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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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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 第十章 |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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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德源昭高私人電話那頭那個美國人聽起來有些焦慮不安。 「德源昭高先生--我的時間不多。」 「好的。我相信你現在兩密碼一定都到手了。」 「還要再等一段時間,」那美國人答道。 「令人無法接受!」德源昭高咬牙切齒地說,「你已經許諾今天結束前我會拿到兩 個密碼!」 「出現了一個小問題。」 「遠誠友加死了嗎?」 「是的,」那個聲音說道,「我手下的人把遠誠友加先生殺了,卻沒能拿到密碼。 遠誠友加死之前把密碼送人了。給了一名遊客。」 「簡直令人難以容忍!」德源昭高咆哮道,「那你怎麼能向我保證只有我--」 「別緊張,」美國人安慰道,「其他人是不會得到密碼的。我向你保證,只要一找 到那個失蹤的密碼,『數字城堡』就是你的了。」 「但那個密碼會被複製的!」 「看到密碼的人都會被幹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最後,德源昭高問道:「密碼現在在哪裡?」 「你只需知道我一定會找到密碼就夠了。」 「你怎麼能如此確定?」 「因為不光我一個人在找它。美國情報機構得到了失蹤密碼的情報。他們肯定想阻 止『數字城堡』推向市場。他們已經派人去找密碼。那人叫戴維。貝克。」 「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不關你的事。」 德源昭高停了一下,接著說道:「如果貝克先生找到戒指呢?」 「我的人會從他手上奪過來的。」 「這之後呢?」 「你用不著擔心,」美國人冷冷地說道,「如果貝克先生找到了密碼,我們會好好 獎賞他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戴維。貝克大步走了過去,低頭望著睡在病床上的那位老人。老人的右手腕打著石 膏。他六十幾歲,一頭白髮整齊地梳在一邊,額頭中央有一道深深的紫色傷痕,傷痕一 直延伸到他的右眼。 一次輕微的碰撞?他思忖著,想起中尉的話。貝克檢查了一下他的手指,並沒發現 金戒指。貝克向下伸手,碰了碰這人的胳膊。「先生?」他輕輕地搖了搖他。「對不起 ……先生?」 那人一動不動。 貝克又試了一次,這回聲音響了一些。「先生?」 老人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現在……幾點了--」老人慢慢地睜開雙眼,目光停 在貝克身上。由於受到打擾,他一臉嗔怒。「你想幹什麼?」 沒錯,貝克想,一個說法語的加拿大人!貝克低頭朝他微微一笑。「能打擾您一會 兒嗎?」 儘管貝克的法語好到了家,但他猜想這人的英語可能比較蹩腳,所以他講英語。說 服一個陌生人交出金戒指不是件容易的事,貝克要施展出渾身解數。 老人清楚了自己的處境,沉默良久。他四處打量了一番,伸出一根長長的手指捋了 一下他稀疏的白色小鬍子。他終於開口說話了。「你想幹什麼?」他用英語問道,聲音 帶有輕微的鼻音。 「先生,」貝克說道,每個字的音都發得很重,彷彿是在跟一個耳聾的人說話,「 我要問您幾個問題。」 那人對他怒目而視,臉上帶有一種怪異的表情。「你有何見教?」 貝克皺了皺眉。這人的英語是沒的說。他那高人一等的口氣一下子就沒了。「很抱 歉,打擾一下,先生,您今天是不是去過西班牙廣場?」 老人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你是市議會的嗎?」 「不是,我是--」 「旅遊局?」 「不是,我是--」 「聽著,我知道你為什麼跑這兒來了!」老人掙扎著坐了起來。「我不會被你們嚇 倒的!如果我說過這句話,那我一定說過一千遍了--皮埃爾。克盧沙爾德按照他的生 活方式來描寫他生活的那個世界。為了在公司旅行指南上不登那些內容,你們暗地裡讓 作者免費在城裡玩一夜,但《蒙特利爾時報》並不是金錢所能左右的!我表示拒絕!」 「對不起,先生,我認為你還沒明白--」 「他媽的!我明白得很!」他向貝克揮舞著乾瘦的手指,聲音在體育館裡迴響。「 你已經不是第一個了!他們在紅磨坊、布朗宮殿和拉各斯的高菲戈諾都試過同樣的把戲 !但最終登出來的是什麼呢?真相!我所吃過的最差的惠靈頓羊排!我所見過的最髒的 浴盆!我所走過的石頭最多的海灘!我的讀者看到的真相還遠遠不只這些!」 旁邊的病床上的病人紛紛坐直身子,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貝克緊張地環顧 四周,看是否有護士在周圍。他可不想被人踢出去。 克盧沙爾德大為光火。「為那個警官開脫的糟糕透頂的借口只適用於你們這個城市 !是他讓我上了他的摩托車!瞧我現在這個樣子!」他竭力想舉起他的手腕。「現在誰 來寫我的專欄?」 「先生,我--」 「在我四十三年的旅行生涯裡,我從沒有如此不開心過!瞧瞧這地方!你知道,我 的專欄可是在多家報刊上同時發表--」 「先生!」貝克急忙舉起雙手,示意他打住。「我對你的專欄不感興趣。我是加拿 大領事館的。我來這裡是要確保你安然無恙!」 突然,體育館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老人抬起頭,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這個不速之 客。 貝克繼續試探著說,聲音低得幾乎是耳語。「我來這裡是看我是否能幫上什麼忙。 」比如給你帶幾粒安定。 沉默了半晌,這個加拿大人開口問道:「領事館?」他的聲音輕柔了許多。 貝克點點頭。 「那麼,你來這兒不是為了我的專欄?」 「是的,先生。」 對皮埃爾。克盧沙爾德來說,似乎一個巨大的氣泡破裂了。他緩緩地向後靠在那垛 枕頭上。他看起來傷透了心。「我還以為你是這個城市的……想讓我……」他沒有再說 下去,抬起了頭。「如果不是跟我的專欄有關,那麼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這個問題問得好,貝克想,腦海裡浮現出清煙山脈的樣子。「這只是非正式的外交 禮節。」他撒謊道。 這人顯得很驚訝。「外交禮節?」 「是的,先生。」我相信像您這種身份的人應該十分清楚,加拿大政府一直都在盡 力保護本國國民免於在這些,嗯--我們是否可以說--這些不甚高雅的國家裡受到侮 辱。」 克盧沙爾德薄薄的嘴唇分開,會意地微微一笑。「當然……真是太好了。」 「你是加拿大公民,對吧?」 「是的,當然。我真是太蠢了。請原諒我。像我這種身份的人,身邊常常會出現… …嗯……你明白的。」 「是的,克盧沙爾德先生,我當然明白。出名的代價。」 「的確如此。」克盧沙爾德發出一聲哀歎。他為了遷就普通大眾而不情願地做出了 一些犧牲。「你相信這個醜陋的地方嗎?」他轉動著眼睛看著四周古怪的環境。「太可 笑了。他們竟然讓我在這兒過夜。」 貝克看了一下四周。「我知道。真是可怕。很抱歉過了這麼長時間才趕到這裡。」 克盧沙爾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根本不知道你要來。」 貝克馬上變換話題。「你頭上的包看起來挺大的。痛嗎?」 「不,不是很痛。愚蠢的憲警。我是說真的!讓我這把年齡的人坐摩托車。他真該 遭到遣責。」 「需要我幫你拿什麼東西嗎?」 克盧沙爾德思考了片刻,非常喜歡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嗯,實際上……」他伸 了伸脖子,左右扭了扭頭。「如果不麻煩的話,我還需要一個枕頭。」 「不麻煩。」貝克從近旁一個病床上抓起一個枕頭,放到克盧沙爾德感到舒服的位 置。 老人滿足地歎氣道:「好多了……謝謝。」 「別客氣。」貝克用法語回答道。 「啊!」老人開心地笑了,「你原來真會講文明世界的語言。」 「只會說幾句。」貝克羞怯地答道。 「這不是問題,」克盧沙爾德驕傲地說,「我的專欄在美國多家報刊上同時發表。 我的英語可是頂呱呱。」 「我早已有所耳聞。」貝克微笑道。他坐到克盧沙爾德床邊。「現在,克盧沙爾德 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問一下像您這樣的人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塞維利亞有很 多比這兒好得多的醫院。」 