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的一次午餐


    第七章
    
       在塞登律師辦事處﹐塞登極其戒備地接待了波洛。
    
         “久仰﹐久仰﹐波洛先生。”塞登先生說道﹐同時吹毛求疵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可我實在不明白您與這個案件有什麼關系﹖”
    
         “我是在采取對被您保護的人有利的行動﹐先生。”
    
         “原來如此﹖那麼﹐對不起﹐是誰預先請您為此提供幫助的﹖”
    
         “我到這兒來是應洛德醫生的請求﹐不過我還有羅迪先生的介紹信。我來打擾您為
    
     的是請您回答一些問題。”
    
         塞登先生警告說﹕
    
         “沒有我的當事人埃莉諾的同意﹐對您提出的某些問題﹐我當然不能保証給予回答。”
    
         “自然�□D敲淳脫怨檎□□傘0@蚺滌薪□新穡俊□
         律師微感吃驚。
    
         “據我所知沒有。”
    
         “死去的韋爾曼太太寫過遺囑嗎﹖”
    
         “沒有。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了這件事。”
    
         “埃莉諾寫遺囑了嗎﹖”
    
         “寫了。”
    
         “是在她姑媽去世以後﹖那麼誰是她的繼承人呢﹖”
    
         “對這個問題﹐波洛先生﹐沒有我的當事人的允許我不能回答。”
    
         波洛說﹕
    
         “那麼我不得不和您的當事人談了。”
    
         塞登先生冷笑著回敬說﹕
    
         “恐伯這是很難的。”
    
         對方站起身來﹐很神氣地挺起了胸脯。
    
         “一切對波洛都是輕而易舉的。”波洛躊躇滿志地宣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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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總警督馬斯登十分殷勤客氣。
    
         “喚﹐波洛先生﹐您光臨是要給我指點一條辦案的正路嗎﹖”
    
         “不﹐不﹐我只不過是出於好奇心。”
    
         “能為您效勞﹐我深感榮幸。那麼談的是誰呢﹖”
    
    
         “埃莉諾。”
    
         “嗅﹐是毒死瑪麗的那個姑娘﹖是個有趣的事件。順便提一句﹐她把老太婆也打發
    
     到陰間去了。最後的結論還沒出來﹐可是﹐看來是確定無疑了。嗎啡。冷血動物。逮捕
    
     的時候﹐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什麼也沒承認。但是﹐不管怎麼樣她的好時光是過去了。”
    
         “您相信她有罪嗎﹖”
    
         “百分之百地相信。”
    
         波洛嘆口氣說道﹕
    
         “我能不能見見她﹖”
    
         總警督諒解地微笑了。
    
         “您是內政大臣的寵兒﹐您要辦這件事一點不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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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怎麼樣﹖”洛德焦急地問道。
    
         波洛搖搖頭。
    
         “埃莉諾出於嫉爐謀害瑪麗……埃莉諾為繼承錢財害死了自己的姑媽……埃莉諾出
    
     於憐憫心害死了自己的姑媽……您瞧﹐選擇的余地很廣。迄今為止我所了解到的情況都
    
     是一個趨向。除埃莉諾外﹐誰也沒從瑪麗的死亡中獲得什麼﹐誰也不仇視瑪麗。只有一
    
     個問題我們有理由給自己提出﹕是否有人仇視埃莉諾﹖”
    
         洛德沮喪了。
    
         “據我所知﹐沒有。您想說有人作了案﹐然後嫁禍於埃莉諾﹖”
    
         波洛點點頭說﹕
    
         “這是爭議很大的推測。大量不利於埃莉諾的罪証或許對這個推測是有利的。我總
    
     不能擺脫這麼個想法﹐我覺得有個沒搞清楚的環節﹐這是牽涉到瑪麗的一個難解的迷。
    
     我的朋友﹐您能聽到各種流言蜚語……您聽到有損於瑪麗聲譽的什麼事了嗎﹖比方說﹐
    
     吵架的事﹐懷疑她行為失檢了﹐總之﹐什麼都行﹐但一定是不利於她的話。”
    
         醫生慢聲地說道﹕
    
         “希望您不要走這個路子。設法在離開人世而無法自衛的可憐姑娘身上找到什麼污
    
     點是有失體面的。我也不相信您能從中得到什麼線索。”
    
         “您不要以為﹐我的朋友﹐”波洛溫和地解釋說﹐“我想在沒有臟東西的地方企圖
    
     找到臟東西。可是好心的霍普金斯護士的特點﹐就是不善於掩飾自己的情感。她喜歡瑪
    
     麗﹐而我覺得﹐在這個姑娘的經歷中有點兒疑竇﹐霍普金斯護士知道但卻極力隱瞞。霍
    
     普金斯護士不認為這與謀殺案有什麼關系。可是﹐我應當知道一切詳情。不能排除﹐瑪
    
     麗危害了第三者﹐因此這個第三者會有謀害瑪麗的理由。”
    
         “可是﹐”醫生反駁說﹐“霍普金斯護士一定也明白這一點。”
    
         “霍普金斯護士是個聰明的女人﹐然而她的智力未必能與我的相媲美。她可能看不
    
     到的﹐可我波洛無疑能看得到。
    
         總之﹐應當弄清我剛才提到的那個不清楚的環節。今天我還要拜訪另一位護士──
    
     奧布賴恩。她也許能幫我的忙。”
    
         “未必……奧布賴恩護士在這兒還不過一兩個月。”
    
         “這我知道。可是霍普金斯的舌頭很長。她在莊子里沒講過瑪麗的壞話﹐因為她伯
    
     損傷瑪麗。但我不相信﹐她能板得住而不對別人流露點什麼﹐何況是對同行。不﹐不﹐
    
     我的朋友﹐還是有點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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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波洛與奧布賴恩的談話一帆風順﹕護士喜歡閒聊的勁頭兒絲毫不亞於自己的好朋友
    
     霍普金斯護士。
    
         “那麼﹐”波洛問道﹐“你不懷疑是埃莉諾殺害了瑪麗﹖”
    
         “除了她還有誰﹖那天晚上老韋爾曼太大不是當著我的面吃力地對埃莉諾小姐說了
    
     些什麼﹐然後埃莉諾小姐答應一切都照她的願望辦嗎﹖難道我沒看見﹐有一天埃莉諾盯
    
     著瑪麗的背影時是什麼樣的臉子﹖仇恨的臉﹐殺人的心﹐您就相信我說的話吧﹐波洛先
    
     生。據說﹐准備掘墳檢驗老韋爾曼太大的屍體﹐說埃莉諾小姐還毒死了她。”
    
         “如果這是事實﹐她出於什麼目的才這樣做呢﹖”
    
         “當然是為了錢財啦。至少二十萬英磅﹐這就是她得到的錢財。算計這些她的腦袋
    
     瓜兒夠用。”
    
         波洛問道﹕
    
         “如果韋爾曼太太來得及寫遺囑﹐那麼﹐據您所見﹐錢財能歸誰所有﹖”
    
         “啊﹐這不是我應該說的。”奧布賴恩雖然這樣回答﹐但她整個的神態卻明白表示
    
     她正准備談論這件事兒。“我認為﹐全部財產一分不差地歸屬瑪麗。”
    
         “為什麼﹖”
    
         這個看來十分簡單的問題卻難住了護土。
    
         波洛這時繼續盤問道﹕
    
         “瑪麗是個心眼兒多而又小氣的姑娘嗎﹖”
    
         “我不那麼認為……她﹐您知道﹐不是這種人。有時人們做一些事﹐誰也猜不到是
    
     出於什麼原因。”
    
         波洛盯著她直截了當地問道﹕
    
         “您是不是和霍普金斯護土商量好了﹐有些事不讓任何人知道﹐認為這樣做比較好﹖”
    
         對方警覺起來。
    
         “我不明白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噢﹐是和案件沒有什麼關系的事。”波洛急忙安撫她說﹐“我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奧布賴思點一點頭。
    
         “過去的事還提它干什麼呢﹖韋爾曼太大是個德高望重的人﹐對她的死大家都感到
    
     哀傷。”
    
         波洛點頭表示同意。談話頓時有了轉機﹐但他的臉上卻未顯露出驚奇﹐奧布賴恩接
    
     下去說道﹕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本人﹐您知道﹐也是羅曼蒂克式的人﹐所以我同情一個
    
     不幸的男人的處境﹐他的妻子住在精神病院﹐只有妻子死了才能使他擺脫婚約的約束。”
    
         波洛至此還不明白奧布賴恩談的是哪樁事﹐但他仍應酬著說道﹕
    
         “是呀﹐您說得對﹐這是可怕……”
    
         奧布賴恩問道﹕
    
         “霍普金斯護士對您講過嗎﹖我們互相寫信談過這件事﹐而且我們的信又都是同時
    
     投寄的。”
    
         “沒有﹐她沒講過這些。”波洛誠實地答道。
    
         “您看﹐我在另一家有一天看到了那張照片﹐而霍普金斯護士在同一天從醫生的管
    
     家那兒也聽說了這件事兒﹗”
    
         “這很有趣兒。”波洛插話說﹐然後又試探地問道﹕“瑪麗她知道……這個事嗎﹖”
    
         “誰能對她講呢﹖當然我不能﹐霍普金斯也不能。知道了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您說得對。”波洛嘆息地應和著說道﹐“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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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埃莉諾……
    
         波洛坐在埃莉諾的對面﹐用探詢的目光望著她。如果不算隔著玻璃牆監視著他們的
    
     看守﹐那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波洛看到的是一副皮膚白皙、前額突出的清秀聰穎的臉龐﹐端正的鼻子和一對兒勻
    
     稱的耳朵。美麗動人的臉形表現出了高傲、矜持和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激情。
    
         他說﹕
    
         “我叫波洛﹐洛德醫生派我來的。我想我會對您有所幫助。”
    
         埃莉諾像在回憶什麼似地說道﹕
    
         “洛德……”在她臉上掠過了一絲微笑﹐馬上又消逝了。
    
         她客氣而冷淡地點著頭說道﹕“他很熱情。可是我想﹐您同樣也會是無濟於事的。”
    
         波洛沒感到難為情。
    
         “那也請您回答我提出的幾個問題好嗎﹖”
    
         埃莉諾終於抬起她那炯炯有神的藍色眼睛﹐把直率、求助的目光投向波洛。
    
         “您相信我是無罪的嗎﹖”
    
         波洛反問道﹕
    
         “您確實無罪嗎﹖”
    
         她譏諷地微笑了。
    
         “這就是您提出問題的一貫方式﹖這樣很容易回答成‘是’或‘不’﹐是這樣嗎﹖”
    
         坐在她對面的波洛突然說道﹕
    
         “你不耐煩了﹐是嗎﹖”
    
         她睜大了眼睛回答說﹕
    
         “是呀……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我將是高興的。”
    
         波洛默默地望了她一會兒﹐然後說道﹕
    
         “我見過……為方便起見我將稱他為您的表哥……羅迪先生。”
    
