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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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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全球No.1暢銷書《達文西密碼》作者丹布朗的處女作。說是處女作,作者的野心 卻很驚人,小說從一個有著獨家祕密卻瀕死的人開場,描寫在數位資訊時代,美國安 全局(NSA)為了打擊恐怖份子,斥巨資研發一部解碼機器,號稱它能解開世上所有 加密文件,當然也包括侵犯一般百姓的隱私。就在這時無所不能的解碼機遇上了不可 破解的加密軟體,一場密碼高手戰就此展開。 小說對電子數位時代,個人隱私是否成了過去式,提出驚悚的看法。一個為人民 安全把關的機構、一個擁有監視所有祕密以保國家安危的機構,背後該由誰來監督它 呢? 風暴中,面對祕密與謊言,奮力解救她相信有益打擊犯罪的國安局。眾叛親離 之際,她發現自己極力解救的不僅是國家,而且是自己的性命,最後還需解救她深愛 的男人。 從權力中心的地下走廊,到東京的摩天大樓,到聳立西班牙的大教堂,一場沒命 狂奔就此展開。這是一場生死之戰,期望一舉摧毀巧思創作的程式…… 第一章 他們住在清煙山脈,已是早上時分,該起床早餐了,這是他們最喜歡的時間段。戴 維微笑地看著下面的她:「你覺得怎麼樣,妙不可言吧?嫁給我嗎?」 她躺在華蓋床上,向上端望著,她知道他就是自己要嫁的那個人。白頭偕老!她深 深地凝望著他那深邃的藍眼睛,這時,遠處的什麼地方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鈴聲,這 聲音正把戴維向遠處拖去。她伸手去夠他,但卻抓了個空。 原來是電話鈴聲把蘇珊·弗萊切從睡夢中驚醒了。她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 胡亂地抓起了電話。「哪位?」 「蘇珊,我是戴維。把你吵醒了吧?」 她笑了,翻了個身,說道:「我剛才正夢到你。過來玩玩吧。」 他笑了起來:「外面還黑著呢。」 「不嘛!」她嬌嗔地說道:「那你就更得過來玩,北上之前我們還可以睡一會兒呢 。」 戴維沮喪地歎了口氣:「我正是為這事兒才給你打電話的,就是關於我們出去玩兒 的事。我得推遲一下。」 蘇珊這才清醒過來。「怎麼回事兒?」 「很抱歉,我得出城去,明天就回來。我們上午可以先把第一件事兒理順。我們還 有兩天時間呢。」 「可我連房間都訂了。」蘇珊說道,感到很委屈。「我訂的還是石頭莊園的那間房 子。」 「我理解,可是……」 「今晚本應是不同尋常的……該慶祝我們六個月了。你不會不記得我們已經訂婚了 吧?」 「蘇珊。」他無可奈何地說道,「我現在實在是沒空兒,他們在車裡等我。我上飛 機後會打電話給你,把事兒說清楚。」 「上飛機?」蘇珊驚問道,「出了什麼事兒?那所大學為什麼會……」 「不是那所大學,我到時候會打電話說清楚,的確得走了,他們在喊我。我會跟你 保持聯繫。放心吧。」 「戴維!」她喊著,「怎麼……」 但無濟於事,戴維已經掛了電話。 蘇珊·弗萊切睜著兩眼躺在床上,好幾個鐘頭過去了,但電話再也沒有響起來。 那天下午,蘇珊魂不守舍地坐在浴缸裡。她把自己泡在肥皂水裡,想把石頭莊園或 是清煙山脈一股腦兒忘掉。他會在哪兒呢?她思忖著。為什麼沒打電話呢? 浴缸裡的水慢慢地由熱變溫又由溫變冷,蘇珊打算出來穿上衣裳,正在這時,無繩 電話「吱吱」地沒命地叫了起來。她一下子站起身,渾身水淋淋地探過身去一把抓起放 在水池上面的話筒。 「是戴維嗎?」 「我是斯特拉思莫爾。」一個聲音回答道。 蘇珊一屁股坐了下去。「唉!」她難以掩飾心中的失望。「下午好,局長。」 「在等個小伙子吧?」對方笑出了聲。「不是呀,局長。」蘇珊窘迫地說道,「並 不是那麼……」 「沒錯吧。」那人大笑起來,「戴維·貝克可是個好小伙兒,千萬別錯過喲!」 「謝謝您,局長。」 局長笑聲頓斂,聲音陡然嚴肅起來。「蘇珊,我打電話給你是因為我這裡需要你。 立馬過來。」 蘇珊想弄個明白。「今天是星期六,局長。通常我們都不……」 「我知道,」他嚴肅地說。「這是緊急任務。」 蘇珊坐起了身。緊急任務?是密碼破譯部?她還沒從斯特拉思莫爾局長的嘴裡聽到 過這樣的字眼。她百思不得其解。「哦……是的,局長。」她頓了一下說道。「我會盡 快趕到那裡。」 「不得遲疑。」斯特拉思莫爾說罷便掛了電話。 蘇珊·弗萊切身上圍著浴巾怔怔地站在那裡,身上的水滴落在昨晚翻出來的折疊整 齊的衣服上——有遠足穿的短褲,有在山上晚間御寒穿的羊毛衫,還有剛剛買來的睡衣 。真是鬱悶,她走到衣櫃前取出一套乾淨的衣裙。緊急任務?是密碼破譯部? 蘇珊一邊下著樓,一邊琢磨著這天會不會還有更糟糕的事兒。 (2)她很快就會知道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在一片死一般寂靜的大洋之上的三萬英尺的空中,戴維·貝克睜大了眼睛苦惱地從 小型66式利爾噴氣式飛機的橢圓形的窗子向外望著。他被告知飛機上的電話出了故障, 所以他無法給蘇珊打電話。 「我這是在做什麼?」他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但答案再簡單不過了——有那麼一些 人,對這些人你就是不能說不。 「貝克先生,」廣播裡說道,「我們半個小時後即可到達。」 貝克朝著看不見的聲音憂鬱地點了點頭。太好了。他把窗子上的遮陽簾拉下來,打 算睡上一覺,但他滿腦子都是她。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蘇珊的沃爾沃小轎車停在了十英尺高、上面是倒刺的旋風柵欄的陰影裡。一個年輕 警衛從裡面伸出手說道:「請出示證件。」 蘇珊配合著接受半分鐘的例行檢查。警官把她的證件在電子掃瞄儀上走了一下,然 後,抬頭看了看。「謝謝你,弗萊切小姐。」他發出了一聲難以察覺的歎息,大門轉動 著打開了。 向前走了半英里,蘇珊在一堵同樣威嚴的帶電柵欄前重複著完全同樣的手續。快點 吧,夥計們,我在這兒都走過無數次了。 她終於來到了最後一道關卡,一個矮墩墩的衛兵領著兩隻攻擊犬,手裡端著機關鎗 ,掃了一眼蘇珊的轎車牌照,示意她通過。她沿著坎尼恩路又走了250碼,然後在僱員 停車區C區停了下來。不可思議,她想。兩萬五千名僱員,十二億美元的預算;誰都知 道這裡沒有我完全挺得過週末。她踩了下油門,把車停在自己專用的停車位,然後熄了 火。 穿過一片綠地,進了主樓,蘇珊又過了兩道關卡,終於到了那個無牖隧道,隧道直 通那座新近落成的房子。一個聲音檢測亭攔在入口處。 國家安全局密碼破譯部驗證聲音方可入內全副武裝的警衛抬頭看了看,「下午好, 弗萊切小姐。」 蘇珊疲倦地笑了笑:「你好,約翰。」 「沒想到今天你會來。」 「就是啊,我也沒想到。」蘇珊前傾了上身,對著拋物面麥克風清晰地報上了自己 的姓名:「蘇珊·弗萊切。」電腦立即確認了她的聲頻密度,大門卡噠一聲開了。蘇珊 邁步走了進去。 ……蘇珊走在水泥路上,一旁的警衛對她好一番端詳。他注意到蘇珊那特別大的淡 褐色雙眸今天看去有些恍惚,但雙頰卻紅撲撲的光鮮可人,長至肩部的赭色秀髮好像剛 剛吹過,身上還飄著強生牌嬰兒脂粉的淡淡幽香。警衛的眼睛又落在了蘇珊那修長的身 段上——然後落在那隱約可見的白色胸罩上,接著落在她那齊膝高的卡其布裙上,最後 落在了她那雙玉腿上——蘇珊·弗萊切的玉腿。 真難想像他們竟支持一個智商170的人,他默默地思忖著。 他凝望了好半天,直到蘇珊消失在遠處,才搖了搖頭。 一個環形拱狀門擋住了去路,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密碼破譯部。她把手伸到凹陷處 的密碼盒上,輸入了五位數的個人身份號碼。幾秒鐘後,一扇十二噸重的鋼筋混凝土門 開始轉動。蘇珊想定下神來,但思緒卻始終離不開貝克。 戴維·貝克。她愛過的惟一男人。喬治敦大學最年輕的正教授,出色的外語專家, 說得上是國際學術界的名人。他過目不忘、記憶力超群,對語言文字情有獨鍾,除西班 牙語、法語和意大利語外,他還通曉六種亞洲地區語言。他在大學裡開設的詞源學和語 言學講座場場爆滿,他總是晚走一會兒,回答那連珠炮似的問題。他講話充滿權威,富 有激情,但對熱情奔放的女生們的崇拜愛慕的目光卻顯得有些木然。 貝克年方35歲,精力充沛,皮膚黝黑,結結實實,有一雙敏銳的藍眼睛和一個機警 的頭腦。他那結實的下巴和不苟言笑的性格常使蘇珊聯想到大理石雕像。六英尺高的個 頭,在壁球場裡他的腳步卻比誰都利索,同事們都難以想像。痛擊對手之後,他會把那 頭濃密的黑髮放在噴泉式飲水器裡給自己的頭降溫,然後,也不管頭上滴滴答答的水, 他會叫上一份混合水果飲料和硬麵包圈來款待他的手下敗將。 相對其他年輕教授們的收入來說,戴維的囊中可就有些羞澀了。每次要延長壁球俱 樂部會員資格或給那把跟隨他多年的鄧洛普球拍換羊腸弦,他往往得為華盛頓地區或周 邊地區的政府部門翻譯點兒東西,好掙點外快,彌補虧空。一次接活時,他與蘇珊相識 了。 那是秋假時的一個清爽的早晨,貝克晨跑後回到三居室的職工公寓,發現電話機的 顯示燈正在閃動,他一邊聽著電話錄音,一邊將一品脫橘子汁倒進肚裡。這種電話他早 已司空見慣——那天早晨,一個政府機構請他幾小時後為他們提供翻譯服務,惟一讓貝 克感到意外的是他以前從沒聽過這個機構。 數字城堡(三) (2)「是一個叫國家安全局的地方。」貝克在打電話向同事們打聽情況的時候說道。 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樣的:「你說的是國家安全委員會嗎?」貝克核對了錄音後回答 道,「不是,他們說的是局。是『國安局』。」(註:「國家安全局」原文為 NationalSecurityAgency,首字母縮寫為NSA,這裡漢譯為「國安局」。下文中貝克的 壁球老友用NSA這三個字母開玩笑,說「這三個字母就是表示『沒有這個機構』( NoSuchAgency)」,這是因為它們的首字母完全一樣。——本書所有註釋皆為譯者注。 )「沒聽說過。」 貝克又核對了總審計局機構名錄,也沒有找到類似的機構。貝克實在沒轍了,便給 一個壁球老友打電話,那人以前曾做過政治分析員,當時是國會圖書館的研究員。聽了 那人的介紹後,貝克有些愕然。 顯然,國家安全局不獨存在,而且還被看作是世界上最有影響的機構之一。這個機 構曾收集全球電子智能資料,並保護美國長達半個世紀以來的那些分門別類的信息數據 。可以說只有百分之三的美國人知道這個組織的存在,但也只是知道而已。 「NSA,」那人開起了玩笑,「這三個字母就是表示『沒有這個機構』。」 貝克懷著憂奇參半的心理接受了這個神秘機構提供的譯活兒。貝克驅車37英里,來 到了這個機構的總部,總部佔地86英畝,隱藏在馬里蘭州米德堡叢林密佈的群山之中。 在通過了難以計數的安檢關卡之後,他們又發給他一張帶全息照片的賓客通行證,然後 把他送到一個讓人眼花繚亂的研究部門,並告訴他那天下午他要做的就是為密碼破譯部 提供「語言辨認」,密碼破譯部裡都是數學精英,個個是譯碼高手。在起初的個把鐘頭 裡,那些密碼破譯員們似乎都沒有意識到貝克的存在,他們圍著個龐大的桌子忙忙活活 ,說的話貝克以前連聽都沒聽到過。他們說到流密碼、自毀生成程序、背包變體、零知 識協議以及單一點。貝克只是在一旁看著,如墮五里霧中。他們在坐標紙上草草地劃著 符號,專心致志地研讀電腦打印材料,總是提到頭頂上的投影線之中那些雜亂的文字: JHDJA3JKHDHMADO/ERTWTJLW+JGJ3285JHALSFNHKHHHFAF0HHDFGAF/FJ37WEOHI93450S9DJF D2H/HRTYFHLF89303 95JSPJF2J0890IHJ98YHFI080EWRT03 JOJR845H0ROQ+JT0EU4TQEFQE//OUJW08UY0IH0934JTPWFIAJER09QU4JR9GUIVJPDUW4H 95PE8RTUGVJW3P4EIKKCMFFUERHFGV0Q394IKJRMG+UNHVS9OERIRK/0956Y7U0POIKI0JP9F87 60QWERQI過了好半天,其中一個密碼破譯員總算解釋了一直令貝克滿腹狐疑的東西。那 些擁擠在一起的文字原來是個密碼——一段「密碼電文」,這一組組數字和字母代表著 一段加了密的文字。這些密碼破譯員們就是要研究這個密碼並從中推斷出其原本信息, 或者叫「明碼電文」。國安局認為其原本信息是用中國官話寫成,所以才叫貝克來,等 密碼破譯員們破譯了這段文字之後,好讓他把這些符號譯出來。 一連兩個鐘頭,貝克翻譯著一串串的漢語符號。但每次他把譯文交給密碼破譯員, 他們的頭都搖得就像撥浪鼓。顯而易見,用漢語是解釋不通的。貝克也真希望能幫上點 忙,他指出,所有符號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也是日本漢字的一部分。鬧哄哄的密碼 部裡頓時鴉雀無聲。這裡的頭兒是個男的,叫莫蘭特,瘦高個兒,總是煙不離手,他狐 疑地轉過頭問貝克:「你是說這些符號有多重含義?」 貝克點了點頭。他告訴他們,日本漢字是在漢字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日語書寫體系 ,剛才他之所以用漢語來翻譯,那是因為他們要求他這麼做。 「天啊!」莫蘭特咳嗽了一聲說道:「那咱們就試試這日本漢字。」 果然靈驗,一切都可以對號入座了。 數字城堡(三) (3)密碼破譯部裡的人們對貝克這才刮目相看,儘管如此,他們還是讓他只翻譯那些不 成順序的字符。「這是為你的安全起見。」莫蘭特說,「這樣做,你就不會知道你在翻 譯些什麼了。」 貝克哈哈地笑了起來,但卻發現別人都沒笑。 密碼終於破解了,但這個密碼透露著什麼秘密,貝克可全然不知,但有一件事他看 得出——國安局對密碼破譯極為認真,因為他口袋裡的支票比他大學裡整整一個月的薪 水還高。 出來的時候,貝克通過一系列的安檢關卡後來到出口處的主廳,一個剛剛掛斷電話 的警衛擋住了貝克的去路:「貝克先生,請在這裡稍等。」 「是什麼事呀?」貝克沒想到在這裡花了這麼長時間,他要參加週六下午的壁球常 規賽,現在就要遲到了。 警衛聳了聳肩道:「密碼破譯部的頭兒有話跟您說,她正在往外走。」 「她?」貝克笑出了聲。他還得見見國安局裡面的女的。 「這也好笑嗎?」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貝克轉過身去,立刻一臉赧色。他瞥 了一眼那女人上衣上佩戴的證件,原來是國安局密碼破譯部的主任,她不光是個女人, 而且還是個魅力四射的女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貝克搪塞著,「我只是……」 「我叫蘇珊·弗萊切。」那女人微笑著伸出了纖纖玉手。 貝克握住伸過來的玉手道:「我叫戴維·貝克。」 「祝賀你,貝克先生,聽說你今天幹得很漂亮。我可以就這事和你聊一聊嗎?」 貝克猶豫了一下說道:「說實在的,我這會兒確實有點急事兒。」他但願對世界上 最強大的情報機構的這一斷然拒絕不會是個愚蠢之舉,他四十五分鐘之後要參加壁球賽 ,而且他一向有著這樣的美譽:戴維·貝克從來不會在壁球賽中遲到……上課可能遲到 ,壁球可絕對不可能。 「我長話短說。」蘇珊·弗萊切淡淡地一笑。「就請這邊來吧。」 十分鐘後,貝克坐在國安局的餐廳裡,同國安局的靚妹、密碼破譯部主任蘇珊·弗 萊切一起品嚐起鬆餅和蔓越橘汁來。戴維很快就看出,這個年方38歲的國安局高級職員 確非等閒之輩——她是他所見過的最睿智的女人之一。他們談到密碼和破解密碼,貝克 覺得自己腦子要拚命轉才能跟上她的思路——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全新的興奮體驗。 一個鐘頭過去了,貝克不用說已不可能參加壁球賽了,而蘇珊竟也全然不覺他們的 內部通話系統上已經記錄了滿滿的三大頁,二人不禁相視大笑。兩個人坐在那裡,兩個 極具分析力的頭腦,可能從不相信什麼荒謬的一見鍾情,現在卻有些不可思議了,兩個 人從語言學上的詞法探討到偽隨機數碼生成程序,儼然是青梅竹馬的一對少年戀人—— 一切都是激情的碰撞。 蘇珊一直沒能抽出時間來把話題轉到她找貝克的真正目的上——為他提供一個在密 碼破譯部亞洲分部的試用崗位。從這個年輕的大學教授一談到教學時就表現出的那種激 情,蘇珊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是絕不會離開大學講壇的。蘇珊決意不談此事,免得壞了 二人的心緒。她感覺自己又完全像個小女生了;說什麼也不能破壞這種感覺。的確,那 種感覺一點也沒有遭到破壞。 二人的求愛之路緩慢而又浪漫——只要得空,二人就會私約密會,或是在喬治敦大 學的校園裡徜徉,或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墨盧提咖啡屋裡品嚐卡普契諾咖啡,偶爾也參 加幾次講座和音樂會。