透秘密的胸脯』,這句話究竟有什麼內涵呢?而 『6月24日一6月25日』,這又是什麼深刻的意義呢?」 羅賓把第二張寫著咒語般的文字的字條攤在面前,不停地思考著。夜色越來越凝重,城 堡死一般寂靜,偶爾從樹林裡傳出來幾聲貓頭鷹的鳴叫。 「6月24日—6月25日,這真是一個玄機重重的秘密。啊,對……」 羅賓突然之間想起了伯雷利的話,她說過祖父曾經三更半夜裡在屋子頂上像貓一樣爬著 行走。 次日早上,他把伯雷利叫來,開門見山地問道:「你還記得有一天,你告訴我,你祖父 在房頂上爬行嗎?」 「是的,那天我半夜裡醒過來,突然發現祖父的床上空空如也,我翻身起來,來到窗邊 ,竟然看見祖父爬在主屋的頂上四處張望。 「第二天早晨,我問祖父那是做什麼?祖父大驚失色地將我狠狠地責罵了一頓,他說: 『你也許正在夢裡,千萬不要對任何一個人提起祖父半夜裡爬上了屋頂,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的!』他氣極了,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大約是什麼時候?」 「那是在天氣即將變得酷熱的時候,就像現在一樣,白天蟬鳴叫得厲害,晚上有許多的 蚊子。」 「哦,原來如此!太謝謝你了!」 羅賓相信倍爾那堂在屋頂上爬行的時間,定是在6月24日或者6月25日。 他從衣袋裡掏出了日曆本,查看了一下日期,恰好6月24日是明天,而25日就是後天了 。 於是,他又看著第二張紙條出神,而夜色也更加濃了。 6月23日的夜裡10點多,羅賓一直在思考著銀牌內紙片上謎語一樣的文字。 他不明白德爾德尼究竟是什麼意思,更加搜腸刮臉地想著,並且眼睛自覺不自覺地望著 窗外。 這是一個月圓之夜。寬敞的草地上面,映著城堡主屋的巨大陰影,皎潔的月光和屋頂的 陰影,把草坪分成了黑白對比、陰亮相間的兩部分。 羅賓仍然在苦苦思索著,眼睛瞥著院子。突然,羅賓從沉思之中驚醒了,他發現在草坪 上的屋頂黑影上,出現了一個徐徐挪動的物體。一開始他以為那是一隻貓,但細細一看,那 不是隻貓,而是一個人,一個正在爬著行走的人。 羅賓倏然想起了伯雷利所說的話:她的祖父6月份曾在屋頂上爬行。而今天,那個黑黝 黝的人影也正緩緩發爬著,他的影子倒映在草地上。 「那是老管家倍爾那堂嗎?不,他從比克娣娃家裡被人擄走了,這個時候,他根本不會 在屋頂上出現。」 羅賓忘記了自己正在思考的事情,一直盯住了那個身影。那個行動詭秘的身影還在屋頂 上爬著,由於月光的投射,他的影子映在草地上。 這時,月亮漸漸地西沉,屋頂的黑影和屋頂上那個神秘的人影,恰恰落到了寬敞草地的 中間。 屋頂上那幾個巨大的風標,它們也將黑色的影子投到了草地上。 因為夜裡風勢強勁,風標一直轉個不停,但有一個風標卻紋絲不動,這就是羅賓那天在 屋頂上看見的那個風標。 那天,羅賓認為風標的齒輪也許有了毛病,或許因為生�蚺F,所以停了下來。 但是,今晚他看到草地上風標的黑影,腦子裡突然浮現了那咒語一樣的文字「德爾德尼 的劍』。於是,他又把桌上的第二張紙條拿了起來。 6月24日一6月25日德爾德尼的鋒利的劍,將要刺透秘密的胸脯。 「啊,原來就是這個!」 羅賓終於想通了。 「德爾德尼的劍就是那個一動也不動的風標,那個隱匿著古堡之謎的風標。老管家倍爾 那堂也解開了這個秘密,於是他就爬上了主宅屋頂,想發現一些線索。 「那個形跡可疑的人也是這樣,所以他也爬到了屋頂上,這就是說他也領悟了第二張紙 條上所寫的話。」 羅賓突然之間又明白了:「這些謎語一樣的文字是寫在法王路易·菲利浦的手札之中的 ,而那個屋頂上的人,一定是偽造伯雷利祖父倍爾那堂的字跡,寫條子騙走老管家珍藏在聖 經套子裡的國王信札的那個人!」 那些進終於一點點地見了端倪,羅賓頓生喜悅,但片刻之後,他的心裡又產生了一系列 的疑問:「箭是射程很遠的武器,而劍卻只能刺到一個手臂的長度,再加上劍身的長度。倍 爾那堂和那個神秘人為什麼一直在古堡屋頂上搜查呢?」 他又想:「那紙條上明明寫的是「德爾德尼的劍』……而並非「箭』……」 「所以,城堡秘密的所在,應當不會遠離城堡,也就是劍能指到的地方。倍爾那堂和那 個神秘人領會到了這一點,因而只對屋頂上的地方搜尋不止,但儘管他們費盡心機,城堡的 秘密仍舊沒有解開。」 羅賓目不轉睛地盯著草坪上的人影,那人似乎喪失了信心,轉而從屋頂的另一邊爬下去 了,只有主宅屋頂的巨大黑影投映在寬廣的草坪上。 「德爾德尼的劍,指的是那個固定不動的風標。這也就是說,在月圓之夜,風標影子所 在的地方,一定是古堡秘密的所在。按照今天的情況來看,似乎沒有什麼秘密可言。這也就 表明,主宅屋頂上的風標影子投映之處,並不是古堡秘密的所在。那麼,國王的信札中,一 定包涵著更深刻的含義,如若解不開這個謎團,古堡之謎也就無從知曉了。」 羅賓盯著國王信札手抄本的第二張紙條看,然後又換成第一張:在倫敦30—12—1848給 我忠心耿耿的尤那畢爾子爵——————————————「信札的主文部分並沒有抄上去 ,只是畫了兩條直線代替。由此可見,解開古堡之謎的關鍵,就在最前面的兩句話了。但是 ,1848年12月30日,在倫敦……給我忠心耿耿的尤那畢爾子爵,這似乎只是一些客氣話,並 無什麼秘密可言。」 羅賓喃喃自語道,又把第一本手抄本翻過來放下,去看第二張字條,突然,他彷彿有什 麼新發現似地又看第一張。 他的兩眼閃閃發光,雙唇緊咬著,盯著那張紙條,臉上漸漸泛起了激動不已的紅光。 第二天是6月24日。一整天,羅賓鑽在圖書館中,忙忙碌碌地整理那些舊書,並一一編 寫了目錄。 羅斯興致勃勃地幫他整理著書,看上去她樂此不疲,臉龐上時常掛著一抹溫馨迷人的淺 笑。 此時,伯雷利雙手捧著好幾本重重的古書,按照羅賓的要求,正從這個書架移到了另一 個書架之上,然後再用抹布揩去了書架上留下來的灰土,又把地上的髒物也打掃乾淨。伯雷 利工作時的心情也十分愉快,只有當她專心一意地工作時,她才能忘記祖父倍爾那堂失蹤的 事。但只要偶爾她手中的工作稍停一下,她就會默默無言地看著窗外,滿眼含淚。羅斯看到 悲從中來的伯雷利,心裡也暗暗禱告:倍爾那堂能早些安然歸來。 羅賓心裡想著,伯雷利真是太讓人同情了。心地善良的他下了決心盡早查出老管家倍爾 那堂的下落,好救他出魔窟,讓伯雷利高興。 到了黃昏時分,整理書的工作暫時告了一個段落,他們三個人便一塊去餐廳裡就餐。