         她那高傲白嫩的面孔泛起了紅暈﹐於是波洛明白了﹐他用不著再詢問﹐就已經得到
    
     了對一個問題的答案。
    
         埃莉諾重復地問道﹕
    
         “您看見……羅迪了嗎﹖”
    
         “看見了。他在為您想盡一切辦法。順便問一下﹐羅迪先生很有錢嗎﹖”
    
         “他自己的錢不多。”
    
         “他有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對吧﹖”
    
         姑娘仿佛在想別的事兒﹐漫不經心地回答說﹕
    
         “我們花錢不在乎。我們知道總有一天……”她猛然停住不說了﹐波洛接下去說道﹕
    
         “你們指望遺產嗎﹖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然後﹐他又繼續說﹕
    
         ‘‘可能您聽到檢驗您姑媽遺體的結果了吧﹖她死於嗎啡中毒。”
    
         “我沒害她。”
    
         “也沒幫助姑媽服毒吧﹖”
    
         “幫助服毒﹖﹗……噢﹐我明白了。沒有﹐沒幫她。”
    
         “您過去知道﹐您姑媽沒寫遺囑嗎﹖”
    
         “不﹐一點兒也不知道。”她心不在焉地機械地回答道。
    
         “那您本人寫遺囑了嗎﹖”
    
         “寫了。”
    
         “就是在洛德醫生和您談過這件事兒的那天嗎﹖”
    
         “是的。”
    
         姑娘的臉又紅了。
    
         “請問﹐您的財產想遺留給誰﹐埃莉諾小姐﹖”
    
         “羅迪。”
    
         “他知道這個嗎﹖”
    
         “當然不知道了。”
    
         “遺囑是塞登先生替您寫的嗎﹖”
    
         “是的。我給他寫過信。”
    
         “是您自己寄出的信嗎﹖”
    
         “不是﹐這封信是和別的信一起寄出的。”
    
         “那麼就是說您寫完了信﹐把它放進信封里﹐封上了口﹐貼上郵票﹐扔進了郵筒﹐
    
     然後郵差從那兒取出來﹐不是這樣嗎﹖您反復思考這封信該如何寫嗎﹖您寫完信又看過
    
     一遍沒有﹖”
    
         埃莉諾驚奇地看著他。
    
         “我取了郵票回來後又看了一遍﹐檢查是否寫清楚了。”
    
         “當時屋子里還有別人嗎﹖”
    
         “只有羅迪。”
    
         “他知道您做了什麼嗎﹖”
    
         “我對您說過了﹐他不知道。”
    
         “當您去取郵票的時候﹐會不會有人看信﹖具體點說﹐羅迪能否偷看了這封信﹖”
    
         埃莉諾說話時聲音響亮而且帶有一種嘲弄的意味。
    
         “我可以使您相信﹐波洛先生﹐我表哥從來不看別人的信。”
    
         “應當這麼想。可是您要知道﹐人們常常做出他們不應當做的事。”
    
         姑娘只是聳聳肩頭。波洛好像是隨隨便便地又提出了一個新問題﹕
    
         “您不是就在那一天第一次產生殺害瑪麗的念頭嗎﹖”
    
         埃莉諾的臉第三次漲紅了。
    
         “這是洛德告訴您的嗎﹖”
    
         波洛沒覺到有壓力﹐他溫和地說﹕
    
         “就是說這事發生在那一天﹖也就是您向窗子里張望﹐看見瑪麗寫遺囑的那天﹖那
    
     時您突然想到如果瑪麗突然死去﹐那將是恰當而有趣的事兒。”
    
         埃莉諾氣喘吁吁地說道﹕
    
         “洛德知道了……他瞧我一眼﹐猜到了。”
    
         “是呀﹐”波洛同意道﹐“洛德醫生知道很多事。噢﹐這個滿臉雀斑、棕色頭發的
    
     年輕人不是傻瓜。”
    
         “他請您來幫助﹐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小姐。”
    
         姑娘嘆口氣。
    
         “我不理解﹐不理解他。”
    
         波洛稍帶命令口吻說道﹕
    
         “聽我說﹐埃莉諾小姐﹐您應當把瑪麗死去的那天發生的事兒全告訴我。您上哪兒
    
     去過﹐做些什麼﹐我甚至還想知道﹐您還想些什麼了。”
    
         她默默地看著他﹐在她的嘴角浮現出古怪的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後說道﹕
    
         “您一定是個不可思議的幼稚的人。難道您不明白﹐我能輕易地向您說謊﹖”
    
         波洛滿不在乎地回答說﹕
    
         “這無關緊要。”
    
         姑娘困惑不解地望著波洛﹐於是他闡明自己的想法說﹕
    
         “謊言不比說真話揭露的事情少﹐小姐﹐有時甚至還多。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事情發生的那天早晨﹐您在路上遇到了您的善良的女管家畢曉
    
     普太大。她想和您一塊兒去莊園里幫助您處理一些事情﹐可是您拒絕了﹐這為什麼﹖”
    
         “我想獨自一人呆一呆……考慮些事情。”
    
         “清楚了。然後您到哪兒去了﹖”
    
         埃莉諾挑舋地揚起頭答道﹕
    
         “我買了吃三明治用的魚肉糜。”
    
         “兩瓶嗎﹖”
    
         “是。”
    
         “然後您回莊園丁。您在那兒做什麼了﹖”
    
         “我到樓上姑媽的房間去整理遺物。然後下樓去餐室﹐當我准備好三明治﹐把它放
    
     到盤子里之後﹐我就去更房了。
    
         瑪麗和霍普金斯護士在那兒。我邀請她們到我這兒吃茶點。
    
         我們一起來到客廳﹐用了三明治。”
    
         “以後呢﹖”
    
         “以後嗎﹖”埃莉諾凝神注視著波洛﹐“我到餐室去了。當時我的心情很怪﹐好像
    
     在夢中。是護土洗的餐具。”
    
         “是呀﹐是呀﹐可是以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您想什麼啦﹖”
    
         “在護士的手腕上有一個針扎的痕跡﹐我問她是怎麼回事﹐她解釋說﹐是更房附近
    
     的玫瑰刺兒扎的。更房附近的玫瑰……這使我想起我和羅迪小時候分成紅、白玫瑰兩伙
    
     玩打仗……於是往事又湧上了我的心頭﹐我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纏繞在我頭腦中的令人
    
     厭惡的仇恨的迷霧﹐像施了妖術似的又消失了﹐我已經不恨瑪麗了﹐也不希望她死了……”
    
         她稍停一會兒又說道﹕“可是當我們回到客廳時﹐她已經奄奄一息了。”
    
         又是一陣沉默。波洛一直凝視著對方。她面紅耳赤地問道﹕
    
         “怎麼啦﹖您還是要問我﹐是不是我殺害了瑪麗﹖”
    
         “我什麼也不問您了。有些事情我並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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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1
    
    
         洛德醫生按照約定的時間接站了。他細心地觀察著從車廂里走出來的波洛﹐可是什
    
     麼也沒看出來。年輕的醫生嘆了口氣道﹕
    
         “對您所感興趣的問題﹐我已經找到了答案。第一﹐瑪麗是七月十日從這兒去倫敦
    
     的。第二﹐我是單身漢﹐沒有管家。
    
         您說的一定是我的前任醫生的管家斯萊特里太太。如果您願意的話﹐今天早晨我就
    
     可以領您到那兒去。然後﹐您不是還想去H莊園嗎﹖這很容易辦到。說實話﹐我很吃驚﹐
    
     您至今一次還沒去過那兒呢。要知道﹐只有在現場才能發現揭開秘密的鑰匙。”
    
         波洛溫順地微笑了。
    
         “您對偵探小說著迷了。在機靈的警察們搜巡了莊園之後﹐再想到那里尋找什麼就
    
     是多余的了。”
    
         “可是您現在不是又想去那里了麼﹖”洛德反問說。
    
         “是呀﹐現在去是必要的。因為我現在知道了我要尋找什麼。首先應當開動腦筋﹐
    
     然後再啟用視覺。”
    
         “那麼﹐您認為那里還可能留下有什麼有趣兒的東西嗎﹖”
    
         波洛安靜地回答說﹐“是呀﹐我覺得我們在那兒能找到點什麼。”
    
         “找到能証明埃莉諾是無罪的什麼東西嗎﹖”
    
         “我並沒有說這個呀。”
    
         洛德停下腳步一動不動地站著。
    
         “怎麼﹖您想說您還認為她有罪嗎﹖”
    
         “我的朋友﹐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您還得等一等。”波洛嚴肅地說道。
    
    
    
                                                     2
    
    
         波洛在醫生家里一問很舒適的、窗子朝向花園的方形房間里與醫生共進早餐﹐“您
    
     從斯萊特里老太太嘴里﹐掏出點您想知道的東西沒有﹖”好客的主人感興趣地問﹐波洛
    
     點一下頭。主人繼續問道﹐“您指望從她那兒聽到什麼呢﹖”
    
         “流言蜚語和對往事的談論。某些犯罪的根源有時應當到往事中去尋找。我們所遇
    
     到的恰巧是一起這種案件。”
    
         對方帶點怒氣說道﹐“我不明白您的用意何在﹖對我保密有什麼必要﹖”
    
         波洛搖搖頭。
    
         “暫時還是一片漆黑﹐連一點亮光還沒透出來呢。除了埃莉諾之外﹐再無別人有殺
    
     害瑪麗的理由﹐這點至今我仍然百思不解。”
    
         “您不能相信這一點。您不要忘記埃莉諾有一段時間去國外了。”
    
         “記得﹐記得……我做了一些調查﹐我有自己的偵探。”
    
         “您能信得過別人嗎﹖”
    
         “當然能了。這樣我就不必親自到處跑﹐以致累得喘不過氣來﹐也不用搞那些技術
    
     上強我所難的事情了﹐這類事花不了多少錢﹐專職人員就能完成得很漂亮。請您相信﹐
    
     朋友﹐我有一些很得力的助手﹐其中一個是撬門開鎖的賊。”
    
         “天哪﹕他對您有什麼用﹖”
    
         “最近﹐我委托他仔細地搜查了羅迪先生的房間。”
    
         “他在那兒搜著什麼了﹖”
    
         波洛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神秘地說道﹕
    
         “總應該確切地知道﹐人們在哪些事情上對你說了謊。”
    
         “羅迪先生對您說謊了﹖”
    
         “無疑是這樣的。”
    
         “還有誰對您說謊了﹖”
    
         “我認為每個人都說了謊﹕奧布賴恩護士出於她所固有的羅曼蒂克性格而說了謊﹔
    
     霍普金斯護士出於固執﹔畢曉普太太是由於不懷好意﹔您自己……”
    
         “見鬼﹗”對方不客氣地打斷了波洛的話﹐“您是不是認為我也在對您說謊﹖”
    
         “暫時還沒有。”波洛眼里閃著狡黠的目光辯解說。
    
         他們是步行去H莊園的。在那兒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年輕的外表討人喜歡的園丁。他彬
    