蘇珊從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多的笑聲,不論什麼東西,只要到了 貝克嘴裡都能變成笑料。蘇珊很需要這種放鬆來調節她在國安局工作的緊張情緒。 一個秋高氣爽的下午,他們坐在體育場的露天座位上,饒有興趣地觀賞喬治敦大學 校足球隊慘遭拉特格斯大學的屠戮。 「你喜歡什麼運動,喜歡綠皮密生西葫蘆嗎?」蘇珊戲謔地問道。(註:綠皮密生 西葫蘆是一種美洲南瓜,其顏色和形狀都有點像壁球。 )數字城堡(三) (4)貝克嘟囔道:「那叫壁球。」蘇珊傻里傻氣地看了他一眼。「就是像綠皮密生西葫 蘆。」她辯解道。「不就是小了點兒嘛!」 蘇珊推了他一把。 喬治敦大學的左邊鋒把角球開出了底線,觀眾中頓時噓聲四起。防守隊員旋即回撤 。 「你呢?」貝克也問道。「喜歡什麼運動嗎?」 「我喜歡柔道,是黑腰帶級。」 貝克趕忙奉承:「我覺得在運動上你更行。」 蘇珊笑了:「我們在運動上都是超級優生,不是嗎?」 喬治敦大學的一個出色的防守隊員來了一個很漂亮的搶斷,看台上立刻一片狂呼。 蘇珊俯過身來,趴在戴維的耳朵上悄聲叫道:「博士!」 戴維轉過頭注視著她,不明就裡。 「博士!」她又叫道,「把最先想到的東西告訴我。」 貝克滿腹狐疑地問道:「你要搞詞聯想測驗?」 「這是地道的國安局程序。我得知道我和誰在一起。」她一臉認真地看著他說。 蘇珊蹙了蹙眉說:「好吧,就試試這個——『廚房』。」 貝克不假思索地說:「臥室。」 蘇珊羞澀地聳了聳雙眉又說道:「好的,這個怎麼樣——貓。」 「香腸。」貝克反應很快了。 「香腸?」 「是啊!腸線。(註:蘇珊說「貓」,英文是cat,貝克說「香腸」,英文是 gut(也是「腸子」的意思),兩個英文單詞合在一起,就是catgut,是「腸線」(制 琴弦、網球拍或供外科手術縫合傷口之用)的意思。)冠軍們的壁球拍上的線。」 「倒是不錯。」蘇珊嘟著嘴說。 「你倒是測一測呀!」貝克催促著。 蘇珊沉思了一下說:「你是個孩子氣的性慾受挫的壁球迷。」 貝克聳了聳肩道:「還真不算離譜。」 這樣一晃就過去了好幾個星期。每天夜餐時,貝克都會就著甜食喋喋不休地問她問 題。 她從哪裡學的數學? 她是怎樣進國安局的? 她是怎麼搞得這麼有魅力的? 蘇珊總是紅紅著臉說自己成熟很晚。十七八歲的時候,蘇珊還瘦得像個電線桿,穿 鞋戴帽還是那麼笨手笨腳的,蘇珊的姑媽曾跟她講,上天對她的樸素無華的補償就是給 她一個聰明伶俐的腦子。 這補償也來得太早了點兒,貝克心想。 蘇珊說她早在初中的時候就對密碼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那時,學校電腦俱樂部主 席是一個八年級的大高個兒,叫弗蘭克·古特曼。他給蘇珊打印了一首愛情詩,信中用 數字替換手法設了密。蘇珊求他講出其中的內容,他卻不屑一顧地拒絕了。蘇珊回到家 ,趴在被窩裡,打開手電筒,琢磨了整整一個通宵,秘密終於揭開了——每個數字都代 表著一個字母。她小心翼翼地破解著其中的密碼,那些看似不經意的數字竟魔術般地變 成了一首優美的詩歌,蘇珊驚呆了。從那一刻起,蘇珊知道自己已經戀愛了——她愛上 了密碼和密碼學,密碼和密碼學將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差不多二十多年以後,也就是 在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獲取數學碩士學位並在麻省理工學院以全額獎學金攻讀數論之 後,蘇珊提交了自己的博士論文——《手工密碼使用的方法、規程及規則系統》。不消 說,她的導師並不是這篇論文的惟一讀者,因為蘇珊很快就接到了國安局打來的電話和 他們寄來的機票。 懂密碼學的人都知道國安局,國安局是我們星球上最有密碼頭腦的人的家園。每年 春季,當民營企業紆尊降貴地在剛剛畢業的莘莘學子中間逡巡並開出足以讓人蒙羞的工 資和優先認股權的時候,國安局則是審慎地觀察,然後鎖定目標,最後是非常乾脆地走 上前去把最高額的常規工資再給他們翻上一番。只要需要,國安局就不惜一切代價。蘇 珊激動得渾身有些顫抖,她滿懷憧憬地飛到了華盛頓的杜勒斯國際機場。國安局派了個 司機來接機,司機風馳電掣般地把她送到了米德堡。 數字城堡(三) (5)那年收到和蘇珊同樣電話的還有41個人,當時28歲的蘇珊是這些人中年齡最小的, 也是惟一的女性。結果蘇珊發現,她的國安局之行與其說是來交代個人情況的,毋寧說 是來接受煩瑣的公共關係考察和無休止的智力測驗的。一星期後,只有蘇珊和另外六個 人又接到了邀請。蘇珊儘管猶豫再三,但還是又去了。他們幾個人立刻被分而試之。他 們各自接受了測謊儀的測試、身世調查、字跡分析和接連不知多少個鐘頭的口頭審查, 其中包括對他們的性取向和性體驗的錄音調查。當口試官問及蘇珊是否與獸類有過性接 觸時,蘇珊差點兒就退了場,但她還是莫名其妙地通過了一個個難關——蘇珊接下來就 可以潛心於自己鍾愛的密碼理論的深奧的研究,進入這個神秘的「迷宮」,成為世界上 最秘密的俱樂部——國家安全局——中的一員了。 貝克坐在那裡,沉浸在蘇珊的傳奇之中。他不由得問道:「他們竟然問你是否與獸 類有過性接觸?」 蘇珊聳了聳肩道:「這是例行的身世測試的一部分。」 「那麼……」貝克忍俊不禁,「你怎麼說的呀?」 蘇珊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腳說:「我告訴他們沒有。」然後她又說道,「但直到昨天 夜裡我終於有過了,千真萬確。」 在蘇珊的眼裡,貝克幾乎就像她想像的那樣完美無瑕。他只有一個習慣讓她略感不 滿,那就是每次他們出去的時候他總是執意要帶上支票。她不願看見他把整整一天的薪 水用在二人的晚餐上,但貝克卻是雷打不動。蘇珊也學著不再反對,但心裡總不是個滋 味。我掙的錢花也花不完,她心裡想,應該由我買單。 儘管如此,蘇珊還是覺得貝克是她的理想伴侶,雖然他身上還有那種早已過時了的 騎士精神。貝克激情四溢,英俊瀟灑,風趣幽默,最重要的還是他對蘇珊的工作有種濃 厚的興趣。不論是去史密森學會的途中,還是騎腳踏車出去兜風,還是在蘇珊的廚房裡 煮意大利式細麵條時,戴維總是有著強烈的求知慾。蘇珊總是竭盡所能,有問必答,她 把國家安全局的總體的非機密的情況向貝克作了描述。蘇珊說的一切把貝克完全吸引住 了。 國安局是杜魯門總統於1952年11月4日12點零1分親自宣佈創建的,在此後的五十多 年時間裡都是世界上最神秘的情報機構。國安局長達七頁的工作條規簡明扼要地表明了 其工作宗旨:保護美國通信系統,攔截別國情報機密。 國安局主辦公樓的屋頂上密密麻麻地安裝了五百多個天線,還有兩個特大號的狀似 巨型高爾夫球的天線屏蔽器。主辦公大樓本身就是個龐然大物——佔地兩百多萬平方英 尺,是中央情報局總部的兩倍。主樓內有八百多萬英尺的電話線和八萬平方英尺永久密 封的電波反射裝置。 蘇珊還跟戴維講到了通信情報系統,也就是國安局的環球偵察部——那裡有令人眼 花繚亂的專司監聽的短波電台、衛星和環球搭線竊聽裝置。這裡每天可以攔截和竊聽到 成千上萬的公文和會談,這些公報和會談被送到國安局的分析員手裡進行破碼。聯邦調 查局、中央情報局和美國外交部的智囊的決策全都取決於國安局的情報。 貝克真是著了迷,他追問道:「那麼破碼又是怎麼回事兒呢?用在什麼地方?」 蘇珊告訴他,截獲的情報通常都來自滋事生非的國家政府、敵對派或恐怖組織,許 多情報就發自美國本土。這些情報為了保密起見都是用密碼傳遞,以防落入他人之手— —這些截獲情報的工作就多虧了環球偵察部,通常都由他們來做。蘇珊跟戴維講,她的 工作就是研究這些密碼,親自破解它們,為國安局提供解碼信息。其實並非完全如此。 對自己的心上人撒謊,蘇珊感到莫大的歉疚,但她也沒有辦法。要是幾年前,她的 那番話還算是正確的,然而國安局的情況早已發生了變化,整個密碼學界也早已發生了 變化。蘇珊現在的工作是絕對保密的,即使對最高權力層,她一般也不得透露。 數字城堡(三) (6)「破解密碼,」貝克心醉神迷地說,「你怎麼知道從哪裡入手呢?我是說……你是 怎麼破解密碼的?」 蘇珊笑了。「別人不知,但你總該知道呀!這就像學外國語。起初那些文字亂七八 糟的毫無意義,但弄清其結構和規則之後,你就獲取了其中的意義。」 貝克點了點頭,深有感觸,但他還是不滿足。蘇珊便用莫魯提牌餐巾紙和音樂會節 目單作黑板,給這位迷人的學究上了一堂簡易的符號學課。她從尤利烏斯·凱撒的「完 全平方」密碼盒開始講起。 凱撒,她講道,是歷史上第一個編寫密碼的人。那時他的徒步信使不時遭受伏擊, 機密文件也因此遭劫,凱撒遂琢磨出一套初步方法對他的指示進行加密。他對他的文件 進行重新組合,使它們看去毫無意義。當然,並不是真無意義。每封信函都有一個字母 數——這取決於凱撒想說多少話。他秘密通知他的大臣們,接到無法辨認的密件之後, 首先把這些文字謄寫在齊整的坐標方格上,然後,按自上而下的順序讀下去,一封密信 就魔幻般地出現在眼前了。 在一段時間裡,凱撒對文字內容進行重新組合的設密理念被人們競相採用,而且為 了使它更加難以破解,還對之進行了改進。非計算機時代的加密手段在第二次世界大戰 期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當時的納粹造了一台讓人全然摸不著頭腦的加密機器,叫 隱匿之王原文為Enigma,意思是「費解的事物或不可理解的人」,這裡譯為「隱匿之王 」,前半部分是音譯,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表達了相應的意義。。這台機器酷似老式打字 機,內裝以錯綜複雜的方式旋轉的銅製連鎖變碼旋轉件,從而將清晰的文字內容打亂, 使之成為看去混亂無序的字母的分組排列。密件的接收方只有通過另一台隱匿之王,以 同樣的標準和完全同樣的方法,才能破解其中的密碼。貝克聽得入了迷。這回先生成了 學生。 一天晚上,大學裡上演《癟嘴》,蘇珊給了戴維一個最簡單的密碼讓他來破解。戴 維整個幕間休息的時候都坐在那裡,對著那張只有11個字母的紙條冥思苦想。 HLFKZCVDLDS終於,在後半場結束的燈光就要暗下去的時候,貝克破解了密碼。為 了便於貝克解碼,蘇珊只不過是把信息中的每個字母都用字母順序中緊隨其後的字母取 而代之。貝克在解碼中只需把每個字母按字母順序依次前移一個字母即可——A成了 B,B就成了C,以此類推。他迅速替換了其他字母,從沒想到,小小的四個音節竟使他 欣喜若狂:IMGLADWEMET9(註:這句話的意思是:有幸與你結緣。下文中的LDSNN,按 照上文蘇珊設定的解密方法,其意思就是METOO,彼此彼此。) 貝克旋即寫下自己的答覆,遞給了蘇珊: LDSNN蘇珊感到無比欣慰。 貝克快慰地笑了,他都35歲了,但還是興奮得心臟劇烈跳動。貝克還從沒有為哪個 女人如此神魂顛倒過。蘇珊那清秀的歐洲人相貌和柔和的棕色眼眸常使貝克聯想到雅詩 蘭黛的廣告。十幾歲時蘇珊又瘦又高,而且還笨手笨腳,現在可今非昔比了。這些年來 ,蘇珊出落成一個裊裊婷婷、楊柳細腰的婀娜女子——苗條的身材,高高的個頭兒,挺 實的乳房,還有其平無比的腹部。貝克經常戲稱她是他見過的第一個有著應用數學和數 論博士學位的泳裝模特。幾個月過去了,二人都發現他們中間似乎有著某種可以維繫彼 此白頭偕老的東西。 他們相處差不多兩年的時候,有一天,戴維突然向她求婚,那是去清煙山脈度週末 的時候。二人躺在石頭莊園的華蓋床上。貝克沒有準備戒指——完全是脫口而出的。而 蘇珊就愛他這一點——率真。蘇珊沒完沒了地熱吻他,貝克則把她攬在懷裡,為她寬衣 解帶。 「我可認為這就是答應了。」貝克說。在爐火的溫馨中,二人通宵雲雨,無限溫存 。 那個神奇的夜晚還是六個月前的事——就在戴維出人意料地擢升為現代語言系主任 之前。但自打那時起,二人的關係卻急轉直下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1) 密碼破譯部門上的電子裝置發出了短促而尖厲的聲音,蘇珊這才從抑鬱的沉思中清 醒過來。旋轉門已經轉到最大開啟的位置,旋轉整整360度之後,便會在五秒鐘之內又 關閉。蘇珊打起精神邁步走進了門口,電腦對她的進入立刻進行了登記。 自打三年前密碼破譯部竣工之後,蘇珊差不多就一直在這裡生活,但今天一看到密 碼破譯部,她還是為之驚歎。巨大的弧形主廳上聳五層樓之高,透明的圓頂在中央屋頂 處達120英尺之高。普列克斯玻璃的穹頂下面是一層聚碳酸酯網,這是一層能夠經受得 住兩百萬噸衝擊波的大網。陽光透過玻璃屏從精巧的網孔中投射進來照射到四面的牆上 。微塵出人意料地呈螺旋狀向上漂浮——這是穹頂上強大的電離子除塵系統使然。 大廳傾斜的四牆在頂部呈巨大弧狀,到可以平視的地方則幾乎是垂直的了,等接近 地板時,牆面先是隱隱約約呈半透明狀,漸次成為不透明的墨色——整個黑乎乎的一片 ,那是發著神秘光澤的磨光黑色瓷磚,使人感到惴惴不安,好像整個地板都是透明的黑 色冰塊似的。 地板上最顯眼的是那台狀若巨大魚雷上端的機器,這個大廳高高的圓頂就是特意為 它建造的。這台機器的底部深入地基,外形呈拱狀,通體烏黑,有23英尺之高,那全身 彎曲平滑的樣子就好像是一頭凍僵在寒冷的海灘上的虎鯨。 這就是萬能解密機,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最昂貴的電腦設備,在國安局也是絕無僅有 。 就像一座冰山,這台機器有百分之九十的體積和功能都藏在地下,其秘密都隱藏在 直接深入地下足有六層樓高的搪瓷豎井——一個被九曲迴腸的迷宮環繞的火箭一樣的外 殼,內有複雜的過道、數不清的電纜和氟氯烷製冷系統的排廢裝置,等等。底部的動力 發電機總是以一種低頻的嘈雜聲嗡嗡地叫著,使密碼破譯部的人們有迫近幽冥之門的感 覺。 像一切偉大的科技發明一樣,萬能解密機也是現實需要的產物。在20世紀80年代, 國安局見證了徹底改變情報偵察界的電信革命——公眾進入互聯網。更具體地說,是電 子郵件時代的到來。 犯罪分子、恐怖分子和間諜特務早已吃夠了搭線竊聽的虧,對這種全球通信的新玩 意兒自然是欣然接受。電子郵件有著傳統通信方式的安全和有線電話的迅捷。傳送工具 由於是借助地下光學纖維線,從不會被送入電波,因此絕對不會遭劫——至少理論上是 如此。 但實際上,攔截那些穿梭在互聯網上的電子郵件對國安局的科技尖子來說只不過是 兒戲而已,是小菜一碟。互聯網並不像大多數人認為的那樣是家用電腦的新生事物,其 實它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被美國國防部設計出來了。那是一個龐大的電腦網絡,是為了 預防核戰爭而為政府設計的安全通訊系統。國安局裡的耳目那時都是網絡精英。通過電 子郵件從事非法活動的人很快就知道他們的秘密可不像他們想像的那樣隱蔽。聯邦調查 局、緝毒局、國內收入署和美國其他法律執行機構——再加上國安局裡那些狡猾的黑客 職員——都沉浸在無數的抓捕和不斷的定罪的快感之中。 當然,當世界各地的電腦用戶發現美國政府公然閱覽他們的電子郵件時,他們義憤 填膺了。甚至連那些只是通過互發電子郵件來自娛的筆友們也受著隱私被偷窺的困擾。 全球的程序開發商們開始研究新的策略,確保電子郵件更加安全。他們很快找到了辦法 ——公開關鍵碼(註:因需二次解譯故不必擔心被他人破譯的密碼。)加密法,公鑰加 密法就這樣誕生了。 公鑰加密法看似簡單,其實是個了不起的發明。它主要是通過簡便易行的家用計算 機軟件來實現的,它可以倒換(註:倒換,原文scramble,原指倒換(無線電、電視信 號等)的頻率(使之在無特殊儀器的情況下無法被接收)。)個人電郵信息,使之完全 無法閱讀。用戶可以在寫好信後,把信件通過加密軟件進行加密,那麼接收方看到的就 是亂碼——全然無法辨認,其實這就是個密碼。這一傳送物的攔截者在屏幕上看到的也 只能是亂碼。 數字城堡(四) (2)還原其信息的惟一手段就是輸入發送人的「萬能鑰匙」,——就是一系列密碼,其 作用很像自動取款機所需的個人身份號碼。萬能鑰匙通常又長又複雜,它包含著所有說 明加密規則系統所需的原始信息,其實就是進行數學運算以再現原始信息。 現在用戶可以自信地發送電子郵件了。即使這一發送物遭到攔截,也只有得到鑰匙 的人才能破譯。 國安局立即意識到了困境。他們現在所面對的不再是僅憑一雙手和方格紙就可以破 解的代用密碼,而是計算機生成的秘密功能,這一功能運用混沌理論和多重符號字母把 信息打亂,使之看去雜亂無章,根本無法破解。 首先,用戶使用的萬能鑰匙必須較短,這樣國安局的電腦才可能「猜測」出來。如 果一個萬能鑰匙是期望中的十位數,那麼電腦就可以編出程序,嘗試0000000000和 9999999999之間的每一種可能性。或遲或早,電腦會碰上正確的序列。這種試猜法被稱 為「蠻力解密法」。這種方法可能曠日持久,但從數學意義上來說卻是有保證的。 由於全世界都瞭解了試猜解密法的威力,因此萬能鑰匙便變得越來越長。電腦用於 「猜測」正確序列的時間從最初的幾個星期到幾個月最後到了幾年。 到了1990年,萬能鑰匙就已經超過了包括字母、數字和符號的美國信息互換標準碼 的全部256個字符。不同可能性之間的數字大約是10120,也就是1的後面有120個零。正 確地猜出一個萬能鑰匙就相當於從三英里長的沙灘上找尋一粒正確的沙子。用試猜法破 解一個標準的64比特的萬能鑰匙,國安局最快的電腦——絕密格雷/約瑟夫二世估計也 要用上十九年以上的時間。 