克盧沙爾德顯得很生氣。「那個警官……他將我從他的摩托車上摔下來,使我像一 頭被捅了一刀的豬一樣在街上流血。我沒辦法只好來這兒了。」 「他沒主動提出帶您到一個設施更為齊全的醫院?」 「讓我再坐他那輛糟糕透頂的摩托車?不用,謝謝了!」 「今天早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已經都講給那位中尉聽了。」 「我已經跟那位警官談過了--」 「我希望你好好教訓過他!」克盧沙爾德打斷道。 貝克點了點頭。「用了最嚴厲的措辭。領事館會將這件事追查到底。」 「我正希望如此。」 「克盧沙爾德先生。」貝克面帶微笑,從夾克口袋裡抽出一支鋼筆。「我想對這座 城市發出一份正式的控告。你能幫忙嗎?像您這種名氣的人會是重要的證人。」 想到自己的話能被人引用,克盧沙爾德備受鼓舞。他坐了起來。「嗯,是的……當 然。我非常榮幸。」 貝克掏出一個小記事本,抬頭說道:「好的,我們就從今天早上開始吧,跟我講講 有關事故的情況。」 老人歎氣道:「這件事非常令人難過。那個可憐的亞洲人突然倒在了地上。我試圖 幫他--但於事無補。」 「你對他實施心肺復甦急救了嗎?」 克盧沙爾德面帶愧色。「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做。我叫了一輛救護車。」 貝克想起了遠誠友加胸部藍色的淤傷。「醫務人員對他實施心肺復甦急救了嗎?」 「天哪,沒有!」克盧沙爾德接著笑道,「死馬又不能當活馬醫--那個傢伙在救 護車到那兒之前就已經死了。他們檢查了他的脈搏,然後用車把屍體運走,只剩下我和 那個可怕的警察。」 這有些奇怪,貝克思忖著,想知道那塊淤傷到底來自何處。他竭力不去想它,專心 處理手上這件事。「那枚戒指怎麼樣呢?」他說道,盡量裝得若無其事。 克盧沙爾德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中尉還跟你講過那枚戒指?」 「是的,他都跟我說了。」 克盧沙爾德似乎大吃一驚。「是嗎?我還以為他不相信我的話呢。這人太沒禮貌- -好像以為我在跟他撒謊一樣。當然,我對他說的可是千真萬確。我為自己的準確性感 到自豪。」 「戒指在哪裡?」貝克追問道。 克盧沙爾德似乎沒聽到這句話。他目光呆滯,眼睛怔怔地望著空中。「非常奇怪的 戒指,所有那些字母--看起來不像我所見過的語言。」 「也許是日語?」貝克道。 「肯定不是。」 「那麼你一定仔細端詳過戒指了?」 「老天,是的!當我跪著幫忙的時候,那人不停地把手指伸到我的面前。他想把戒 指送給我。非常怪異,特別嚇人--他的雙手看起來可怕極了。」 「你就是在那個時候收下了戒指?」 克盧沙爾德眼睛突然睜得很大。「警官是這麼跟你說的!說是我拿走了戒指?」 貝克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體。 克盧沙爾德勃然大怒道:「我就知道他根本沒聽!謠言就是這樣開始的!我告訴過 他那個日本人把戒指送人了--但不是給我!讓我從一個垂死之人身上拿走什麼東西是 不可能的!我的天啊!他怎麼會這樣想!」 二十二章(2) 貝克感覺要有麻煩了。「也就是說,戒指不在你身上?」 「天啊,當然不在!」 他的胸口一陣隱隱作痛。「那麼誰拿了戒指?」 克盧沙爾德憤然地盯著貝克。「那個德國佬!戒指在那個德國佬手裡!」 貝克感到腳下的地板突然消失了。「德國人?什麼德國人?」 「公園裡那個德國佬!我跟警官提起過他!我拒絕收下戒指,但那頭法西斯豬卻收 下了!」 貝克放下紙和筆。這個騙人的把戲結束了。麻煩來了。「也就是說,戒指現在在一 個德國人身上?」 「是的。」 「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我跑去找警察。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蹤影。」 「你知道他是誰嗎?」 「一個遊客。」 「你確定?」 「我這輩子就是跟遊客打交道,」克盧沙爾德急速地說,「我看人很準的。當時他 跟一個女性朋友在公園裡散步。」 貝克越來越糊塗了。「女性朋友?德國人身邊還有別人?」 克盧沙爾德點點頭。「一個伴遊小姐。迷人的紅髮女郎。我的上帝!美極了!」 「伴遊小姐?」貝克結結巴巴地說道,「就像……妓女?」 克盧沙德爾做了個鬼臉。「是的,如果你非要用那個粗俗的詞。」 「但是……警官根本沒提過--」 「這是肯定的!我從沒跟他提起過伴遊小姐。」克盧沙爾德揮了揮那只沒受傷的手 讓貝克打住,樣子顯得有幾分傲慢。「她們不是罪犯--但荒唐的是,她們卻像小偷一 樣受到警察騷擾。」 貝克仍感到有些震驚。「當時還有其他人嗎?」 「沒了,就我們三個。天太熱了。」 「你肯定那女的是個妓女?」 「非常肯定。那麼漂亮的女人是不會跟那種男人在一起的,除非他肯出大價錢!我 的上帝!他又肥又胖,簡直胖到家了!一個嗓門特大、體重超重、令人厭惡的德國佬! 」克盧沙爾德在挪動身體的時候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忍住疼痛,繼續費力說道, 「那人是一頭世獸--至少有三百磅重。他緊緊摟住那個可憐的美人,好像怕她逃跑一 樣--要不是因為這件事,我還想好好訓她一頓。我是說真的!他雙手緊緊摟住她!還 誇口說他花三百美元包了她整整一個週末!他才應該是那個倒地而死的人,而不應該是 那個可憐的亞洲人。」克盧沙爾德起身透氣,貝克突然問道:「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克盧沙爾德思考了片刻,搖頭說道:「不知道。」他臉上又露出痛苦的表情,然後 緩緩地靠到身後的枕頭上。 貝克歎了口氣。戒指就這樣在他眼前蒸發了。斯特拉思莫爾副局長一定會很不高興 。 克盧沙爾德擦了擦額頭。他剛剛爆發出來的熱情開始產生負面效果。他的臉色突然 變得很差。 貝克換著法說道:「克盧沙爾德先生,我還要從那個德國人和他的伴遊那裡錄一份 證詞。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嗎?」 克盧沙爾德閉上眼睛,他的氣力正在慢慢消失,呼吸也變得微弱起來。 「你還知道什麼?」貝克催促道,「那個伴遊叫什麼名字?」 接下來是一陣長時間的沉寂。 克盧沙爾德揉了揉右邊的太陽穴。他突然臉色變得煞白。「嗯……啊……不。我不 認為……」他的聲音一陣顫抖。 貝克身子湊向他,問道:「你沒事吧?」 克盧沙爾德微微地點了點頭。「是的,沒事……只是有點……興奮可能會……」他 的聲音越來越輕。 「好好想想,克盧沙爾德先生。」貝克輕聲催促道,「這件事非常重要。」 克盧沙爾德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不知道……那個女人……那個男人一直叫她 ……」他閉上眼睛,發出一陣呻吟聲。 「她叫什麼名字?」 「我實在是想不起來……」克盧沙爾德的聲音減弱得很快。 「好好想想。」貝克催促說,「領事館的文件要盡可能的全面,這一點很重要。我 需要其他證人的證詞來支持您的陳述。您還知道什麼能幫我找到他們……」 但克盧沙爾德並沒有在聽。他用被單輕輕擦了擦額頭。「對不起……也許明天……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噁心。 「克盧沙爾德先生,你最好現在就能想起這件事,這很重要。」貝克立刻意識到自 己的聲音太大了。附近病床上的人仍然坐直身子,查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在房間的 遠處,出現了一名護士,她穿過雙開門,大步流星地向他們走來。 「什麼信息都可以。」貝克急切地催促道。 「德國人叫那個女的--」 貝克輕輕地搖了搖克盧沙爾德,想讓他醒過來。 克盧沙爾德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她叫……」 繼續說下去,老傢伙……「露……」克盧沙爾德的眼睛又閉上了。護士越來越近了 。她看上去非常惱火。 「露什麼?」貝克搖了搖克盧沙爾德的胳膊。 老人呻吟著說:「他叫她……」克盧沙爾德咕噥了幾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護士離貝克不足10英尺了,她憤怒地用西班牙語向貝克大叫。貝克什麼也沒聽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老人的嘴唇。他最後一次搖了搖克盧沙爾德,就在這時,那個護士 向他衝去。 護士抓住戴維。貝克的肩膀。就在克盧沙爾德張開嘴的時候,她一把將他從床上拉 起。老人嘴裡出來的最後兩個字實際上不是說出來的,而只是一聲輕輕的歎息--就像 回憶起很久以前的一次艷遇一樣。