     彬有禮地向洛德醫生問了好。
    
         “早晨好。波洛﹐這是園丁霍利克。出事那天他在這兒。”
    
         “當時您在哪兒干活呢﹖”
    
         “主要是在菜地里﹐先生。”
    
         “從那兒看不見房子嗎﹖”
    
         “看不見﹐先生。”
    
         “那麼如果有人走到房子跟前﹐比方說﹐到餐室窗前﹐您能看見嗎﹖”
    
         “不﹐看不見﹐先生。”
    
         洛德醫生參與了他們的談話。
    
         “您難道沒看見誰也沒看見什麼﹖比方說﹐在莊園附近走動的人﹐或者是在門口停
    
     著的汽車﹖”
    
         “先生﹐汽車﹖在後門那兒停的是您的車﹐再什麼也沒見到了。”
    
         洛德吃驚地喊道﹐“我的車﹖﹗這完全不可能。我在那天早晨去維森伯里了﹐直到
    
     下午兩點才回來。”
    
         霍利克不好意思了。
    
         “可是我當時認為看到的是您的車。”他疑慮地說。
    
         醫生匆忙地結束了談話。
    
         “這沒關系。再見吧﹐霍利克。”
    
         當他們離開園丁時﹐洛德先生激動地說﹕
    
         “到底找到了點什麼﹗那天早晨是誰的車停在後門口了﹖”
    
         “您相信不是您的車﹖您沒把日期搞錯嗎﹖”
    
         醫生向波洛發誓說絕不會錯。
    
         “那麼﹐我的朋友﹐我們好像確實碰上實質性的東西了。
    
         讓我們調查調查﹐有誰能夠偷偷地走到房前。”
    
         順著林蔭道到房舍去的半路上﹐有一條穿過灌木叢的小路。他們沿著這條小路走去﹐
    
     走了幾分鐘後﹐洛德抓住了同伴的手﹐指著房舍的一扇窗子說﹕
    
         “這就是餐室的窗子﹐埃莉諾就是在這里准備的三明治。”
    
         “從這兒﹐”波洛接過去說道﹐“任何人都能看見她在屋里的行動。我記得﹐窗子
    
     當時好像開著﹖”
    
         “窗子是大敞著的﹐因為那天非常熱。”
    
         波洛思索地說﹕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想偷看里面在做什麼﹐他一定要在這兒為自己找到一個方便
    
     的觀察地點。”
    
         兩個人開始仔細地觀察周圍。洛德突然大聲呼喊﹐讓離他僅幾步遠的波洛快點過去。
    
         “您看這兒﹐樹叢的後面。不久前有人在這兒站過﹐而且站了很長時間。您看﹐和
    
     周圍的地方比﹐這兒的土被踩實了吧﹖”
    
         波洛走到他跟前。
    
         “是呀﹐這是個合適的地點。從林蔭路上看不到他﹐可是他能通過敞開的窗子觀察
    
     到餐室里的動靜。那麼我們這個不相識的朋友站在這兒做什麼了﹖可能吸煙了﹖”
    
         兩個人彎下腰﹐撥開落在地上的殘枝敗葉﹐仔細地瞧著腳下。波洛突然嘶啞地喊了
    
     一聲﹐年輕醫生隨聲跑了過去。
    
         “什麼事﹖”
    
         “空火柴盒﹐我的朋友。是一個潮濕的踩壞了的空火柴合”波洛小心地撿起了火柴
    
     盒。
    
         “您看﹐火柴盒的商標上寫的是外國字﹗”洛德驚訝地說道﹐“這不是德文嗎﹖”
    
         “瑪麗不久前去德國了。”
    
         年輕人興奮起來。
    
         “到底找到了﹗您不能否認現在我仍手頭有點具體的東西了。您自己分析一下本地
    
     人中誰能有外國的火柴呢﹖”
    
         然而波洛並沒有分享醫生的快樂。在他的目光中反映出不安的神色。
    
         “這一切不像您想象的那麼簡單。”他說道﹐“這里有個重大的‘異議’﹐難道您
    
     自己沒看見嗎﹖”
    
         “我沒看見﹐您告訴我吧……”
    
         波洛嘆口氣說道﹕
    
         “如果這個沒引起您注意的話……那就算了﹐我們進屋g巴。”
    
         洛德醫生用鑰匙打開了後門﹐把同伴領進餐室。他們在屋里四下環視一遍﹐醫生介
    
     紹說﹕
    
         “就在這張桌子上﹐埃莉諾准備的三明治。那塊兒制藥廠商標的碎片就是在排水池
    
     下面的地板縫里發現的。”醫生遇到了波洛冷靜的目光、他著急了。“沒有任何証據說
    
     明埃莉諾接觸過這個裝著嗎啡的該死的玻璃管兒。我跟您說﹐有人在外面從小樹叢那兒
    
     窺視她。當她去更房的時候﹐這個人溜進來了﹐打開玻璃管兒﹐弄碎了幾片嗎啡﹐塞進
    
     三明治里了。他甚至沒留意到﹐玻璃管兒上的商標有一小塊掉進了地板縫。然後這個人
    
     急忙出去﹐坐上自己的汽車就逃之夭夭了。”
    
         波洛又嘆了口氣﹐說道﹕
    
         “您還是什麼也沒看見嗎﹖聰明人有時也會遲鈍到令人吃驚的地步。”
    
         洛德勉強抑制住憤怒。
    
         “怎麼﹖您不相信有人站在樹叢那兒往窗子里看﹖”
    
         “不﹐我相信這個。”
    
         “那麼﹐我們應當把這個人找出來﹕“波洛神秘地喃喃說道﹕
    
         “我認為﹐要找到這個人﹐我們不必遠走。好了﹐我們巡視一下房舍吧。”
    
    
    
                                                     3
    
    
         他們站在瑪麗死去的房間里﹐洛德打開了一扇窗子﹐輕輕打個寒戰說﹕
    
         “在這兒像在墳墓里一樣……”
    
         波洛想著心事。
    
         “唉﹐如果牆能說話麼﹗應當在這兒﹐在這個房間里尋找這個謀殺奇案的起源。”
    
         他在房間里默不作聲地停留了幾分鐘﹐然後全身抖動一下說道﹕
    
         “我們環視了整個房舍﹐能看的全看見了。現在您領我到更房去吧﹐我的朋友。”
    
         更房里面也像主人的住宅里一樣井井有條﹐房里空蕩蕩的﹐雖然落了些灰塵﹐但還
    
     算收拾得整潔。他們在那兒呆了幾分鐘。當他們重新走到洒滿陽光的台階上時﹐波洛用
    
     手溫柔地模了一下爬在柵欄上的玫瑰。
    
         “您知道嗎﹐親愛的醫生﹐這種玫瑰叫什麼﹖它的名字叫‘澤菲蓮﹒德魯芬’……”
    
         玫瑰沒引起醫生的興趣﹐他只是性急地嘟囔著說﹕
    
         “從這個玫瑰能看出什麼來﹖”
    
         波洛繼續說﹕
    
         “在我探望埃莉諾的時候﹐她曾對我提起過有關玫瑰的事兒。正是在那一剎那﹐我
    
     開始看見了﹐不﹐不﹐還不是白晝的亮光﹐只不過是它的微微閃光﹐就像當您接近隧道
    
     的出口時那種透進來的一絲微光。”
    
         洛德用嘶啞的聲音問道﹕
    
         “她還對您說了些什麼﹖”
    
         “她談了自己的童年﹐談了在這個花園里的游戲﹐還談了當她和羅迪玩紅白玫瑰戰
    
     時爭吵的情景。羅迪喜歡白玫瑰﹐它清爽、冷淡﹐而埃莉諾﹐據她自己講﹐喜歡紅玫瑰……
    
         它飄散著濃郁的芳香﹐飽含著溫暖和生機。埃莉諾和羅迪之間的區別﹐我的朋友﹐
    
     就在於此。”
    
         “難道這也能說明什麼問題嗎﹖”
    
         波洛點點頭說道﹕
    
         “這能使我們了解埃莉諾﹐了解這個性格熱烈而傲慢的女性﹐她狂熱地愛上了一個
    
     不可能愛她的男人……現在我們回到樹叢里的那個地方呆一會兒吧。”
    
         他們默然無語地走著。洛德醫生的面容更加陰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當他們來
    
     到樹叢中時﹐波洛沉浸在思考中﹐醫生目不轉睛地瞧著他。波洛突然懊喪而且憤怒地說﹕
    
         “實際上﹐這最簡單不過了。難道您沒看到您在理論上的弱點嗎﹖依照您的分析﹐
    
     是在德國有一個認識瑪麗的人來到了這里企圖殺害她。可是﹐請您看一看﹐我的朋友﹐
    
     看一看吧﹗如果您的智力對您已無能為力﹐那就請您運用自己的眼睛吧﹐您從這兒看到
    
     了什麼﹖窗子﹐是嗎﹖您憑窗看見了一位正在准備三明治的姑娘這就是埃莉諾。請允許
    
     我向您發問﹕一個窺視埃莉諾的人怎麼會知道這些三明治是給瑪麗吃的呢﹖除了埃莉諾
    
     之外再沒有別人﹐絕對沒有別人知道這一點。無論是瑪麗﹐還是霍普金斯護士都不知道。
    
     那麼﹐如果這個人站在這兒監視著埃莉諾﹐後來又從窗子爬進去﹐把藥撒到三明治上﹐
    
     那麼這會得出什麼結論呢﹖這個人能考慮什麼﹐有什麼打算呢﹖只有一個﹕埃莉諾將吃
    
     掉這些三明治……”
    
         ------------------
    第十三章
    
       波洛按了霍普金斯護土家的門鈴﹐霍普金斯護士對客人的迎接不太熱情﹐但還是讓
    
     他邁進了門坎兒。波洛進屋後﹐毫未遲疑﹐立即談起了正事。
    
         “您知道我為什麼來這兒嗎﹖我想讓您把實情講給我聽。”
    
         霍普金斯怒氣沖沖地說道﹕
    
         “我倒想知道﹐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說的全是真話。雖然很
    
     多人要是處在我的地位對丟失嗎啡的事兒會避而不談﹐但在審訊時我還是講了﹐我也知
    
     道人們會責備我的疏忽大意﹐責怪我不該把藥箱放在樓下﹐果然不出所料。請您相信﹐
    
     這對評價我的工作很不利。可是我不在乎這個﹐我知道的與案情有關的一些事﹐我都講
    
     出來了。
    
         因此請您就收起您的暗示吧﹐波洛先生﹕關於瑪麗死亡的事兒﹐凡是我知道的我全
    
     都講了﹐沒有任何隱瞞﹐這點我可以發誓﹗”
    