羅 賓將那塊銀色聖牌歸還給伯雷利。當然,在這之前,他將法王路易手札的抄本也放回了原地 ,並在交縫處抹上了面霜和石灰混合在一起的東西。 晚餐之後,羅賓領著布拉克斯去院子裡面散步。來到草地上的某個地方時,他微微一笑 ,跟他一塊散步的羅斯和伯雷利並沒有發現羅賓的異常表情。 之後,羅賓和她倆告辭了,到自己的臥室裡去了,坐在了長椅上,攤開雙手,暗自思忖 道:「現在,一切準備就緒了,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了,明天的天氣也許會惡化,真讓人不 放心!」 羅賓將窗簾悄悄掀開了一條縫兒,只見月夜明亮,草地上倒映著主宅屋頂巨大的黑影。 「好,沒問題!」 他抬腕看了看手錶,時間還不到9點鐘。於是,他就開始拉自己心愛的小提琴,以消磨 時間,等到十分厭倦的時候,他就抽那高級的哈瓦那雪茄解悶。 羅賓瞅著盤旋上升到天花板上的藍色煙圈,想著:「今天晚上,那個神秘人也許又要悄 悄潛來了,但也沒準,他今天晚上改變主意,不來了!」 他又看了好幾次手錶。 幾乎是與昨天晚上同一時間,羅賓從窗簾的縫隙向外面看去。與昨天晚上一樣,主宅屋 頂的巨大黑影又如個大怪物一樣投射在了草坪上。 但是昨夜裡那個神秘人影卻沒有在屋頂上出現。 「他八成是改變主意了!」 倍感失望的羅賓,在安樂椅上坐下,思索片刻,關掉了屋裡的燈,連窗簾也拉上。但他 並沒有在床鋪上躺下,而是拉把椅子到窗前,從窗簾的縫隙之中觀察著庭院裡的任何一點風 吹草動。 庭院的草地上,仍然有時晃晃的月光和黑黝黝的影子,仍然有鮮明的明暗對比,但屋頂 那個神秘人影還沒有出現。 羅賓又看看手錶,已經是12點20分多了,他從窗子跳到了院子裡。 大約過了10分鐘之後,他又從窗子回到了屋裡。他關上了窗子,正準備將窗簾也拉攏時 ,他突然被嚇了一跳! 原來今天晚上,那個神秘的人影出現在草地上而不是爬在屋頂上。 此時此刻的草坪和剛才一樣,被皎潔的月光和屋頂的陰影分割成鮮明的兩部分,那個神 秘的影子正順著那條黑白分界線,徐徐地向前挪動著,看上去極像一團漆黑彎曲的肉塊,後 來只有腦袋暴露在月光之中。 羅賓從窗簾縫隙裡看到這一幕,不禁大叫失聲,連忙伸手堵住了嘴巴。 月光之中的腦袋閃著銀白色的光,那是倍爾那堂的銀白頭髮!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竟然是在比克娣娃家中被人擄走的老管家倍爾那堂,也就是 少女伯雷利的祖父。他的兩隻腳的炙傷還未復原,今晚忍著巨痛來到這兒,究竟是為了什麼 ? 昨天夜裡主宅屋頂上的那個神秘影子,難道也是他嗎?我相信悄悄潛入古堡的人,就是 用假便條騙了伯雷利,而奪去伯雷利路易國王信札的那個人,沒料到這個人竟然是倍爾那堂 ,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說倍爾那堂也是某個地下幫派中的一個成員,寫成伯雷利的便條並不是偽造的,而 是他要自己的孫女將法王路易的信札帶過去給他嗎? 羅賓的心中疑雲叢生,但他真的不願去懷疑純真的伯雷利說過的話,他心下雖然困惑不 已,但仍然按耐住自己的性子繼續地向院子裡看著。 這時的倍爾那堂正單腿跪在地上,痛苦不堪地爬行著,他的另一隻腿的燙傷還未長好。 他時不時地抬起頭來看看對面的森林,然後又向前爬著。 「是的,樹林裡一定隱藏著一個人,用槍瞄準了倍爾那堂,威逼他到院子裡來。一旦倍 爾那堂呼喊或是不遵守他的命令行事,他就會立即擊斃他。那個人一定是這樣在恐嚇威脅著 他!」 發現新情況的羅賓,再次注視了一下手錶時間已經過了12點30分。 月亮西沉,主宅屋子頂部的陰影擴展到了草坪2/3的地方,那幾個風標的陰影也仍投映 在草地上。 其他的風標都迎著夜風轉動著,惟有一支風標一動不動。 倍爾那堂把臉扭向了樹林的方向,也許有人在那裡指揮他,他點了點頭,然後朝著那個 不動的風標爬了過去。 風標影子的前方是草坪的邊緣,他就在一塊石板前面停止了爬行。 倍爾那堂用雙手掀開石板,伸手進去,不一會兒,取出一個小盒子來,衝著對面的森林 舉了舉。他緩緩地將盒子上的綬帶解去,打開蓋子,彷彿大驚失色似地突然將腦袋仰向後面 ,同時雙手摀住了面孔。 他像瘋了一樣注視著洞裡,不顧一切地在洞的旁邊尋找了半天。最終他大失所望,高舉 了雙手。 羅賓從窗簾後面看到盒子是空的,忍不住笑了。倍爾那堂朝著樹林的方向,晃了晃頭; 也許那是「沒有」的暗號。以後,他站起身來,蹣跚地向樹叢中走去。 羅賓看著這一幕,直到肯定信爾那堂和別的人再也沒出現,他才由窗子跳到院子裡,飛 快地跑人叢林中。 突然,一聲微弱的槍響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了出來,不是由森林裡發出來的,而是從對面 後門旁邊的地方響起的。 羅賓一氣從森林中穿過,奔到了城堡的後門處。他撞開了用門栓反鎖著的門,發現布羅 諾昏倒在地。 今天中午,羅賓給比克娣娃奶媽打電話,請她通知布羅諾到城堡中來,並叮囑他巡查古 堡四周和森林的情況。 「布羅諾,你怎麼樣?」 「老大……」 布羅諾的聲音綿軟無力,他的胸脯上血流如注。 「布羅諾,是誰向你開的槍呢?是倍爾那堂嗎?」 羅賓將布羅諾的身子橫放在自己的膝頭,一面用手絹摀住他胸口上源源不斷湧出的血, 一邊問他。 布羅諾無力地搖頭否認,他胸口上的手絹已被血浸透了。 「老大……不是倍爾那堂干的……」 「那又是誰?」 「我也不清楚……我根據你的指示,巡查古堡內外的動靜。到了半夜裡,我又裡裡外外 看了一遍,就到這個地方來了,突然我發現有人把後門打開了。」 「那個人是倍爾那堂嗎?」 「不……不是……倍爾那堂……他的腳燙傷很重,而且還沒有痊癒,一下子就可以認出 來……而開門的那個人……是個個頭矮小……駝背彎腰的男人……」 「什麼?駝背男人?」 「是的,他脅迫……老管家倍爾那堂……去把『桑心』取來」 「你真的聽到了他說『桑心』?保證沒錯嗎?」 「老大……絕對不會有錯的……倍爾那堂回去後……對那個人說『桑心』找不到……他 氣壞了……並且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問倍爾那堂……「真的找不到『桑心』嗎?』,這是我親 耳聽見的……那個人還抓住倍爾那堂的胳膊……從……從後門裡跑出來……他們看……看見 了我,那時我正想……想從樹後面看看他的模樣……想不到他……向我瞄準射擊……我想去 追他……卻昏倒在地上……老大……我……我很抱歉……沒有完成老大你交給我的……使命 ……我……太不甘心了……老大……我不甘心就此敗北……老大……」 說著說著,布羅諾突然頭向下一低,停止了呼吸,他那斷斷續續的話也永遠停止了。 