由於在虛擬情報封鎖中被抓,國安局通過了一項由美國總統簽發的秘密指令。他們 獲得了聯邦基金的大力支持,還獲得了為解決這一問題可以「先斬後奏」的自由行動權 ,在這雙重激勵下,國安局決定開始建造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世界上第一台「 萬能解密機」。 儘管許多工程師都認為這新提出的解密計算機沒有建成的可能性,國安局還是堅信 他們自己的座右銘:萬事皆可能;不可能的事只不過需要更多時日而已。 整整五年,在花了五千萬個人工小時和耗資1.9億美元之後,國安局再一次證實了 他們的座右銘的正確性。三百萬台郵票般大小的中央處理機的最後一台被手工焊接停當 ,最後一道編製程序宣告結束,陶瓷外殼鍛封完畢。「萬能解密機」就這樣誕生了。 萬能解密機內部的神秘運轉是許多智慧的結晶,沒有哪一個人能夠全部清楚個中究 竟,但其原理卻是再簡單不過了:人多好辦事;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 三百萬台中央處理機將全都並行工作——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進行計數,對每種 排列進行逐一嘗試,這樣的話,即使是大得難以想像的萬能鑰匙都逃不過萬能解密機的 火眼金睛。為了猜測萬能鑰匙並破譯密碼,這台耗資數億美元的傑作在明碼通信的猜測 中採用高精度分類方法的同時,也將發揮並行處理的功效。其威力不光是來自數目大得 令人咋舌的中央處理機,還來自那些具有突破意義的新的量子計算方法——剛剛湧現出 的使信息可以作為量子力學形態而不是僅僅作為二進制的數據進行存儲的科學技術。 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到來了,那天是十月份的一個星期四,一個雨橫風狂的早晨。 首次現場試驗。儘管對這台機器到底有多快還拿不準,但工程師們有一點意見是完全一 致的——如果中央處理機全都並行工作,萬能解密機的功力是強大的。但到底有多麼強 大,他們還不得而知。 答案十二分鐘之後就有了。當電腦輸出並提交了明碼電文,也就是提交了破譯了的 密碼之後,在場的人都驚得目瞪口呆。萬能解密機只用了十分鐘多一點點的時間就查明 了一個六十四字符的萬能鑰匙,這比二十年前國安局最快的電腦要快上一百萬倍! 數字城堡(四) (3)在萬能解密機建造指揮部副部長、國安局副局長特弗雷·J·斯特拉斯莫爾的帶領下 ,國安局的生產處贏得了勝利。萬能解密機是個巨大的成功。為了保守這一秘密,斯特 拉斯莫爾副局長立刻向外放出風去,說這項工程已宣告徹底失敗,密碼部裡的一切行動 都是要挽回兩億美金的慘痛損失。只有國安局的上層知道事實的真相——萬能解密機每 天都破解著成百上千的密碼。 外面傳言,加密的電子郵件是完全不能破解的——即使是無所不能的國安局也是一 籌莫展。緊接著,好消息頻頻傳來。毒梟、恐怖分子以及竊賊之流,早已受夠了手機常 遭竊聽、遭攔截之苦,都轉而使用這一新興的聯繫方式,也就是轉瞬間可以同世界各地 進行聯繫的加密的電子郵件。他們再也不會面對龐大的陪審團,收聽錄音機上他們自己 的說話聲——那早已忘卻了的被國安局的衛星捕獲的手機對話。 情報收集還從來沒有這麼容易過。國安局截獲的密碼,作為完全不能讀解的密碼文 件輸入萬能解密機後,用不了幾分鐘,就變成了完全可讀的明碼文件。世上已經完全沒 有秘密可言了。 為了讓外界更加相信自己在破解郵件密碼方面的無能,國安局激烈地遊說立法議員 對所有電腦加密軟件都不予通過,他們堅持說,如果予以通過,國安局的功能將大大被 削弱,而立法者也就不可能去抓捕和起訴犯罪者。民權團體卻是心花怒放,他們認為, 國安局本來就無權閱讀人們的信件。密碼軟件宣傳物鋪天蓋地而來。國安局「輸」了這 場戰爭——這正是他們的如意算盤。殊不知,全世界的電子界都受到了愚弄——或者看 起來是如此。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1) 「人都哪兒去了?」蘇珊走過密碼破譯部的地板時暗暗思忖。緊急任務。 國安局的大多數部門在一周七天的時間裡都要滿負荷地工作,但密碼破譯部在星期 六的這一天裡卻一般都是闃無一人。善於用數學破解密碼的人骨子裡就是一些腦子裡的 弦拉得過緊的工作狂,因此還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星期六這天除非緊急任務,他們 可以放假一天。密碼破譯者們都是國安局裡的頂樑柱,因此決不能讓他們過度工作從而 導致疲憊不堪。 蘇珊在地板上走著,萬能解密機赫然聳現在她的右側。八層樓下的計算機的動力設 備今天聽起來怪異而又不吉祥。蘇珊從不願在休息時間裡待在密碼破譯部,好像是獨自 一人同一隻自命不凡的未來派的野獸一起被關在籠子裡似的。蘇珊趕忙向副局長的辦公 室走去。 斯特拉斯莫爾的玻璃牆的智能工作室,高高地矗立在密碼破譯部的後牆上的一組「 天橋」樓梯的上方,人們根據其外觀,特別是簾子拉開時候的樣子,給它起個綽號叫「 魚缸」。蘇珊沿著裝了柵欄的樓梯向上爬著,一邊向上注視著斯特拉斯莫爾辦公室的厚 厚的橡木門。這裡行使著國安局的職權——一隻禿鷹惡狠狠地緊握著一把古老的萬能鑰 匙。那扇門的裡面,坐著她所見過的最偉大的人物之一——斯特拉斯莫爾。 斯特拉斯莫爾副局長,這位五十六歲的指揮部的副部長,在蘇珊眼裡就像是一位父 親。是他招聘了蘇珊,也是他使國安局成了蘇珊的家。蘇珊十幾年前進國安局的時候, 斯特拉斯莫爾還是密碼發展部的頭兒,那是一個剛來的密碼破譯員們——剛來的男性密 碼破譯員們——的訓練基地。斯特拉斯莫爾從不允許手下戲弄新來的任何人,而對這位 惟一的女性職員則更是關愛有加。有人告他偏袒蘇珊,他只是以事實回擊之:蘇珊·弗 萊切是他所見過的最聰明的年輕新手,他決不會因為性騷擾而失去她。有個老密碼破譯 員竟決定考驗一下斯特拉斯莫爾是否表裡如一,言行一致。 那是蘇珊到國安局的第一年。一天早晨,蘇珊到密碼破譯部的公共休息室裡去拿書 面材料。離開的時候,她注意到公告板上有一張她自己的照片。她難堪得差點昏過去。 畫面上,她慵懶地躺在床上,身上只穿著緊身短襯褲。 後來才知道,是一個密碼破譯員用數字電腦從一本黃色雜誌上掃瞄了一張照片,然 後把蘇珊的頭像移花接木地同那張照片的身體合二為一。照片惟妙惟肖,簡直可以亂真 。 但是出於對蘇珊的考慮,斯特拉斯莫爾副局長可一點也不覺得這個花招有什麼好玩 兒。兩個鐘頭後,出現了一個字條,上面寫著:職員卡爾·奧斯丁由於行為不軌被解雇 。 打那天起,誰也不再招惹蘇珊。蘇珊·弗萊切成了斯特拉斯莫爾副局長的掌上明珠 。早在職業生涯的初期,斯特拉斯莫爾副局長就設法通過引薦一些非正常渠道的情報交 易而引起上級的注意。特雷弗·斯特拉斯莫爾以擅長中肯精練的分析而逐漸為人所知。 他特別關注國安局在難以抉擇時所面臨的道德困境,做事始終不渝地從公眾利益出發, 他在這些方面似乎有著異乎尋常的能力。 在眾人眼裡,斯特拉斯莫爾毫無疑問非常愛自己的國家。在同仁們的眼中,他是個 愛國主義者和理想主義者——他是這個虛偽世界裡的翩翩君子。蘇珊到國安局的這些年 裡,斯特拉斯莫爾從密碼破譯部主任一躍登上了整個國安局的第二把交椅。現在斯特拉 斯莫爾副局長在國安局裡只在一人之下——這人就是利蘭·方丹局長,這個人物是這個 龐大「迷宮」的神秘統治者,他從未露過面,偶爾會聽到他的名字,永遠讓人敬畏。他 和斯特拉斯莫爾也很少面對面相見,而一旦相見,那就像是兩個巨人的衝撞。方丹是巨 人中的巨人,但斯特拉斯莫爾似乎並不在乎。他像個慷慨激昂的拳擊手那樣極力克制著 自己去同那位局長據理力爭,就是美國總統也不敢像斯特拉斯莫爾那樣去指責他。這樣 做的人需要有政治上的豁免權——或者像斯特拉斯莫爾那樣對政治漠不關心。 數字城堡(五) (2)蘇珊爬到了樓梯的頂部。還沒等蘇珊叩門,斯特拉斯莫爾工作室的電子門鎖已經嗡 嗡地響了起來。門開了,副局長招手叫她進去。 「謝謝你趕過來,蘇珊。我欠你的情了。」 「您太客氣了。」她笑了笑,在桌子對面坐了下來。 斯特拉斯莫爾四肢瘦長,但身上的肉卻很厚實,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多少掩蓋了他那 頑固的追求盡善盡美的本性。他的一雙慧眼總是透出自信和與生俱來的審慎。但今天他 的眼神看去卻有些慌亂和心神不定。 「您看上去有些疲憊。」蘇珊說。 「我以前不是這個樣子。」斯特拉斯莫爾歎了口氣說道。 我正要這麼說,蘇珊心想。 蘇珊以前還從未見斯特拉斯莫爾這個樣子過。他那稀疏的花白頭髮顯得凌亂,在這 麼清爽的空調房間裡,他額頭竟還冒出了汗珠。他昨晚好像是和衣而臥的。他坐在一個 新式的桌子的後面,兩個凹進去的袖珍鍵盤和一台電腦顯示器放在桌子的一頭。桌子上 面堆放著各種電腦打印物,看上去像是這個拉上簾子的工作室裡放著一個叫不出品牌的 駕駛座。 「這周挺累?」蘇珊詢問道。 斯特拉斯莫爾聳了聳肩道:「還那樣。『電新會』又就公民隱私權一事糾纏不休。 」 蘇珊輕輕地笑了。電新會,全稱是電子新領域基金會,是一個全球性的電腦用戶聯 合會,已經成立了龐大的公民自由聯合會,旨在支持在線言論自由,讓人們瞭解生活在 電子世界裡的現實問題及危險因素。他們到處遊說,一貫反對他們所說的「政府機構的 奧威爾(註:奧威爾:喬治·奧威爾(1903—1950),英國小說家、新聞記者,他在小 說《1984年》中描述了一個受殘酷統治而失去人性的未來社會。奧威爾主義即源自此書 ,指的是為達到宣傳目的而篡改並歪曲事實真相。)竊聽能力」——特別反對國安局。 電新會一直是斯特拉斯莫爾的眼中釘,肉中刺。 「好像一如既往嘛。」蘇珊說到,「那麼您打電話把我從浴缸裡叫出來的緊迫任務 是什麼呢?」 斯特拉斯莫爾沉坐在那裡,手指觸弄著固定在桌面上的計算機跟蹤球。他沉默了良 久,才發現蘇珊盯著他看,便也盯著她問道:「你知道萬能解密機破譯一個密碼用的最 長時間是多少嗎?」 這話可完全出乎蘇珊的預料,好像毫無意義。他就是為這事把我叫來的嗎?「嗯… …」她稍一沉吟說道:「幾個月前,我們截獲了一個通信情報,這個情報我們用了大約 一個鐘頭的時間,但這個情報的萬能鑰匙出奇的長——有大約一萬個比特。」 斯特拉斯莫爾咕噥著說道:「用了一個鐘頭?呵!要是遇上邊緣密碼那得用多少時 間呢?」 蘇珊聳聳肩道:「當然嘍,要是包括診斷程序在內的話,那自然就長得多。」 「要長多少?」 蘇珊鬧不清斯特拉斯莫爾問這話是什麼意思。「這麼說吧,局長,三月份的時候, 我嘗試對分割成段的一百萬比特的萬能鑰匙使用了計算機演算規則系統。非法循環功能 ,元胞自動機,什麼都有。結果,萬能解密機還是把它解開了。」 「用了多長時間?」 「三個鐘頭。」 斯特拉斯莫爾雙眉緊蹙。「三個鐘頭?那麼長時間?」 蘇珊也皺起了眉,稍稍有些不悅。過去的三年裡,她的工作就是對這台世界上最神 秘的電腦進行微調。萬能解密機的大多數程序能夠那麼神速地運行,要歸功於她。一個 一百萬比特的萬能鑰匙簡直是難以想像。 「好的。」斯特拉斯莫爾說,「也就是說,再難解的密碼到了萬能解密機這裡也只 需三個鐘頭左右?」 蘇珊點了點頭道:「正是,上下差不了多少。」 斯特拉斯莫爾猶豫了一下,像是怕說出什麼不想說出的話似的。最後還是抬起頭來 說道:「萬能解密機遇上了點……」他又收住了話頭。 數字城堡(五) (3)蘇珊問道:「超過了三個鐘頭?」 斯特拉斯莫爾點了點頭。 蘇珊看起來並不感興趣。「遇上了新的診斷程序?是來自系統安全部?」 斯特拉斯莫爾搖了搖頭說道:「是個外部文件。」 蘇珊等著他說出下文,可他又沒話了。「外部文件?您是在開玩笑,對嗎?」 「但願如此。我昨晚十一點半左右就把這個文件交付給了萬能解密機,但到現在還 沒有破譯出來。」 蘇珊驚得張開了嘴。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又看了看斯特拉斯莫爾,問道:「還在 破譯?十五個多鐘頭了?」斯特拉斯莫爾欠起身來,把電腦顯示器轉向蘇珊。屏幕是黑 的,只有一個黃色的小盒子在中間一閃一閃的。 已過時間:15小時9分33秒破譯結果: ----------------------- 蘇珊驚愕得瞪大了眼睛。這就是說萬能解密機破解一個密碼就已經用了十五個多鐘 頭。她知道計算機的處理程序每秒鐘對三千萬個字符進行清查,一個鐘頭就清查一百個 億。如果萬能解密機還在計算,那就意味著這個萬能鑰匙實在是大得難以形容——其長 度超過十億位數。這真是天方夜譚。 「這不可能。」她斷言道,「您檢查過誤差標記嗎?也許是萬能解密機的運算程序 出了故障,而且……」 「機器運轉正常。」 「那就是萬能鑰匙太大!」 斯特拉斯莫爾搖著頭說:「是標準的商業性規則系統。我猜也就是一個六十四比特 的萬能鑰匙。」 蘇珊百思不解,她向窗外下面的萬能解密機看了看。她深知這台機器不出十分鐘就 可以把一個六十四比特的萬能鑰匙搞定。「其中定有蹊蹺。」蘇珊說。 斯特拉斯莫爾點了點頭說:「說到點子上了,但你不會喜歡這種蹊蹺。」 蘇珊有些擔心地說:「難道是萬能解密機出了故障?」 「萬能解密機一切正常。」 「遇上了病毒?」 斯特拉斯莫爾搖著頭說:「沒有病毒。聽我說下去。」 蘇珊驚得目瞪口呆。萬能解密機還從未碰到過一個鐘頭之內解不開的密碼。通常密 碼電文幾分鐘內就可以送到斯特拉斯莫爾的電腦上進行打印。她瞥了一眼桌子後面的那 台高速打印機,上面空無一物。 「蘇珊,」斯特拉斯莫爾輕聲說道,「起初可能很難接受,不過先聽聽吧。」他咬 了咬舌頭接著說道:「萬能解密機正在破解的這個密碼——非常罕見,和我們以前見過 的都不一樣。」斯特拉斯莫爾頓了頓,好像這話很難啟齒:「這個密碼解不開。」 蘇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差點笑出聲來。解不開?那會意味著什麼?就沒有解不開 密碼這回兒事——只不過有的時間長點兒而已,每個密碼都是能夠解開的。從數學意義 上講,萬能解密機早晚能找到正確的答案。「您能再說一遍嗎?」 「這個密碼解不開。」他含糊不清地重複道。 解不開?蘇珊不敢相信這話竟是一個有著二十七年密碼分析經驗的人說的。 「解不開,局長?」她很不自然地問道。「試過伯格夫斯基定律嗎?」 蘇珊在職業生涯的初期學過伯格夫斯基定律。這是蠻力技術的基礎,也是斯特拉斯 莫爾製造萬能解密機的靈感所在。這一定律清楚地說明,如果計算機把所有的可能都嘗 試一遍,那麼從數學意義上來說就一定能找到正確的答案。密碼打不開不是因為其萬能 鑰匙找不到,而是由於大多數人都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或那麼好的設備去找。 斯特拉斯莫爾搖了搖頭。「這個密碼卻是個例外。」 「例外?」蘇珊頗不以為然地瞄了他一眼。不能破解的密碼在數學意義上來說是不 可能的!他知道這點。 斯特拉斯莫爾一隻手搔著汗涔涔的頭髮說:「這個密碼是一個全新的設密程序的產 物——我們以前從未見到過。」 數字城堡(五) (4)他這麼一說,蘇珊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設密程序其實只是公式而已,是 一些把文本變成密碼的訣竅。數學家和程序編製者們每天都能造出很多新的程序。這些 東西市場上成百上千——PGP加密軟件、DiffieHellman加密算法、壓縮文件、IDEA算法 和ElGamal算法,等等。萬能解密機每天都破解這些程序編出的密碼,沒碰到過問題。 對萬能解密機來說,所有密碼都是一樣的,根本不管是用哪個程序編出來的。 「我還是不明白。」蘇珊爭辯道,「我們現在探討的不是逆序工程中的某些複雜功 能,我們探討的是蠻力技術。PGP加密軟件、Lucifer算法、數字簽名算法——都無關緊 要。」程序就是要編出自以為安全的萬能鑰匙,而萬能解密機則要去破解其密碼直到找 出答案。 斯特拉斯莫爾像個好老師那樣竭力耐著性子回答道:「你說得對,蘇珊。萬能解密 機總是能夠解開萬能鑰匙——即使它大得驚人。」停了半晌,他才又說,「除非……」 蘇珊想插話,但顯然,斯特拉斯莫爾就要說出爆炸性的話了。除非什麼呢? 「除非計算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解開了密碼。」 蘇珊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您說什麼?」 「除非計算機猜到了正確的答案但還只管猜下去,因為它不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正 確的答案。」斯特拉斯莫爾無奈地說。「我認為這個程序用的是旋轉明碼電文。」 蘇珊驚訝得目瞪口呆。 旋轉明碼電文功能概念最初是在1987年由匈牙利數學家約瑟夫·哈恩在一家不起眼 的報紙上提出來的。由於使用蠻力技術的計算機可以通過明碼電文的可識別詞彙模式來 破解密碼,哈恩提出了一個新的解密程序,這一程序除設密而外,還可以在不同時間裡 轉換解了密的明碼電文。從理論上來說,永恆轉變可以使解密電腦永遠找不到可辨識的 詞彙模式,因此當它已經找到了準確答案的時候,它自己卻永遠也不會知道。這種理念 有點像殖民火星的想法——從理智層面上講,這是可以理解的,但目前這還遠非人力所 能及。 