「露珠……」 護士罵罵咧咧地將貝克猛地拉開。 露珠?貝克心裡想。露珠是什麼鬼名字?他猛地掙脫開護士,最後一次轉向克盧沙 爾德。「露珠?你確定嗎?」 但是皮埃爾。克盧沙爾德已經熟睡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蘇珊獨自坐在設施豪華的三號網點裡。她在細細品著一杯檸檬香草茶,等待追蹤程 序的返回。 作為首席密碼破譯員,蘇珊的終端機那裡的視野最佳。她的終端機位於一圈計算機 的後邊,前面是密碼破譯部的地板。在她那裡,三號網點的一切都盡收眼底。她也能透 過單向玻璃看到另一側密碼破譯部地板正中央的萬能解密機。 蘇珊看了一下鐘。她已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美國匿名重郵」顯然正在從容不迫 地發送諾斯。達科塔的郵件。她長歎一口氣。儘管她努力想忘記早上與戴維的對話,但 那些話不斷地在她耳邊響起。她知道自己對他太苛刻了。她祈禱他在西班牙能安然無恙 。 她的思緒被玻璃門發出的絲絲聲打斷了。她抬起頭,不由得呻吟了一聲。密碼破譯 員格雷格。黑爾正站在門口。 格雷格。黑爾身材高大,肌肉發達,一頭濃密的金髮,下巴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嗓門特大,結實魁梧,總是衣冠楚楚。他的同事們給他起了個綽號「岩鹽」--一種 礦物質的名字。黑爾一直以為「岩鹽」是某種珍貴的寶石--可與他無與倫比的智慧和 堅如磐石的體格相媲美。如果他不那麼自以為是,能虛心查一下百科全書的話,他會發 現「岩鹽」只不過是海水乾涸之後剩下的含鹽的殘餘物。 同國安局其他密碼破譯員一樣,黑爾的收入不菲,但他對此卻幾乎毫不加以掩飾。 他有一輛白色的蓮花跑車,車裡有玻璃天窗和一個震耳欲聾的超低音音箱。他迷戀新鮮 玩意,他的車就展示了他在這方面的狂熱。他在車裡安裝了全球衛星定位系統、聲控門 鎖、五點移動雷達站,還有一個踏入蜂窩式傳真機和電話,這樣他就能永遠與他人保持 聯繫。他的裝飾性汽車牌照上寫著「兆字節」三個字,牌照四周裝著紫色的霓虹燈。 格雷格。黑爾小時候有些小偷小摸,是美國海軍陸戰隊幫他改邪歸正,挽救了他。 他在那裡學會使用電腦。他是海軍陸戰隊見過的最優秀程序設計員之一,他的軍事生涯 也因此變得一片光明。但就在他第三期服役結束前兩天,他的未來突然發生了大逆轉。 黑爾酒後與一個同事發生爭執,意外將其殺死。韓國的自衛術--跆拳道由此證明除了 具備防禦性之外,還具有更強的致命性。他隨即就被解除軍職。 在監獄裡服刑不長時間以後,他出獄了。「岩鹽」開始在私營企業裡尋覓一份程序 設計員的工作。他從不迴避海軍陸戰隊的那次意外殺人事件,並懇求那些未來的僱主能 讓他免費工作一個月,以證明自己的價值。有很多人想雇他,而一旦僱主發現他在計算 機領域的本事,他們就不想放他走了。 隨著計算機技能的突飛猛進,黑爾開始把因特網的觸角伸到世界各地。他是新一代 網絡的狂熱愛好者,在每個國家都有通過收發電子郵件而結識的朋友,他還頻頻光顧於 低級下流的電子公告牌和歐洲聊天室。他曾因使用公司賬戶向一些朋友傳送色情照片而 被兩家僱主解雇。 「你在這兒幹什麼?」黑爾站在門口盯著蘇珊問道。顯然,他今天想獨霸三號網點 。 蘇珊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靜。「今天星期六,格雷格,我還想問你這個問題呢。」但 是蘇珊知道黑爾來這兒的原因。他是一個技術嫻熟的電腦迷。儘管星期六規定不上班, 但他還是常常在週末的時候溜進密碼破譯部,利用國安局計算機無與倫比的運算能力來 運行他研發的新程序。 「我只是想再修改幾行程序,查看一下我的郵件,」黑爾說道。他好奇地看著她。 「這是不是也是你來這兒的理由?」 「我可沒那麼說。」蘇珊回答道。 黑爾揚了一下眉毛,驚訝地說道:「用不著害羞。三號網點裡沒有秘密,忘了嗎?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蘇珊呷了一口檸檬香草茶,沒去理他。黑爾聳了聳肩,大步走向三號網點的食品儲 藏室。他每次總要先去食品儲藏室那裡。在穿過房間的時候,黑爾長歎一口氣,跟往常 一樣又色迷迷地盯著蘇珊終端機下面伸出的雙腿。蘇珊頭也沒抬就縮回雙腿,繼續工作 。黑爾得意地笑了起來。 黑爾一直對她不懷好意,蘇珊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他最喜歡跟她講的話就是讓他們 的界面相連看看他們的硬件是否兼容,這讓蘇珊覺到噁心。她會得意地向斯特拉思莫爾 告黑爾的狀;而更為簡單的方法就是不去理他。 黑爾走近三號網點的食品儲藏室,像頭公牛一樣猛地拉開格子門。他拖出冰箱裡有 豆腐的塑料容器,快速地將幾塊膠狀的白色物質扔到嘴裡。然後,他倚靠在火爐旁,用 手扯平自己的白偉尼牌褲子和仔細漿過的襯衣上的褶皺。「你要在這兒呆很久?」 「一整夜。」蘇珊淡淡地說。 「哦……」岩鹽嘴裡滿是東西,柔情地說道,「遊戲圍欄的一個愜意的星期六,只 有我們兩個人。」 「只有我們三個人,」蘇珊打斷道,「斯特拉思莫爾副局長就在樓上。在他看到你 之前,你最好從這裡消失。」 黑爾聳聳肩。「他似乎並不介意你在這裡。他一定非常喜歡跟你在一起。」 蘇珊努力保持沉默。 黑爾輕聲笑了起來,然後將豆腐放好。他抓起一夸脫初搾橄欖油,咕咚咕咚連喝幾 口。他是個健身狂,聲稱橄欖油能清除大腸裡的髒東西。在平時,他如果不是在向其他 同事宣傳胡蘿蔔汁的好處,那就一定是在鼓吹高位灌腸的優點。 黑爾將橄欖油放回原處,然後把他的電腦直接對向蘇珊。即使坐在一大圈終端機的 對面,蘇珊依然能聞到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她皺了一下鼻子。 「不錯的古龍香水,格雷格。一整瓶都用了?」 黑爾「啦」的一聲打開終端機。「都是為了你,親愛的。」 他坐在那裡等自己的終端機起動,蘇珊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不安的想法。如果黑爾 進入萬能解密機的運行顯示器怎麼辦?沒有充分的理由說明他將會這樣做,但蘇珊知道 他永遠不會相信一個診斷程序能連續16個小時難住萬能解密機這樣一個漏洞百出的托詞 。黑爾會要求知道真相,而蘇珊則根本不想告訴他。她不相信格雷格。黑爾。他不適合 在國安局工作。蘇珊一開始就極力反對僱用他,但國安局沒有別的選擇。為了減少損失 ,他們必須將黑爾吸收進來。 那次「飛魚」慘敗。 四年前,為了推出統一的公鑰加密標準,國會命令國安局裡幾位全國最優秀的數學 家共同編寫一個新的超級算法。國會打算立法使這個新的算法成為國家標準,這樣就能 減輕各家公司因使用不同的算法而產生的不兼容性。 當然,讓國安局幫忙改進公鑰加密法就如同讓一個被判死刑的人給自己造棺材一樣 。當時國安局還沒有建造萬能解密機的念頭,而統一的加密標準只會使更多的人編寫密 碼,從而使國安局已經非常棘手的工作變得更加棘手。 電子新領域基金會非常清楚其中的利益衝突,因此極力遊說國會,稱國安局可能會 推出質量不高的算法--一個國安局能破解的算法。為了打消人們的疑慮,國會宣佈這 個算法完成後,算法方程式將被全能公之於世,接受世界各地的數學家的檢驗以保證質 量。 由斯特拉思莫爾領導的國安局密碼破譯部小組很不情願地編寫了一個算法,他們將 其命名為「飛魚」。「飛魚」被送到國會等待通過。世界各國數學家紛紛對「飛魚」進 行測試,無不對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數學家們宣稱,這個算法固若金湯,無懈可擊, 會成為一流的公鑰加密標準。但就在距離國會投票通過「飛魚」還有三天時,一位來自 貝爾實驗室的年青編程員--格雷格。黑爾向世人宣佈:他在該算法裡找到一個後門( 指程序員為其設計的程序保留的一個特別入口,使設計者能享受該程序的一般用戶所得 不到的優先權),這一消息立刻震驚了整個世界。 這個後門由幾行設計巧妙的程序組成,是斯特拉思莫爾副局長加進去的。添加手法 之妙,除了格雷格。黑爾之外,竟然無人發現。實際上,斯特拉思莫爾此舉意味著用「 飛魚」編寫的任何一個密碼都可以借助一個秘密口令被破解,而這個口令只有國安局知 道。斯特拉思莫爾離把國會提出的加密標準變成國安局歷史上最漂亮的情報勝仗只有一 步之遙;國安局本來會擁有能打開在美國編寫的任何一個密碼的萬能鑰匙。 愛好計算機的人們都對此義憤填膺。電子新領域基金會像禿鷹一樣抓著這個醜聞不 放,把國會批得體無完膚,罵其太過天真,並宣稱國安局是自希特勒以來對自由世界最 大的威脅。加密標準最終壽終正寢。 國安局兩天後就將格雷格。黑爾招入麾下,沒人對此感到驚訝。斯特拉思莫爾認為 與其讓他在外面跟自己作對,還不如讓他為自己效力。 斯特拉思莫爾迎頭直面「飛魚」醜聞。他義正辭嚴地在國會為自己的行為辯護。他 辯稱,公眾對個人隱私的狂熱會反過來困擾他們的。