羅賓把他的遺體放在地上,並脫下了自己的上衣蓋在了上面,」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往巴黎自己藏身的地方打了一個電話,吩咐人料理後事。 將近破曉時分,一部大型汽車在古堡的後門停下了。車上跳下來四五個大漢,不由分說 地將布羅諾的屍體抬上了車,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他們。 不必細說,那四五個漢子一定是羅賓的手下。 次日,正是6月25日。 羅賓用過早餐之後,來到了羅斯居住的房間。 「羅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那是一件至關重要卻又疑竇叢生的離奇故事。」 「哦?」 「這件事本應當先向城堡主人稟明的,但是他現在正在醫院裡療傷,所以我只好告訴你 了。」 「請不要客氣!究竟是什麼事情那麼要緊呢?」 「我不知從何說起……」 羅賓凝神盯著少女羅斯的臉龐,繼續說下去:「羅斯,答應我,不管我告訴你什麼,你 千萬不要恐懼。」 「我覺得我不會。」 羅斯發現今天羅賓說話的口氣與以往大不相同,而且神情凝重,一本正經,她下意識地 全身發硬,十分緊張。 「我真不願意說起這件事。是這樣的,你的叔叔亞爾朋思已經不在人世了,他被人殺死 了。」 聞聽此言,羅斯的臉龐剎那間慘無人色,她身子晃了晃,想站起身來,但險些摔倒在地 ,多虧羅賓及時地攬住了她,讓她在沙發上坐下來。羅賓坐在她的身邊,雙手將羅斯的纖手 握緊了。 「羅斯,你要堅強一點!由於你的叔叔亞爾朋思素來不熱衷於交際,所以附近的人們和 警察還不知道他的死訊。我已經拜託巴黎市某間醫院的院長為他注射了一支防腐藥劑,現在 他的面色仍然紅潤新鮮,就和活在人間時一樣。」 羅賓所指的醫院就是羅賓強拉圖書保管員坎德拉特住院的那一間,而那個院長正是羅賓 的手下。 「至於警察那方面,我會親自通知他們,不要將這件事作為殺人兇案登載在報紙上面。 巴黎市的哥裡馬探長等法界人士都與我交好,我的請求,他們一定會聽從的。你和你叔 叔尤那畢爾先生商計一下,將亞爾朋思隆重葬掉,就埋在法蘭斯家族的公墓裡面。 「雖然至今為止,我還不清楚究竟是誰殺死了你的亞爾朋思叔叔,但是我已經掌握了十 分有價值的線索,我相信我一定會讓他難逃法網!」 羅賓毅然決然地說。 羅斯點頭首肯。她本來是一個堅強無比的女孩,雖然一時間受到了驚嚇,但她很快就冷 靜了下來。她坐在長沙發上,眼睛裡淚光閃閃,目不轉睛地盯著羅賓:「請你為我的亞爾朋 思叔叔報這個血海深仇!」 說著,她向羅賓點頭致敬。 羅賓將她扶起來,說道:「你放心好了,這件事,我會將它妥善處理的。」 羅賓響亮地說道,然後他從上衣內袋裡掏出了一個寶石盒,他讓羅斯打開來,看看裡面 的東西。 羅斯滿臉狐疑地打開盒子,只見紫色的天鵝絨底子上,一顆碩大的鑽石正在閃著迷人的 光彩。 「哦?這是……」 「這就是隱藏在尤那畢爾城堡之中的神奇鑽石。」 「這又是從何說起呢?」 「這座城堡長久以來就流傳著一個美妙的傳說。在1848年2月革命爆發時,路易·菲利 浦國王被剛成立的革命政府追捕,藏進古堡之中避難,並預備從這兒偷渡到英國。這件事你 聽說過嗎?」 羅斯點了點頭。 「但是,在逃亡的半途中,他又返回了城堡,這究竟是為什麼,長久以來一直是個迷惑 重重的謎。 「關於這件事,我在布列塔地區教堂的倉庫裡,找到一部古書,上面有記載。為了將這 個謎解開,我喬裝改扮成巴黎《回聲報》的記者和整理圖書員來到了古堡裡面,這一點你已 經知道了。」 羅斯又認同了這一點,羅賓接下去又對他說:「我斷定法王路易折回城堡的原因,就是 為了要將貴重的寶石或機密文件隱藏起來。果不出我的所料,他折回去就是為了這顆美麗的 鑽石。」 「哦?這麼美麗的大鑽,這是法國國王埋在地下的嗎?」 「是的,我找到這東西主要通過了兩條線索:「第一個就是寫著法國國王重要秘密的尤 那畢爾子爵的記事本,而另一個則是法國國王從英國寄給子爵的信札。這兩件東西,正是解 開城堡之謎的關鍵所在;我也竭盡全力地在尋找這兩個東西。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野心家也在窺探,他就是賈塞依男爵,他千辛萬苦地得到了尤那 畢爾子爵的記事本,但不幸的是在近幾天被人殺害了。 「他的死亡時間與你的亞爾朋思叔叔幾乎同時,你叔叔遇險之後,片刻之間,他也被人 暗下了毒手。」 「哦?」 羅斯對這些此起彼伏的流血事件,倍感反感與憤恨。 「賈塞依男爵為什麼不顧生死,一門心思地想要解開古堡之謎呢?這其中緣由,我以後 再告訴你。總之,賈塞依男爵真的是被人開槍打死了。 「從另一方面來說,伯雷利被人偽造的便條所欺騙,使放在聖經套子裡的國王信札被人 奪去了。我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但我敢肯定那是賈塞俄男爵以外的一夥人幹的。為什麼 有那麼多人對古堡之謎感興趣呢?因為他們都想佔有那顆鑽石。 「原來,我並沒有找到這顆鑽石。我想古堡的秘密……多半是與法國歷史或是改變整個 歐洲歷史的重要事件的關係。但是誰也始料不及的是,路易陛下又返回古堡的秘密,竟是為 了將這顆鑽石藏起來!」 「哦,你後來發現這個重大秘密是顆鑽石嘍?」 「是的,羅斯。 「現在我遇上了十分厲害的強敵,他就是射死賈塞依男爵。你的亞爾朋思叔叔,並寫出 假便條從伯雷利手中騙去法國國王手札的那個神秘人。那個混蛋一心一意地鑽研法王路易的 札記,他終於找到了解開城堡之謎的實質性問題。」 「哦,那是什麼?」 「在告訴你之前,我先問問你,還記得伯雷利借給我她脖子上垂掛著的銀色牌子的事情 嗎?」 「是的,有這麼一回事。」 「那塊銀色聖牌裡面藏著法國國王手札的副本。」 「確有此事?」 「然而,第一張紙條上並沒有抄出主文的內容,只是畫上了兩條直線。我認為老管家倍 爾那堂既然把這張紙條塞在了伯雷利項鏈的銀牌裡面,一定是至關重要的,於是我再看第二 張條子,那上面寫著的文字簡直就像謎語那樣奇怪。」 