「您是從哪兒弄到這個東西的?」蘇珊追問道。 局長慢吞吞地答道:「一個國有企業的程序員寫的。」 「什麼?」蘇珊一屁股又回到椅子裡。「我們樓下的程序員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我 們這麼多人通力合作都不知離旋轉明碼電文功能還有多遠。您是不是想告訴我有個凡夫 俗子憑著一台計算機就把這個東西搞出來了?」 斯特拉斯莫爾降低了聲音,顯然是想讓她平靜下來。 「我倒不覺得這傢伙是個凡夫俗子。」 蘇珊根本就聽不進去。她確信總該有其他原因:是故障?是病毒?什麼都比存在解 不開的密碼這個原因的可能性大。 斯特拉斯莫爾嚴肅地看著蘇珊說道:「編寫這個程序的人是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密碼 學專家之一。」 蘇珊更加疑惑起來。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密碼學專家都在她自己所負責的密碼破譯部 裡,要是誰搞出了這樣的程序,她當然最清楚了。 「是誰?」 「你肯定猜得出。」斯特拉斯莫爾說。「他並不太喜歡國安局。」 「嗯,這下倒把範圍縮小了。」蘇珊有些慍怒地諷刺道。 「他參與過萬能解密機的製造,他違反了規則,幾乎釀成大錯。我已經把他打發走 了。」 蘇珊面無表情,但臉色很快又變白了。「哦,天哪……」 斯特拉斯莫爾點頭道:「他這一年來都在吹噓說他在搞一個蠻力技術抵製程序。」 「但,但是……」蘇珊有點囁嚅。「我還以為他是瞎咋呼呢。難道他真的搞出來了 ?」 「他確實搞出來了。他就是這個超大的不能破解的密碼的編寫者。」 蘇珊沉默了好半天。「但是……那就是說……」 斯特拉斯莫爾死死地盯著她說道:「正是。正是遠誠友加使萬能解密機成了一堆廢 物。」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1) 儘管遠誠友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還沒有出生,但他卻仔細研究關於「二戰」的 一切——特別是其中的重大事件,那場由原子彈引起的使他十萬同胞化為灰燼的大爆炸。 廣島,1945年8月6日8點15分——一次下流的殺戮行動,一次由已經贏得了這場戰 爭的國家進行的一次威力的演示。友加已經接受了這一切。但他永遠不能接受的是原子 彈使他一出生就失去了母親。母親死於難產——由輻射毒素帶來的併發症,這病已經折 磨他多年了。 1945年,友加出生之前,他的媽媽像許多朋友一樣跑到廣島的燒傷中心做志願者。 就是在那個地方,她成了核爆炸的倖存者——輻射人。十九年後,她三十六歲那年,她 躺在產房裡,血流不止,她知道自己不行了。她不知道死亡會不會把她從最後的恐懼中 解放出來,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的這個獨子會是畸形。 友加的父親甚至連看都沒看過自己的兒子。愛妻的死把他弄得手足無措,再加上護 士告訴他那是個有缺陷的孩子,可能連那天晚上都活不過去,悲痛與羞愧之下,他從醫 院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遠誠友加被寄養在別人家裡,就這樣成了螟蛉之子。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小友加就呆呆地凝視著自己那拿著達摩娃娃的扭曲的手指, 發誓要報復——報復那個奪走了他母親、羞辱了他父親從而使他拋棄了自己的那個國家 。但他不知道命運在暗中操縱著一切。 友加十二歲那年的二月,一個計算機生產商打電話給友加的養父母,問他們是否願 意讓這個殘疾孩子參加他們新近為殘疾兒童開發的鍵盤輸入考查小組。養父母同意了。 別看遠誠友加以前從未見過計算機,但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麼去使用。計算機為他 開闢了一片他永遠也不可能想到的天地。不久,他就全身心地愛上了計算機。 隨著一天天長大,友加可以給人上課、可以給自己掙錢了,終於,他就贏得了同志 社大學的獎學金。不久,友加的名字就傳遍了東京,成了無人不曉的「殘疾少年奇才」 ——殘疾天才。 友加後來還是瞭解到了珍珠港事件和日本發動戰爭的罪惡。他對美國的仇視慢慢地 減弱了。他成了虔誠的佛教徒,忘記了自己幼小時候要報復的誓言。他認為寬恕是通向 彼岸的惟一途徑。 到了二十歲的時候,遠誠友加就差不多是電腦編程者們的崇拜對象了。美國國際商 用機器公司為他提供了工作簽證和在得克薩斯的一份工作。友加對此自然是欣然接受。 三年後,他離開了美國國際商用機器公司,到了紐約,開始獨自編寫軟件。他加入到公 鑰加密的新潮流中,靠編程發了財。 像許多頂尖的加密程序編寫者一樣,友加也被網羅到了國安局。命運再次嘲弄了他 ——這是一個在他曾發誓要報復的國家政府的心臟工作的機會。他決定去面試。與斯特 拉斯莫爾局長見面後,他心中的那些疑慮消失了。他們就友加的身世、就他對美國可能 懷有的憎恨以及他的未來進行了坦率的交談。友加參加了測謊測試和為期五周的嚴格的 心理特徵勾畫,他都一一通過了。對佛教的虔誠已經取代了他心中的仇恨。四個月後, 遠誠友加來到美國國家安全局的密碼破譯部工作。 儘管收入不菲,可友加還是騎機動自行車上班,中午就在辦公桌上吃盒飯,而不是 同其他人一道去餐廳享用上等牛排和維希冷湯。密碼破譯部的人都很尊敬他。他才氣橫 溢,是他們所見過的最有創造力的人。他善良、誠實,沉默寡言,有著無可挑剔的行為 準則。道德上的完善是他追求的最高目標。正是基於這一原因,友加遭到國安局解雇並 隨後被驅逐出境才會引起軒然大波。 像密碼破譯部的其他成員一樣,友加也參與了萬能解密機工程,他相信,這一工程 成功後只會用於破解事先由司法部同意的電子郵件。國安局對萬能解密機的使用要遵照 聯邦調查局在安裝竊聽器時所需的聯邦法院命令。萬能解密機要安裝由聯邦儲備系統和 司法部根據協議由第三者暫為保管的需要口令的編制程序,這樣才能對文件進行破解。 此舉旨在避免國安局不分青紅皂白地監聽世界各地遵紀守法的公民們的正常通訊。 數字城堡(六) (2)然而,到了該輸入這個程序的時候,萬能解密機的工作者們卻被告知計劃發生了變 化。由於與反恐有關的國安局的工作通常都很緊迫,萬能解密機將是一個獨立的破譯密 碼的設備,其每日的運行將由國安局自行掌控。 遠誠友加被激怒了。這其實就意味著國安局可以閱讀任何人的郵件然後再人不知鬼 不覺地將之封上了事。斯特拉斯莫爾試圖讓遠誠友加把萬能解密機看作是強制執行法律 的手段,但沒起任何作用。友加堅信,這種做法是對人權的粗暴踐踏。他當即辭職,不 出幾個鐘頭,就設法與電子新領域基金會取得聯繫,從而違反了國安局的保密規則。遠 誠友加泰然自若,他執意要向世人講述這件事:一個背信棄義的政府有一台能夠隨意窺 探世界各地計算機用戶隱私的秘密機器。國安局別無他法,只有制止他。 遠誠友加的被捕和被驅逐出境引起了在線新聞組的極大關注,也是令人感到遺憾的 國恥。由於擔心友加會設法向世人說明萬能解密機的存在,國安局的損失控制專家背著 斯特拉斯莫爾向外面散佈謠言,詆毀友加的名譽。友加被在線新聞組這個全球計算機組 織拒之門外——誰也不會相信一個被指控有間諜行為的瘸子,特別是當他要用美國有個 解密機器的荒唐說法來贖買自由的時候。 最奇怪的是,友加好像明白這一切,這只不過是情報遊戲中的一部分。他似乎沒有 憤怒,只有決心。被安全保衛機構遣送出境的時候,友加極為冷靜地對斯特拉斯莫爾說 出了最後幾句話。 「我們都有權保守秘密。」他說,「我保證總有一天我們都能做到這一點。」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七)(1) 蘇珊的心在劇烈地跳動——遠誠友加編寫了一個能夠產生無法破解的密碼的程序! 她簡直難以接受這一想法。 「數字城堡」,斯特拉斯莫爾說道。「遠誠友加就是這麼稱呼它的。這是不可再分 析的反情報情報。這個程序一旦進入市場,就會有三分之一的有調製解調器的分類機能 夠發送國安局破解不了的密碼,我們的情報機關也就完蛋了。」 但蘇珊的思緒和「數字城堡」的政治意義卻沒有任何關聯。她還在努力思考這一程 序存在的可能性。她有生以來都在解密,決不相信有什麼解不開的密碼。每一個密碼都 是可以破解的——伯格夫斯基定律。她覺得自己像個面對著上帝的無神論者。 「如果這個洩漏出去,」她輕聲說道,「那麼密碼學就會成為一門無用的科學。」 斯特拉斯莫爾點頭道:「我們的麻煩可遠不止這一點。」 「我們能不能收買他?我知道他恨我們,但我們能不能給他幾百萬美金?能不能說 服他不要出去亂講?」 斯特拉斯莫爾笑了:「幾百萬美金?你知道這值多少錢嗎?世界上任何一個政府都 願開出天價。你能跟我們的總統說我們還在有線窺探伊拉克人但再也無法破解截獲的文 件了嗎?這不光關涉國安局,他還關係著整個情報系統。這一辦法為所有的人都提供了 便利,而聯邦調查局、中央情報局和緝毒局都變成了無頭的蒼蠅。販毒團伙的貨物將無 從查找,大企業之間可以隨意轉移貨幣而將國內稅收扔在一旁,恐怖分子可以肆無忌憚 地密談——一切都將亂成一鍋粥。」 「這回可樂壞了電子新領域基金會。」蘇珊面無血色地說。 「我們在這裡所做的一切,電新會是一無所知。」斯特拉斯莫爾忿忿不平地說。「 要是他們知道我們由於能夠破解密碼而阻止了多少恐怖襲擊的話,他們就不會這副腔調 了。」 蘇珊同意這一點,但她也知道事實不可能如此。電新會永遠也不可能知道萬能解密 機有多麼重要。萬能解密機幫助挫敗了幾十起恐怖襲擊,但這些信息都高度保密,而且 永遠也不會洩露出去。保密的原因很簡單:政府忍受不了消息走漏之後造成的群眾性的 歇斯底里。去年,基地組織曾兩次打電話說要對美國本土進行核襲擊,誰也不知道公眾 若是獲悉這種消息會作何反應。 然而,核襲擊並不是惟一威脅。就在上個月,萬能解密機還成功挫敗了國安局從未 見過的精心策劃的恐怖襲擊。一個反政府組織曾密謀了一個方案,其密碼名為捨伍德森 林,目標直指紐約證券交易中心,其用意在於「重新分配財富」。在六天的時間裡,這 個組織的成員在交易中心周圍的建築裡安放了27枚非爆炸性的磁發射器,這些發射器一 旦引發,能產生一股強大的磁流。這些精心安放的發射器同時發射會產生一個強大的磁 場,交易中心所有的磁性記載物都將被清洗乾淨——計算機硬盤、大批的只讀存儲庫、 磁盤備份,甚至軟盤。哪些人擁有哪些東西的一切記錄都將不復存在。 由於發射器需要同時發射的時間控制,因此,這些磁發射器就通過互聯網的電話線 互相聯結起來。在兩天的最後倒計時階段,發射器的內時鐘相互間交換著無數的並發數 據流。國安局截獲了這些網絡異常中的信息脈衝,但卻沒有給予重視,以為它們是些無 關緊要的胡謅。但當萬能解密機破解了其數據之後,分析員立即認出了作為與網絡同步 的倒計時的序列。他們離開前,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找到和撤除發射器。 蘇珊清楚,沒有了萬能解密機,國安局在先進的電子恐怖主義面前是無能為力的。 她看了看正在運行的監視器,上面還是寫著十五個多鐘頭。即使遠誠友加編寫的程序現 在能夠破解,國安局也完蛋了。密碼破譯部也會降格到每天破解密碼不超過兩個。即使 按現在每天破解一百五十個密碼的速度來看,等待破解的密碼也還會積壓。 「上個月友加給我打過電話。」斯特拉斯莫爾的話打斷了蘇珊的思緒。 數字城堡(七) (2)蘇珊抬頭看了看:「友加給您打過電話?」 他點了點頭說:「是警告我。」 「警告您?他恨您。」 「他在電話裡跟我說他正在完善一個不能破解的密碼的程序。我並不相信這一點。 」 「那他為什麼會跟您說這事兒呢?」蘇珊問道。「他是想讓您買下來嗎?」 「不是。他寫了一封恐嚇信。」 蘇珊這才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當然了,」她有點震驚地說,「他是想讓您為 他恢復名譽。」 「不是。」斯特拉斯莫爾皺著眉頭說。「友加的注意力還是在萬能解密機上。」 「萬能解密機?」 「正是。他命令我向公眾公開聲明我們擁有萬能解密機。他說,如果我們承認我們 可以隨意解讀公眾的郵件,他就毀掉『數字城堡』。」 蘇珊有些不解。 斯特拉斯莫爾聳了聳肩說:「總之,一切都太晚了。他在自己的網址上發送了一份 免費贈送的『數字城堡』的副本,誰都可以下載。」 蘇珊臉都白了。「他怎麼這樣!」 「這其實是譁眾取寵的花招而已,沒什麼可著急的。他發送的那個副本是加了密的 ,人們都能下載,但誰也打不開,真夠足智多謀的。原來『數字城堡』的原密碼也加了 密,鎖得緊緊的。」 蘇珊很吃驚:「是呀!人手一份,但誰也打不開。」 「沒錯。友加這是在吊我們的胃口。」 「您看過這個程序嗎?」 斯特拉斯莫爾頗感困惑地說:「沒看過,我剛說了,這個程序是加了密的。」蘇珊 感到同樣困惑地說:「我們不是有萬能解密機嗎?為什麼不解開密碼呢?」蘇珊看了看 斯特拉斯莫爾的臉,才意識到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天啊!」她倒吸了一口氣,突然 明白過來了。「『數字城堡』本身又設了密。」 斯特拉斯莫爾點頭道:「真不容易!」 蘇珊確實震驚了。「數字城堡」所用的計算式已經用「數字城堡」加了密。友加發 送了一個極其荒唐的數學遊戲,但這個遊戲的內容卻被加了密,而且是用它自身加的密 。 「這是『比爾曼保險櫃』。」蘇珊結結巴巴地充滿敬畏地說。 斯特拉斯莫爾點頭稱是。比爾曼保險櫃是假想的密碼方案,在這個方案中,保險櫃 的製造者繪製了一張打不開的保險櫃藍圖。他要秘藏這個藍圖,所以他造了一個保險櫃 ,把藍圖鎖在裡面。友加用「數字城堡」如法炮製,他用藍圖中概括的計算式把那個數 學遊戲加了密,從而保住了藍圖。 「那麼萬能解密機裡面的文件又是怎麼回事兒呢?」蘇珊問道。 「像其他人一樣,我也是從友加的網址上下載的。國安局現在是『數字城堡』程序 的驕傲的擁有者,就是打不開。」 蘇珊真對遠誠友加的足智多謀感到驚訝,他連程序都沒有透露就向國安局證明了他 的程序的不可破譯。 斯特拉斯莫爾遞給蘇珊一份剪報,這是一則譯自《日經新聞》的報道,《日經新聞 》在日本相當於美國的《華爾街日報》,報道開頭說日本程序員遠誠友加完成了一個自 稱能夠編寫出不可破解的密碼的數學程序。這個程序就叫「數字城堡」,在互聯網上都 可見到。遠誠友加正在待價而沽。報紙接著還說這事兒在日本引起很大興趣,但為數不 多的幾家美國軟件開發公司聽了「數字城堡」的消息後卻認為這無異於天方夜譚,就像 是要把黃土變成金子。他們說,這肯定是個騙局,千萬別當真。 蘇珊抬頭看了看問道:「待價而沽?」 斯特拉斯莫爾點頭道:「現在日本的每家軟件開發公司都已下載了『數字城堡』的 加密副本,正在想法破解它。但是總也破解不開,拍賣價格一路飆升。」 「真荒謬。」蘇珊沒好氣地說,「所有新加密的文件都只有用萬能解密機才能解開 。『數字城堡』其實就是一個一般公共域算法而已,這些公司竟然也解不開。」 數字城堡(七) (3)「但這卻是聰明絕頂的營銷手段。」斯特拉斯莫爾說,「想一想吧——所有品牌的 防彈玻璃都能防彈,但如果哪家公司敢讓你在他們的防彈玻璃上打上一槍,那麼大家就 會蜂擁而上。」 「那麼友加這個日本人就真的認為『數字城堡』與眾不同?比市場上其他東西都好 ?」 「友加未必這麼認為。但他是個天才,而且還是黑客們狂熱崇拜的偶像。友加說這 個程序不能破解,那就是不能破解了。」 「但就公眾所知,它們的確全是不能破解的!」 「是的……」斯特拉斯莫爾想了想說道,「眼前是這樣。」 「那意味著什麼呢?」 斯特拉斯莫爾歎了口氣說:「二十年前,誰也想不到我們已能破解十二比特的流密 碼。但是科技在發展,科技始終是向前發展的。軟件開發商們認為像萬能解密機這樣的 電子計算機遲早會出現。科學技術在迅猛發展,最終會使目前的公鑰程序失去其保密功 能,取而代之的是更高級的程序。」 「那麼『數字城堡』就是這樣的東西嗎?」 「說得對。不管破解密碼的計算機功能變得多麼強大,一個可以抵抗蠻力技術的程 序是不會被淘汰的。這話可以在一夜之間成為世界標準。」 蘇珊長吸了一口氣說道:「上帝幫幫我們吧!」她輕聲說,「我們能出個價嗎?」 斯特拉斯莫爾搖了搖頭說:「友加給了我們這個機會,這點他表示得很清楚。可這 太冒險了。如果我們拍賣成功了,我們基本上就等於承認我們怕他的這個程序,我們就 等於向公眾承認我們不光是擁有萬能解密機,而且還等於承認我們破解不了『數字城堡 』。」 「大致什麼時間?」 斯特拉斯莫爾皺著眉頭說:「友加打算明天正午宣佈最高出價人。」 蘇珊覺得自己的肚子一緊,問道:「然後呢?」 「按計劃應是友加把萬能鑰匙交給出價最高的人。」 「這是友加花招的一部分。每個人都拿到了這個程序,所以友加才拍賣掉破解它的 萬能鑰匙。」 蘇珊歎息道:「是啊!」真是妙極,乾淨利落。友加已經給「數字城堡」加了密, 而自己控制著解密的萬能鑰匙。她覺得這真是很難捉摸,也許就在那裡,在友加衣袋裡 的那張紙上胡亂寫著那個六十四個字符的萬能鑰匙,這個萬能鑰匙能夠永遠結束美國的 情報收集工作。 想到事態的嚴重性,蘇珊突然感到渾身不自在。友加將把萬能鑰匙交給那個出價最 高的人,而這人所代表的公司將打開「數字城堡」的電子文件,然後把程序放進防拆封 的芯片裡,那麼不出五年,每部電腦都會預裝著「數字城堡」的芯片。