他堅持認為,公眾需要有人監視他 們;公眾需要國安局為社會的安定而破解密碼。而像電子新領域基金會這樣的組織卻不 這麼認為。打那之後,這些組織就一直與他唱起了對台戲。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戴維。貝克站在一個電話亭裡,街對面是公共健康診所。他剛剛因騷擾104號病人 --克盧沙爾德而被攆了出來。 情況一下子變得自己設想的要複雜得多。他幫斯特拉思莫爾的這個小忙--取回一 些私人物品--現在卻變成搜尋一枚古怪的戒指。 他剛剛打電話給斯特拉思莫爾,告訴他有關那個德國遊客的情況。電話的聲音效果 不是很好。在問清楚事情的經過後,斯特拉思莫爾沉默了許久。「戴維,」他最終帶著 非常嚴肅的口氣說道,「找到那個戒指關係到國家安全。我就把這事情托付給你了。不 要讓我失望。」電話那頭聲音突然消失了。 戴維站在電話亭裡,吧了口氣。他拿起一本破爛不堪的電話簿,開始瀏覽其中的黃 頁部分。「這兒什麼也沒有。」他自言自語咕噥道。 電話號碼簿上只登記了三家伴遊服務公司,再無其他可查的東西。他只知道那個德 國人約會的對象有一頭色的頭髮,這在西班牙並不多見,對他還有些幫助。神志昏迷的 克盧沙爾德想了那個伴遊的名字是「露珠」。貝克心裡打起退堂鼓--露珠?這個名字 聽起來更像是叫一頭母牛,而不是用在一個美麗姑娘身上。根本不是一個好聽的天主教 徒名字,克盧沙爾德一定是搞錯了。 貝克撥了第一個號碼。 「塞維利亞社會服務中心。」一個動聽的女人的聲音回答道。 貝克假裝用帶有濃重的德國口音的西班牙語回答說:「喂,會講德語嗎?」 「不會,但我會說英語。」那人回答道。 貝克接著用蹩腳的英語說道:「謝謝。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我們如何幫你呢?」那女人慢吞吞地說道,努力想為她潛在的客戶提供幫助。「 也許你想找個伴遊?」 「是的,請幫我找一個。今天我哥哥--克勞斯身邊有個女孩,非常漂亮。一頭紅 髮。我要跟這個一樣的。明天陪我,拜託了。」 「你哥哥克勞斯來過這裡?」那個聲音突然變得興奮起來,就好像他們是老朋友一 樣。 「是的。他很胖。你想起他了嗎?」 「你的意思是,他今天來過這裡?」 貝克聽到她在翻弄登記簿。登記簿上不會有克勞斯這個名字,但是貝克估計很少有 顧客會留下真名。 「嗯,對不起,」她道歉說,「我沒有查到他的名字。那個跟你哥哥在一起的女孩 叫什麼?」 「她有一頭紅髮。」貝克說道,想避開這個問題。 「紅髮?」她重複道。她頓了頓之後,接著說道,「這裡是塞維利亞社會服務中心 。你肯定你哥哥來過這裡?」 「當然,肯定。」 「先生,我們這兒沒有紅髮女郎。我們只有純種的安達盧西亞美女。」 「紅頭髮。」貝克又說了一遍,感覺自己有些愚蠢。 「對不起,我們根本沒有紅頭髮的人,但如果你--」 「叫露珠。」貝克脫口而出,感覺自己更加愚蠢。 這個滑稽的名字顯然對那女人毫無意義。她表示道歉,暗示貝克找的是另一家公司 ,然後就禮貌地掛上了電話。 劃去一家。 貝克皺了皺眉,撥了第二個號碼。電話立刻就接通了。 「晚上好,埃斯帕尼亞女子伴遊公司。我能為您做點兒什麼?」 貝克又把剛才說過的話講了一遍:一位德國遊客願出高價請今天陪他哥哥的紅髮女 郎陪一下他。 這次的回答是禮貌的德語,但同樣沒有紅髮女郎。「對不起。」女人掛斷了電話。 劃去兩家。 貝克低頭看著電話簿。只剩一個號碼了。最後一絲希望。 他撥了那個號碼。 「貝萊尼伴遊公司。」一個男人油腔滑調地說道。 貝克故伎重演,講述了同樣的故事。 「是,是,先生。我是羅爾丹先生。非常高興能幫您的忙。我們這裡有兩個紅髮女 郎。都是非常可愛的女孩。」 貝克的心撲通直跳。「非常漂亮?」他用帶有德國口音的西班牙語重複說,「紅頭 髮?」 「是的,告訴我你哥哥叫什麼名字?我會告訴你今天跟他在一起的那位伴遊小姐是 誰,然後我們可以派她明天陪你。」 「克勞斯。施密斯。」貝克不假思索地說出一個他在老課本上見過的名字。電話那 頭沉默了半天。「嗯,先生……我沒有在登記簿上看到叫克勞斯。施密斯的人,也許你 哥哥想要謹慎一些--也許因為家裡還有老婆?」他不合時宜地笑了起來。 「是的,克勞斯已經結婚了。但他特胖。他老婆不願跟他一起睡覺。」貝克對著電 話亭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轉了轉眼睛。要是蘇珊現在能聽到我說話該多好,他想。「我也 很胖,孤獨一人。我想跟她睡覺。可以出很多錢。」 貝克的表演相當精彩,但他演得太過了。賣淫在西班牙是違法的,羅爾丹先生對此 甚為小心。他曾上過一些憲警的當,他們冒充是飢渴的遊客。我想跟她睡覺。羅爾丹知 道這是一個陷阱。如果說有的話,他就會受到重罰,並毫無例外地,被迫向警察局長送 上他手下最棒的伴遊小姐,免費陪他一個週末。 這次羅爾丹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友好了。「先生,這裡是貝萊尼伴遊公司。我可 以知道是誰在打電話嗎?」 「啊……克勞斯。施密斯。」貝克撒謊道,有些底氣不足。 「你是從哪裡知道我們的號碼的?」 「電話薄--黃頁部分。」 「這就對了,先生,那是因為我們是一家伴遊服務公司。」 「是的。我要的就是伴遊。」貝克感到有什麼事情不對勁。 「先生,貝萊尼伴遊公司專門向商人提供伴遊小姐,陪他們共進午餐和晚餐。這也 是為什麼我們會出現在電話薄裡的原因。我們的業務是合法的。你要找的是一個妓女。 」他說「妓女」這個詞的時候,就像提到了可怕的疾病一樣。 「但我哥哥……」 「先生,如果你哥哥一整天都在公園裡親一個女孩的話,她一定不是我們公司的。 我們公司對客戶跟伴遊之間的交往設有嚴格的規定。」 「但是……」 「你說的是另外一個人,都把我搞糊塗了。我們這裡只有兩個女孩子有紅頭髮,因 瑪奎拉達和羅西奧,她倆決不會為了錢而跟男人睡覺的。那叫賣淫,在西班牙是違法的 。晚安,先生。」 「但是--」 「卡嗒」一聲。 貝克低聲罵了幾句,將電話放到聽筒架子上。劃去三家。他確信克盧沙爾德是說過 德國人雇了那個女孩陪他整個週末。 貝克跨出電話亭,來到鹽水街跟聖母升天街的交叉口。儘管街上車來車往,但塞維 利亞橘子的芳香氣味瀰漫在他周圍。正是黃昏時分--一天中最浪漫的時候。他想起了 蘇珊。斯特拉思莫爾的聲音又向他襲來:找到戒指。貝克心情低落地一屁股坐在長椅上 ,盤算著下面應該怎麼做。 下一步怎麼辦呢?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公共健康診所的訪客時間結束了。體育館的燈已經熄滅。皮埃爾。克盧沙爾德睡得 正香。他沒有察覺到一個人影正向他逼近。一個偷來的注射器的針頭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隨後,針頭就沒進了克盧沙爾德手腕上面的靜脈血管。這個皮下注射器裡面裝有三十 毫升清潔劑,是從看門人的手推車裡偷來的。他猛地用粗壯的大拇指用力按下柱塞,將 淺藍色的液體注入老人的靜脈裡。 克盧沙爾德只醒來幾秒鐘。如果不是一隻粗壯的大手牢牢摀住他的嘴的話,他可能 會疼得大叫起來。他躺在病床上,壓在他上面的身體像一座大山一樣,使他動彈不得。 他感到有一股灼熱的火團正沿著胳膊上升。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穿過他的腋窩、胸部, 最後如同千萬片碎玻璃插進了他的頭部。克盧沙爾德眼前閃過一道強光……然後就什麼 也沒有了。 這個不速之客鬆開手,在黑暗中盯著醫療表格上的名字。然後,他就悄無聲息地溜 了出去。 來到街上,這個戴著金屬絲邊眼鏡的人伸手摸向一個掛在皮帶上的小巧裝置。那個 長方形的玩意如同一張信用卡,那是新一款單片眼鏡電腦的樣機。這款微型電腦是由美 國海軍研製而成,用來幫助技師在潛水艇的狹窄空間裡將電池電壓記錄下來,它配有蜂 窩式調製解調器,融進了微型技術的最新成果。其屏幕是透明的液晶顯示器,裝在眼鏡 左邊那塊鏡片裡。單片眼鏡電腦展現了個人電腦的一個全新時代,使用者可以一邊瀏覽 數據,一邊繼續處理身邊的事情。 這種電腦與眾不同之處不在於其微小的顯示屏,而是其數據輸入系統。使用者是通 過連在指尖上微小的觸頭來輸入信息;依次點擊觸頭輸入信息是倣傚了速記方法,與法 庭上的速記方法有些相似。電腦隨後會將速記內容轉譯成英語。 那個殺手按下微小的開關,眼鏡頓時亮了起來。他的雙手放在身體兩側不太顯眼的 地方,開始依照順序快速觸擊不同的幾個指尖。他的眼前頓時閃現出一條信息。 目標:P.克盧沙爾德--已幹掉。 他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發送暗殺成功信息是他任務的一部分。但輸入受害者的 名字……對於那個戴著金屬絲邊眼鏡的人來說是一種優雅的事情。他的手指又閃起亮光 ,蜂窩式調製解調器被激活了。 消息已發出。