羅賓就把紙條上的話抄在紙上,遞給羅斯看:6月24日—6月25日德爾德尼的鋒利的劍, 將要刺透秘密的胸脯。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就是所有秘密的答案。但是,這些奇怪的話又意味著什麼呢?真 是讓人匪夷所思!我整整想了一個晚上。到底6月24日—6月25日又是什麼意思呢? 「我想起了伯雷利所說的話,在6月份的時候,她祖父曾經在屋頂之上爬行。我馬上頓 悟了:所謂的德爾德尼之劍,指的正是主宅屋頂上那支紋絲不動的風標。 「同時,我也發現了6月24日和6月25日的月圓之夜,風標指出的主宅屋頂的影子之下, 一定是秘密的所在。 「這秘密就是與法國國王和年輕騎士耶哈利思·波特萊爾,即與老管家倍爾那堂的父親 有關。國王路易和年輕的勇士商討一番以後,又折回城堡去,在役讓城堡主人尤那畢爾子爵 得知的情況下,將秘密隱藏在了古堡的某個角落。 「當法王路易成功地抵達英國之後,他忽然改變了初衷,寫了一封信札寄給子爵,告訴 了他藏寶之地。據我推斷,國王恐怕別人得知寶藏之後聞風而動,所以這才用了一種暗示來 告諭子爵。 「然而,很可惜,倍爾那堂並沒有真正領會了紙條裡暗號的涵義,一直徒勞地在屋頂之 上盤旋,白費了許多時間和體力。 「而我明白了其中的暗示,於是便重複研究法王路易的第一張手札的副本,終於發現了 令人大吃一驚的含義! 羅賓注視著羅斯的臉。 羅斯大睜著雙眼傾聽著,羅賓接下去又說道:「法國國王路易信札副本的第一張上面寫 道:在倫敦30—12—1848給我忠心耿耿的尤那畢爾干爵——「這也就是表明,1848年的12月 30,法國國王從倫敦寄信札給尤那畢爾子爵,那些文字是信札開頭的部分。但是,我愈看愈 莫名其妙,因為這封手札上年月日的書寫方法和一般的大相逕庭。 「一般地,我們會把12月30日寫成這種形式:30Decembre。但是,國王的手札卻赫然寫 成:30—12的形式。 「所以,在我看來,法王路易把年月日寫成那種迥乎一般的形式,一定是有他良苦的用 心……因而,我就反覆地鑽研這些數目字。我的直覺認為,解答秘密的關鍵正在於這些離奇 的數字,後來我發現了。 「或許,30—12這些數目字並不是指12月30日,而是表示特殊的時間,即說不定是12點 30分。但是,一天之中有兩個12點30分,即上午12點30分或者下午12點30分,我又仔細地觀 察著第二張紙條上的話:6月24日—6月25日德爾德尼的鋒利的劍,將要刺透秘密的胸脯。 「於是,我馬上想到:6月24日下午的12時30分正是6月25日的凌晨12點叨分。我推斷這 個時間,正是德爾德尼之劍刺向秘密所在之地的時間。 「那麼,德爾德尼之劍又是代表什麼呢?我覺得它代指主宅屋頂上的風標。這風標的黑 影會於24日晚上12時30分(即次日的凌晨12時30分)刺穿秘密的胸脯,這當然就是說,風標 會指向古堡之中的藏寶地了。 「這寶物究竟是法國政府的機密文件呢?還是路易家族世代相傳的皇冠、珠寶之類?總 之,一定是個很讓人艷羨而讚歎不已的稀世之珍。 「因此,24日的半夜裡,我就到院子裡去了。此時,明亮的月光將主宅屋頂的巨大黑影 投映在草地上,上面風標的黑影,看上去極像鋒利的寶劍。劍尖的影子直指在草地邊緣的一 塊石板。我將石板翻起來,突然發現了一隻木頭小盒子,裡面盛著一顆碩大無比、奪人眼目 的鑽石。」 說著話,羅賓就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鑽石盒子。只見紫色的天鵝絨襯布上,那顆大鑽石 在窗子射入的陽光照耀下,閃著令人眩目的美麗光芒。當人們凝神盯住這顆巨鑽之時,心神 似乎都已被它迷惑住了,眼睛也彷彿被那奇特的魔光深深粘住了。 女人天生就對鑽石情有獨鍾。17歲的少女羅斯,好像也受了這顆鑽石神秘魅力的迷惑, 她那湛藍的大眼睛盯住那巨鑽,一動也不動,突然,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看了看羅賓,說 道:「這就是國王的秘密珍寶嗎?」 「是的!很久以前,這顆名叫『桑心』的大鑽就已經被世人矚目了。」 「哦,這顆美麗的大鑽石的名字是『桑心』嗎?」 「是的,但也許,你沒聽說過『桑心』的來歷吧?」 「不知道。它是一顆什麼樣的鑽石呢?」 「『桑心』是歷史上久有傳言被詛咒過的鑽石。」 「什麼?被詛咒?」 「是的,這是一顆十分不吉利的鑽石,也可以把它叫做『魔鬼鑽石』,據說所有得到這 顆鑽石的人,都將要遭噩運,都將會遭到魔鬼詛咒。 「長久以來,『桑心』一直保存在王公貴族和名門望族,抑或是聲名顯赫的政治家那裡 。再後來,路易十六得到了它。你知道這位法國國王在後來爆發的大革命中,被革命武裝推 上了砍頭台,送了性命。還有許多的人,都由於擁有這顆鑽石而遭受了詛咒,最終慘遭噩運 了。 「最初的時候,這顆『桑心』鑽石在西班牙首相賈塞依的手中。他去世之後,法國國王 查理十世得到了它,把它當作王室奇珍收藏了起來。 「後來,法王路易·腓利浦被革命政府追捕,倉皇外逃,在出逃英國途中又折回城堡的 根本原因,就是因為這顆巨鑽,而且,因為這顆巨鑽是皇室之珍,所以他不願讓尤那畢爾子 爵知道寶石就藏在城堡中。 「但後來,西班牙首相賈塞依的後代,即剛才我說過的賈塞依男爵,不知從哪裡得知了 他的祖上擁有的名貴鑽石,而且打聽出了這顆鑽石就埋藏在尤那畢爾城堡裡面,於是便不顧 一切地瘋狂搜尋。他先是綁架老管家借爾那堂,逼問他藏寶之地,後又奪去了尤那畢爾子爵 的記事本,但最終這個野心家和他那摔跤運動員一樣的爪牙被人暗害了。 「至今為止,購買過城堡的人們——你的父母,以及在他們之前的兩個堡主都慘遭不幸 ,誰也不知道究竟是誰下的毒手?因此,『桑心』是一顆被詛咒過的魔鬼鑽石,是一個不吉 利的東西。」 羅賓說到這兒,注視著木盒內的鑽石。羅斯湛藍的大眼睛裡,滿是恐懼和焦慮不安的神 情。 羅賓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羅斯的臉,沉默了片刻。他看出了羅斯心神不寧,不願意讓她繼 續擔憂,但一想不說出來也許更不好,於是,他接著說下去:「羅斯,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 你,也許你聽到之後會驚恐萬分,但是你一定要耐著性子聽下去,那樣就不害怕了。」 