         波洛不想打斷她﹐以便讓這個激怒的女人把話講完。她講累了﹐不再吭聲了﹐這時
    
     波洛和善地平心靜氣地說道﹕
    
         “我根本沒肯定您隱瞞了與案件有關聯的什麼事兒。我請您對我講一講不是關於瑪
    
     麗死亡的情況﹐而是關於她的生活。”
    
         聽到這番話之後﹐對方疑惑不解了﹐她不大好意思地說道﹕
    
         “我不知道您究竟指的是什麼……”
    
         “我來幫助您。我給您講一講我了解到的事情。有一些是從奧布賴思護士那兒聽來
    
     的﹐有一些是從老斯萊特里太大的談話中了解到的﹐這位老太大對二十多年前發生的事
    
     情記得一清二楚。是這樣的﹐二十多年前有兩個人相愛﹐其中一個人在他們相愛的幾�
    
     前就成了寡婦﹐這就是韋爾曼太太﹐她是情感熱烈而深沉的婦女。另一個是劉易斯﹐他
    
     不幸娶了一個婚後不久就失去了理智﹐而且是無法治愈的女人。當時的法律不允許他們
    
     離婚﹐而劉易斯太大除了理智不健全外﹐身體異常健壯﹐可以活到九十歲。我認為當時
    
     人們都揣測到了這兩個人之間的暖昧關系﹐可是表面上大家都遵守禮節﹐言行極為謹慎。
    
     後來﹐劉易斯在戰場上陣亡了。”
    
         “這又怎樣呢﹖”霍普金斯護士問道。
    
         “我估計﹐”波洛繼續說﹐“他死後韋爾曼太大生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是瑪
    
     麗。如果說從我這方面來看這只是一個估計﹐那麼您可能有確鑿的証據﹐是這樣嗎﹖”
    
         霍普金斯皺起了眉頭﹐不作聲地坐著﹐過一會兒﹐她霍地站了起來﹐走到對面的寫
    
     字台前﹐打開了抽屜﹐拿出一封信﹐遞給了波洛﹐同時說道﹕
    
         “我向您解釋﹐這封信是怎麼到我手的。瑪麗死後﹐我繼續整理更房﹐就在整理的
    
     過程中﹐發現了這封信。您看上面寫的是什麼……”
    
         波洛看到了用褪了色的墨水寫的字跡……“我死後轉寄給瑪麗。”
    
         “這不是老傑勒德寫的。”霍普金斯護士解釋說﹐“是14年前去世的瑪麗的母親寫
    
     的。她是寫給小姑娘的﹐可是老頭子給扣下了﹐所以瑪麗沒能看到這封信。謝天謝地﹗
    
     多虧她沒看到﹐才一直到死﹐她都能昂著頭﹐沒什麼事可使她感到丟人的。”
    
         停了一會兒﹐她又繼續說道﹕
    
         “信是封著的﹐我發現後﹐老實說﹐我給折開了﹐因為瑪麗已經死了﹐再說我過去
    
     就已經猜到一些什麼了。除了她以外這封信與任何人沒關系﹐但不知為什麼我不想毀掉
    
     它。您最好親自讀讀這封信。”
    
         波洛從信封里取出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三角形的小字﹕
    
    
    
         我把事情的真情寫出來以備什麼時候能用得著。我在H莊園給韋爾曼太太當女僕﹐韋
    
     爾曼太太對我好極了。有一年我不幸懷孕了﹐可是她沒有辭退我﹐事情過後﹐她又讓我
    
     到她家去當女僕。後來我的孩子死了。女主人和劉易斯兩人相愛﹐可是不能結婚﹐因為
    
     劉易斯先生有妻子﹐當時住在精神病院。他是個真正的紳士﹐非常愛韋爾曼太大。他在
    
     戰場上被打死了。不久韋爾曼太太對我說她懷孕了。後來她去蘇格蘭﹐把我也帶去了。
    
     她的孩子就生在那兒。我懷孕時遺棄我的傑勒德又開始給我寫信了。後來我們決定結婚﹐
    
     婚後住在更房﹐韋爾曼太大生下的孩子給我們做養女。如果我們住在這兒﹐韋爾曼太太
    
     關心、親近小女孩就不會引起別人懷疑了。韋爾曼太太認為最好永遠不讓瑪麗知道真情。
    
     她給了我們好多錢﹐就是不給錢﹐我也會幫助她的。
    
         我和傑勒德生活很幸福﹐可是他對瑪麗始終沒有感情。我對這些事一直保密﹐對任
    
     何人沒透出一句口風﹐可是我認為應當把真情寫出來﹐以防萬一我死去。
    
    
    
         伊萊扎﹒傑勒德(娘家姓)
    
       伊萊扎﹒賴利
    
    
    
         波洛深深嘆了口氣﹐重新把信疊好。霍普金斯護士不安地問道﹕
    
         “您對這個事兒想怎麼辦呢。當事人都死了。沒有必要翻舊帳。讓死者們在自己的
    
     墳墓里安息吧。我看應當這樣。”
    
         波洛回答道﹕
    
         “需要為活著的人著想啊﹗”
    
         “可是﹐這對謀殺案一點關系也沒有。”
    
         波洛嚴肅地說道﹕
    
         “您錯了﹐可能這與案子有直接的關系。”
    
         他走出了住宅﹐霍普金斯護士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波洛凝神沉思著沿著馬路向前走﹐突然他聽到猶豫不決的腳步聲。他回過頭﹐看見
    
     了H莊園的年輕園丁霍利克。
    
         年青人不好意思地揉搓著手里的帽子說﹕
    
         “請原諒﹐先生﹐我可以和您談一談嗎﹖”
    
         “當然可以﹐我的朋友﹐什麼事兒﹖”
    
         霍利克雙手更使勁兒地揉起自己的帽子來。
    
         “是關於那輛汽車的事。”
    
         “是關於那天早晨在莊園後門停的那輛車嗎﹖”
    
         “是的﹐先生。今天洛德先生說那不是他的汽車﹐可這不是事實。是他的車﹐我敢
    
     發誓。”
    
         波波微笑著提醒說﹕
    
         “可是洛德醫生說那天早晨他去維森伯里了。”
    
         霍利克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是呀﹐先生﹐我聽見他說了。可是這輛車反正是他的﹐我敢發誓。”
    
         “謝謝您﹐霍利克。”波洛和藹地說道﹐“看起來﹐還得走這一步。”
    
         ------------------
    第一章
    
                                                    1
    
    
         法庭的屋子里是熱還是冷﹐埃莉諾說不上來。她時而熱得如大火烤身﹐時而冷得渾
    
     身發抖。她沒聽見原告發言的結尾部分。因為她又回憶起從接到那封該死的信那天起﹐
    
     到被捕的那一刻止所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她的心煩亂如麻。當時﹐檢查官是
    
     這樣宣布的﹕“埃莉諾﹐這是您的逮捕証。根據指控﹐您於本年七月二十七日毒死了瑪
    
     麗。我有責任警告您﹐您的一切口供將以書面形式記錄下來﹐並在審訊您的過程中可能
    
     被用做証據。”
    
         現在她站在法官的面前﹐上百雙眼睛懷著無情的好奇心注視著她。
    
         只有陪審員不看她﹐盡量把目光移到別處。埃莉諾想道﹕“這是因為他們知道將要
    
     做出什麼樣的判決了。”
    
    
    
                                                    2
    
    
         洛德醫生提出供詞。這就是那個精力旺盛的年輕醫生洛德嗎﹖他在莊園時是那樣的
    
     善良而和藹可親﹐可是現在他舉止冷淡、完全是一種例行公事的態度。他語氣單調地回
    
     答向他提出的所有問題﹕“是﹐有人打電話叫我去H莊園﹔太遲了﹐已無法搶救﹔我來到
    
     幾分鐘後﹐瑪麗就死了﹔死亡的原因﹐據我看﹐是嗎啡中毒。”
    
         辯護人埃德溫先生站起來提出質問道﹕
    
         “您是已故韋爾曼太大的醫生嗎﹖”
    
         “是。”
    
         “六月間﹐您到H莊園出診時﹐看見過被告和瑪麗在一起嗎﹖”
    
         “看見過好幾次。”
    
         “被告對待瑪麗的態度如何﹖”
    
         “非常自然而有禮貌。”
    
         “您從來沒發現法庭上多次提到的所謂被告有出自於嫉妒的仇恨心理嗎﹖”
    
         洛德抬起頭斷然地回答道﹕
    
         “沒有﹐從來沒有。”
    
         埃莉諾想﹕“可是他發現過﹐發現過……他為了我在說謊。他知道……”
    
    
    
                                                    3
    
    
         休息過後又開庭了。
    
         著名的病理解剖學家阿倫醫生一個細節不漏地講起死者胃里的存留物﹕面包、魚肉
    
     糜、茶水、嗎啡的成分。他說﹐大約有四分之一克嗎啡進人了肌體﹐而十六分之一克嗎
    
     啡的藥量就可以致人死命。
    
         情緒亢奮的辯護人站起身來說道﹕
    
         “沒有任何能証明嗎啡就是含在魚肉糜里而不是通過其他途徑進入被害人肌體的跡
    
     象嗎﹖”
    
         “沒有。”
    
         “這麼說嗎啡完全有可能像藥片一樣是被吞服下去的﹖”
    
         “理論上是這樣的。”
    
         為了交互訊問.公訴人塞繆爾發言﹕
    
         “您認為嗎啡是隨飲食和茶吃下去的嗎﹖”
    
         “我堅信這點。”
    
         “謝謝您。”
    
    
    
                                                    4
    
    
         警督布里爾宣誓後﹐靠他在長期執行公務中練出來的口才﹐熟練地提出了証言﹕
    
         “報案……被告說的話﹕‘這可能是腐爛的魚肉糜吧﹐……搜查……一個魚肉糜罐
    
     頭瓶已經洗干淨了﹐另一個還剩半瓶魚肉糜……繼續在餐室里搜查……”
    
         “您究竟發現了什麼﹖”
    
         “在地板縫里﹐我發現了一塊小紙片兒。”
    
         小紙片遞給了陪審員們傳閱。
    
    
    
         片劑
    
       鹽酸
    
       嗎啡1/2
    
    
    
         “依您看﹐這是什麼﹖”
    
         “這是貼在裝有嗎啡的玻璃管兒上的商標。”
    
         辯護人不慌不忙地站起來問道﹕
    
         “這紙片﹐您是在地板縫里的找到的嗎﹖”
    
         “是。”
    
         “您沒發現玻璃瓶或者是玻璃管兒上貼的這個商標的其余部分嗎﹖”
    
         “沒有。”
    
         “您發現這個紙片時它是什麼樣子﹖”
    
         “若不是沾上了一些地板上的灰塵﹐那這個紙片是很干淨的。由此可見﹐紙片掉在
    
     地板縫里的時間不長。”
    
         “您要說這個紙片是在您發現的當天而不能早於這天掉在地上的﹖”
    
         “是這樣。”
    
         辯護人不滿意地嘟囔著坐下了。
    
    
    