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坐在公共診所對面的長凳上,貝克盤算著自己現在應該怎麼做。他給那幾家伴遊公 司打了電話卻一無所獲。副局長對在不安全的公用電話上通話感到十分不安,因此他讓 戴維拿到戒指後再給他打電話。貝克想到向當地警察尋求幫助--也許他們會有紅髮妓 女的記錄--但斯特拉思莫爾也對這種事下了嚴格的命令。你是隱身的。不能有人知道 戒指的存在。 貝克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為尋找這位神秘女郎而走遍販毒猖獗的特裡亞納區。或者 也許他應該為找到一個肥碩的德國佬而查遍所有酒店。一切想法似乎都是在浪費時間。 斯特拉思莫爾的話語不斷在他耳邊響起:這關係到國家安全……你必須找到戒指。 一個聲音在貝克記憶深處提醒他:他漏掉一個地方--一個關鍵性的地方--但是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那是什麼。我是老師,而不是什麼該死的特工!他開始納悶為什麼 斯特拉思莫爾不派職業特工到這兒來。 貝克站了起來,漫無目的地沿著快樂大街走著,思忖著下一步的行動。腳下石頭鋪 成的人行道漸漸模糊起來。夜色很快降臨了。 露珠。 這個荒唐的名字不斷在困擾著他。露珠。貝萊尼伴遊公司羅爾丹先生油腔滑調的聲 音在他耳邊迴響。「我們這裡只有兩個女孩子有紅頭髮……兩個有紅頭髮的人,因瑪奎 拉達和羅西奧……羅西奧……羅西奧……」 貝克突然站住不動。他頓時明白了。我還稱自己是語言專家呢?他不敢相信自己竟 然漏掉了這個地方。 在西班牙,羅西奧是最普通的女孩的名字之一。羅西奧具有指代一個年青女天主教 徒的所有正面含義--純潔、貞潔和自然美。純潔的含義就來自這個名字的字面意思- -露珠! 貝克腦子裡充滿了那位加拿大老人的聲音。露珠。羅西奧將自己的名字翻譯成她和 她的客戶都能聽懂的惟一一種語言--英語。貝克興奮不已,急忙去找電話。 在街對面,一個戴著金屬絲邊眼鏡的人也跟著消失在視線之外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密碼破譯部地上的影子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模糊。頭上自動照明系統的光逐漸增 強,以增大屋裡的亮度。蘇珊仍然安靜地坐在終端機前。等著追蹤程序的消息。這個程 序運行的時間比預期的要長很多。 她腦子裡一直在開著小差--思念戴維,並希望格雷格。黑爾盡早回家。儘管黑爾 沒有要走的意思,但謝天謝地他一直都沉默無語,全神貫注地在終端機前忙活著。只要 黑爾還沒進入運行顯示器,蘇珊就不敢對黑爾手上的事情放鬆警惕。顯然,他還沒有進 入運行顯示器--要不十六小時的記錄一定會讓他難以置信地叫出聲來。 蘇珊正在小口喝著第三杯茶,這時,電腦終於有反應了--她的終端機嘟嘟地響了 一下。她心跳加速。一個閃著亮光的信封圖標出現在顯示器上,表明收到新的電子郵件 。蘇珊快速地瞥了黑爾一眼。他正專心做事情。她屏住呼吸,雙擊了那個信封。 「諾斯。達科塔,」她喃喃地說道,「讓我們看看你的廬山真面目。」 電子郵件打開後,只出現了一行字。蘇珊連著讀了兩遍。 在阿爾弗雷多酒店吃飯?晚上八點? 在房間的另一邊,黑爾努力克制自己不笑。蘇珊檢查了一下郵件的標題。 發自:GHALE@crpto.nsa.gov蘇珊頓時怒火中燒,但她還是竭力冷靜下來。她隨手 刪掉了這封郵件。「考慮得很周到嘛,格雷格。」 「那兒的生牛肉片很好吃,」黑爾笑道,「你有何建議?吃完飯後我們可以……」 「別做夢了!」 「勢利小人。」黑爾歎氣道,接著又轉向自己的終端機。這是他第89次對蘇珊。弗 萊切求愛失敗。這位聰慧過人的女密碼破譯員一直令他很失望。黑爾經常會幻想與她發 生性關係--將她壓在萬能解密機的曲線形機身上,在溫暖的黑色瓷磚上佔有她的肉體 。但蘇珊對他卻一點兒意思都沒有。在黑爾看來,使這更糟糕的是她竟然愛上了一名大 學老師,一個為了幾個小錢而連續幾小時拚命工作的人。破壞蘇珊優良的基因庫生出個 怪物,真是暴殄天物--特別是她本來還可以嫁給格雷格。我們會生出非常完美的小孩 ,他想。 「你在忙什麼?」黑爾問道,試著用另一種方式接近她。 蘇珊一言不發。 「你怎麼一點兒團隊精神都沒有?讓我瞧一下都不行嗎?」黑爾站了起來,繞著那 圈終端機向她走去。 蘇珊感到,黑爾的好奇心今天有可能會釀成大禍。她當機立斷。「是個診斷程序。 」她回應道,將局長的謊言照搬過來。 黑爾停住腳步。「診斷程序?」他帶著懷疑的口氣問道,「你星期六不去跟那位教 授約會,就是來運行診斷程序的?」 「他叫戴維。」 「隨便他叫什麼。」 蘇珊狠狠地瞪著他。「難道就不能做點正經事?」 「你是不是想讓我離開?」黑爾撅著嘴說。 「是的。」 「噢,休,你真讓我傷心。」 蘇珊。弗萊切的眼睛瞇了起來。她痛恨別人叫她休。她對這個綽號並沒什麼意見, 但問題是只有黑爾才這麼叫她。 「為什麼不讓我幫你?」黑爾主動說道。他突然繼續繞著圈子向她走去。「我對診 斷程序很在行的。另外,我特別想瞧一瞧是什麼診斷程序讓偉大的蘇珊。弗萊切星期六 都來上班。」 蘇珊突然感到一陣衝動。她低頭瞥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追蹤程序。她知道自己不能 讓黑爾看到它--他會打破沙鍋問到底。「我已經將它隱藏起來了,格雷格。」她說。 但黑爾並沒有停住腳步。在他繞著終端機向她走去的時候,蘇珊知道她要立即採取 行動。就在黑爾離她只有幾碼遠的時候,她果斷地行動起來。她起身迎向他高大的身軀 ,擋住了他的路。他身上古龍香水的氣味非常濃郁。 她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說:「我說過不行。」 黑爾豎起腦袋,顯然是對她這種遮遮掩掩的怪異舉動產生了興趣。他故意又向前走 近一步。格雷格。黑爾還不清楚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 蘇珊非常鎮定,毫不動搖,用食指抵住他寬厚的胸膛,想要止住他前進的腳步。 黑爾停了下來,驚愕地向後退了幾步。顯然,蘇珊。弗萊切是認真的。在這之前, 她從未用手碰過他。這並不是黑爾想像中他們初次身體接觸的情景,但這畢竟是一個開 始。他迷惑不解地看了她半天,然後緩緩地折回到自己的終端機。在他重新坐定後,有 一點已經非常清楚:可愛的蘇珊。弗萊切正在做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但那決不會是什 麼診斷程序。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羅爾丹先生坐在貝萊尼伴遊公司的桌子後面,慶幸剛才巧妙地躲過了憲警想要算計 他的拙劣的伎倆。一個警官假裝帶有德國口音,找個女孩陪一晚上--這明顯是個陷阱 ;他們還會使什麼招? 桌子上的電話突然尖聲響了起來。羅爾丹先生自信地拿起聽筒,似乎在這方面很有 天賦一樣。「晚上好,貝萊尼伴遊公司。」 「晚上好,」一個男人用西班牙語飛快地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帶有鼻音,好像輕 微有些感冒。「這是旅館嗎?」 「不是,先生。你撥的是什麼號碼?」羅爾丹先生今晚不會再上當了。 「32-62-10。」那個聲音說。 羅爾丹皺了皺眉。這個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他想聽出這個口音--也許是布爾戈 斯。「你的號碼是正確的,」羅爾丹謹慎地答道,「但這裡只提供伴遊服務。」 電話裡沉默片刻。「哦……我明白了。對不起。有人抄下了這個號碼,我還以為這 是家旅館。我來自布爾戈斯,到這裡參觀。對不起打擾你了。晚安--」 「等一下!」羅爾丹先生不由地喊道。其實,他骨子裡是個商人。是別人推薦他來 的?還是北部來的一個新客戶?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多疑而放走任何一筆潛在的生意。 「我的朋友,」羅爾丹對著電話連珠炮似地說道,「我剛才就聽出你帶有一點布爾 戈斯的口音。我是巴倫西亞人。是什麼風把您吹到塞維利亞的?」 「我做珠寶生意。專門經營馬略爾卡珍珠。」 「馬略爾卡,真的!你一定走過很多地方。」 電話那頭傳來病懨懨的咳嗽聲。「嗯,是的,我確實走過很多地方。」 「來塞維利亞做生意?」羅爾丹追問道。這人決不是什麼憲警,而是一位重量級的 顧客。「我來猜猜--是你朋友把我們的電話號碼給了你?他讓你打電話給我們。我說 得對吧?」 那個聲音顯然有些窘迫。「嗯,不對,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別害羞嘛,先生。我們只提供伴遊服務,根本用不著害臊。可愛的女孩,陪著吃 吃飯,就這樣了。