「請你快些說出來吧,有你陪在我的身邊,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什麼人都不會讓我感 到恐懼!」 羅斯的話語中有一絲顫慄。對一個年僅17歲的女孩子來說,這種難能可貴的堅強性格之 中充滿了對羅賓的無限欽慕和崇拜,還有深深的信任。羅賓對這樣一個少女也充滿了讚譽之 情。 「那我就直言不諱了!正如我剛才所說的,儘管我還不清楚兇手的真面目,但他謀殺了 賈塞依男爵以及他的手下,而且還殺了你的叔叔亞爾朋思,這是千真萬確的!那個傢伙也得 到了路易國王在古堡之中藏著『桑心』鑽石的消息。為了找到這顆寶石,他不惜一切代價, 一定要得到它。 「現在,他已經成了我的死對頭,他為了找到鑽石,從比克娣娃奶媽的家裡擄去了老管 家倍爾那堂,想從他的口中得知藏寶之地。那個傢伙思維縝密靈敏,當我發現了「30—12』 指的是凌晨12點30分的機密時,他也解開了這個玄機。 「剛開始,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就命令倍爾那堂爬到主宅屋頂之上去搜尋鑽石, 但是沒有找到。於是,他絞盡腦汁。殫精竭慮地研究,終於解開了『30—12』是12點30分之 謎。 「接下來,他又發現了6月24日—6月25日之謎。所以,6月24日深夜,他押著老管家倍 爾那堂穿過後門,悄無聲息地來到院落裡,讓倍爾那堂在主宅屋頂上的風標黑影投映在草地 上的地點搜尋,但是,從草地邊緣石板地上挖出來的寶盒裡卻空空如也!」 「為什麼是空的?」 「因為木盒裡的鑽石已經被我事先取出來,放到別的地方去了。倍爾那堂是緊跟我來到 院子裡來的,所以,風標的黑影仍然指著那塊石板。」 「這麼說,那個人的腦子比起你來還差得多嘍?」 「對!但是既然他準確無誤地解開了風標影子之謎,推斷好時間來到古堡裡,差不多與 我同時,也許他會比我先解開古堡之謎呢! 「他具有超凡的推斷能力,而且還有超群的思維能力,這就是說,這個傢伙具有一個超 出常人的腦袋。我必須竭盡全力才能和他一試高低。 「當他明白了風標的秘密之後,一定是滿心歡喜地來到這裡,然而寶石卻消失不見了。 也許他已經知道是我搶走寶石了,正感到氣憤不已呢! 「他為了將『桑心』這顆寶鑽佔為己有,殺死了許多人,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做盡了 凶殘暴虐的事情,他像妖魔鬼怪一樣固執、堅忍,真是太可怕了!」 「如果他發現了拿走『桑心』之鑽的人是我羅賓,下一個,他要殺害的目標必定是我。 一旦在我的屍身上找不出『桑心』來,他一定會喪心病狂地殺死城堡裡所有的人,直到 『桑心』被他佔有為止。 「所有的人,包括你和你的尤那畢爾叔叔、司機阿謝爾、廚娘亞博裡奴、伯雷利……甚 至你的牛頭犬布拉克斯,都可能會成為他手下的犧牲品。也許他認為布拉克斯的項圈裡,說 不定是藏寶之地呢! 羅斯的臉龐剎時慘白了! 「那個混蛋是個窮凶極惡的殺人狂魔,他的心就如毒蛇猛獸一樣陰險狠毒。『桑心』真 是一顆不吉利的寶石,它是被魔鬼詛咒的凶物!」 羅斯滿眼都是惶恐不安,她看看羅賓,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連一句話也無法從嘴裡說 出來了。 羅賓覺出了羅斯的恐懼,於是就緩和了口氣去撫慰她:「哦,很抱歉!我不應當給你增 加恐懼感,但你無須擔心,羅斯。那個傢伙雖然急切地想得到鑽石,雖然他是個殺人不眨眼 的狂魔,但一旦他得知他無法擁有鑽石,他也就會死心的。 「所以,我準備把這顆寶鑽獻給法國政府當局。因為我認為像這樣一顆令人恐懼、不吉 利的凶物,如果讓個人擁有,那將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更何況這顆寶鑽本來就是法國皇室 的奇珍,如今王族已滅,應該讓它成為法國的鎮國之寶。近幾天裡,我就要親手把巨鑽交到 法國首相的手中,並請他將這顆神秘寶石指定為國寶。」 「哦,這樣才好……可是,你怎樣才能交給首相鑽石呢?」 「這件事你就無需擔心了,我是前任首相的好朋友,打個電話,我們隨時隨地都可以會 面。」 「哦?你跟首相先生是舊相識嗎?」 「是的!我對你說過。我是怪盜羅賓。羅賓是超凡脫俗的人,他是超人、無所不能,同 時,他是那些窮苦人民的孤兒棄子們的救星,這是人盡皆知的。他也是法國前任首相的舊相 識。」 羅賓得意洋洋地說。 默默注視著羅賓的羅斯,現在百分之百肯定這個人就是怪盜亞森·羅賓。當初,她認出 羅賓的時候,羅賓卻含糊地閃爍其辭,不肯承認自己就是羅賓。 羅斯是個羅賓的崇拜者,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直覺就告訴她,站在面前的人是羅賓本 人,現在,事實證明了自己的判斷正確她凝神看著羅賓,湛藍的大眼睛裡滿是欽慕和艷羨。 在她少女的心目中,羅賓無疑是個英勇無畏、英俊瀟灑、溫文爾雅、膽識過人、機智靈 活的男子漢。 「假如『桑心』被指定為國寶的話,就不會散失在民間,而你也就沒有性命之憂了。但 是,我還要用它作誘餌,把那個陰謀家誘出來,揭開他的真面目。我一定要將這個死對頭抓 住!」 說著,羅賓站起身來。 「什麼時候,你再回到尤那畢爾城堡中來呢?」 羅斯忐忑不安地問。 「我也說不準。一旦我把那個人的真面目揭開,我就馬上回來將事情的經過全部告訴你 ,以後有緣再見吧,告辭了!」 羅賓戴上帽子,披上外套向著門口走了出去。 羅斯目送羅賓出了大門。 羅賓到了門口,突然扭過頭來,揮一揮他的帽子,微笑了。 羅斯的眼睛裡淚光閃閃。她腳邊的愛犬布拉克斯,也對羅賓依依難捨地注視著。 時間過了一個禮拜。 在7月1日那一天,法國巴黎發行的《佩加羅報》、《馬當報》等大、小報刊雜誌上,全 都登載出了一個使每個法國同胞激動振奮的消息,它的主要內容是:怪盜亞森·羅賓的仁義 之舉有一位不願透露真實姓名的慈善家,為全國各地的孤兒院、敬老院、窮困救濟機構,以 及各個城市的慈善機構和社會公共設施組織捐助了大量的金錢和財物。 原先,各界人士都不知道這位紳士是何許人也,但是經過巴黎警局的嚴密調查,終於使 公眾明白這位行善做好事的人正是怪盜亞森·羅賓,全國人民得知這一消息後,既喜出望外 ,又倍受震撼。