由於普通加密程 序最終都會被淘汰,所以沒有哪家生產商想到過要生產加密芯片。但是「數字城堡」永 遠也不會被淘汰。憑借其旋轉明碼電文功能,蠻力技術解密法根本就找不到正確的萬能 鑰匙。一個新的數字加密標準。從現在直到永遠。每個密碼都是解不開的。銀行家,經 紀人,恐怖分子,間諜。整個世界——一個加密程序。 天下大亂。 「有什麼別的辦法嗎?」蘇珊試探著問。她非常清楚,即使是在國安局,緊急時刻 也需採取緊急措施。 「我們還不能幹掉他,如果你問的是這件事兒的話。」 這正是蘇珊所要問的。在國安局工作的這些年裡,蘇珊聽說過這個關於世界上暗殺 手法最高明的鬆散機構的傳聞——僱傭遭囚禁的殺手為情報機構幹這個骯髒勾當。 斯特拉斯莫爾搖著頭說:「友加真是絕頂聰明,我們沒有這個機會。」 蘇珊感到有些莫名的寬慰,又問道:「他被保護起來了?」 「不完全是。」 「藏起來了?」斯特拉斯莫爾聳了聳肩說:「友加離開了日本,他打算用電話核對 拍賣。不過我們知道他人在哪裡。」 「那麼你不打算採取行動嗎?」 數字城堡(七) (4)「不打算。他有護身法。他把萬能鑰匙的副本給了第三方,以備不測。」 當然要這樣了。蘇珊暗暗欽佩。一個保護神。「如此說來要是友加出了事兒,這個 神秘人就會賣掉這個萬能鑰匙?」 「比這還糟。誰敢動友加,那個第三方就會公開發表。」 蘇珊有些不解地問:「公開發表那個萬能鑰匙?」斯特拉斯莫爾點頭道:「發到互 聯網上,登在報紙上,廣播電視上,等等。其實,他已經有意無意地把萬能鑰匙洩露出 去了。」 蘇珊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隨便下載?」 「正是。友加可能在想,要是他死了,他就不需要這筆錢了——為什麼不給這個世 界一個小小的臨別禮物呢?」 兩人半晌無語。蘇珊深深地呼吸著,像是要把這可怕的事實吸進去似的。遠誠友加 編寫了一個不可破解的程序,把我們都套進去了。 她突然站了起來。語氣堅定地說:「我們得和友加取得聯繫。肯定有什麼辦法能說 服他別把萬能鑰匙公之於眾。我們可以給他三倍於最高拍賣的價格。我們可以為他恢復 名譽。」 「太遲了。」斯特拉斯莫爾說。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道,「有人發現遠誠友加 已於今天上午死在西班牙的塞維利亞。」 「不打算。他有護身法。他把萬能鑰匙的副本給了第三方,以備不測。」 當然要這樣了。蘇珊暗暗欽佩。一個保護神。「如此說來要是友加出了事兒,這個 神秘人就會賣掉這個萬能鑰匙?」 「比這還糟。誰敢動友加,那個第三方就會公開發表。」 蘇珊有些不解地問:「公開發表那個萬能鑰匙?」斯特拉斯莫爾點頭道:「發到互 聯網上,登在報紙上,廣播電視上,等等。其實,他已經有意無意地把萬能鑰匙洩露出 去了。」 蘇珊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隨便下載?」 「正是。友加可能在想,要是他死了,他就不需要這筆錢了——為什麼不給這個世 界一個小小的臨別禮物呢?」 兩人半晌無語。蘇珊深深地呼吸著,像是要把這可怕的事實吸進去似的。遠誠友加 編寫了一個不可破解的程序,把我們都套進去了。 她突然站了起來。語氣堅定地說:「我們得和友加取得聯繫。肯定有什麼辦法能說 服他別把萬能鑰匙公之於眾。我們可以給他三倍於最高拍賣的價格。我們可以為他恢復 名譽。」 「太遲了。」斯特拉斯莫爾說。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道,「有人發現遠誠友加 已於今天上午死在西班牙的塞維利亞。」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雙引擎66式利爾噴氣式飛機在灼熱的跑道上著陸了。窗外,西班牙地勢較低的埃斯 特雷馬杜拉地區光禿禿的景色起初還模模糊糊,隨著飛機的著陸,慢慢地清晰起來。 「貝克先生?」一個清脆的聲音喊道,「我們到了。」 貝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伸手打開頭頂的行李艙,這才想起自己並沒帶什麼行李。 根本沒有時間打點行裝,反正無關緊要——他們答應過他,這次出行是短期的,很快就 回去了。 飛機的引擎轉動得越來越慢了,飛機慢慢地從灼熱的陽光下開進了主停機坪對面的 飛機庫裡。飛行員「砰」的一聲打開了艙口。貝克一仰脖喝光最後一口蔓越橘汁,把瓶 子往吧檯上一放,隨手拎起了上衣外套。 飛行員從飛行服裡拿出一個厚厚的馬尼拉信封,說道:「我奉命把這個東西交給您 。」他把信封交給了貝克。信封上用藍色鋼筆寫著這麼幾個字:拿上這幾個錢。 貝克匆匆地翻看著那沓厚厚的淺紅色票子,不解地問:「這是……?」 「是地方貨幣。」飛行員爽快地上前說道。 「我知道這是貨幣。」貝克不知該怎麼說。「但這……這太多了。我只需要的士費 就夠了。」貝克在腦子裡算了一算說道,「這些錢足有上萬美金!」 「我只是奉命行事,先生。」飛行員轉過身,登上起落架回到了駕駛艙。門隨後慢 慢地關嚴了。 貝克睜大眼睛望了望飛機,又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錢,在飛機庫裡呆呆地站了一會 兒後,他把錢放入胸前的口袋裡,外套搭在肩上,逕直走出了跑道。這真是個奇怪的開 始,貝克盡量不去想這事兒。要是運氣的話,他還能及時趕回去,與蘇珊重續石頭莊園 的溫情。 很快就回去了,他自言自語道。很快就回去了。 他不知道前面的路該怎麼走。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1) 系統安全部技術員菲爾·查特魯基恩剛剛走進密碼破譯部不到一分鐘,——他正好 可以在這點兒時間裡把昨晚忘在這兒的設計材料弄到手。但現在他弄不到了。 踏著密碼破譯部的地板走進系統安全部的實驗室之後,他立即感到有什麼不對勁。 一直在監視萬能解密機工作的電腦終端機前空無一人,計算機的顯示器也已完全關閉。 查特魯基恩大聲喊道:「有人嗎?」 沒人應答。實驗室裡一塵不染,好像已經好幾個鐘頭沒有人了。 別看查特魯基恩才二十三歲,在系統安全部裡相對來說還是個新手,但他訓練有素 ,而且深知:密碼破譯部裡始終都會有系統安全員值班——特別是密碼破譯員們都不在 部裡的星期六。 查特魯基恩立刻啟動了顯示器,然後轉向牆上的值日牌,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單,大 聲喊道:「是誰值班?」根據安排,應該是一個叫塞登博格的新手從頭一天晚上開始值 班的。查特魯基恩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實驗室,蹙起了眉頭:「他到底哪去了?」 查特魯基恩一邊看著顯示器啟動,一邊在想,斯特拉斯莫爾是否知道系統安全實驗 室裡無人值班呢?他進來的時候已經注意到斯特拉斯莫爾的工作室拉上了窗簾,這意味 著頭兒在裡邊——這在星期六也是常見的事兒。斯特拉斯莫爾只讓密碼破譯員們休個星 期六,他自己則好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工作。 但有一件事兒查特魯基恩卻非常清楚——要是斯特拉斯莫爾弄清楚系統安全實驗室 裡無人值班,那麼這個當班的就得立即走人。查特魯基恩看了一眼電話,心想是否應該 給那個新手打個電話,好幫他混過這一關。但部裡有規定,系統安全員之間不准講話, 相互間只能看見後背。在密碼破譯部裡,系統安全員都是二等公民,與這裡的頭兒總是 不合。密碼破譯員們支配著這耗資數億美元的雞窩大小的地方,這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他們能夠容忍這些系統安全員是因為這些人能使這裡的設備順利運轉。 查特魯基恩終於決定了,他一把拿過電話機,但話筒還沒到耳邊,他就突然停了下 來,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突然變得清晰的顯示器。他像慢動作似的放下電話,張大了 嘴巴,異常驚訝地凝視著。作為一名系統安全員,查特魯基恩已經在這裡幹了八個多月 了,但從沒看到萬能解密機的顯示器顯示過兩位數的破譯時分數。 已過時間:15小時17分21秒「用了十五個鐘頭十七分?」他驚慌失措地說。「根本 不可能!」 他重新啟動了顯示器,希望這是沒有恢復好的緣故。但顯示器恢復正常後,顯示內 容確實依舊。 查特魯基恩知道,運行十五個鐘頭只意味著一件事兒——病毒感染。萬能解密機運 行了有毒文件,程序遭到了破壞。他恍然大悟,系統安全實驗室裡有沒有人值班,監視 器是否開著,這些都無關緊要了。他要來了過去四十八小時裡進入過萬能解密機的所有 材料的工作記錄簿,迅速查看起來。 難道是病毒文件混過去了?他思忖著。是防毒軟件漏了什麼東西? 為了安全起見,每一個進入萬能解密機的文件都要經過一個叫「臂鎧」的防護牆— —一系列的電路層閘道、信息分組過濾器以及病毒防護程序對入站文件進行病毒掃瞄, 也對可能造成威脅的子程序進行掃瞄。包含「不明」程序的文件遇到「臂鎧」後會立刻 遭到拒絕。這些遭拒文件都由手工檢測。偶爾,「臂鎧」也會將完全無害的文件拒之門 外,因為這些文件中含有從未見到過的程序。這種情況下,系統安全員就要小心翼翼地 進行手工檢查,確信文件沒有任何問題後,他們才能越過「臂鎧」的過濾器,送入萬能 解密機進行密碼破解。 計算機病毒像細菌病毒一樣形形色色。像細菌病毒一樣,計算機病毒的目的就是要 侵入主機系統並進行病毒傳染。而在國安局裡,主機就是萬能解密機。 數字城堡(九) (2)以前國安局沒有遇到病毒感染問題,這倒讓查特魯基恩頗感意外。「臂鎧」是一個 非常好的哨兵,但國安局是一個在最底層慘淡經營的機構,要消化不知多少來自世界各 地不同系統的數據信息。窺探數據信息很像人與人的亂交,預防也好,不預防也罷,遲 早總會出毛病的。 查特魯基恩很快翻完了眼前的文件清單,但比剛才更加迷惑了。每個文件都仔細檢 查過了,查特魯基恩沒發現有任何異常,這就是說,萬能解密機裡運行過的文件完全是 安全的。 「那麼到底是什麼東西用了這麼長時間呢?」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冥思苦想著。查 特魯基恩感到身上冒汗了。他不知道是否應向斯特拉斯莫爾匯報此事。 「病毒檢測。」查特魯基恩果斷地說,想使自己冷靜下來。「我應該進行病毒檢測 。」 查特魯基恩很清楚,無論如何,病毒檢測都肯定是斯特拉斯莫爾要求系統安全員們 做的第一件事兒。他掃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密碼破譯部,便做出了決定。他下載了病毒檢 測軟件開始病毒檢測,這個步驟大約要十五分鐘。 「快來清理吧。」他輕聲地自言自語。「乾淨極了。告訴我啥事兒也沒有。」 但是查特魯基恩心裡知道絕不是「什麼事兒也沒有」。直覺告訴他,這個解密巨獸 遇上了什麼絕非尋常的東西。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遠誠友加死了?」蘇珊感到一陣噁心。「是您殺了他?我覺得您說……」 「我們沒動他。」斯特拉斯莫爾向她保證道,「他死於心臟病突發,情報部門今早 打電話說的。他們的電腦顯示,友加的名字出現在塞維利亞的警方記錄上了,國際刑警 組織已介入此事。」 「心臟病突發?」蘇珊看起來有點疑惑。「他才三十歲。」 「是三十二歲。」斯特拉斯莫爾糾正道。「他先天性二尖瓣缺損。」 「從沒聽說過。」 「是在進國安局的時候體檢發現的,又不是值得他吹噓的東西。」 蘇珊還是滿腹狐疑。「缺損的心臟可以使他斃命……就這麼簡單?」這好像太說不 過去了吧。 斯特拉斯莫爾聳了聳肩說道:「衰弱的心臟……再加上西班牙炎熱的天氣。這回倒 好,沒法威脅國安局了……」 蘇珊沉默了一會兒。她還在考慮剛才的事情,一想到這麼出色的一個同事離開了人 間她就感到痛心。斯特拉斯莫爾刺耳的說話聲打斷了蘇珊的思路。 「好在友加是一個人到那兒去的,而且他的同夥還不知道他已經死了。西班牙當局 說盡量不向外披露此事。只有我們接到了電話,因為情報部門的確很能幹。」斯特拉斯 莫爾緊緊地盯著蘇珊說。「我得找到他的那個同夥,不能讓他知道友加已經死了。我就 是為這事兒才打電話叫你來的。」 蘇珊百思不解。在她看來,遠誠友加死得正是時候,他這一死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 。「局長,」她說,「如果西班牙當局說友加是死於心臟病突發,那麼我們就脫了干係 ,他的同夥也就知道這事兒和國安局沒有任何關係了。」 「沒有任何關係?」斯特拉斯莫爾不相信地睜大了雙眼。「有人威脅國安局,幾天 之後卻發現這人死了——而我們卻與之沒有任何關係?我敢說友加的神秘朋友絕不會這 麼看這件事兒。不管出了什麼事兒,我們都難逃干係。他們會輕易地給我們安上許多罪 名——投毒、槍殺、行刺,等等。」斯特拉斯莫爾頓了頓又說道:「我跟你講友加死了 ,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蘇珊皺著眉頭說:「我以為是國安局殺了他。」 「對極了。如果說國安局能夠把五個流紋巖衛星送入中東上空的同步軌道的話,那 麼,我認為,人們完全有理由說國安局有可能拿錢買通了幾個西班牙的警察。」局長的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遠誠友加死了?國安局要遭到譴責?蘇珊歎了口氣道:「我們能及時找到他的同夥 嗎?」 「我看能。我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友加無數次地公開聲稱自己在和一個同夥並肩 作戰,我想他這是想讓那些要加害於他或企圖盜取萬能鑰匙的軟件公司打消這些念頭。 他威脅說,誰敢採取這種卑鄙的行動,他的同夥就會將萬能鑰匙公之於眾,這樣一來, 所有的軟件公司就會一下子陷入無序的競爭之中。」 「聰明之舉。」蘇珊點頭稱是。 斯特拉斯莫爾接著說道:「好幾次,在公開場合,友加提到他的同夥時都說出了他 的名字,他管他叫諾斯·達科塔。」 「諾斯·達科塔?顯然是假托的名字。」 「是的,為了防止萬一,我還是用諾斯·達科塔的名字作線索在網上搜索了一遍。 我沒指望能找到什麼,可我找到了一個電子郵件賬號。」斯特拉斯莫爾停了一下又接著 說道:「當然了,我以為這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諾斯·達科塔,我檢索了這個賬號,只 是為了確認一下而已。我進入了這個電子郵箱,而且裡面全是遠誠友加寫來的電子郵件 ,你能想像得出我當時有多麼驚愕。」斯特拉斯莫爾睜大了雙眼接著說道,「郵件內容 都是關於『數字城堡』和遠誠友加威脅國安局的計劃的。」蘇珊用懷疑的目光看了看斯 特拉斯莫爾,局長就這麼輕易地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她很吃驚。「局長,」她說,「 友加非常清楚國安局可以窺視互聯網上的郵件,他絕不會在網上傳送任何秘密信息。這 是個圈套。遠誠友加故意透露給你諾斯·達科塔這個名字,他知道你會到網上去查。他 隨便發送些信息,故意叫你去查——這是個騙局。」 數字城堡(十) (2)「你的直覺不錯。」斯特拉斯莫爾分辯道。「但有幾件事卻除外。我在諾斯·達科 塔這個名下什麼也找不到,所以我便對搜索對像作了些微調——諾達科塔。」 蘇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說道:「變化字母的排列是破譯密碼的標準程序,友加豈 能不知?友加知道您會變化其組合,最後找到您想要的東西。『諾達科塔』這種組合是 再容易不過的了。」 「也許吧。」斯特拉斯莫爾邊說邊在紙上胡亂地寫了幾個字遞給蘇珊。「看看這個 再說話。」 蘇珊看了紙上的字跡,突然明白了局長的心理。紙上寫著遠誠友加的電郵地址: NDAKOTA@ara.anon.org蘇珊一眼就看到了電郵中的ARA三個字母。ARA是「美國匿名重郵 」的簡稱,這是一個非常出名的服務器。 匿名服務器在互聯網用戶中很受歡迎,為了收取費用,這些公司通過為電子郵件做 中介來保護郵件發送者的隱私,就好像是郵局標了序號的郵箱——用戶可以發送和接收 電子郵件,而不用顯示其真實地址和姓名。公司收到標著假名的電子郵件,然後再把它 轉寄給收信人的真正賬戶。重郵公司按照協議不顯示其用戶的真正身份和地址。 「這不算是證據,」斯特拉斯莫爾說,「但這卻非常值得懷疑。」 蘇珊點了點頭,一下子有點相信局長的話了。「那麼您就是說,要是有人到網上搜 尋諾斯·達科塔,友加並不在乎,因為他的身份和地址都受『美國匿名重郵』的保護。 」 「沒錯。」 蘇珊思索了一會兒說道:「『美國匿名重郵』主要為美國賬戶提供服務。您是認為 諾斯·達科塔可能就在美國的什麼地方嗎?」 斯特拉斯莫爾聳了聳肩說:「有可能。在美國同夥的幫助下,友加便可以將兩把萬 能鑰匙分藏在不同地域。這或許是個明智之舉。」 蘇珊想了想。