是誰把我們的號碼給你的?也許他是我們的老客戶。我可以給你優惠 的價格。」 那個聲音變得有些慌亂。「嗯……實際上沒人給我這個號碼。我是在一個護照裡發 現的。我想找到主人。」 羅爾丹的心一沉。這人原來不是個顧客。「你的意思是,你找到了這個號碼?」 「是的,我今天在公園裡發現了一個男人的護照。裡面一片紙上記著你們的號碼。 我當時以為這是那人住的旅館號碼,還以為能把護照還給他。是我搞錯了。我會把護照 放在警察局裡--」 「對不起,」羅爾丹惴惴不安地打斷道,「我是否可以提個更好的建議?」羅爾丹 對自己的小心謹慎有些得意,去憲警那裡會使使顧客以後不再找他。「不如這樣想想, 」他說,「因為護照的主人有我們的號碼,所以現在他很可能是我們的客戶。也許我可 以使您不用到憲警那裡。」 那個聲音有些猶豫。「我不知道。我可能最好還是--」 「別這麼急嘛,我的朋友。我很慚愧地承認,塞維利亞的警察並不像北方警察那麼 有效率。護照回到那人手裡可能要花幾天的時間。如果你告訴我他的名字,我可以保證 他能很快就拿到護照。」 「好的,嗯……我覺得這不會有問題……」電話那頭傳來紙張沙沙作響的聲音,接 著又是那人的聲音。「這是個德國人的名字。我念得不太準……古斯塔……古斯塔夫松 ?」 羅爾丹不認識這個名字,但他的客戶來自世界各地。他們從不留真名。「他長什麼 樣子--在他照片裡?也許我能認出他。」 「嗯……」那個聲音說,「他的臉非常、非常地胖。」 羅爾丹立刻明白了。那張肥大的臉在他腦海裡異常清晰。是那個跟羅西奧在一起的 人。真奇怪,他尋思道,一晚上竟有兩個電話是跟那個德國人有關的。 「古斯塔夫松先生?」羅爾丹勉強笑道,「當然!我跟他很熟。如果你把護照給我 ,我會保證還給他的。」 「我在市中心,我沒開車,」那個聲音打斷說,「也許你可以來找我?」 「不過,」羅爾丹避實就虛地說道,「我不能離開這個電話。但你離這兒不遠,只 要你--」 「對不起,現在出去有些晚了。附近有個警察局。我會把護照放在那裡的,當你看 到古斯塔夫松,你可以告訴他具體地點。」 「不,等一下!」羅爾丹叫道,「不必麻煩警察。你剛才說你在市中心,是嗎?你 知道阿方索十三世旅館嗎?那是這裡最棒的旅館之一。」 「是的,」那聲音說道,「我知道阿方索十三世旅館。它就在附近。」 「太棒了!古斯塔夫松先生今晚在那裡過夜。他現在很可能已經在那兒了。」 那個聲音有些猶豫不決。「我知道了。嗯,那麼……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太好了!他現在正跟我們一個伴遊在那家旅館的餐廳裡共進晚餐。」羅爾丹知道 他們現在可能已經上床了,但他要加倍小心,不能讓電話那邊的人有所感覺。「把護照 放在接待員那裡就行了,他叫曼紐爾。跟他說是我讓您去的。讓他把東西給羅西奧。羅 西奧是古斯塔夫松先生今晚的伴遊。她會確保將護照歸還給他的。您可以您的名字和地 址放進護照裡--也許古斯塔夫松先生會給您寄一封小小的感謝信。」 「好主意。阿方索十三世旅館。非常好,我現在就帶護照過去。謝謝你的幫忙。」 戴維。貝克掛上了電話。「阿方索十三世旅館,」他暗自笑道,「就看你怎麼問。 」 幾分鐘後,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沿著快樂大街跟著貝克,走進了慢慢降臨的安達盧 西亞的夜色。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跟黑爾的這次對峙仍然使蘇珊感到驚慌意亂,她透過三號網點的單向玻璃望了出去 。密碼破譯部裡空無一人。黑爾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腦。她真希望他 現在就趕快走開。 她考慮是否應該打電話給斯特拉思莫爾,副局長會一腳把黑爾踢出去--畢竟今天 是星期六。但蘇珊知道,如果把黑爾攆出去,他會頓生疑心的。一旦被打發走,他可能 會馬上打電話給其他密碼破譯員,詢問個究竟。蘇珊決定還是隨他去吧。不用多久,他 會自動離開的。 不可破解的算法。她歎了口氣,思緒又轉回到「數字城堡」上。令她感到震驚的是 ,怎麼會出現這種算法--但事實又一次擺在她面前,這個算法使萬能解密機成了一堆 廢銅爛鐵。 蘇珊又想起了斯特拉思莫爾,他高風亮節地將重任獨攬,從容應對,面對困難能保 持冷靜的頭腦。 蘇珊有時候會在斯特拉思莫爾身上看到戴維的影子。他們身上有許多共同點--堅 忍不拔、無私奉獻、機智聰明。有時候,蘇珊覺得如果斯特拉思莫爾身邊沒有她,他可 能會不知所措;她對密碼學的摯愛似乎是斯特拉思莫爾感情的生命線,幫助他擺脫政治 的濁流,並讓他回憶起做密碼破譯員的那些美好時光。 蘇珊也離不開斯特拉思莫爾。在一個充斥著權力慾的男人世界裡,他是她的保護傘 ,為她擋風遮雨,支持她的工作。他常常開玩笑說,是他使她美夢成真。這話說得有一 定道理,她常這樣想。可能完全是無心插柳。她的思緒又轉到他的身上,目光本能地停 在鍵盤旁邊的拖板上。那裡帖著一張小小的傳真。 傳真放在那裡已有7個月了。這是蘇珊。弗萊切惟一還沒有破解的密碼,是戴維發 給她的。這是她第五百次讀這個傳真。 請收下這個卑賤的傳真我對你的愛沒有蠟。 (該句原文:MYLOVEFORYOUISWITHOUTWAX.) 他是在與她發生一次拌嘴之後發給她的。蘇珊連著幾個月求他說出這個傳真是什麼 意思,但是他都表示拒絕。沒有蠟。這是戴維在報復她。蘇珊教給戴維很多有關破解密 碼的知識。為了讓他在方面不致荒廢,她開始用一些簡單的加密方法將給他的消息編成 了密碼。購物清單、示愛紙條--統統被編成了密碼。兩人就如同在玩遊戲一樣,戴維 也因此成了一個解密高手。後來他決定報答她的指導。他開始在給她的所有信件的後面 都簽上了「沒有蠟,戴維」。蘇珊從戴維那裡收到的便條超過了兩打。後面的署名都是 :沒有蠟。 蘇珊懇求他告訴自己其中隱含的意思,但戴維就是不說。無論何時問他,他總會微 微一笑,然後說:「您可是解密高手啊。」 這位國安局首席密碼破譯員什麼方法都度過了--置換法、密碼盒、甚至連字母易 位破譯法都用上了。她在自己的電腦上運行「沒有蠟」,重新排列組合裡面的字母,組 成新的短語。她最後得出的結果是:出租汽車小屋哇(TAXIHUTWOW)。看起來,不只是 遠誠友加會寫不可破解的密碼。 她的思緒被氣壓門打開時發出的「絲絲聲」打斷了。斯特拉思莫爾大步走了進來。 「蘇珊,有什麼消息嗎?」斯特拉思莫爾看到格雷格。黑爾,突然停住了腳步。「 晚上好,黑爾先生。」他皺著眉頭說道,眼睛瞇了起來。「星期六也在啊。我們怎麼有 此榮幸?」 黑爾一本正經地笑道:「只是希望自己能幹好工作。」 「我明白了。」斯特拉思莫爾咕噥著說,顯然是在盤算著對策。過了一會兒,似乎 他也決定不自尋煩惱了。他冷靜地轉向蘇珊。「弗萊切女士,我可以跟你說幾句話嗎? 外面可以嗎?」 蘇珊猶豫了一下。「啊……好的,長官。」她不安地瞅了一眼顯示屏,然後又看了 一眼對面的格雷格。黑爾。「請等一下。」 快速敲擊幾下鍵盤之後,她啟動了一叫做「屏鎖」的程序。這是一個保護個人隱私 的應用程序。三號網點裡每台終端機都裝著這個程序。因為所有終端機都是二十四小時 連續開機,所以「屏鎖」使密碼破譯員們可以安心地離開自己的電腦,不用擔心有人會 亂動電腦裡的文件。蘇珊輸入了含有五個字符的個人密碼,屏幕立刻進入黑屏狀態。黑 屏狀態會一直保持下去,直到她回來輸入正確的序列為止。 接著她麻利地穿上鞋,跟他走了出去。 「他到底在這兒幹什麼?」斯特拉思莫爾與蘇珊一到三號網點外面就質問道。 「還是老樣子,」蘇珊回答說,「沒幹什麼。」 斯特拉思莫爾顯得憂心忡忡。「他沒說什麼有關萬能解密機的事情?」 「沒有。但是如果他進入運行顯示器,發現上面已經顯示十七個小時的話,他可有 的說了。」 斯特拉思莫爾考慮了一下。「他沒有理由會進入運行顯示器的。」 蘇珊望著副局長。「你要把他打發回家?」 「不。我們隨他去吧。」斯特拉思莫爾瞥了瞥系統安全部辦公室。「查特魯基恩走 了嗎?」 「不知道。我沒看到他。」 「天啊,」斯特拉思莫爾咕噥道,「這兒可真夠熱鬧的。」他摸了一下過去三十六 小時剛長出來的鬍子茬。「追蹤程序那裡有什麼消息嗎?我感覺我那兒沒什麼進展。」 「還沒什麼消息。戴維有消息嗎?」 斯特拉思莫爾搖搖頭。「我讓他在找到戒指前不要給我打電話。」 蘇珊一臉驚訝的表情。「為什麼不能打?萬一他需要幫助怎麼辦?」 斯特拉思莫爾聳聳肩。「我在這裡幫不上什麼忙--他只能全靠自己。另外,我不 想跟他在不安全的電話上通話,以防有人偷聽。」 蘇珊顯得焦慮不安,眼睛瞪得很大。「你這是什麼意思?」 斯特拉思莫爾臉上立刻表現出歉意。他衝她微微一笑,想讓她打消疑慮。「戴維不 會有事的。我會小心留意的。」 離他們30英尺遠的地方,就在三號網點的單向玻璃後面,格雷格。黑爾站在蘇珊的 終端機旁。她的電腦是黑屏。黑爾瞥了一眼外面的副局長和蘇珊。然後,他伸手掏出錢 包,從裡面拿出一張不大的索引卡,看了幾眼。 再一次確認斯特拉思莫爾和蘇珊仍在談話後,黑爾小心翼翼地在蘇珊的鍵盤上按了 五下鍵。