關於這件事,也許讀者們都已有耳聞。 亞森·羅賓先生,於昨日下午,以自己的真面目與國家前任首相貝朗克勒會面,提出要 將稀世之珍『桑心』獻給政府當局,並申請將它指定為國寶。 前任首相貝朗克勒先生對於羅賓先生的愛國義舉,深感慰藉,他十分愉快地接受了羅賓 的建議。 這個報道,引起了全國轟動,深深地震撼了全國人民,人們都為此大大吃驚並且倍受感 動。所有出售報紙雜誌的小店和車站附近的大小報亭攤子,大家都爭先恐後地購買報紙,爭 看這則消息。 夾雜在人群之中的俠盜羅賓,也買了一張《馬當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與其說羅賓在讀報紙的報道,不如說是正在監視著過往行人的面孔更合適一些。他正在 尋找那個神秘古怪的駝背矮子。 在巴黎市區地下鐵道的車廂裡,乘客們都攤著報紙心無旁顧地讀著。羅賓也擠在這白色 的車廂裡,他盯著周圍的每一個人,但是沒有發現那個矮個男子的身影。 外表十分冷靜的羅賓,心中卻加著一百倍的小心。他想起了從前他遇上的那個駝背的矮 個子。那人的全身好像海參和果凍一樣地綿軟無力,慘不忍睹,但他卻是一個心黑手狠的固 執的壞蛋。羅賓心裡煩悶不堪,彷彿一件難辦的事擺在了面前。 「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人!說不定,他和那個殺人兇犯是同一個人,這也是難以 確定的事。根據被殺害的布羅諾的陳述,『那殺手是個駝背的矮個子,身手敏捷如猿猴。他 那天飛快地抽掉了門栓,越過後門,一下子消失了。』 「這個躲在角落裡的殺人狂魔,正是我現在最大的敵人。」 羅賓心裡思忖著,絲毫不敢對這個傢伙放鬆戒備。 「那個混蛋現在一定看見了報紙上的報道,一旦他知道了『桑心』之鑽已經被交給了政 府當局,那麼,下一步,他又將採取什麼措施呢?」 羅賓不斷地思索著。 不知不覺之間,列車抵達了羅賓暫時藏身的車站。羅賓下車,回到了他的藏身之所。片 刻之後,他又駕駛著汽車向著恩佛爾市開去,趕往比克娣娃奶媽的家裡。 羅賓抵達目的地之時,已經是下午回點多鐘了。 比克娣娃從潔淨的窗戶裡發現羅賓進來的時候,她正在讀著今天的《馬當報》。 她攤開雙手叫著:「哦!少爺,我從報紙上看到了關於你的報道,你所做的慈善事業, 實在是太讓人激動不已了!」 說著話,她緊緊地擁抱了羅賓。 「少爺,你真是太棒了!你做得太對了!你……你快點進屋裡來!」 她牽著羅賓的手來到了餐廳裡,為羅賓倒了一杯咖啡,並取出餅乾來給羅賓吃。 她笑瞇瞇地看著羅賓一邊喝咖啡一邊吃著餅乾,但沒過多久,比克娣娃的臉又罩上了一 層灰。 「少爺,你為祖國做了一件神聖崇高的事,連報紙上也刊登了首相對你的所作所為大加 讚譽的事。但是,既然你能做出這等愛國壯舉,為什麼你還要甘心做個盜賊呢?如果你不是 個怪盜,人家就不會把你叫做怪盜紳士,而是會讚美你為偉大的紳士了!少爺,你為什麼要 做一個盜賊呢?」 比克娣娃的眼睛裡湧出了滾滾的熱淚,淌了一臉。 比克娣娃是羅賓孩童時代的奶媽,對羅賓疼愛有加。羅賓長大以後,仍然以少爺稱呼他 。當她得知羅賓成了一個怪盜神偷之後,心裡既驚詫不已又傷心欲絕,那種深情根本是言語 無法形容的! 她曾經滿含熱淚地規勸羅賓好多次,但後來,當她得知羅賓為什麼做了怪盜之後,知道 了他是專門偷盜那些違反亂紀、貪贓枉法的人的不義之財,又用這些財物去幫助那些貧苦的 勞動人民和孤苦無依的孩子,於是,她也就釋然了,反過來幫助羅賓進行他的事業了。 剛開始的時候,比克娣娃把羅賓的行為看作是小偷的勾當,常常想通過什麼方式才能使 他終止那種可恥的行徑,並不斷地勸阻他。羅賓也明白比克娣娃的良苦用意,所以他總是溫 順地聽著奶媽的勸告。 然而,比克娣娃目睹了羅賓的聽話的樣子,心地善良的她,心中不免又升起了一股憐憫 之情,用手帕拭去了自己不斷湧出眼眶的辛酸之淚。 「少爺,你開車從巴黎趕到這兒的吧?肚子裡一定很餓了,我現在就去準備吃的,你在 這兒等我一會兒。」 「不,我只不過想借二樓的房間用一用而已。」 「你困了嗎?睡一覺是最好不過的了,床已經鋪設好了,你自己到二樓的臥室裡睡覺好 了。」 羅賓走上了二樓,過了半個小時,他又走下來了。這時的羅賓已成打扮成他早先的勞爾 ·達比那克先生的樣子了。 「少爺,你打扮成這樣,是又要出去做壞事嗎?」 比克娣娃神情憂鬱。 「不,這次我要去做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我馬上要去抓捕一個窮凶極惡的魔頭,比克 娣娃奶媽,你放心好了!」 羅賓用雙手抱緊了比克娣娃,並吻吻她的臉頰,而後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去。比克娣娃只 能目送羅賓的汽車從視野裡消失了,只剩下一團煙塵飄蕩在半空。 當羅賓的汽車消失在陰暗幽深的樹林裡的時候,比克娣娃長歎一聲,跪倒在塵埃,雙手 合掌向上帝祈禱,求神保佑少爺多做善事,並且還要祝他在降妖伏魔時平安順利,保佑他安 然歸來。 羅賓駕駛著自己的車子,到達了克勒·聖·焦恩懸崖上的一棟小屋前面,這是被殺人狂 魔暗殺的亞爾朋思的家。 羅賓如今還不知誰是真正的殺人兇手,只知道他殺了亞爾朋思、賈塞依男爵,以及男爵 的爪牙格雷哥華,他肯定那個殺人狂一定也是殺死布羅諾的元兇。 「如果只有一個人,那麼兇手一定是布羅諾臨終時描述的那個駝背矮子,或是與常人一 般無二卻反應靈敏、大腦超凡、行動快捷的傢伙!」 羅賓推測,在賈塞俄男爵一夥及亞爾朋思被殺的現場,一定可以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比如那傢伙所留下來的東西或者是作案的鞋印等等。 羅賓用他那犀利的目光專心致志地搜尋著,但是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於是,他駕駛汽車來到了克勒加雷懸崖下的漁人小屋。曾經有人在這兒布下了陷阱,將 羅斯的父母簡克·法蘭斯夫婦殺害。 「要挖掘一個陷坑,要花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而且還必須用鏟子鋪助工作。因而,鏟 柄和小屋的屋門上,也許會留下殺人兇犯的指紋。 想到這兒,羅賓飛快地將大門打開,走進了小屋裡。突然,他觸電般地直愣愣地站住不 動了。 