她覺得友加不會輕易將萬能鑰匙托付給別人,除非是非常親密的朋友 。但就蘇珊所知,遠誠友加在美國沒有多少朋友。 蘇珊冥思起來,她那善於解密的心仔細考慮著這個假名可能有的含義。「諾斯·達 科塔,」她說道,「他的電子郵件在友加聽來像什麼?」 「不知道。情報部門只是找到了友加在國外的電郵地址,而對諾斯·達科塔的瞭解 也只是一個匿名的地址。」 蘇珊想了一下說:「這會不會是個圈套?」 斯特拉斯莫爾非常吃驚地問道:「怎麼會呢?」 「友加完全可以往一個不用的賬戶上發送假郵件,好讓我們到網上去查。我們以為 他的郵件地址已經受到了保護,這樣他就用不著冒險將萬能鑰匙托給別人。他完全可能 是在孤身奮戰。」 斯特拉斯莫爾輕聲地笑了一笑說:「妙計,可惜有一件事兒說不通。他沒有使用任 何家用的或公司的互聯網賬號,而是經常去同志社大學,常使用他們的主機。顯然那裡 有他可以保密的賬號。這是個非常隱秘的賬號,我也只是一個非常偶然的機會才發現的 。」斯特拉斯莫爾喘了口氣又說道:「所以……如果友加有意讓我們窺視他的郵件,他 還為什麼會使用秘密賬號呢?」 蘇珊想了想說:「也許他是故意用秘密賬號,好讓你不懷疑這是個把戲。友加把他 的賬號隱藏得恰到好處,讓你覺得好像是誤打誤撞才發現的,還覺得自己很運氣呢。這 讓人更相信他的電子郵件的真實性。」 斯特拉斯莫爾笑了:「你真應該做一名信息組的特工。這種推理的確不錯,但還有 一事說不通,友加發出的每封信都有回復,諾斯·達科塔寫給他的信,他也都有回復。 」 蘇珊沒詞兒了:「也有道理。那麼你是說諾斯·達科塔是確有其人?」 「恐怕是吧。我們還必須找到他,而且還得不動聲色。要是他聽到了風聲,一切就 完了。」 蘇珊現在才完全弄清為什麼斯特拉斯莫爾會叫她來。「讓我猜一猜。」她說。「您 是想讓我窺視『美國匿名重郵』的數據庫,找到諾斯·達科塔的真實身份?」 數字城堡(十) (3)斯特拉斯莫爾對著她古板地笑了笑說:「知我者,弗萊切小姐也。」 說到網上搜索,蘇珊·弗萊切可是個行家裡手。一年前,白宮的一名高級官員經常 受到匿名郵件的恐嚇,國安局奉命查出這個可惡的傢伙。儘管國安局可以對「美國匿名 重郵」施加壓力,讓他們透漏出這傢伙的真實身份,但他們還是選擇了一個人不知鬼不 覺的辦法——跟蹤。 蘇珊曾製作過一個裝扮成電子郵件的信標,現在還在使用。她可以把它發送到用戶 的虛假地址,匿名回郵公司會按照協議將這封郵件再轉發給用戶的真實地址。這樣,蘇 珊的這一程序就可以將其互聯網地址記錄下來並將之發回國安局。打那天開始,對國安 局來講,匿名回郵器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個小討厭而已。 「你能找到他嗎?」斯特拉斯莫爾問道。 「沒問題。您怎麼這麼長時間才打電話給我?」 「其實……」他皺了皺眉說道,「我根本沒打算打電話給你。我不想讓別人知道這 事兒。我想把你製作的信標親自發出去,但是那個可惡的東西,你使用的是混合操縱語 言,我操作不了,總是收到可笑的信息。無奈,我只好厚著臉皮把你叫來了。」 蘇珊淡淡地笑了。斯特拉斯莫爾是一個出色的密碼編程員,但是他的指令系統語言 卻很有限,主要局限於算法語言。那些不太高級的「俗氣」編製程序中的零零碎碎的東 西經常難住他。另外,蘇珊是使用一種叫做「冷宮」的雜交程序語言編寫的信標,因此 斯特拉斯莫爾遇到問題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讓我來會會他。」她一邊轉過身去一邊笑 著說,「我要到我自己的終端機去。」 「大致要多長時間?」 蘇珊想了想說:「嗯……這要看『美國匿名重郵』轉寄電子信件的功能如何。如果 他就在美國,使用那種叫做『逾假未歸』或者通過電話撥號上網的軟件,那我不出一個 鐘頭就能窺視到他的信用卡,弄到他的開戶地址。要是他掛靠在大學裡或是公司裡,時 間會用得稍多一點。」停了一下,蘇珊不自然地笑道:「找到之後,剩下的事兒可就是 您的了。」 蘇珊知道,「剩下的事兒」就是國安局的行動小組手持電槍翻牆破窗,直搗那傢伙 的住處。行動小組也許會認為他們在抓捕毒梟。毫無疑問,斯特拉斯莫爾會大步流星地 穿梭在一片狼藉中,親自尋找那個六十四位字符的萬能鑰匙,然後,毀掉它。「數字城 堡」將會在互聯網上苟延殘喘,永遠鎖在那裡。 「發送信標一定要謹慎。」斯特拉斯莫爾叮囑道:「要是諾斯·達科塔看到我們在 搜索他,他會驚慌失措,那麼,沒等我帶人趕到他那兒,他早就帶著萬能鑰匙溜之大吉 了。」 「惹了禍想溜!」蘇珊保證道,「信標一找到他的賬號就會立即消失,他絕對不會 知道我們在找他。」 斯特拉斯莫爾疲倦地點著頭說:「謝謝。」 蘇珊對著他淡淡地笑了笑,斯特拉斯莫爾面對突發事件總是能夠泰然處之,出奇的 冷靜,這點蘇珊一直很驚訝。她深信,正是這種臨危不亂的才能使得斯特拉斯莫爾在工 作中嶄露頭角最後登上指揮層的。 蘇珊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好好地看了看下面的萬能解密機。滿腦子都是那個無法破 解的程序。她祈禱他們能夠及時抓住諾斯·達科塔。 「抓點緊。」斯特拉斯莫爾喊道,「那樣的話,你日暮之前就可以回到清煙山脈了 。」 蘇珊不由得一愣,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的行蹤的?她很清楚自己從未向斯特拉斯莫爾 提過要到清煙山脈,她轉過身來用懷疑的眼光看了一眼斯特拉斯莫爾。是不是國安局竊 聽了我的電話? 斯特拉斯莫爾抱歉地笑了:「戴維今天早晨跟我講了你們的出行計劃。他說推遲出 行計劃你會很光火的。」 蘇珊更加不明白了:「你今天早晨和戴維談過話?」 「當然了,」斯特拉斯莫爾似乎對蘇珊的反應有些不解。「我得給他下達任務。」 數字城堡(十) (4)「給他下達任務?」她不由得問道。「什麼任務?」 「出差呀。我讓他到西班牙跑一趟。」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西班牙。我讓他到西班牙跑一趟。局長的話像蜇了她一下一樣。 「戴維在西班牙?」蘇珊不敢相信。「你讓他到西班牙跑一趟?」蘇珊的語氣中漸 有怒意。「為什麼?」 斯特拉斯莫爾看起來很吃驚,他顯然不習慣別人這麼吼他,儘管這人是密碼破譯部 的主任。他不解地看著蘇珊。蘇珊像個隨時要衝上去保護幼崽的母老虎。 「蘇珊,」他說,「你跟他講過話,對不對?戴維不是跟解釋過了嗎?」 蘇珊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去西班牙?戴維就是為這事兒才推遲了我們的石頭莊園之 行的? 「今天早晨我給他派了車。他說他會以出發前打電話給你的。我很抱歉,我以為… …」 「你為什麼要派戴維去西班牙?」 斯特拉斯莫爾頓了頓,很認真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去找另一把萬能鑰匙、」 「什麼?另一把萬能鑰匙?」 「友加的那把。」 蘇珊如墮五里霧中。「您到底在說什麼?」 斯特拉斯莫爾歎了口氣說道:「友加死的時候肯定隨身攜帶著一把萬能鑰匙。這點 我非常確信,因為閻王爺是不會讓這把萬能鑰匙在塞維利亞的停屍房周圍遊蕩的。」 「所以你把戴維派去了?」蘇珊真是怒不可遏,但也只能徒歎奈何。「戴維可不是 你的手下!」 斯特拉斯莫爾驚呆了。國安局的人還沒有哪個人敢這樣對這位副局稱說過話。「蘇 珊,」他說,盡量保持著冷靜。「事情就是這樣。我應該……」 蘇珊真的急了:「你手下有兩萬僱員隨時聽你調遣,你有什麼權力把我的未婚夫派 去?」 「我需要一個平民信使,一個和政府沒有任何關係的人!要是通過正常渠道派人, 有人會聽到風聲……」 「那麼戴維是你認識的唯一市民嗎?」 「不是!戴維不是我認識的唯一市民!但今天早晨六點鐘的時候,事發突然!戴維 會講西班牙語,人又機智,我相信他,而且我想我會給他好處的。」 「好處?」蘇珊氣急敗壞地說,「把他派到西班牙去是個好處?」 「不錯!我一天付給他一萬美金。他去把友加的行囊整理好,然後就飛回家。這是 個好處!」 蘇珊不做聲了。她明白了,一切都是因為錢。 蘇珊的思緒又回到了五個月前。那天晚上,喬治敦大學校長提升貝克為語言系主任 。校長告誡他教學時間要減少,書面工作要增加,當然,工資會給他提上去一大截。蘇 珊真想喊:戴維,別做那差事!你會覺得很難受的!我們有的是錢--管它是我們倆誰 掙的呢!但那不是她說話的地方,最後她還是站在了貝克這一邊,叫他接受了這一切。 那天晚上他們快入睡的時候,蘇珊為了貝克盡量表現得很開心,但內心裡有個東西卻總 是告訴她這是個災難。她是對的,但從沒這樣對過。 「您給了他一萬美金?」她問道。「這是個齷齪的伎倆!」 斯特拉斯莫爾現在有些慍怒了。「伎倆?伎倆?這絕對不是他媽的什麼伎倆!我甚 至連錢的事兒都沒跟他講過。我是把這當作一個個人恩惠給他的,他答應去的。」 「他當然得聽命於您啦!您是我的頂頭上司!您是國安局的副局長,他不能說個『 不』字!」 「你就的對。」斯特拉斯莫爾生硬地說。「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叫他來。我還沒有過 於……」 「方丹局長知道您派了個平民去嗎?」 「蘇珊,」斯特拉斯莫爾火氣顯然就要忍不住了。「這事兒並沒有驚動局長,他對 此事一無所知。」 蘇珊很不信任地瞪大眼睛看著斯特拉斯莫爾,好像不知道跟他談話的這個男人是誰 似的。他把自己的未婚夫--一個教師--派去執行國安局的任務,同時又拒不向方丹 局長匯報國安局有史以來面臨的最大危機。 「利蘭。方丹局長還沒接到關於此事的通知?」 斯特拉斯莫爾實在忍無可忍,終於爆發了:「蘇珊,你聽好了!我叫你來是因為我 這裡需要你幫助,不是讓你來詢問。我這一早晨心情都很糟。我昨天夜裡下載了友加的 材料,然後就一連幾個鐘頭坐在輸出機旁,祈禱萬能解密機能能夠破解它。到了黎明, 我只好厚著臉皮給方丹局長打電話--跟你說吧,那是我真正期盼的一次對話。我是這 樣說的:早上好,方丹局長。真抱歉這麼早吵醒您。我為什麼要打電話?我查明萬能解 密機過時了。這都是由於一個程序,我們密碼破譯部的尖子誰也編不出來。」斯特拉斯 莫爾的拳頭重重地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蘇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十年了,她見過斯特拉斯莫爾失去冷靜,但只 有屈指可數的那麼幾次,而且從未跟自己急過。 十幾秒過去了,誰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斯特拉斯莫爾又坐回到椅子裡,蘇珊聽得 出他的呼吸又慢慢恢復了正常。終於,他開口了,聲音裡透著可怕的鎮靜。 「不幸的是,」斯特拉斯莫爾平靜地說,「方丹局長正好在南美洲與哥倫比亞總統 會晤。由於他人在南美,沒法做出指示,所以我現在有兩種選擇--一是請求他縮短出 訪日程立即返回,一是我自己處理。」停了好半天,斯特拉斯莫爾終於抬起頭,疲倦的 雙眼與蘇珊對視了一下,表情立刻柔和下來。「蘇珊,我很抱歉,我太疲勞了。這真是 個夢魘。我知道你會為戴維擔心,我並不想讓你這樣。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蘇珊感到一陣歉意。「我剛才有些過火,對不起。戴維的選擇是對的。」 斯特拉斯莫爾茫然地點了點頭道:「他今天晚上就回來。」 考慮到斯特拉斯莫爾要處理那麼多事兒,蘇珊覺得他也夠不容易的了--管理萬能 解密機所帶來的壓力,沒完沒了地工作,無休止的會議。據傳結婚三十年的妻子離開了 他。而現在最令他頭疼的就是這個「數字城堡」--國安局歷史上最大的情報危機,他 自己又沒有什麼好幫手,只能跳單人舞。難怪他看起來像是要散架了。 「就目前情況來說,」蘇珊說,「我看您也許應該打電話給方丹局長。」 汗珠從斯特拉斯莫爾的額頭上掉了下來,他搖著頭說:「我不想跟他聯繫,不想跟 他講這件他完全無能為力的令人最頭疼的事兒,這會妨礙他的安全,也可能走漏風聲。 」 蘇珊知道他是對的。即使在這樣的緊要關頭,斯特拉斯莫爾仍能頭腦清醒,蘇珊真 是打從心眼兒裡佩服。「您有沒有考慮過給總統打電話?」 斯特拉斯莫爾點頭道:「想到過,但還是決定不打。」 蘇珊也是覺得不給總統打電話對。國安局的高能官員可在不請示白宮的情況下自行 處理一些突發的情報危機。國安局是美國情報機構中唯一享有絕對豁免權的組織,它的 行動可以不對種類聯邦機構進行解釋。斯特拉斯莫爾經常利益於這種權力,而且他喜歡 閉門造車。 「局長,」蘇珊關切地說,「這件事這麼大,您一個人很難應對,還是讓上面來個 人吧。」 「蘇珊,『數字城堡』的存在對我們國安局的未來有著重要的意義。我不想背著局 長向總統匯報此事。我們遇到了危機,我就要當仁不讓地承擔起責任來。」他若有所思 地看了她一眼接著說道:「我畢竟是這裡的副局長。」他臉上露出了疲倦的笑容。「而 且,我不是獨軍奮戰,我還有蘇珊。弗萊切和我協同作戰。」 剎那間,蘇珊意識到自己對特雷佛。斯特拉斯莫爾是多麼的愛戴。十年來,不論大 事小情,他都是她的引路人。一直如此。他那對準則、國家和信仰的堅定不移,他的一 切決定都讓蘇珊欽佩得無以復加。不論出了什麼事兒,特雷佛。斯特拉斯莫爾局長在應 對大是大非方面都是個楷模。 「你在和我協同作戰,是不是?」 蘇珊笑道: 「是,局長。而且是百分之一百。」 「太好了。那麼我們可以開始工作了嗎?」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十二) 雖然戴維。貝克以前參加過好些葬禮,見過死人,但這具屍體著實有點嚇人。屍體 並沒有穿得乾乾淨淨地躺在絲襯的棺材裡,而是被渾身剝得精光,隨隨便便地扔在一張 鋁桌上。眼珠子不是呆呆地毫無生氣地瞪著,而是向上扭著,朝向天花板,帶著恐懼和 悔恨的神色,定格在那兒,恐怖極了。 「他的衣服呢?」貝克用流利的卡斯蒂利亞的西班牙方言問道,「他的衣服呢?」 「在那兒。」滿口黃牙的中尉答道。說著,他指了指一個檯子,上面放著衣服和其 他幾件物品。 「就這些了?」 「是的。」 貝克叫拿一個紙箱來,中尉趕快就去找了。 那是星期六的晚上,塞維利亞的停屍房已照例關閉。年輕的中尉通過塞維利亞憲警 的頭兒直接下達的命令讓貝克進去了--看起來這位美國訪客有有權有勢的朋友。 貝克盯著這堆衣物。這裡有一張護照,一個錢包,還有一副眼鏡被塞在一隻鞋子裡 。除此外,還有憲警從這人待過的旅店裡拿來的一塊小絨毯。貝克的指示非常明確:什 麼都不要碰,什麼都不要檢查,通通帶回去,全都帶回去,一件也別落下。 貝克檢查著這一堆東西,皺起了眉頭。國安局要這些勞什子幹嗎? 中尉拿著一個小箱子回來了,貝克便把衣服往裡放。 那個長官戳戳屍體的腿問:「他是誰?」 「不知道。」 「看著像中國人。」 日本人,貝克心裡想。 「這可憐鬼。心臟病,呵?」 貝克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他們就是這麼說的。」 中尉歎了口氣,同情地搖搖頭說:「塞維利亞的太陽可是很毒的,明天出去的時候 要小心。」 「多謝,」貝克回答道,「不過我要回家了。」 長官一臉的震驚:「但你剛到這兒啊!」 「我知道,但是幫我買機票的人還在等著這些東西呢。」 中尉看起來生氣了,還是西班牙人的生氣法:「你的意思是,你不準備體驗一下塞 維利亞了?」 「幾年前我就在這兒待過,真是一個美麗的城市。我非常喜歡待在這兒。」 「那麼你去過希拉達塔?」 貝克點點頭。實際上,他從來沒有爬過那座摩爾式古塔,但是他見過了。 「城堡呢?」 貝克又點點頭,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在院子裡聽帕哥。德。魯西亞彈吉他--在 星光下一座十五世紀時的城堡裡奏弗拉明哥舞曲。他想要是知道蘇珊已回去就好了。 「當然,還有克裡斯托弗。哥倫布。」這個長官喜笑顏開地說,「他就埋在我們教 堂裡。」 貝克抬起頭來:「真的?我還以為哥倫布埋在多米尼加共和國呢。」 「當然不是了!是誰散佈這個謠言的?哥倫布的屍體在這兒,在西班牙!你說了你 讀過大學的呀。」 貝克聳聳肩,說道:「那天我肯定逃課了。」 「能有他的遺體,西班牙教堂感到非常驕傲。」 西班牙教堂。貝克知道在西班牙只有一個教堂--羅馬天主教堂。這裡的天主教比 梵蒂岡城的規模大。 「當然了,我們並不是擁有他的整個遺體,」中尉補充了一句,「只是陰囊。」 貝克停下手中的活兒,盯著中尉。陰囊?他竭力讓自己不要笑出來,「只是他的陰 囊?」 長官驕傲地點點頭。「是的,當教堂得到了一名偉人的遺體後,他們就視他為聖人 ,把他的遺骨分給不同的大教堂,這樣人人都能瞻仰其光輝。」 「所以你們就得到了……」貝克止住笑說道。 「對啊!那是一個很重要的部位!」長官為自己辯解道,「這可跟得到一塊肋骨或 指關節不一樣,不像加利西亞那些教堂得到的就是這些東西。你真該留下來看看。」 貝克客氣地點點頭,說:「也許我會在出城的路上順便走訪。」 「真不走運。」長官歎了一口氣,「大教堂真到早晨做彌撒的時候才開。」 「那就別的時候再去吧。」貝克笑著說道,他提起了箱子:「我得走了。飛機在等 著呢。」他朝房間裡最後環視了一眼。 「你想騎車去機場嗎?」長官問道,「我有一輛帕哥。