片刻之後,她的顯示器又亮了起來。 「耶!」他得意地笑了。 盜取三號網點裡的個人密碼是小菜一碟。在三號網點裡,每台終端機都配有一模一 樣的可拆卸鍵盤。一天晚上,黑爾將自己的鍵盤帶回了家,安裝了一個能記錄下每一次 按鍵的芯片。第二天,他早早就來到辦公室,把別人的鍵盤換成他改裝過的鍵盤,等到 快要下班的時候,他又把鍵盤換回來,查看芯片上記錄下的數據。儘管上面有千萬次按 鍵記錄,但是找到個人密碼並非難事。密碼破譯員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輸入個 人密碼,解開自己終端機的鎖定。這就使黑爾不費任何力氣就將密碼搞到手--因為個 人密碼總是作為列表前五個字符出現。 這蠻有諷刺意味的,黑爾一邊看著蘇珊的顯示器一邊思忖道。他盜取個人密碼只是 為了追求刺激。他現在很高興自己成功了,蘇珊電腦屏幕上出現的程序看起來非同小可 。 黑爾盯著屏幕想了半天。這個程序是用LIMBO語言寫的--這並不是他的強項。但 是看了一眼屏幕之後,有一點黑爾是確信無疑的--這決不是什麼診斷程序。他只知道 其中幾個字的意思,但這已經足夠了。 追蹤程序搜索中……「追蹤程序?」他失聲叫道,「搜索什麼東西?」黑爾立刻感 到一陣不安。他坐在椅子上,仔細端詳了一番屏幕。最後,他作出了決定。 黑爾知道LIMBO編程語言從C語言和Pascal語言那裡借鑒了很多東西,而他對這兩種 語言則十分熟悉。抬頭瞅了一眼斯特拉思莫爾和蘇珊,確信他們仍在外面談話,黑爾開 始即興發揮了。他鍵入幾個修改過的Pascal語言命令,然後點擊「返回」。一切正如他 所願,追蹤程序的狀態窗口作出了相應的反應。 中止追蹤程序? 他快速地鍵入:是你確定? 他又一次鍵入了:是片刻之後,電腦發出了嘟嘟聲。 追蹤程序已中止黑爾臉上綻出了微笑。終端機剛剛發出信息,使她的追蹤程序提前 處我中止。不管她找什麼,她只能繼續等待了。 為了不留痕跡,黑爾熟練地進入電腦裡的系統活動記錄,刪掉了所有剛才鍵入的命 令,然後重新輸入蘇珊的個人密碼。 顯示屏頓時變成了黑屏。 當蘇珊。弗萊切回到三號網點的時候,格雷格。黑爾正安靜地坐在自己的終端機前 。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阿方索十三世旅館是一家小型的四星級旅館,背靠雪利酒門,四周是粗熟鐵圍成的 柵欄和丁香花。戴維沿著大理石的樓梯拾級而上。當他正要伸手開門的時候,門神奇地 開了,一個旅館侍者將他迎了進去。 「有行李嗎,先生?我能幫您什麼忙嗎?」 「沒有,謝謝。我想找你們的接待員。」 旅館侍者看起來有些不快,似乎他們之間短暫的相遇並不令人滿意。「這邊走,先 生。」他領著貝克走進大廳,指了指接待員,然後匆忙離開了。 大廳不是很大,卻賞心悅目,佈置得格調高雅。西班牙的黃金時期已經十分遙遠了 ,但在十七世紀中期的一段時間裡,這個小國曾主宰了整個世界。這個房間總讓人自豪 地想起那段時期--幾套盔甲、幾張軍事蝕刻畫,還有一個來自新世界的金錠陳列盒。 標著「接待員」的櫃檯後面站著一位修長挺拔、衣冠楚楚的男子,他掩飾不住臉上 的微笑,彷彿為了提供一些幫助,他已經在此等候了一輩子。「我能為您做些什麼,先 生?」他發音口齒不清,說話有些做作,眼睛上下打量著貝克。() 貝克用西班牙語回答道:「我想跟曼紐爾談談。」 這人曬得黝黑的臉上綻出了更大的笑容。「是,是,先生。我就是曼紐爾。您有什 麼吩咐?」 「貝萊尼伴遊公司的羅爾丹先生跟我說你可以--」 接待員揮手示意貝克不要作聲,緊張不安地掃了一眼大廳四周。「請到這邊來說。 」他領著貝克來到櫃檯的末端。「現在,」他接著說道,聲音低得幾乎是耳語。「我能 為您做什麼?」 貝克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我要跟他手下一個伴遊說幾句話,我確信她就在這裡 吃飯。她的名字是羅西奧。」 接待員長出一口氣,似乎剛才緊張得喘不過氣一樣。「啊哈,羅西奧--一個美麗 的尤物。」 「我要立刻見她。」 「但是,先生,她現在正在陪客人。」 貝克點點頭,表示了歉意,接著說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關係到國家安全。 待員搖頭說道:「不行。也許你可以留下--」 「一會兒就行。她在餐廳嗎?」 接待員還是搖頭:「餐廳半小時前就關門了。我恐怕羅西奧和她的客人已經上床睡 覺了。如果你想給她留口信,我可以明早給她。」他用手指了指他身後一排編好號碼的 留言箱。 「我只要給她的房間打個電話--」 「對不起,」接待員答道,先前的客氣態度已不見蹤影。「阿方索十三世旅館在客 人隱私方面有嚴格的規定。」 貝克可不想花十個小時等一個胖男人和一個妓女,等到他們下樓吃早飯。 「我理解,」貝克說,「對不起,打擾你了。」他轉身走回大廳。他邁著大步徑直 走到鮮紅色的卷蓋式書桌前,他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這張桌子。桌子擺著大量阿方 索十三世旅館的明信片和信箋,除此之外,還有鋼筆和信封。貝克將一張白紙放入一個 信封裡,然後封好,隨後在信封上寫下了:羅西奧。 隨後他又回到接待員那裡。 「對不起又來麻煩你,」貝克侷促不安地說道,「我知道自己有些愚蠢。我剛才是 想親自告訴羅西奧我們前幾天在一起的時光是多麼美好。但今晚我將離開這裡。也許我 還是給她留張條子吧。」貝克將信封放到櫃檯上。 接待員低頭看了看信封,惋惜地發出了嘖嘖聲。又一個害相思病的異性戀者,他暗 忖著,真是浪費啊。他抬起頭,微微一笑。「當然,您是……?」 「布伊桑,」貝克說道,「米格爾。布伊桑。」 「當然,我保證羅西奧早上會拿到這個信封。」 「謝謝你。」貝克微微一笑,轉身要走。 小心謹慎的接待員確信貝克轉過身後,從櫃檯上拿起信封,轉向後面牆上編有號碼 的投信口。就在他將信封放進其中一個投信口的那一瞬間,貝克轉身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 「我在哪裡能打到出租車?」 接待員從掛著格架的牆邊轉身告訴了他。但是,貝克沒有聽他的回答。時機掌握得 正好。接待員的手正從標著「301套房」的盒子裡抽了出來。 貝克謝過接待員,慢騰騰轉身走開,去尋找電梯。 進進出出,他自言自語地重複著。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蘇珊回到三號網點。她跟斯特拉思莫爾的談話使她對戴維的安全越來越不放心。她 腦子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嗯,」黑爾坐在自己終端機那裡連珠炮似地說道,「斯特拉思莫爾有何貴幹?想 單獨跟他的首席密碼破譯員度過一個浪漫之夜?」 蘇珊沒理他,坐到終端機前。她鍵入個人密碼,屏幕頓時亮了起來。追蹤程序出現 在眼前,仍然沒有關於諾斯。達科塔的消息反饋回來。 該死,蘇珊心裡罵道,怎麼要這麼長時間? 「你看起來憂心忡忡的,」黑爾故裝糊塗地說,「你的診斷程序出現問題了?」 「小事一樁,」她回答說。但是蘇珊心裡可沒底。追蹤程序運行超過了預定的時間 。她懷疑可能是自己在編寫程序的時候犯了什麼錯誤。她快速瀏覽屏幕上LIMBO編程語 言裡幾行長長的字符,尋找任何一個可能出錯的地方。 黑爾洋洋自得地望著她。「嘿,我剛才本想問你,」他進一步試探道,「遠誠友加 說他寫了一個不可破解的算法,你對這個算法有何瞭解?」 蘇珊的心裡咯登一下。她抬起頭。「不可破解的算法?」她突然停了一下。「哦, 是的……我好像看過有關這方面的材料。」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是的,」蘇珊回答道,心想黑爾為什麼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但我並不認同。大 家都知道不可破解的算法從數學上講是不可能的事。」 黑爾微微一笑。「哦,是的……博格夫斯基定律。」 「還有常識。」她快速說道。 「天曉得……」黑爾故意歎氣道,「天地間有很多事情是你想像不到的。」 「對不起,你剛才說什麼?」 「莎士比亞的話,」黑爾說,「出自《哈姆雷特》。」 「你坐牢的時候看了不少書啊?」 黑爾輕聲笑道:「說真的,蘇珊,你是否想過也許這是有可能的,也許遠誠友加確 實編寫了一個不可破解的算法?」 這次對話讓蘇珊有些心神不寧。「嗯,我們是辦不到的。」 「也許遠誠友加比我們技高一籌。」 「也許吧。」蘇珊聳了聳肩,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 「我們通信有一段時間了,」黑爾漫不經心地說道,「遠誠友加和我。你知道這回 事嗎?」 蘇珊抬起了頭,竭力掩飾她的震驚。「是嗎?」 「是的。在我揭穿『飛魚』算法之後,他給我寫了封信--說在全世界為捍衛網絡 隱私的鬥爭中,我們親如手足。」 