                                                    5
    
    
         霍普金斯坐在証人席上。她的臉通紅﹐嘴唇緊閉著。
    
         “您叫傑西﹒霍普金斯嗎﹖”
    
         “是。”
    
         “您是有畢業証書的區護土﹐居住在梅登斯福德的羅斯住宅嗎﹖”
    
         “是的。”
    
         “本年六月二十八日﹐您在什麼地方呢﹖”
    
         “我在H莊園的大廳。韋爾曼太大犯病﹐我去那里協助奧布賴恩護理病人。”
    
         “您隨身帶著一個小藥箱嗎﹖”
    
         “是的。”
    
         “請您向陪審員陳述一下里面裝著什麼。”
    
         “繃帶、注射器﹐還有一些藥品﹐其中包括一個裝有片劑嗎啡的玻璃管兒。”
    
         “您把小藥箱放在什麼地方了﹖”
    
         “在樓下大廳里。”
    
         “這是二十八日晚上。您又在什麼時候開的藥箱﹖”
    
         “第二天早晨﹐正好是臨走之前。”
    
         “那里缺少什麼嗎﹖”
    
         “缺了﹐缺一管兒嗎啡。”
    
         “您和誰說過這件事嗎﹖”
    
         “說過﹐我和護理病人的奧布賴恩護士說過。”
    
         “您的藥箱是放在人們經常來往的大廳里了嗎﹖”
    
         “是的。”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接通而至的是一個一個的回答。霍普金斯護士如何伴隨瑪麗來
    
     到更房﹔埃莉諾來到更房﹔埃莉諾邀請瑪麗和霍普金斯共進午餐﹔埃莉諾首先遞給瑪麗
    
     一盤三明治﹔埃莉諾提出洗食具﹐接著她請霍普金斯護士幫助整理樓上的衣物。
    
         埃莉諾想﹕“是的﹐這一切都符合實際。霍普金斯護士也是這樣認為的。因此她堅
    
     信我是有罪的。她說的每句話都是事實﹐這是最令人可怕的。”
    
         埃莉諾又抬起了頭。她在法庭的另一個角落里﹐發現了以沉思、善良和同情的目光
    
     望著她的波洛。
    
         就在這個時候﹐貼著那一小塊商標的硬板紙傳到女証人霍普金斯的手里。
    
         “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是制藥廠的商標。”
    
         “您能告訴陪審員這是什麼商標嗎﹖”
    
         “這是裝嗎啡的玻璃管兒上貼的商標﹐和我丟失的那個相類似。”
    
         “您相信是這樣嗎﹖”
    
         “我完全相信是這樣。”
    
         法庭宣布休庭。
    
         ------------------
    
    第二章
    
                                                      1
    
    
         次日﹐辯護人得到了交相訊問女証人的發言機會。他尖銳激烈地提出一系列問題、
    
     這時﹐他那寬容的態度──掃而光。
    
         “對於這個人所共知的小藥箱﹐我想提出一個問題﹕六月二十八日﹐這個藥箱是否
    
     在H莊園的大廳放了一夜﹖”
    
         “是的。”霍普金斯確認說。
    
         “您是否習慣把危險藥品亂放在別人順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當然沒有。”
    
         “哦﹐當然沒有。可是偏偏只有這次發生了這樣的事﹖”
    
         “一般來說是這樣。”
    
         “這就是說﹐屋子里的任何──個人只要願意就能拿到嗎四月﹖”
    
         “我估計是這樣……”
    
         “不要估計﹐是‘是’還是‘不是’﹖”
    
         “是。”
    
         “有人知道您的藥箱里有嗎啡嗎﹖”
    
         “我不清楚。”
    
         “您對誰說過這個嗎﹖”
    
         “沒有。”
    
         “這麼說﹐埃莉諾小姐不會知道那里有嗎啡啦﹖”
    
         “她可以打開藥箱看一看。”
    
         “這個可能性很小﹐是吧﹖”
    
         “我……我不知道。”
    
         “可是有人能夠更准確地知道藥箱里有嗎啡﹐比方說洛德醫生。您不是按照他的吩
    
     咐用的嗎啡嗎﹖”
    
         “當然是啦。”
    
         “瑪麗也知道您那里有嗎啡嗎﹖”
    
         “不﹐她不知道。”
    
         “她常到您家去吧﹖”
    
         “不常去。”
    
         “真的嗎﹖可是我可以斷言她常到您家去﹐而且她比任何人更清楚您的藥箱里有嗎
    
     啡。”
    
         “我不同意您的說法。”
    
         埃德溫停了一會兒。
    
         “早晨您對奧布賴恩護土說過丟失嗎啡的事了嗎﹖”
    
         “說過。”
    
         “我確認﹐根據當時的情況﹐您對她說了下面的話﹕‘我把嗎啡忘在家里了。我得
    
     回去取。”’“我沒說過這樣的話。”
    
         “難道您沒推測說嗎啡放在您家的壁爐台上了嗎﹖”
    
         “就是因為我找不到嗎啡了﹐我才推測一定是放在爐台上了。”
    
         “實際上連您自己也不清楚這管兒嗎啡的下落。”
    
         “不﹐我知道﹐我放到藥箱里了。”
    
         “那麼﹐您為什麼推測說您忘在家里了﹖”
    
         “因為我當時想﹐有可能是這麼回事。”
    
         “我應當對您說﹐您做事太不經心了。”
    
         “完全不對﹗”
    
         “您說話也是這樣。”
    
         “根本不是這樣。我從來是不經過思考不說話。”
    
         “您說過﹐七月二十七日那天﹐也就是瑪麗死的那一天﹐您讓玫瑰刺兒扎了﹖”
    
         “我看不出這與案件有什麼關系。”
    
         法官插話問道﹕
    
         “這對審理案件確實重要嗎﹐埃德溫先生﹖”
    
         “是的﹐閣下﹐這是我辯護的一個重要方面﹕我想証實該証人的証言是不可信的﹐”
    
     他重提了上面的問題﹕
    
         “就是說﹐您仍然肯定您在七月二十七日那天讓玫瑰刺兒扎了﹖”
    
         “是呀。”霍普金斯挑舋地回答道。
    
         “這是在什麼時候發生的﹖”
    
         “是在我們出更房去客廳之前。”
    
         “這是什麼樣的玫瑰樹﹖”
    
         “是爬在更房附近柵欄上的開著粉花的玫瑰。”
    
         “您能肯定這點﹖”
    
         “完全肯定。”
    
         辯護人突然從另一方面襲擊証人﹕
    
         “死去的瑪麗姑娘確實在七月六日寫了遺囑嗎﹖”
    
         “是的。”
    
         “她寫遺囑不是因為她心情沮喪﹐也不是因為她對自己的未來失去信心﹐您相信這
    
     點嗎﹖”
    
         “無稽之談﹕““這就是瑪麗寫的﹐由服裝商店售貨員埃米莉﹒比格斯和羅傑﹒韋
    
     德作証的那份遺囑嗎﹖也就是決定把所有財產遺留給伊萊扎﹒賴利的妹妹瑪麗﹒賴利的
    
     那份遺囑嗎﹖”
    
         “完全正確。”
    
         陪審員仍傳閱了遺囑。
    
    
    
                                                      2
    
    
         奧布賴恩出庭作証。
    
         “六月二十九日早晨﹐霍普金斯護土向您說什麼了﹖”
    
         “她說有一管兒鹽酸嗎啡從藥箱里丟失了。”
    
         “據您所知﹕藥箱在夜里是放在大廳里嗎﹖”
    
         “是。”
    
         “羅迪先生和被告在韋爾曼太太臨終時﹐也就是六月二十八日的夜里﹐都在H莊園嗎﹖”
    
         “是這樣。”
    
         “請講一講、在韋爾曼太大死後的第二天﹐也就是六月二十九日﹐發生了什麼事﹖”
    
         “我看見羅迪先生和瑪麗在一起。他向她傾訴了愛情並吻了她。”
    
         “那時他與被告訂婚了吧﹖”
    
         “是的。”
    
         “後來又發生什麼事了﹖”
    
         “瑪麗提醒羅迪說﹐他與埃莉諾小姐已經訂了婚﹐這使羅迪很狼狽。”
    
         “您認為被告對瑪麗態度如何﹖”
    
         “她恨死瑪麗啦。”証人肯定地說道。
    
         ------------------
    第三章
    
                                                     1
    
    
         辯護人陳述的前言﹕
    
         “公訴人斷定﹐似乎除了埃莉諾再無他人可能謀害瑪麗。可是事實是這樣嗎﹖不﹐
    
     不﹐不是這樣2不能排除瑪麗是自殺。也不能排除當埃莉諾去更房時﹐有人往三明治里下
    
     了毒。並且最後還會有第三種可能。審理的基本原則之─。
    
         內載如下﹕如果可以証實其中的﹐種說法與現存的事實相符﹐那麼就應當宣判被告
    
     無罪。我想向你們証實還有一個人﹐他不僅有毒死瑪麗的時機﹐而且還有作案的極其重
    
     要的原因。同時我還要請某些人出庭作証﹐証實原告的証人之一提供了預謀好的假証言。
    
     可是首先我要請被告本人向你們陳述這一切﹐使你們能夠判斷﹐對被告提出的指控是無
    
     根據的。”
    
    
    
                                                     2
    
    
         埃莉諾宣誓後﹐根據事先記牢的內容﹐開始回答和藹可親的辯護人向她提出的問題。
    
         是的﹐她和羅迪經雙方同意已解除了婚約﹔不﹐她沒從霍普金斯護士的藥箱里拿過
    
     嗎啡﹔是的﹐她為了不讓兩個女人在大熱天疲勞往返﹐邀請了她們與她共進午餐﹔是的﹐
    
     當她不在餐室的時候﹐隨便哪個人都可能進去。
    
         下面的問題也是她所熟悉的。
    
         “你們來到客廳後﹐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到了客廳﹐然後我去餐室拿來一盤三明治請她們兩個人用午餐。”
    
         “您和她們一起喝了些什麼呢﹖”
    
         “我喝了開水。餐室里有啤酒﹐可是霍普金斯護土和瑪麗喜歡喝茶。霍普金斯護土
    
     到餐室去煮茶。她用茶盤端來了茶﹐瑪麗倒了兩碗茶。”
    
         “您沒喝茶嗎﹖”
    
         “沒有。”
    
         “那麼瑪麗和霍普金斯護士兩個人喝了﹖”
    
         “是的。”
    
         “後來怎麼樣了﹖”
    
         “霍普金斯護士出去關上了煤氣。幾分鐘後我收拾好餐具﹐放到茶盤上﹐然後送到
    
     餐室。霍普金斯護士在那兒﹐於是我們一塊兒洗刷了餐具。”
    
         “霍普金斯護士的衣袖當時是挽起來的嗎﹖”
    
         “是的。當時是她洗的餐具﹐我擦的。”
    
         “您對她手腕上的那個痕跡說了些什麼嗎﹖”
    
         “說了﹐我問她這是不是划破的痕跡。”
    