德。魯西亞在外面。」 「謝謝,不用了。我叫出租車。」貝克在大學裡有一次騎摩托車差點喪命。他再也 不想騎車了,不管誰開都一樣。 「不管你怎麼說,」長官邊說邊朝門口走去,「我得去開燈。」 貝克把箱子夾在手臂下。我拿到所有東西了嗎?他朝桌上的屍體看了最後一眼。這 個軀體一絲不掛,仰面躺在螢光燈下,很明顯,什麼也藏不住。貝克又將目光移到他的 樣子古怪的手指上。他凝視了一分鐘,更專心地將注意力集中在上面。 長官把燈關掉,房間暗下來了。 「打開,」貝克說道,「把燈再打開。」 燈光又閃起來了。 貝克將箱子放到地上,挪到屍體邊。他俯下身子斜著眼看這人的左手。 長官也看過來說:「很醜,呵?」 但是引起貝克注意的並不是畸形的手指。他看到了別的東西。他轉過來問長官:「 你確定什麼都裝在箱子裡了?」 長官點點頭:「是啊,都裝好了。」 貝克雙手撐在屁股上站了一會兒。然後他提起箱子,回到那個檯子邊,把東西倒了 出來。他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抖那些衣服。他還把鞋子倒空,又拍打著好像要把裡面的 小石子抖出來一樣。他把所有的東西又檢查了一遍,退回來了,皺著眉頭。 「什麼問題?」中尉問道。 「是啊,」貝克說,「我們漏了什麼。」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德源昭高站在他那間舒適的頂樓辦公室裡,向外注視著東京在空中的輪廓。他的下 屬和對手視他為致命鯊魚。三十年來,他算準了所有日本對手的計策,他出的價錢比他 們高,做的廣告比他們大;現在,他就要成為全球市場中的一個巨人了。 他就要完成一生中最大的買賣了--這筆買賣將使他的昭高集團成為明天的微軟。 他的血液中奔湧著陣陣激流。商場即戰場--戰爭是激動人心的。 雖然三年前德源昭高接到那個電話時滿腹狐疑,但現在他明白真相了。他要交好運 了。諸神垂青於他了。 「我有一份『數字城堡』鑰匙的副本,」那個操著美國口音的人說道,「你想買嗎 ?」 昭高要大聲笑起來了。他認為這不過是一個伎倆。昭高集團出手大方地買下了遠誠 友加的新算法,現在昭高的一名競爭對手玩起了花招,想要知道他到底開價多少。 「你有鑰匙?」昭高裝作感興趣的樣子。 「是的,我的名字叫諾斯。達科塔。」 昭高忍住笑。誰都知道諾斯。達科塔這個人。友加曾向新聞界公開他的秘密搭檔的 情況。對友加來說有一名搭檔是明智之舉;即使在日本,做生意也是不光彩的。遠誠友 加處境並不安全。然而如果一個急於求成的公司走錯了一步棋,那麼這個鑰匙就會公開 ,市場上每一個軟件公司都會遭受損失。 昭高慢慢抽出他的尤麥米雪茄,把玩著這人騸情的花招。「這麼說你要賣你的鑰匙 了?有意思。遠城友加會怎麼想?」 「我可不效忠於友加先生。他真蠢,居然相信我。這個鑰匙的價值相當於我為他做 事得的錢的幾百倍。」 「我很抱歉,」昭高說道,「你單獨的一把鑰匙對我來說分文不值。友加發現之後 ,他就會輕易公開副本,到時市場上就氾濫成災了。」 「你會拿到兩把鑰匙,」那個聲音說,「友加先生和我的。」 昭高蓋住電話聽筒,大笑起來。他忍不住問:「兩把鑰匙,你開多少錢?」 「兩百萬美金。」 兩百萬正是昭高出過的價。「兩百萬?」他裝出被嚇壞了的樣子,驚叫道,「太過 分了!」 「我已經看過了算法。我向你保證絕對值這個價。」 屁才不值,昭高想。這個價的十倍都值。「很遺憾,」他對這個遊戲有點厭倦了, 說道,「我倆都知道友加先生怎麼也不會同意的。想想法律後果吧。」 打電話的人猶豫了一下,帶了點不祥的口氣說道:「如果友加先生再也不是代理人 了呢?」 昭高想笑,但他注意到電話那邊透出的不同尋常的決心。「如果友加先生再也不是 代理人了呢?」昭高琢磨著這句話。「那麼你和我就會做一筆買賣。」 「我會再跟你聯繫。」那邊說。電話斷開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貝克俯視著屍體。別看死了好幾個鐘頭,這個亞洲人的臉上還是泛著紅光,還留著 最近日曬的痕跡。身體的其他部位是淡淡的黃色--只有心臟上一小塊地方是略帶紫色 的淤傷。 大概是從中國大陸來的,貝克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手指。每一隻手上只有三個指頭 ,而且都是歪歪扭扭的。然而,這副奇形怪狀的樣子不是貝克要看的。 「嘿,我說嘛,」中尉咕噥著從房間那頭走過來,「他是日本人,不是中國人。」 貝克抬起頭。長官正在翻看死者的護照。「我但願你不要看。」貝克要求道。什麼 都不要碰,什麼都不要檢查。 「遠誠友加……生於一月……」 「拜託了,」貝克客氣地說道,「放回去。」 長官又盯著護照看了更長時間,然後就把它扔到那一堆東西裡去了。「這個傢伙有 三級簽證。他肯定在這兒待了好幾年了。」 貝克用一支鋼筆輕輕地撥動受害者的手。「說不定他不住在這兒呢。」 「不可能。他入境的日期是在上周。」 「說不定他正要搬過來呢。」貝克草草地說。 「是啊,說不定。第一個星期就這麼倒霉。又是中暑又是心臟病。可憐鬼。」 貝克不理睬長官了,繼續看著那隻手。「你能肯定他死的時候沒有戴什麼首飾嗎? 」 長官抬起頭,一臉的驚訝:「首飾?」 「是的。來看看這個。」 長官從房間另一頭走過來。 友加左手的皮膚到處都顯出日曬的痕跡,只有在最小的那根指頭上很細小的一圈除 外。 貝克指著手指上那一小圈淺色部位問道,「看到這裡為什麼沒有日曬的痕跡了吧? 看起來他戴了一枚戒指。」 長官似乎很吃驚:「戒指?」他似乎突然有點不知所措了。他觀察著屍體的手指, 接著,窘得一臉通紅。「天哪,」他低聲笑道,「那是真的嗎?」 貝克突然變得情緒很低落:「說什麼?」 長官搖搖頭,不相信那是事實:「我該早點說的……但我想那個傢伙是在胡說八道 。」 貝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哪個傢伙?」 「就是在緊急情況時打電話的那個人。好像是個加拿大的遊客。他不停地說著一枚 戒指,口齒不清,那是我聽過的最他媽蹩腳的西班牙語。」 「他是說友加先生戴著一枚戒指嗎?」 長官點點頭。他抽出一根杜卡多香煙,看了看「請勿抽煙」標記,還是把煙點燃了 。「也許我是該說出來的,但那個傢伙說起話來完全像個瘋子。」 貝克皺皺眉。耳邊又響起了斯特拉斯莫爾的話。遠誠友加的全部東西都要。所有的 一切都要,什麼也別落下,一片紙屑也別放過。 「戒指在哪兒?」貝克問。 長官抽了一口煙說道:「一言難盡。」 貝克意識到這不是什麼好消息。「儘管說出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蘇珊。弗萊切坐在三號網點自己的終端機前,三號網點是一間專門為密碼破譯員設 立的隔音房間,恰好位於大廳主地板旁邊。密碼破譯員能透過兩英吋厚的曲線形單向玻 璃看到密碼破譯部的全景,而外面的人卻看不到裡面。 在寬敞的三號網點後端,十二台終端機正好擺成一個圓形。這種環形佈局是為了鼓 勵密碼破譯員們相互交流,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團隊中的一員--就像圓桌騎士一樣。讓 人覺得好笑的是,三號網點裡並無秘密可言。 被暱稱為「遊戲圍欄」的三號網點不像密碼破譯部其他部門那樣冷冰冰的,沒有生 氣。這裡會給人一種家的感覺--豪華的地毯,高科技音響系統,塞滿食品的冰箱,小 型廚房,還有一個納弗籃圈。國安局對密碼破譯部的宗旨是:若要投資上百億美元建造 一台破解密碼的計算機,先要設法留下最優秀的人才操作它。 蘇珊麻利地脫下腳上的塞爾瓦托。菲拉格慕平跟鞋,穿著長襪,躡手躡腳地走在厚 厚的地毯上。政府希望高收入的政府職員不要大肆炫耀個人財富。這對蘇珊來說不成問 題--她住著面積不大的聯式公寓,開著沃爾沃小轎車,衣著也不時新,但蘇珊對此卻 心滿意足。但是鞋子就另當別論了。就是在大學唸書的時候,蘇珊也會變著法兒買最好 的鞋子。 如果你感到腳疼,你就不能跳起來摸星星,姑姑曾經這樣對她說過。當你成功的時 候,你一定要顯得光彩照人! 蘇珊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懶腰,然後開始專心工作。她調出追蹤程序,打算對其進 行配置。她掃了一眼斯特拉斯莫爾給她的電子郵件地址:NDAKOTA@ ara.anon.org稱諾斯。達科塔的這個人有一個匿名賬戶,但蘇珊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久 就會水落石出。追蹤程序會借助「美國匿名重郵」,被轉發到諾斯。達科塔郵箱裡,最 後將他的真正因特網地址信息發送回來。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追蹤程序很快就會找到諾斯。達科塔,然後斯特拉斯莫爾就可 以找到那個密碼。那樣的話,就只剩下戴維自己了。當他找到遠誠友加那個密碼的時候 ,兩個密碼就可以一起被毀掉。遠誠友加這枚小炸彈就不會造成什麼傷害,變成了一個 沒有引爆器的致命炸彈。 蘇珊又仔細看了一眼紙上的地址,然後將其輸進相應的數據字段裡。她不禁笑出聲 來,斯特拉斯莫爾在發送追蹤程序時竟然還會遇到麻煩。很顯然,他發出去了兩次,但 兩次收到的都是遠誠友加的地址,而不是諾斯。達科塔的地址。他犯了一個簡單錯誤, 蘇珊心想。斯特拉斯莫爾很可能把兩個數據字段弄混了,使得追蹤程序找到的都是錯誤 的賬戶。 蘇珊將追蹤程序配置妥當之後,等著將其發送出去。隨後,她點擊「返回」,電腦 「嘟」地響了一聲。 跟蹤程序已發出。 現在她只好等了。 蘇珊呼出了一口氣。她為自己對副局長發脾氣而感到內疚。如果有人能單槍匹馬應 付這次威脅,那他一定就是特雷弗。斯特拉思莫爾。他總是能不可思議地戰勝向他發起 挑戰的人。 六個月前,電子新領域基金會驚曝這樣一則消息:一艘國安局潛水艇在竊聽水下電 話電纜。而斯特拉思莫爾異常沉著,他的說法與此正好相反--那艘潛水艇實際上是在 非法掩埋有毒廢物。電子新領域基金會與海洋環境保護者一直對孰是孰非爭論不休,最 終媒體對這起事件感到厭煩,便把注意力轉向了別處。 斯特拉思莫爾每一次行動都經過精心策劃。在制定和修改計劃的時候,他也不離開 電腦。跟許多國安局僱員一樣,斯特拉思莫爾也在使用一個由國安局研發的被稱為「頭 腦風暴」的軟件--這是在電腦的安全保障下,一種進行假設分析的無風險的方法。 「頭腦風暴」是一個人工智能試驗品,其開發者們稱之為「因果仿真器」。起初, 人們將其用在政治競選活動裡,用這個軟件創造一個特定「政治環境」的實時模型。在 大量數據的支持下,該軟件能夠建立一個關係網絡--一種政治可變因素之間相互作用 的假定模型,包括主要候選人、他們的競選班子、候選人之間的私人關係、熱點問題, 以及由各種變量衡量的個人動機,例如性別、種族背景、財富、權力。使用者可以輸入 任何假定事件,隨後「頭腦風暴」就會預測該事件對「這個環境」的影響。 斯特拉思莫爾副局長一直都在使用「頭腦風暴」--不是出於政治原因,而是作為 一個TFM工具,即一個含有時間線、流程圖和製圖三項功能的軟件,它功能強大,可以 為複雜的計策作出概括,並預測其中的弱點。 蘇珊猜想斯特拉思莫爾的電腦裡一定藏著什麼計劃,將來某一天那些計劃可能會改 變整個世界。 是的,蘇珊想,我對他太過苛刻了。 突然,三號網點的門發出絲絲聲,嚇了她一跳。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戒指?」蘇珊顯得大為不解。「遠誠友加身上少了一枚戒指?」 「是的。幸運的是,戴維發現了這個細節。他表現的相當機智。」 「但你要找的是密碼,可不是珠寶。」 「我知道,」斯特拉思莫爾說道,「我認為密碼就是珠寶,珠寶就是密碼。」 蘇珊如墮五里霧中。 「說來話長。」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追蹤程序。「我現在哪也不會去。」 斯特拉思莫爾長歎一口氣,開始踱起步來。「很顯然,遠誠友加死的時候有人在場 。按照停屍房裡那個警官的說法,今早一個加拿大遊客驚惶失措地打電話給憲警,說一 個日本人在公園裡突然心臟病發作。趕到現場的時候,警官發現遠誠友加已經死了,那 個加拿大人在他身邊,警官就用無線電叫來醫務人員。在醫務人員把遠誠友加的屍體運 到停屍房的時候,警官讓加拿大人講述事情的經過。那位老人只是含糊不清地說遠誠友 加在臨死之前把一枚戒指送人了。」 蘇珊用懷疑的眼神望著他。「遠誠友加把戒指送人了?」 「是的。據我所知,當時他奮力把戒指伸到老人面前--就好像求他拿走一樣。按 照他的說法,老人似乎仔細瞧過那枚戒指。」斯特拉思莫爾停住腳步,突然轉身說道, 「他說戒指上刻有--某種文字。」 「文字?」 「是的,據他據說,那不是英語。」斯特拉思莫爾揚起眉毛,臉上露出一副期待的 神情。 「是日語嗎?」 斯特拉思莫爾搖了搖頭。「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注意--加拿大人抱怨說 那些文字沒有任何意義。人們永遠也不會把日本文字與羅馬字母弄混的。他說刻著的字 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貓在打字機上亂踩一通。」 蘇珊笑了笑,接著說道:「局長,你真的不認為……」 斯特拉思莫爾打斷她道:「蘇珊,這再清楚不過了。遠誠友加將「數字城堡」的密 碼刻在自己戒指上。無論睡覺,洗澡,還是吃飯--密碼都會一直在身邊,他隨時都可 以向世人公佈。」 蘇珊臉上露出懷疑的神情。「在他的手指上?在那種露天場所?」 「為什麼不呢?西班牙又不是世界加密之都。沒人會知道那些字是什麼意思。還有 ,如果密碼是標準的六十四位字符,那麼即使是大白天,也沒有人有本事一眼就能記住 那麼多字符。」 蘇珊顯得迷惑不解。「那麼遠誠友加在死之前把這枚戒指給了一個陌生人?這是為 什麼?」 斯特拉思莫爾眼睛瞇了起來。「你覺得會是什麼原因呢?」 蘇珊一下子明白過來。她的眼睛睜得很大。 斯特拉思莫爾點了點頭。「遠誠友加是想擺脫戒指。他以為是我們殺了他。他感到 自己快不行了,就以為是我們幹的。他死的時間太巧了。他以為我們對他用了毒藥之類 的東西,使他心臟慢慢停止了跳動。他知道我們不找到諾斯。達科塔,是不會殺他的。 」 蘇珊渾身打了個冷戰。心臟病發作的時間好像是為國安局安排好的一樣,所以遠誠 友加以為是國安局下的毒手。他最後的本能反應是復仇。遠誠友加送人戒指是為公開密 碼所進行的最後一博。現在,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現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加拿大遊客擁有 打開歷史上最為強大的加密算法的密碼。 蘇珊深吸了一口氣,問了一個關鍵問題。「那個加拿大人現在在哪兒?」 斯特拉思莫爾皺了皺眉。「問題就在這兒。」 「那個警官不知道他在哪兒?」 「是的,加拿大人描述的事情太過荒唐,警官還以為他或者是嚇壞了,或者是老不 中用了。所以,他讓老人坐在自己摩托車的後座上,要帶老人回他的賓館。但加拿大人 不知抓牢,車子還沒開出三英尺,他就從上面摔了下去--摔破了頭,扭斷了手腕。」 「什麼!」蘇珊嗓子眼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警官想送他去醫院,但加拿大人卻脾氣大發--還說就是走著回加拿大,也不會 再坐摩托車了。警官只好攙著他去了公園附近一家小型公共診所,他把老人留在那兒, 付完賬就走了。」 蘇珊皺了皺眉。「我想已經沒必要問戴維會去什麼地方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戴維。貝克大步流星地踏上西班牙廣場被太陽烤得灼熱的瓷磚地板。在他面前,市 政府大樓--一幢舊式的市議會大樓--佝聳立在一片三英畝藍白相間的上光花磚上, 大樓周圍樹木蔥鬱。大樓阿拉伯風格的尖頂和飾有雕刻的正面給人這樣一種印象:這座 樓與其說是政府機關,還不如說更像是一座宮殿。儘管這幢大樓歷史上經歷過軍事政變 、多次火災、和公開絞刑,但大多數遊客來訪是因為當地的旅遊指南大肆宣傳它是電影 《阿拉伯的勞倫斯》中的英國軍事總部。哥倫比亞電影公司在西班牙的拍攝成本要比在 埃及的拍攝成本低得多,而摩爾人對塞維利亞建築風格的影響足以使電影觀眾以為自己 看到的是開羅。 貝克重新將精工手錶設為當地時間:晚上9點10分--按照當地的標準現在仍算是 下午。普通西班牙人是不會在太陽落山前就吃晚飯的,而懶洋洋的安達盧西亞太陽很少 會在十點鐘退出開羅。 儘管傍晚的溫度很高,但貝克還是快步穿過了公園。斯特拉思莫爾剛才電話裡的口 氣聽起來比早上還要緊迫。他的新命令非常清楚:找到加拿大人,拿回戒指。為了拿到 戒指,可以採取一切必要的手段。 貝克想知道一枚刻滿字母的戒指為什麼會如此重要。斯特拉思莫爾沒作任何解釋, 貝克也沒多問。國安局,他心想,就是什麼都別說。 在伊莎貝拉。卡托利卡大街對面,那個診所清晰可見--屋頂上塗著一個白色圓圈 ,圓圈裡面有一紅色十字,這是個眾人皆知的標誌。警官是在幾小時之前把那個加拿大 人從車上摔下來的。