從窗子射入的夕陽餘光的籠罩之中,有一個人縮成一團蜷在地上。 「誰在那兒?」 羅賓大叫一聲,但對方並未答腔,仍舊一動也不動。 羅賓小心謹慎地一步步試探著前行,那人卻依然紋絲不動。 羅賓將身子彎下來,伸手晃晃那個人的肩頭,那人依舊一點反應也沒有。 羅賓向他的臉上看去,不覺大吃一驚。只見他右邊太陽穴湧出的鮮血凝成了黑色的血塊 。一把手槍掉在了他搭拉在地面之上的右手旁邊。 羅賓立刻明白了,這是自殺!由於窗子射入的光線十分昏暗,所以羅賓打開了手電筒, 朝那個人看去。 他倏然大叫失聲! 地上的那個人身材極短、四肢很小,堆在那兒彷彿一團肉。他身子上的腦袋很大,像從 一堆肉上面長出來的。從太陽穴到下頦一路沾滿了黑色的血痕,一直延伸到肩膀上面。他的 兩隻眼睛大張著,似乎心有餘念地盯著空曠的屋頂。 「這個傢伙很像我以前應付過的那個駝背矮個男人,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這種妖怪?現在 ,他卻死在這兒了。」 羅賓喃喃自語道。 或許很長時間沒人來過這個屋子了,門窗都關得嚴絲合縫,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屍臭充斥 著房間。 羅賓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恐懼,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他用手電筒四下照著死屍的周圍 。 看上去綿軟無力堆成一團的屍體膝蓋旁邊,有一本已經浸透了血液的小冊子,還有一些 信件文札之類的東西。羅賓從地上撿起來,湊近手電筒的光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那本冊子正是尤那畢爾子爵記載的記事本!正是那本被賈塞俄男爵從諾曼底地區 的「鄉土研習會」圖書館偷竊出來的,而且是羅賓得而復失的那個記事本! 「男爵曾經告訴過我,這本記事本隱藏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但不知什麼時候,竟然 被這個怪物奪去了。 「這個傢伙一定是經常伴隨賈塞依男爵左右的親從,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記事本 存放的地點。 「賈塞依男爵只有兩位手下,一位是那個像摔跤運動員一樣的壯漢子格雷哥華,而另一 個卻是一個駝背的矮個男人。那麼,毋庸置疑,眼前這個畸形男人一定是那個駝背矮個子啦 ,正是他把賈塞依男爵藏起來的記事本偷了出去!」 羅賓又用手電筒照了照信札。 「啊,這是國王的手禮!也正是老管家倍爾那堂珍藏在聖經套子裡面的信札2「啊!正 是這個怪物,假借倍爾那堂的名義騙伯雷利帶出來國王的信札,並且奪了去,都是這個怪物 干的! 「原來,我以為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賈塞依男爵巧計設下的機關,但男爵不肯承認,我還 對他的話將信將疑。 「現在我才明白,男爵所說的話千真萬確!這也就是說,確實是這個怪物搶走了國王的 那封信札! 「那位劫持伯雷利的司機摔人塞納河中淹死以後,我從水裡將伯雷利救了出來,那個時 候,這怪物已經帶著這封手札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長久以來,一直讓羅賓撓頭的這些疑團,現在已經一點一點地被澄清了。 「這個傢伙為了將法國王室的奇珍『桑心』之鑽佔為己有,竟然喪心病狂地殺死了所有 購買過古堡的人。殺死羅斯父母的兇手是他;暗害羅斯的亞爾朋思叔叔的也是他;在城堡的 木梯橫幹上設圈套、想置尤那畢爾堡主於死地的還是他!可惜這一次,他未能如願以償。 「他還從比克娣娃奶媽的家裡擄去了古堡的老管家,用手槍威脅他進入尤那畢爾城堡搜 尋古堡之謎。最讓人氣憤不過的是,他竟然對我的手下布羅諾下了毒手! 「這個傢伙早就風聞,賈塞依男爵想要得到鑽石,所以千方百計地做了他的隨從。後來 ,他發現男爵已經被我制服,已沒有任何一點可利用價值,而且他在屋外或許是在屋頂上偷 聽了男爵和我的對話,十分害怕男爵會透露他的秘密,對他不利,因而趁我離開房子去取食 物的片刻之間,他開槍殺死了男爵和那個壯漢子。 「這個怪物窮凶極惡,就像來自地獄裡的妖魔鬼怪,然而他的推斷能力和思維能力卻十 分超凡。 「這個人雖然四肢短小,腦袋卻很大,滿腦子的狡詐陰險。所以,他才有可能解開30— 12和6月24日—6月25日之謎。然而,他還是比我稍稍遜色了一點,僅是晚了1、2分鐘,卻使 他永遠無法得到那顆鑽石! 「他一定是一個無論什麼事都不肯輕易服輸的人。像毒蛇猛獸一樣地頑固不化,為了佔 有寶石,竟然殘忍地想要殺死我、羅斯和尤那畢爾。 「我戳穿了他的陰謀詭計,故意用亞森·羅賓的真名實姓,將『桑心』之鑽獻給了法國 政府,並且對法國公眾和大小報刊雜誌公開了這一事件。這個奸詐固執的人,終於因為無計 可施,傷心失望之餘而用一顆子彈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桑心』被人認為是一顆不吉利的魔鬼鑽石,不僅得到它的人會慘遭不幸,而對它存 有貪念的歹徒也會遭受噩運。 「他不僅陷入了詛咒之中不可自拔,而且還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這真是個可憐又可恨 的傢伙!」 羅賓脫下帽子致敬,走出了小屋。他擦亮了火柴,將國王的信札和尤那畢爾子爵的記事 本燒掉了。 一縷縷藍色的煙霧,隨著夜風徐徐飄落於海面上。 隔了一天傍晚時分,羅賓驅車來到了尤那畢爾城堡附近的地方。 一切都與第一次來的時候一般無二。 羅賓把汽車停在了城堡旁邊的樹林裡,然後一步步地向城堡裡走去。當他來到可以隱隱 約約見著玄關的地方時,忽然聽到一陣汽車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來。他一下子躲在了一棵參天 大樹的後面,讓開了汽車。 汽車司機正是阿謝爾,而坐在車裡的人是堡主尤那畢爾先生。 「哦,尤那畢爾先生已經出院了,這真是太好了!」 汽車的喇叭一路鳴叫著,進到大門裡,在玄關前面停了下來。 