         “她怎麼回答的﹖”
    
         “她說﹕‘是更房附近玫瑰樹上的刺兒扎進去了。一會兒我把它拔出來。’”“這
    
     時她的表情和舉止如何﹖”
    
         “我覺得她熱得不好受。她滿臉都是汗珠兒﹐臉色蠟黃。”
    
         “以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上樓了﹐她幫助我整理姑媽的遺物。當我們過一小時後回到客廳時﹐瑪麗已
    
     失去了知覺。霍普金斯護土讓我給醫生打電話。醫生正好是在瑪麗嚥氣之前趕到的。”
    
         埃德溫先生故作姿態地挺起胸脯。
    
         “埃莉諾小姐﹐是您殺害了瑪麗嗎﹖”
    
         埃德溫心想﹕“現在該輪到她挺胸抬頭直視前方了。”
    
         “沒有。”
    
    
    
                                                     3
    
    
         公訴人開始了交相訊問。注意﹗現在她面臨著和敵方交鋒。再沒有她預先記熟了答
    
     案的問題了。不過開頭倒是相當和緩﹐“您說您和羅迪先生訂過婚﹖”
    
         “是的。”
    
         “您對他很好嗎﹖”
    
         “非常好。”
    
         “可是我認為您不只是對他好﹐而是愛他﹐並且當羅迪愛上瑪麗之後﹐您萬分地嫉
    
     妒。”
    
         “不﹕““我還認為您是有意識決定把瑪麗姑娘作為障礙掃除﹐以此期望羅迪重新
    
     回到您的身邊。”
    
         “完全不是這樣。”
    
         可怕而詭鷸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她對其中一些問題早有准備﹐可是另外一些問題
    
     卻使她措手不及。多麼折磨人哪﹐你必須時刻想著你是什麼角色﹐哪怕是一次你也不能
    
     說﹕“是﹐我恨死她了……是﹐我希望她死。當我切三明治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她
    
     死掉﹐該多好。”
    
         然而應當沉著冷靜﹐回答問題要盡量簡短﹐不露聲色﹐因為她的性命就下在這個賭
    
     注上了。
    
    
    
                                                     4
    
    
         羅迪出庭作証。可憐的埃莉諾﹐一下子就看出來﹐他討厭這一切。他好像是在現實
    
     中不存在的人了……
    
         本來現實的東西早已什麼都不存在了。一切都顛倒了﹕
    
         白變成了黑﹐上變成了下﹐東變成了西。我也已經不是埃莉諾了﹐而成了“被告”。
    
     無論是我被絞死還是被釋放﹐一切都將不同於從前。唉﹐如果能有哪伯是一點明智可靠、
    
     可供攀援的東西﹐使我不致在空虛恐怖的深淵中越陷越深那該多好哇。埃德溫先生訊問
    
     到什麼地方啦2“您是否能勞駕談一談埃莉諾小姐對您的態度﹖”
    
         羅迪沉著地說道﹕
    
         “依我看﹐她對我的感情很深﹐但還談不上是熾烈的愛情。”
    
         “請您談一談您與瑪麗的關系。”
    
         “我認為她非常美麗誘人。”
    
         “您愛她嗎﹖”
    
         “有一點兒。”
    
         “您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看到她的﹖”
    
         “大概是七月五日或六日。”
    
         埃德溫先生﹕
    
         “我認為您在這之後還看見過她。”
    
         “沒有﹐以後我去國外了。”
    
         “您什麼時候回到英國的﹖”
    
         “接到電報後……讓我想一想……八月一日。”
    
         “可是根據我所知﹐您於七月二十五日就到達英國了。”
    
         “不對。”
    
         “韋爾曼先生﹐您不要忘記您是宣過誓的。您的護照上的記載明確地說明您是七月
    
     二十五日返回英國﹐七月二十七日夜里又離開了。”
    
         埃莉諾突然回到了現實。她皺起眉頭想﹐為什麼辯護人攻擊起自己的証人了呢﹖羅
    
     迪的臉色變得蒼白了。他停了一會兒﹐然後勉強地擠出幾個字﹕
    
         “是……是這樣……”
    
         “總之﹐您回來了並於七月二十五日這天在倫敦拜訪了瑪麗﹐是嗎﹖”
    
         “是。”
    
         “您去拜訪的目的是什麼﹖”
    
         “我再次請求她嫁給我……”
    
         “她怎麼回答的﹖”
    
         “她拒絕了我。”
    
         “您是不太富有的人﹐是嗎﹐韋爾曼先生﹖”
    
         “是﹐我不富有。”
    
         “您還欠好多債﹐是吧﹖”
    
         “您管這些干什麼﹖”
    
         “您知道埃莉諾小姐在遺囑里聲明把一切財產都遺留給您了嗎﹖”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
    
         “七月二十七日早晨您是在梅登斯福德嗎﹖”
    
         “沒有。”
    
         “謝謝您。就這些啦。”
    
    
    
                                                     5
    
    
         “艾爾弗雷德先生﹐您是玫瑰花圃的占有者並住在埃姆斯沃思嗎﹖”
    
         “是。”
    
         “您十月二十日去過梅登斯福德參觀H莊園更房附近的玫瑰樹叢了嗎﹖”
    
         “去過。”
    
         “您能描述一下這個樹叢嗎﹖”
    
         “這是一種著名的爬蔓玫瑰﹐叫澤菲蓮﹒德魯芬玫瑰﹐它開放時芳香四溢﹐而且沒
    
     有刺兒。”
    
         “這麼說﹐它不可能刺著人吧﹖”
    
         “絕對不可能。這種玫瑰不長刺兒。”
    
         交相詢問暫時停止了。
    
    
    
                                                     6
    
    
         “您叫吉姆嗎﹖您是有畢業証書的藥劑師﹐在詹姆斯藥品批發公司工作嗎﹖”
    
         “一點兒不錯。”
    
         “您能告訴我﹐這個小紙片是什麼嗎﹖”
    
         小紙片傳給了証人。
    
         “這是我們公司的商標。”
    
         “什麼商標﹖”
    
         “是我們貼在裝片劑藥品的玻璃管兒上的商標。”
    
         “您能否根據這個不完整的商標﹐判斷出貼著這種商標的玻璃管兒裝的是什麼藥�
    
     嗎﹖”
    
         “能。我確信我們所說的這種玻璃管兒里裝的是注射用的片劑鹽酸阿撲嗎啡。每片
    
     的含量為三毫克。”
    
         “不是鹽酸嗎啡嗎﹖”
    
         “絕對不是。”
    
         “為什麼﹖”
    
         “在鹽酸嗎啡的商標上﹐‘嗎啡’這個字開頭是大寫﹐而拾到的這個商標雖然已經
    
     撕壞了﹐但就像用放大鏡來看似的一清二楚﹐‘嗎啡’是小寫。所以說‘嗎啡’這個字
    
     是不完全的﹐它只是‘阿撲嗎啡’的一部分。”
    
         撕毀的商標和藥劑師拿來供比較用的完好的商標﹐一起傳遞給陪審員們。
    
         埃德溫先生又開始訊問了﹕
    
         “鹽酸嗎啡是什麼東西﹖”
    
         “它的化學公式是﹕C17H17O2。這是由嗎啡和稀釋鹽酸在密封的容器里﹐加熱提煉
    
     出來的嗎啡衍化物。在這種情況下嗎啡失去了一個水分子。
    
         “到目前為止﹐阿撲嗎啡是所有催吐劑中最有效的快速催吐劑。把它注射到機體里
    
     後﹐幾分鐘就可生效。”
    
         “那麼有人吃了致命的嗎啡量﹐而在幾分鐘內再注射上阿撲嗎啡注射劑﹐那會產生
    
     什麼後果呢﹖”
    
         “幾乎立刻就會引起強烈的嘔吐﹐這樣﹐嗎啡就從機體中排出去了。”
    
         “比方說﹐兩個人吃了相同的三明治﹐喝了同一茶壺里的茶﹐然後其中的一個人注
    
     射了阿撲嗎啡。如果在食物或飲料里摻有嗎啡﹐那會產生什麼後果呢﹖”
    
         “注射阿撲嗎啡的人﹐會立刻把摻有嗎啡的食物或飲料吐出來。”
    
         “那麼這個人就不會發生意外嗎﹖”
    
         “不會。”
    
         法庭上突然響起人們激昂的喧嘩聲和法官要求安靜下來的吆喝聲。
    
    
    
                                                     7
    
    
         “您是定居在查理大街17號的阿米莉亞﹒塞德利嗎﹖”
    
         “是。”
    
         “您知道有一個德雷珀太太嗎﹖”
    
         “知道。我認識她有二十年了。”
    
         “您知道她的娘家姓嗎﹖”
    
         “知道﹐我參加了她的婚禮。她那時叫瑪麗﹒賴利。”
    
         “她是生在新西蘭嗎﹖”
    
         “不﹐她生在英國。”
    
         “您是從訴訟程序一開始就出席法庭了嗎﹖”
    
         “是的。”
    
         “您在法庭上看見過這個瑪麗﹒賴利或者叫德雷伯的人嗎﹖”
    
         “看見了。”
    
         “在哪兒﹖”
    
         “在証人席上﹐她提供過証言。”
    
         “她用的是什麼名字﹖”
    
         “傑西﹒霍普金斯。”
    
         “您完全相信﹐這個傑西.霍普金斯就是您所認識的瑪麗﹒賴利或者是還叫德雷珀的
    
     那個女人嗎﹖”
    
         “我確信不疑。”
    
         “迄今為止您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見到她的﹖”
    
         “五年前﹐她從新西蘭回到英國的時候。”
    
         埃德溫先生向公訴人鞠了一躬說道﹕
    
         “輪到您訊問了。”
    
         塞繆爾先生有些慌了手腳﹐他說﹕
    
         “您……塞迪太大﹐可能錯了。”
    
         “我沒錯。”
    
         “偶然的相似使您看錯人了吧﹖”
    
         “我對瑪麗﹒德雷珀相當熟悉。”
    
         “傑西﹒霍普金斯是有証書的護士。”
    
         “瑪麗﹒德雷珀結婚前是某個醫院的護士。”
    
         “您明白嗎。您是在指控公訴人的証人提供假証言﹖”
    
         “我非常明白我在做什麼。”
    
    
    
                                                     8
    
    
         “艾德華先生﹐您曾在新西蘭的奧克蘭市住過一些年。
    
         現在您的住址是雷恩大街14號﹐對嗎﹖”
    
         “是這樣。”
    
         “您認識瑪麗﹒德雷珀嗎﹖”
    
         “我是在新西蘭的那些年認識她的。”
    
         “您今天在法庭上看見她了嗎﹖”
    
         “看見了。她稱自己為霍普金斯﹐可她是德雷珀太太﹐這點您不必懷疑。”
    
         法官抬起了頭。他說話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認為現在重新傳証人傑西﹒霍普金斯是合適的。”
    