他折斷了手腕,摔破了腦袋--無疑,這位病人接受治療後,現在 一定出院了。貝克只寄希望於診所能存有病人的出院信息--那人下榻的當地旅館名稱 或電話號碼,這樣他就能聯繫上他了。如果幸運的話,貝克估計他會找到那個加拿大人 ,拿到戒指,然後順利地踏上歸程。 斯特拉思莫爾曾跟貝克講過:「實在不行的話,用這一萬元現金買下戒指。我將來 會把錢再給你。」 「這沒什麼必要,」貝克回答說。他想無論如何都要把錢退回去。他去西班牙不是 為了錢,而是為了蘇珊。特雷弗。斯特拉思莫爾副局長是蘇珊的導師和保護人,蘇珊欠 他很多人情;為他跑一天腿是貝克最起碼應該做的事情。 不幸的是,今天早上的事情並不像貝克設想的那樣順利。他本想在飛機上給蘇珊打 電話,向她解釋清楚。他還考慮過請飛行員用無線電讓斯特拉思莫爾幫忙轉交信息,但 他不想把副局長跟他的戀愛問題牽扯到一起。 貝克試著給蘇珊打過三次電話。第一次是用噴氣式飛機上沒有信號的手機,第二次 是用機場的投幣公用電話,第三次是從停屍房裡打的。蘇珊三次都不在。戴維想知道她 會去哪兒。他打的是留言電話,但他卻沒有留言;他只想親口對她說明一切,而不是在 電話裡留言。 走近馬路的時候,他看到公園入口附近有一個電話亭。他一路小跑過去,抓起話筒 ,插進電話卡。過了好半天,電話才連上。終於,電話響了起來。 快點兒。快接電話。 響了五下之後,電話接通了。 「你好,我是蘇珊。弗萊切。對不起,我現在不在家,但是如果你可以留下你的名 字……」 貝克聽著電話語音信息。她在哪兒?現在這個時候,蘇珊一定會心裡發慌的。他猜 想也許她自己一人去石頭莊園了。電話那頭嘟嘟響了幾聲。 「你好,我是戴維。」他頓了一下,不知說什麼好。他討厭留言電話的一個地方是 ,如果你停下來考慮後面要說什麼,電話會自動切斷。「對不起現在才打電話,」他脫 口而出,時間把握得正好。他在想是否應該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認真考慮之後決 定不說。「給斯特拉思莫副局長打電話。他會解釋一切的。」貝克的心怦怦直跳。這太 荒唐了,他想。「我愛你,」他急忙補上一句,然後掛上電話。 貝克在博波勒大街等著車輛通過。他想蘇珊一定會往最壞處想,因為答應打電話卻 沒打不是他的風格。 貝克大步走上四車道的林陰大道。「進進出出,」他喃喃地說道,「進進出出。」 他想的入了神,卻沒有覺察到街對面一個戴著金屬絲邊眼鏡的人正在望著他。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德源昭高在東京有一座摩天大樓。此時,他站在大樓巨大厚玻璃板窗戶前,狠狠地 吸了一口雪茄煙,暗自笑了起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這麼好的運氣。他跟那個 美國人通過電話,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遠誠友加現在應該補幹掉了,而他的密碼也應該 到手了。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德源昭高心想遠誠友加的密碼最終會落入他的手裡。多年之前 ,德源昭高曾跟遠誠友加見過一面。那時,這位年輕的程序設計師風從大學畢業,到昭 高科技公司求職。德源昭高最後沒有要他。遠誠友加天資聰穎,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但德源昭高當時還有其他考慮。儘管日本當時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德源昭高是 傳統學校出來的,他的生活準則是--榮譽和面子。缺陷是令人難以容忍的。如果僱用 了殘疾人,他會使自己的公司為之蒙羞。他看都沒看就把遠誠友加的簡歷扔到了一邊。 德源昭高又看了一下手錶。那個叫諾斯。達科塔的美國人現在應該給他打電話了。 德源昭高感到有些緊張。他希望不要出現任何差錯。 如果兩個密碼能像那個美國人允諾的那樣有效,它們就會打開電腦時代最受歡迎的 產品--一個無懈可擊的數字加密算法。德源昭高可以把這個算法寫入防止洩密、噴漆 密封的VSLI芯片,然後大批量地賣給世界電腦製造商、各國政府、各行各業,也許甚至 還會賣給那些更黑暗的市場……世界恐怖分子的黑市。 德源昭高不由得笑了起來。他似乎總能贏得七大幸運之神的青睞。昭高科技公司馬 上就會掌握惟一一份「數字城堡」。兩千萬美元雖然不是一筆小數目,(我注意到和前 面所寫兩百萬有點出入,但書上這麼寫我照打了。)但考慮到這個產品將帶來的巨大利 潤,它便宜得就像是偷來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如果其他人也在找那枚戒指怎麼辦?」蘇珊突然不安地問道,「戴維會不會有危 險?」 斯特拉思莫爾搖搖頭。「不會再有人知道這枚戒指的事情。這也是我之所以派戴維 去的原因。我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好事的間諜一般不會跟蹤西班牙老師。」 「他是教授,」蘇珊糾正道,立刻就後悔做出這番解釋。蘇珊常常會有這種感覺, 副局長並不覺得戴維有多好,而且他會認為蘇珊可比一個大學老師優秀得多。 「副局長,」她接著說道,「如果你今天早上是用汽車電話通知戴維,那麼會有人 竊聽到--」 「百萬分之一的幾率,」斯特拉思莫爾趕忙安慰道,「偷聽者必須正好在附近某個 地方,並且十分清楚要偷聽的內容。」他將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如果我認為這很危險 的話,我就不會派戴維去那兒了。」他接著笑了笑說道,「相信我。一有麻煩的跡象, 我就會派職業特工到那裡。」 突然,有人猛擊三號網點的玻璃,打斷了斯特拉思莫爾下面要說的話。蘇珊和斯特 拉思莫爾一起轉過身去。 系統安全部的菲爾。查特魯基恩臉帖在玻璃上,用力敲打,一副竭力想看到裡面的 樣子。他嘴裡激動地說著什麼,但隔音玻璃另一邊什麼也聽不見。他的樣子就好像見了 鬼一樣。 「查特魯基恩在這兒幹什麼?」斯特拉思莫爾怒沖沖地說,「今天不是他值班。」 「他的樣子好像遇到了麻煩,」蘇珊說,「他很可能已經看到運行顯示器。」 「該死!」副局長咬牙說道,「我昨晚特地給今天值班的系統安全部那個人打電話 ,告訴他今天不用來了!」 蘇珊並不感到驚訝。不讓系統安全員值班是不合常規的,但無疑斯特拉思莫爾希望 在這個穹頂下不被外人打擾。他最不想看到的是某個多疑的系統安全部的人揭露「數字 城堡」的真相。 「我們最好中止萬能解密機,」蘇珊說道,「我們可以重新設置運行顯示器,然後 告訴菲爾是他看錯了。」 斯特拉思莫爾似乎若有所思,然後搖頭說道:「現在還不行。萬能解密機已經為此 運轉了十五個小時。我想連續運行二十四小時--以防萬一。」 蘇珊明白他的意思。「數字城堡」是第一個使用旋轉明碼電文功能的程序。也許遠 誠友加忽略了一些細節,沒準萬能解密機會在二十四小時後將其破解。不知怎麼地,蘇 珊對能否破解「數字城堡」心裡沒底。 「萬能解密機必須運行下去,」斯特拉思莫爾決然地說道,「我要確認這個算法是 不可破解的。」 查特魯基恩還在猛敲玻璃。 「待在這裡不是辦法。」斯特拉思莫爾低聲說道,「你要幫我。」 副局長深吸一口氣,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向玻璃滑門。地上的壓盤開始啟動,兩扇門 「絲絲」地滑向兩邊。 查特魯基恩幾乎摔倒在屋裡。「副局長。我……我很抱歉打擾您,但運行顯示器… …我運行了一個病毒探測器--」 「菲爾,菲爾,菲爾,」副局長友善地連口說道,一隻手放在查特魯基恩的肩上, 安慰道,「慢點兒講。出了什麼問題了?」 聽到斯特拉思莫爾從容不迫的語氣,誰也不會想到他的世界就要塌下來了。他站到 一邊。把查特魯基恩迎進神聖的三號網點。這個系統安全員跨過門口的時候有些猶豫, 如同一條不易上當、訓練有素的狗。 查特魯基恩臉上迷惑的神情表明,他還從沒有看到過這裡內部是什麼樣子。無論剛 才受到了何種驚嚇,此刻他已暫時忘記。他仔細地審視著豪華的室內佈置、一圈私人終 端機、長沙發、書架和柔和的燈光。當他的視線遇到密碼破譯部的統治女皇--蘇珊。 弗萊切的時候,他迅速扭頭看向別處。他對蘇珊懷有一種深深的敬畏感。她的思維方式 跟他不一樣。她漂亮迷人,漂亮得讓人心裡不安,他每次跟她說話都會語無論次,而她 謙虛的態度會使事情變得更糟。 「出了什麼問題,菲爾?」斯特拉思莫爾邊說,邊打開冰箱。「來點兒飲料?」 「不,啊--不了,謝謝,長官。」他似乎有些張口結舌,拿不準自己是否真的受 歡迎。「長官……我認為萬能解密機出問題了。」 斯特拉思莫爾關上冰箱,隨意地看了一眼查特魯基恩。「你是說運行顯示器?」 查特魯基恩顯得非常震驚。「你的意思是,你已經知道了。」 「當然,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運行顯示器已經運行大約十六個小時了。」 查特魯基恩似乎大為不解。「是的,長官,十六個小時。但這不是最重要的,長官 。我運行了病毒探測器,發現了一些特別奇怪的東西。」 「是嗎?」斯特拉思莫爾似乎並不在乎。「什麼東西?」 蘇珊看著這兩個人,副局長的表演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查特魯基恩繼續結結巴巴地說道:「萬能解密機正在處理一個非常高級的東西。過 濾器從未碰到過這種東西。萬能解密機恐怕是中了某種病毒。」 「病毒?」斯特拉思莫爾輕聲笑道,笑聲中帶有一絲傲慢的口氣。「菲爾,我感謝 你的關心,非常感謝。弗萊切女士和我正在運行一個新的診斷程序(用於計算機硬件或 軟件故障進行檢測並確定其位置的程序),非常高級的程序。我本應告訴你這件事,但 我不知道你今天值班。」 這個系統安全員從容不迫地佯裝道:「我跟那個新來的換班了。我週末替他值班。 」 斯特拉思莫爾的眼睛瞇了起來。「這就奇怪了。我昨晚跟他通過話,告訴他今天不 用來了,他根本沒提換班的事情。」 查特魯基恩突然感到喉嚨裡好像有東西堵住了。屋子裡突然沉默下來,雙方的氣氛 劍拔弩張。 「唉。」最後斯特拉思莫爾歎氣道,「聽起來好像都亂套了。」他一隻手搭在這個 系統安全員的肩膀上,領著他朝門走去。「但好消息是你不用待在這兒了。弗萊切女士 和我一天都會守在這兒的。我們會應付一切事情。你只管盡情享受你的週末吧。」 查特魯基恩有些猶豫不決。「副局長,我真的認為我們應該檢查一下--」 「菲爾,」斯特拉思莫爾用更嚴厲的口氣重複道,「萬能解密機一切正常。如果你 的探測器查到一些奇怪的東西,那是因為是我們放進去的。現在,如果你不介意……」 斯特拉思莫爾的聲音越來越輕。這個系統安全員立刻明白了,他該走了。 「診斷程序,放屁!」查特魯基恩怒沖沖地回到系統安全部實驗室,嘴裡咕噥著, 「什麼循環功能能使三百萬個處理器連著忙活十六個小時?」 查特魯基恩考慮自己是否應該打電話維繫統安全部的主管。該死的密碼破譯員,他 心裡罵道。他們根本不懂安全! 查特魯基恩在加入系統安全部時發過的誓言開始在耳邊響起。他發誓要用他的技術 、訓練和直覺來保護國安局這個上百億美元的資產。 「直覺,」他不服氣地說道。這不是什麼該死的診斷程序,這連傻瓜都知道! 查特魯基恩心裡忿忿不平,大步走到終端機前,啟動了萬能解密機的所有系統評估 軟件。 「你的寶貝有麻煩,副局長,」他咕噥道,「你不相信直覺?我來給你證據!」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公共健康診所實際上是一所小學改建而成,根本沒有醫院的樣子。這個診所由磚塊 砌成,呈長方形,只有一層,牆上裝有巨型窗戶,診所後面掛著一個長滿鐵�蛌甄�韆。 貝克沿著破損不堪的台階走了上去。 診所裡面光線黯淡,一片嘈雜。候診室裡擺放著一排可以折疊的金屬椅子,從狹長 的走廊一頭一直擺到另一頭。鋸木架上放著一個硬紙板做成的牌子,上面寫著「辦公室 」幾個字,字的旁邊還畫著一個箭頭,指向大廳深處。 貝克沿著光線昏暗的走廊走了進去。周圍的環境十分古怪,像是特地為一部好萊塢 恐怖電影佈置的場景一樣。空氣中瀰漫著尿液的味道。遠處的燈已經熄滅,最後四五十 英尺裡只有幾個模糊的輪廓。一個女人在流血……一對年輕夫婦在哭泣……一個小女孩 正在祈禱……貝克來到黑乎乎的大廳的末端。他左邊的門開了一條縫,他輕輕推開了門 。裡面幾乎沒什麼人,只有一個形容枯槁的老婦干赤條條地躺在病床上,掙扎著去夠便 盆。 真噁心,貝克嘟囔道。他關上了門。辦公室到底在哪兒? 突然,貝克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是從大廳一個狹窄的拐彎處傳來的。他尋著聲音 走去,最後來到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門前,門後似乎有人正在吵架。貝克很不情願地把門 推開。這兒就是辦公室。亂亂糟糟。這正是他所不願看到的。 大約有十個人在排隊,每個人都在推推搡搡,高聲叫喊。西班牙辦事效率不高已是 眾所周知,貝克知道他可能要在這裡熬上一宿,才會搞到那個加拿大人的出院信息。桌 子後面只有一個秘書,而她正疲於應付那些不滿的病人的糾纏。貝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盤算著下一步怎麼辦。一定還有更好的辦法。 「借光!」一個護理員一邊大聲喊著,一邊將一張快速滾動的輪床推了過去。 貝克轉身給車讓路,沖護理員叫道:「電話在什麼地方?」 那人沒有停下腳步,指了指一對雙開門,然後在一個拐角處消失了。貝克走到雙開 門那裡,推門走了進去。 眼前的房間非常開闊--是一個舊體育館。體育館的地板是淡綠色的,在嗡嗡作響 的螢光燈的映照下,似乎一會兒清晰,一會兒又變得模糊起來。牆上,一個籃球圈鬆鬆 垮垮地吊在籃板上。地板零零星星地放著幾張低矮的病床,上面躺著病人。遠處的角落 裡,就在一個燒焦的記分板下面,豎著一台破舊的投幣式電話。貝克希望那個電話是好 用的。 他大步走過地板,伸手在口袋裡摸索硬幣。他找到幾個價值七十五比塞塔的五杜羅 硬幣,這是乘出租車時找的零錢,剛好夠打兩個市內電話。他彬彬有禮地向一位走向門 口的護士微微一笑,接著走到電話那裡。貝克拿起話筒,撥通了電話號碼查詢台。三十 秒後,他搞到診所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儘管這裡地處鄉下,但辦公室裡似乎有一個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沒人能忍受電話 連續不斷的鈴聲。不管有多少顧客等著照顧,秘書總會放下手上的事情去接電話。 貝克用力按下了六位數的電話號碼。他馬上就會與診所辦公室通上話。毫無疑問, 今天肯定只有一位折斷手腕,外加腦震盪的加拿大人入院治療;他的材料肯定很容易找 到。貝克知道辦公室可能會不願把那人的名字和出院後的地址告訴一個陌生人,但他已 想好了對策。 電話響了起來。貝克猜電話最多只響五下,結果卻響了十九下。 「公共健康診所。」忙得焦頭爛額的秘書吼道。 貝克用西班牙語回答,夾雜著濃重的法語和英語口音。「我是戴維。貝克。我是加 拿大大使館的。我國一位公民今天在你們這兒接受了治療。我想獲取一些他的資料,這 樣大使館就可以安排支付他的醫療費。」 「好的,」那個女人說道,「我會在星期一將材料寄給大使館。」 「不過,」貝克緊接著道,「我需要立刻拿到材料,這件事非常重要。」 「這不可能,」那個女人乾脆地說道,「我們很忙。」 貝克盡可能聽起來像個政府官員。「這事很急。那人折斷了手腕,頭部也受到了傷 害。他是今早某個時間接受的治療。有關他的文件應該就放在上面。」 貝克加重了他法語和英語的口音--基本清楚地表達了他的要求,同時也令人難以 理解,足以將人激怒。當一個人被激怒的時候,他通常會通融一下,放寬規定。 然而,那個女人卻沒有表示通融,反而破口大罵北美人自高自大,最後狠狠地掛上 了電話。 貝克皺了皺眉,也掛上了電話。沒轍了。一想到要排隊等上幾個小時,他心裡就怎 麼也高興不起來。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那個年邁的加拿大人現在說不準會在哪裡。也 許他已經決定回加拿大。也許他要賣掉戒指。貝克沒時間再排隊等下去了。貝克下定決 心,抓起聽筒,又撥了一遍那個號碼。他把電話湊到耳朵上,向後倚靠在牆上。電話開 始響了。貝克抬頭望著這個房間。一聲……兩聲……三--突然,他全身一陣戰慄。 貝克迅速轉身,把話筒猛地放回架子上,接著回身朝那房間看去,驚呀得說不出話 來。他正對面的一個病床上,躺著一位老人,身下有一堆舊枕頭支撐著他的身體,他的 右手腕上打著一個乾淨的白色石膏。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譯者:宋瑛堂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05年07月28日 定價:3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