因為喇叭響聲,玄關的那扇大門啟開了。跑出來的人是羅斯、亞博裡奴、伯雷利和另外 一個女僕,她們四個一路跑下石階,擁在了汽車前面。 尤那畢爾先生從車裡出來,羅斯立即展開雙臂擁緊了他,並把臉蛋兒貼在他的胸前。羅 斯光潔的金黃頭髮在陽光之下閃著令人眩目的光芒。 尤那畢爾先生並沒有帶著枴杖,也沒有被阿謝爾扶著,健壯的身體站得直直的。看得出 來,他的腳傷已經完全復原了。 羅賓心中暗自想道:「羅斯,你好運氣!」 正在這時,伯雷利突然尖叫著衝向門的那一邊。羅斯、尤那畢爾和其他幾個人都沿著背 影望過去。 羅賓已經以為自已被人看到了,他連忙躲在樹叢之後。不一會兒,他才明白了他們注意 的並不是自己。原來有個人跌跌撞撞地從自己跟前走了過去,那個人手裡扶著枴杖。 羅賓暗暗叫道:「他是老管家倍爾那堂!」 他想,正因為那個畸形矮子自殺了,倍爾那堂才有幸逃生。 倍爾那堂一跛一跛地向著大門的方向走去。伯雷利一下子衝了過來,撲到了祖父的懷抱 之中。而倍爾堂緊緊擁抱著伯雷利,枴杖從手中滑落,兩個人哭成一團倒在了地上。司機阿 謝爾和他的妻子亞博裡奴連忙跑了過來,將祖孫二人扶了起來,然後,四個人一塊向著玄關 走去。 玄關前面的石頭台階上,羅斯和尤那畢爾站在那兒等著他們。當祖孫倆接近台階時,羅 斯從玄關下跑了下來,扶住了倍爾那堂的右胳膊,伯雷利一步步跟隨著倍爾那堂攙扶著他。 尤那畢爾也徐徐走了過來,彷彿詢問了些什麼,倍爾那堂恭恭敬敬地點頭回答堡主的所 有問題。 羅賓躲在樹林陰影後面,沉默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 尤那畢爾首先登上石階,他的步子看起來輕鬆極了。接著,羅絲和伯雷利攙著跛腳的老 管家,亦步亦趨徐徐登上了台階。 阿謝爾把車存放到了車庫中。 亞博裡奴和那個女僕各自撿起一根枴杖,走過玄關,默默地將身後的玄關之門慢慢關上 了。 這時候,古堡的玄關外面連一個人也沒有了。 羅賓從樹蔭裡走了出來,一直望著門裡,不知不覺間,他的眼裡湧出了喜極而泣的幸福 淚花。 「羅斯,再見吧!」 羅斯萬分感慨地說出了這句話,而後,他慢慢地折回到了車子存放的地方。 他的背影看上去又孤獨又落寞。夕陽從粗壯的老樹幹的枝葉縫隙之中照射下來,金色的 光芒將道路和羅賓的肩背照耀得光彩奕奕。 羅賓開著汽車返回了巴黎,他看到了城市的廣場上、街的角落裡,擁滿了騷動不安的人 們,他們大聲地議論著。 在群眾的縫隙裡,報童們舉著一大堆報紙,大聲叫著:「看報,看報!」 他們一手拿著報紙,揮動著大聲喊叫著。 羅賓把汽車停下了,買了一張報紙,一行黑字觸目驚心地映入了他的眼簾:奧地利皇儲 費迪男大公於薩拉熱窩被刺這是一則轟動全世界的大消息! 全國各地的大小報紙立即被搶購一空,這份剛剛被印出來還帶著油墨氣息的報紙把羅賓 抓報紙的手指頭也染成了藍色。 薩拉熱窩事件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夜的第一則新聞。 很長時間以來,歐洲各個國家之間就戰事不斷。俄國和德國為了在巴爾幹爭權奪勢,彼 此之間互有爭戰。 另外,普法戰爭(1870年至1871年,發生在德國和法國之間的戰爭。當時的德國內部分 崩離析成了好幾個國家,其中普魯士王國的勢力範圍最為寬廣,因而發生在德國和法國之間 的戰爭就被稱之為普法戰爭。)爆發以後,法軍敗北,把阿爾撒斯、洛林兩個地方的土地割 讓給了德國,並且以50億法郎的巨額資金作為賠償。這次戰爭之後,普魯士王國威廉一世將 德國內部各個小王國統一了起來,做了德意志帝國的皇帝。 法國為了一雪普法戰爭的戰敗之恥,無時無刻地準備反擊。普魯士王國也對法國保持了 高度警惕。另外,奧地利王國也對巴爾幹半島垂涎三尺。巴爾幹半島的塞爾維亞王國的全國 人民,都群情激奮,一致反對奧地利的侵略企圖。 1914年6月28日,奧地利的皇儲費迪男大公和太子妃,拜訪巴爾幹半島的波斯尼亞王國 的首府薩拉熱窩,在街頭被一名愛國青年刺殺了。 這個年輕人是塞爾維亞反對奧地利的地下組織團體中的一員。 奧地利得到德國的聲援之後,向塞爾維亞王國下了戰書,塞爾維亞在俄國的大力支持之 下,也向奧地利開戰。 於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在全世界範圍內爆發了。 英國、法國、俄國、日本、土耳其、意大利、匈牙利等國家做了塞爾維亞的堅強後盾。 他們糾結在一起,組合而成了聯合軍隊,在這種形勢之下,德國最終戰敗投降。德皇威 廉二世讓出了皇位,倉皇逃往荷蘭。 在這次戰爭以後,法國終於收復了被德國佔領的阿爾撒斯和洛林兩個地區,洗雪了戰敗 之辱。 在這次戰爭中,法國曾經受到勁敵德國的狂轟爛炸。 德國軍隊穿越了比利時的國境線,以泰山壓頂之勢向法國發動了強有力的攻擊。法國政 府迫於形勢把首府遷往巴黎南部地區的波爾多,繼續堅決抵抗。 雖然英、美各國的聯合軍隊支持法國對德作戰,但是風雨飄搖之中的法國還是遭到了德 國的攻擊。 就這樣,世界大戰已經持續了兩年多的時間。 「唉!『桑心』竟然是這樣一顆不吉利的鑽石!」羅賓自從把「桑心」之鑽交給法國政 府以後,心裡總是忐忑不安,怕這顆魔鬼鑽石會給法國政府帶來噩運。沒料到,這位被世人 稱作怪盜的亞森·羅賓,一想到自己的祖國可能會因為這顆魔鑽而遭受不幸,他也和普通人 一樣疑神疑鬼起來。 所以,他開始後悔把這顆受詛咒的鑽石獻給國家了。 「『桑心』現在被保存在巴黎博物館中。我要偷走它,讓我自己一個人來承擔這鑽石的 咒語吧!」 羅賓打定主意,開始了詳細的計劃,想偷偷潛入博物館中。 正當他在謀劃這場搶劫的時候,突然好消息傳過來了:德國皇帝讓出了皇位,倉皇逃往 荷蘭的尼維根,德國政府宣告戰敗,並遞交了投降書。 法國不僅一舉扭轉了戰局,反敗為勝,而且還將它在普法戰爭中失去的阿爾撒斯和洛林 地區收復了。 「『桑心』之鑽所受的詛咒,終於灰飛煙滅了。全體法國同胞的愛國熱忱,終於將魔鬼 的邪惡戰敗了!」 羅賓喃喃自語道,兩行滾燙的淚珠潸然而下。這是隱藏在劍膽琴心的怪盜心中的愛國之 淚,它就像美麗的鑽石一樣閃動著奪人雙眸的華彩。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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