         法庭上鴉雀無聲。過一會兒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法官閣下﹐傑西﹒霍普金斯幾分鐘前離開了法庭。”
    
    
    
                                                     9
    
    
         “赫爾克里﹒波洛﹗”
    
         波洛來到証人席﹐宣了誓﹐而後他捻捻胡子﹐稍歪著頭等待著提出証言﹐“波洛﹐
    
     您認得這個文件嗎﹖”
    
         “當然認得。”
    
         “它是如何到您手里的﹖”
    
         “區護土霍普金斯給我的。”
    
         辯護人轉向法官說﹕
    
         “閣下﹐請允許我高聲宣讀一下這個文件﹐然後可以交給陪審員先生們。”
    
         ------------------
    第四章
    
                                                     1
    
    
         辯護人的結束語﹕
    
         “陪審員先生們﹐案情與開始時迥然不同了﹐對這點現在你們可能信服了。昨天﹐
    
     在波洛先生提供令人震驚的証言之後﹐我請了其他証人出庭。他們清楚地証實了瑪麗﹒
    
     傑勒德是勞拉﹒韋爾曼太大的私生女。因此韋爾曼太太的近親不是她的侄女埃莉諾﹒卡
    
     萊爾﹐而是她的私生女瑪麗。這就是說﹐韋爾曼太太死後﹐瑪麗應當繼承這一大筆遺產。
    
     陪審員先生們﹐這是整個案件的症結所在。瑪麗將能繼承價值二十萬英鎊的家產。但是﹐
    
     瑪麗本人對這點是一無所知的。她更不知道稱為霍普金斯的女人實際上是誰。先生們﹐
    
     你們可能想到瑪麗﹒賴利或者是德雷珀完全有合法的理由改名為霍普金斯。如果是這樣﹐
    
     那為什麼她不來法院作必要的解釋呢﹖
    
         “我們了解到的情況証實了以下的事實﹕瑪麗﹒傑勒德鑒於霍普金斯的一再督勸寫
    
     了遺囑﹐決定把她所有的錢財留給‘伊萊扎﹒賴利的妹妹瑪麗﹒賴利’。我們知道﹐霍
    
     普金斯護士所從事的職業﹐使她有可能接觸到嗎啡和阿撲嗎啡﹐並且懂得這些藥的性能。
    
     除此而外﹐事實証明﹕霍普金斯肯定她的手腕被無刺的玫瑰樹扎了﹐這是謊言。如果不
    
     是為了急忙解釋注射後留下的針眼﹐為什麼要對埃莉諾說謊﹖你們回想一下﹐被告宣誓
    
     後說在她走進餐室的時候﹐發現霍普金斯護土好像不舒服﹐臉色蠟黃。如果設想在這之
    
     前﹐她嘔吐得很厲害﹐那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我還想提醒大家一點﹕如果韋爾曼太大再多話一晝夜﹐她就會寫遺囑﹐毫無疑問﹐
    
     她要適當地關照瑪麗﹒傑勒德﹐可是不會把所有的家產全留給瑪麗。她希望自己的私生
    
     女兒最好還是生活在上流社會圈子之外。
    
         “放過被告去評定另外一個人的罪証﹐這不是我應當做的事。我的責任只是証實﹐
    
     這個人有極其強烈的使其作案的動機和可能性。”
    
    
    
                                                     2
    
    
         法官賈斯蒂斯﹒貝丁菲爾德在向陪審員們所做的結束語中說道﹐“如果原告方面使
    
     你們信服﹐被告﹐只有被告一個人作了案﹐那麼你們的責任就是宣判她有罪。”
    
         “如果辯護人所提出的那種說法是成立的﹐是與事實相等的﹐那麼就應當宣判被告
    
     無罪。”
    
         “我懇切請求諸位排除干擾﹐依據引起你們重視的事實來慎重而全面地考慮判決。”
    
    
    
                                                     3
    
    
         埃莉諾再次被帶進法庭。
    
         “陪審員先生們﹐你們判決了嗎﹖”
    
         “判決了。”
    
         “你們看一看被告﹐宣布她有罪﹐或者無罪。”
    
         “她是無罪的。”
    
         ------------------
    第五章
    
       埃莉諾從側門出去了。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向她報以愉快微笑的人們……羅迪……
    
     大胡子偵探……
    
         然而﹐她轉向洛德說﹕
    
         “我想離開倫敦。”
    
         於是他們兩人坐上汽車﹐飛快地駛出倫敦。醫生緘默不語﹐而埃莉諾好像在享受無
    
     上的幸福一樣﹐享受著這個沉寂﹐突然﹐她先開口說道﹐“我想去一個沒有人煙的僻靜
    
     地方……”
    
         “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們現在就是去療養院。那是一個綠樹環繞的僻靜地方。誰也
    
     不會打擾您的。”
    
         姑娘感謝地點一下頭。她想忘掉一切往事﹐以往的全部生活和舊時的情感全都過去
    
     了﹐消失了﹐化為烏有了。她變成了一個受驚後尋求保護的人﹐一切從頭開始的新人。
    
         他們已經過了郊區。
    
         埃莉諾又說道﹕
    
         “所有這一切都是您﹐您……”
    
         “不﹐這是波洛。他真是個機靈透頂的能人。”
    
         埃莉諾固執地搖了搖頭。
    
         “這是您﹐您讓他做的。”
    
         洛德笑了。
    
         “也可以說是我讓他做的。”
    
         姑娘問道﹕
    
         “您知道我沒作案﹐還是……﹖”
    
         他回答得很簡單﹕
    
         “我到最後也沒有把握說您沒作案。”
    
         “這是因為一開頭我差點說出‘我有罪’的緣故吧﹖可是﹐您知道嗎﹐我是想過這
    
     個……當我買魚肉糜和准備三明治的時候﹐我好像自己和自己假裝著玩一種危險的游戲﹐
    
     心想﹐‘我這是在往三明治里下毒﹐她吃了就會死掉的﹐那時羅迪將回到我的身邊。”’
    
     醫生理解地微笑了。
    
         “有這種情況。這不算什麼壞事﹐因為您在這種假裝的游戲中發洩了自己的情感﹐
    
     這樣就能避免惹出亂子。”
    
         埃莉諾承認說﹕
    
         “確實是這樣。我好像突然從身上抖掉了什麼妖術。當霍普金斯提起更房附近的玫
    
     瑰時﹐我清醒了﹐神志又恢復正常了。”
    
         “您看﹐”醫生解釋說﹐“想殺人和蓄意殺人是完全不同的。假如說﹐您總是在考
    
     慮謀殺的事情﹐我相信您身上人道主義的優秀品德肯定能占上風﹐那時您一定會覺悟到﹐
    
     這一切實際上是多麼愚蠢。”
    
         埃莉諾的眼睛里噙滿了淚花。
    
         “您知道﹐在法庭上只要我看您幾眼﹐就使我的勇氣倍增。您當時的樣子是這麼……
    
     這麼平常。哦﹐請原諒﹐我好像開始說失禮的話了……”
    
         他又微笑了。
    
         “我明白。當可怕的災禍不幸地降臨到您的頭上時﹐您惟一的希望是能有什麼平常
    
     的東西可以攀援。一般地講﹐我認為最平常的東西也是最好的。”
    
         在乘車的一路上﹐埃莉諾第一次轉過頭來﹐親切地看一眼自己的同伴。
    
         “他的臉蛋兒是多麼可愛﹐”她想道﹐“可愛﹐有趣而又可以信賴……”
    
         他們到了療養院。在小山坡上聳立著一幢布局恰當、色調和諧的樓房。
    
         “您在這兒心情會好的。”洛德說道﹐“誰也不會惹您煩惱。”
    
         她突然把手放在醫生的手.上說﹕
    
         “您來看我嗎﹖”
    
         “當然啦。”
    
         “經常﹖”
    
         “我會滿足您的願望。”
    
         “那麼請您盡量常來。”
    
         ------------------
    第六章
    
       “我的朋友﹐現在您看到了吧﹐人們對您說的謊話也能像真話一樣有用。”波洛以
    
     教導的口氣說。
    
         “難道人人都向您說謊了嗎﹖”洛德驚奇地問道。
    
         波洛點了一下頭。
    
         “是呀﹗有一個視真理高於一切的人比其他所有的人更使我慌亂不知所措。”
    
         “是埃莉諾本人嗎﹖……”醫生吞吞吐吐地說。
    
         “就是她。當時的所有情況都說明她是殺人犯﹐而她雖然沒有承認謀害瑪麗﹐但承
    
     認有這種企圖﹐因此准備放棄她認為有失尊嚴的斗爭﹐承擔她事實上沒有犯下的罪行。
    
     她給自己做出了有罪的判決﹐因為她對自己的責難頗為嚴厲﹐多數人處在她的地位都不
    
     可能這樣做。”
    
         “是呀﹐她是這樣的人。”洛德肯定地說道。
    
         波洛繼續說下去﹕
    
         “我剛剛開始調查的時候﹐確實覺得埃莉諾有犯罪的可能性。但是﹐我記住了向您
    
     作的保証﹐於是隨著調查的深入﹐我又發現了另一個人的罪証。”
    
         “霍普金斯護士的罪証。”
    
         “開始不是。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羅迪。這是因為他說了謊話。他對我說﹐他於七
    
     月九日離開英國﹐八月一日回來的。可是霍普金斯護士無意中提到了瑪麗兩次拒絕羅迪
    
     的求婚﹐一次在梅登斯福德﹐另一次在倫敦。您告訴我﹐瑪麗七月十日去倫敦﹐也就是
    
     羅迪離開英國的第二天。這樣就出現了一個問題﹕瑪麗什麼時候與羅迪在倫敦相見的﹖
    
     我在撬門開鎖的那位朋友的幫助下﹐看到了羅迪的出國護照﹐這樣才調查明白﹐原來羅
    
     迪從七月二十五日到二十七日在英國。由此可見﹐他在這件事上有意識地說了謊。
    
         “我一秒鐘也沒忘記﹐埃莉諾把三明治放在餐室里自己去更房的這段可作案的時間。
    
     但我明白﹐在這種情況下﹐預謀的受害者應當是埃莉諾而不是瑪麗。羅迪有殺害埃莉諾
    
     的犯罪理由嗎﹖有﹐有很重要的理由﹐埃莉諾在遺囑中﹐確定了羅迪是她全部財產的�
    
     承人。並且﹐我從調查的事實中得知﹐羅迪可能知道埃莉諾遺囑的內容。”
    
         “那麼您又為什麼斷定他不可能是罪犯呢﹖”
    
         “一個謊言﹐而且是小小的愚蠢的謊言幫助了我。霍普金斯護士說﹐玫瑰刺兒扎進
    
     了她的手腕﹐可是﹐我查看了玫瑰園﹐弄明白了那里的玫瑰沒長刺兒……這就是說﹐霍
    
     普金斯護土說謊了﹐她編造謊言似乎是毫無目的的﹐而且是如此愚蠢﹐可是這就足以引
    
     起我對她的注意了。我在心里再一次地分析了她的証言﹐並且明白了過去我沒有想到的
    
     一點﹕霍普金斯護士了解關於瑪麗的一些事﹐並且非常願意把這些事情暴露出來。”
    
         洛德吃驚了。
    
         “我認為事情恰恰相反。”
    
         “這只是您的感覺。她極其出色地扮演了知道一些事情但又想隱瞞這樣一個角色。
    
     我動了腦筋之後﹐看到她說的每句話的背後都隱藏著相反的目的。我和奧布賴恩護士的
    
     談話証實了這個看法﹐很清楚﹐霍普金斯護士在玩弄某種游戲。我對比了她和羅迪的謊
    
     言﹐心里琢磨﹐能否對其中一個人的謊言做出完全無罪的解釋﹖
    
         “在羅迪身上發生的一件事情﹐幫助我找到了這個問題肯定的答案。像他這樣自尊
    
     心很強的人﹐承認由於意志力薄弱而不能在國外逗留一段時間﹐提前回到英國並再次使
    
     曾經拒絕過他的姑娘厭煩﹐那是多麼不體面的事啊。因此﹐他才閉口不提從國外回來的
    
     這一短暫的時間﹐而用謊言遮掩了事實。
    
         “但是﹐霍普金斯扯謊是否也是出於類似無辜的原因呢﹖我越想越覺得是個怪事。
    
     為什麼霍普金斯要對手腕上的痕跡說謊呢﹖這痕跡有什麼特殊的嗎﹖
    
         “我開始給自己提出一些問題﹕竊走的嗎啡是誰的呢﹖
    
         是霍普金斯護士的。誰能把嗎啡給老韋爾曼太大送去呢﹖是霍普金斯護士。可是﹐
    
     為什麼她要吸引大家去注意丟失嗎啡的事呢﹖如果霍普金斯護士是殺人兇手﹐那對這個
    
     問題的回答只能有一個﹕是另一起謀殺﹐也就是對瑪麗的謀殺是蓄謀已久的了﹐並且已
    
     經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替罪羊﹐但是必須讓人看出這個替罪羊有預先拿到嗎啡的可能。
    
         “讓我們對寄給埃莉諾的匿名信再說幾句。這封信的後果必然引起兩位姑娘之間的
    
     糾葛。無疑霍普金斯指望埃莉諾接到信後來梅登斯福德竭力阻止瑪麗對韋爾曼太大的影
    
     響。羅迪對瑪麗一見鐘情﹐這是霍普金斯沒有忘記利用的意外條件。這樣一來﹐還可以
    
     給替罪羊添加一個作案理由﹕爭風吃醋。
    
         “這兩次謀殺罪行追求的目的是什麼呢﹖霍普金斯為什麼要殺害瑪麗﹖我開始在隧
    
     道的盡頭──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看見了一絲微光。霍普金斯護土在瑪麗心目中有一
    
     定的威望﹐她利用了這一點促使瑪麗寫了遺囑。但是遺囑對霍普金斯無利﹐它有利於住
    
     在新西蘭的瑪麗的姨媽。於是我立刻記起了村子里有個人曾偶然提過瑪麗的姨媽是護士﹐
    
     在醫院里工作過。於是﹐這一絲微光更亮了﹐犯罪的計謀隨之顯露出來。我又一次拜訪
    
     了霍普金斯。我們雙方表演了一出精彩的喜劇。未了﹐她終於說出了她一直渴望擺出的
    
     事實﹐可能她說的比她預計的要稍早一些。但是﹐機會很好﹐她一下子就上了鉤。話又
    
     說回來了﹐反正事情早晚應當揭曉的。霍普金斯假裝勉強地拿出了一封信。這時﹐我的
    
     朋友﹐我的猜測便立即被信心所代替2這封信使霍普金斯暴露無遺。”
    
         洛德皺著眉頭問道﹕
    
         “怎麼回事﹖”
    
         “哦。我的朋友﹐這簡單極了﹗信封上寫著﹕‘我死後轉寄給瑪麗’。可是﹐信里
    
     清楚地寫著不能讓瑪麗﹒傑勒德知道真情。信封上寫的是‘轉寄’﹐而不是‘轉交’。
    
     這說明很多問題。這封信不是寫給瑪麗﹒傑勒德的﹐而是寫給另一個叫瑪麗的人。這就
    
     是伊萊扎﹒賴利僑居在新西蘭的妹妹瑪麗﹒賴利。伊萊扎向她透露了真情。這封信根本
    
     不是瑪麗死後霍普金斯在更房里找到的﹐而是好多年前她在新西蘭收到的﹐這是在她姐
    
     姐死後寄給她的。”
    
         “可能您錯了。”洛德說道﹐“霍普金斯和瑪麗﹒德雷珀完全是兩個人吧﹖”
    
         波洛冷冷地回答說﹕
    
         “我從來沒錯過。”
    
         對方笑了。波洛繼續說道﹕
    
         “現在我們知道一些有關瑪麗﹒賴利或者說德雷珀的事了。新西蘭警察局沒能搜集
    
     到可指控她的足夠罪証﹐可是在她突然離開新西蘭之前﹐對她已經監視一段時間了。據
    
     了解﹐她有一個患者是位老婦﹐這位老人把一大筆遺產留給了自己‘親愛的妹妹賴利’。
    
     老婦突然去世了﹐這使她的私人保健醫生大為驚疑。瑪麗﹒德雷珀的丈夫為自己的妻子
    
     做了人壽保險。他也突然死了﹐而且死因不明。可能其他的人命也應當歸罪於德雷珀。
    
     這是一個陰險毒辣的女人。看樣子﹐她姐姐的來信促使她嘗試一次新的冒險。當她在新
    
     西蘭站不住腳的時候﹐就回到了英國﹐更名換姓為霍普金斯並開始重操舊業當護士。順
    
     便提一句﹐‘霍普金斯’是她過去死在國外的一個同事的名字。她的目標是梅登斯福德。
    
     不排除她是在作敲詐的打算。可是﹐老韋爾曼太太不是隨便讓人白白敲詐的那種人﹐霍
    
     普金斯無奈﹐只好明智地放棄了這個打算。毫無疑問﹐她打聽到了韋爾曼太大是個宮豪﹐
    
     而且韋爾曼太太某一次偶然的談話使她知道了太太還沒寫下遺囑。
    
         這樣﹐在那個七月的夜晚﹐當奧布賴恩護士告訴霍普金斯說韋爾曼太太要請律師來﹐
    
     霍普金斯於是開始行動了。為了讓私生女瑪麗得到全部遺產﹐韋爾曼太太必須不寫遺囑
    
     就死去﹕霍普金斯已經結交下了瑪麗﹐並取得了姑娘的信任。她只剩下說服瑪麗寫遺囑
    
     並同意把所有的錢財留給自己已故母親的妹妹了。請注意﹐遺囑寫得多麼精心﹕沒提任
    
     何親屬的名字﹐只寫了‘已故母親的妹妹瑪麗﹒賴利’。瑪麗﹒傑勒德在遺囑上簽了字﹐
    
     這等於宣判了自己的死刑。這麼一來﹐這個女人只需要有一個可下手的機會了。為避免
    
     嫌疑﹐我認為她早已決定采取隨毒藥之後可使用阿撲嗎啡的謀殺手段。也許霍普金斯准
    
     備設法引誘埃莉諾和瑪麗﹒傑勒德去自己家﹐可是埃莉諾這一突然邀請減輕了她的負擔﹐
    
     而且自然形成的情況不能不使人們承認埃莉諾是罪犯。”
    
         “如果不是您﹐她會被判有罪的。”洛德慢聲慢語地說。
    
         “不﹐我的朋友﹐她免遭判刑應歸功於您。”
    
         “歸功於我﹖可我什麼也沒做呀。我只想盡辦法……”
    
         他閉口不說了。
    
         波洛取笑他說道﹕
    
         “是呀﹐您使出了所有的力氣﹐簡直是吃奶的勁兒都使光了。您認為我行動不十分
    
     積極﹐因此急躁到了苦惱不堪的程度﹐甚至您膽敢對我赫爾克里﹒波洛說謊﹕哦﹐我親
    
     愛的﹐你還不明白。我勸你將來只管醫治麻疹和百日咳等﹐好好當你的醫生﹐不要搞您
    
     一竊不通的偵探工作了。”
    
         洛德面紅耳赤了。
    
         “這麼說您全知道了﹖”
    
         波洛嚴肅地說道﹕
    
         “您拉著我的手把我領到了淄木叢的一塊空地上﹐並且幫助我找到了您自己剛剛扔
    
     在那兒的火柴盒。這簡直是幼稚可笑到了極點﹗您和園丁談話的目的﹐是想讓他說在莊
    
     園的後門看見了您的汽車﹐可是後來您又突然肯定說這輛汽車根本不是您的。”
    
         “當時我真意。”醫生承認道。
    
         “您那天早晨在H莊園做什麼了﹖”
    
         洛德臉紅得叫人不好意思去看他。
    
         “那是蠢妄的行為……我聽見了埃莉諾的聲音﹐於是就向餐室的方向走去﹐希望能
    
     看到她。我不准備和她說話。我只想看她一眼。透過灌木叢的縫隙、我看見她在切三明
    
     治……我望著她﹐一直到她走出餐室。”
    
         波洛聲音不大地問道﹕
    
         “您看第一眼就愛上埃莉諾了﹐是吧﹖”
    
         “應當認為是這樣。”
    
         久久的沉默。最後還是年輕人先開口了﹕
    
         “唉﹐有什麼好說的呢﹗現在她和這個……羅迪將長久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羅迪
    
     和瑪麗的一段插曲。她會原諒的﹐這確實是一種魔力。”
    
         波洛搖頭說道﹕
    
         “不﹐不……過去和未來之間有一個漆黑的死亡深淵﹐當有人步入漆黑的死亡深淵
    
     之中﹐而後來又從中走進陽光燦爛的世界時﹐他就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了。埃莉諾應當為
    
     得到新生活而感謝您﹐因為是您給了她新的生活。她感謝您﹐對吧﹖”
    
         洛德勉強地回答說﹕
    
         “是﹐她現在感謝我。可是﹐她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他。”
    
         波洛又搖著頭說道﹕
    
         “您錯了﹐她從來沒需要過羅迪。埃莉諾愛過他﹐是的﹐但只是狂熱的單相思。”
    
         洛德的臉好像馬上瘦了下來。他嘶啞地說道﹕
    
         “她什麼時候也不會這樣愛我。”
    
         “可能不會。然而她需要您﹐我的朋友﹐因為只有和您在一起﹐她才能重新開始生
    
     活。”
    
         醫生不說話了。
    
         赫爾克里﹒波洛異常溫和地說道﹕
    
         “最後您要明白……她愛過羅迪。可是又怎樣呢﹖這樁愛情﹐除了痛苦沒給她帶來
    
     任何東西。可是和您在一起﹐她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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