蘇珊幾乎難以相信他的話。黑爾知道遠誠友加的為人!她盡量顯得無動於衷。 黑爾繼續說道:「他祝賀我證明『飛魚』有個後門--稱這是世界人民隱私權的勝 利。你不得不承認,蘇珊,『飛魚』裡的後門可不光明正大。偷看世界所有電子郵件? 如果你讓我說,斯特拉思莫爾應該被抓起來。」 「格雷格,」蘇珊厲聲說道,努力壓住心中的怒火,「那個後門之所以存在,是因 為國安局可以破解威脅到國家安全的電子郵件。」 「噢,是嗎?」黑爾故意歎氣道,「那麼監視普通公民就只是附帶產生的結果了? 」 「我們沒有監視普通公民,這你是知道的。美國聯邦調查局能監聽電話,但那並不 意味著他們會監聽每一個打過的電話。」 「如果人手充足的話,他們會的。」 蘇珊沒理這句話。「政府有權收集對人民構成威脅的信息。」 「天啊,」黑爾歎氣道,「你聽起來好像已經被斯特拉思莫爾洗過腦了。你非常清 楚美國聯邦調查局不能隨時都監聽--他們必須要有許可證。而被做過手腳的加密標準 意味著,國安局可以隨時隨地對任何人進行監視。」 「你說得太對了--我們完全應該這樣做!」蘇珊的聲音突然變得刺耳起來。「如 果你不揭穿『飛魚』裡的後門的話,我們可以獲得任何一個我們想要破解的密碼,而不 只是萬能解密機所能對付的那些。」 「如果我沒有打到那個後門的話,」黑爾辯稱,「總會有人找到的。我發現後門之 後就將其揭穿,我這是在幫你們。如果『飛魚』算法發行之後才有人揭穿,你能想像會 造成什麼後果嗎?」 「都一樣,」蘇珊回擊道,「如今,疑神疑鬼的電子新領域基金會認為我們在所有 算法裡都安上了後門。」 黑爾得意地問道,「哦,難道不是嗎?」 蘇珊冷酷地看著他。 「嘿,」他說,語氣有些退讓,「現在這已經無所謂了。你們建造了萬能解密機。 你們可以及時獲得信息。你們隨時都可以想看什麼,就看什麼--沒人會再懷疑這一點 。你們贏了。」「難道不是我們贏了嗎?你別忘了你是在為國安局工作。」 「我不會在這兒呆很久的。」黑爾尖聲說道。 「這話可不能隨便說。」 「我是認真的。總有一天,我要離開這裡。」 「你嚇不了我。」 那一刻,蘇珊發現自己突然想大罵黑爾一頓,怪他惹出了那麼多事情--「數字城 堡」的出現,她與戴維之間的不快,以及她無法去清煙山脈的事實--但這一切說來也 不是他的錯。黑爾惟一的缺點是太讓人討厭了,但蘇珊心胸應該更開闊一些。作為首席 密碼破譯員,她應該維護正常的工作秩序,並對部下加以適當的教導,這是她的責任。 黑爾還很年輕,想法太天真了。 蘇珊望著房間對面的黑爾。真讓人失望,她想,黑爾具備成為密碼破譯部骨幹的潛 力,卻仍然還未理解國安局工作的重要性。 「格雷格,」蘇珊說道,她的聲音顯得從容又克制,「我現在頂著巨大的壓力。當 你談到國安局的時候,你的意思就好像我們是在用高科技從從偷窺別人,這個觀點讓我 心裡不舒服。這個組織的創建只有一個目的--保護這個國家的安全。這可能需要時不 時地搖搖幾棵樹,找一找爛掉的蘋果。我想大多數公民是願意犧牲一些隱私,以保證那 些壞蛋不會逍遙法外的。」 黑爾沉默無語。 「遲早有一天,」蘇珊繼續說道,「這個國家的人民還是要相信某個組織的。網絡 裡有很多好的地方--但也有許多不好的地方摻雜其中。必須要有人接近所有東西,分 辨好壞。這就是我們要做的事情。這是我們的職責。不管我們是否喜歡,一定要有一扇 不太結實的大門將民主政體和無政府主義分開。國安局就是來護守這道門的。」 黑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用拉丁語說道:「誰來監視這些監視者呢?」 蘇珊顯得大惑不解。 「這是拉丁語,」黑爾說道,「摘自尤維納利斯的《諷刺詩》,意思是『誰來監視 這些監視者呢?」 「我還是不明白,」蘇珊說道,「你是說『誰來監視這些監視者呢?』」 「是的。如果我們是社會的監視者,那麼誰又來監視我們,保證我們不是危險分子 呢?」 蘇珊點了點頭,不知說什麼好。 黑爾臉上露出微笑。「遠誠友加在所有給我的信上都是這樣署名的。這是他最喜歡 的一句話。」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戴維。貝克站在301套房外面的走廊裡。他知道戒指就在這扇雕飾華麗的門後面某 個地方。這關係到國家安全。 貝克聽到房間裡有人在移到。還有微弱的談話聲。他敲了敲門……一個低沉的德國 人的聲音大聲叫道:「誰?」 貝克沒作聲。 「誰?」 門開了一個縫,一個胖乎乎的德國人低頭盯著他。 貝克禮貌地笑了笑。他不知道這人的名字。「德國人,是吧?」他問。 這人點點頭,有些不知所措。 貝克用地道的德語繼續問道:「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這人臉上露出不安的神情。「你有何貴幹?」 貝克意識到在厚著臉皮敲陌生人的門之前,自己本應先演練一下。他腦子裡快速搜 索著適當的措辭。「你有我要的東西。」 這句話顯然說得不是時候。德國人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戒指,」貝克說道,「你有枚戒指。」 「滾開,」德國人咆哮道。他要關門了。貝克想也沒想就將腳伸入門縫裡,把門擠 開。他立即後悔自己這麼做。 德國人的眼睛瞪得很大。「你要幹什麼?」他質問道。 貝克知道自己做得有些過分。他緊張不安地上下掃了一眼大廳。他已經被攆出診所 ,他可不想再被攆出來。 「拿開你的腳!」德國人大聲吼道。 貝克瞅了一眼這人胖嘟嘟的手指,檢查上面是否有戒指。什麼也沒有。戒指就在附 近,他想。「戒指!」貝克重複道,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戴維。貝克在精心佈置的走廊裡站了許久。薩爾瓦多。達利一幅畫作的複製品掛在 近旁。「真夠貼切的。」貝克嘟囔道。超現實主義,我陷入了一個荒唐的夢。早晨起床 時他還躺在自己的床上,現在卻在西班牙旅館裡闖入一個陌生人的房間,尋找一個魔幻 般的戒指。 斯特拉思莫爾冷峻的聲音又把他拉回現實:你一定要找到那個戒指。 貝克深吸一口氣,好容易才沒罵出來。他想回家。他回頭看著標號301的房門。他 回家的車票就在門那一邊--一枚金戒指。他所要做的就是把它拿到手。 他長吁一口氣,然後大步回到301套房門前,狠狠地敲了敲門。是該動真格的時候 了。 德國人猛地拉開門,正要表示抗議,貝克立即把他的話堵在了嘴裡。他把自己馬裡 蘭壁球俱樂部會員卡在德國人眼前閃了一下,高聲叫道:「警察!」接著貝克推門衝進 房間,迅速打開了燈。 德國人轉過身,驚愕地望著他。「幹什麼--」 「安靜!」貝克換成英語說道,「這裡是不是藏有妓女?」貝克仔細端詳了一番這 個房間。這個房間跟其他他所看到的賓館房間一樣豪華。玫瑰花、香檳、一張寬大的華 蓋床。羅西奧不見人影。浴室的門緊閉著。 「妓女?」德國人不安地瞥了一眼浴室緊閉著的門。他的塊頭比貝克想像的要大得 多。他肥嘟嘟的下巴垂到毛茸茸的胸脯上,正面巨大的肚子努力向外挺著。他穿了一身 阿方索十三世旅館的白色毛巾布浴衣,浴衣拉帶幾乎不能將他的腰部圍起。 貝克瞪著這個龐然大物,臉上帶著最駭人的表情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德國人肥大的臉上突然閃過一陣惶恐。「你想幹什麼?」 「我是塞維利亞西班牙憲警旅遊關係分局的。這裡是不是窩藏了妓女?」 德國人不安地又瞥了一眼浴室緊閉著的門。他遲疑了一下。「是的。」他最終招了 。 「你知不知道這在西班牙是違法的?」 「不,」德國人謊稱,「我不知道。我立刻就把她送回家。」 「恐怕為時已晚,」貝克帶著權威式的語氣說道。他信步走進了房間。「我跟你談 個條件。」 「條件?」德國人喘氣說道。 「是的。或者我現在把你帶回總部……」貝克突然打住,指關節辟啪作響。 「或者?」德國人問,驚恐萬分地睜大了眼睛。 「或者我們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德國人聽說過西班牙憲警很腐敗。 「你有我要的東西。」貝克說。 「是的,當然!」德國人滿臉堆笑地說道。他立即去拿梳妝台上的錢包。「要多少 錢?」 貝克張大嘴巴,在故作憤慨地吼道:「你是不是要向執法官行賄?」 「不!當然不是!我剛才只是想……」這個胖傢伙猛地放下錢包。「我……我…… 」他完全亂了陣腳。他一屁股坐在床的一角,用力地撮著雙手。床在他的重壓下嘎吱作 響。「對不起。」 貝克從房間中央花瓶裡抽出一朵玫瑰花,隨意聞了幾下,然後一鬆手,花落到了地 板上。你突然轉過身來。「你對那樁謀殺案都瞭解多少?」 德國人的臉頓時煞白。「謀殺案?」 「是的,今早那個亞洲人?在公園裡?那是謀殺。」貝克喜歡德語裡暗殺這個詞。 謀殺。聽了讓人直打顫。 「謀殺?他……他是……?」 「是的。」 「但……但那是不可能的,」德國人吞吞吐吐地說道,「我當時在場。他心臟病發 作,我親眼所見。沒有血跡。沒有子彈。」 貝克不屑地搖了搖頭。「事情並不總是像看上去的那樣。」 德國人的臉嚇得更白了。 貝克心裡一陣竊笑。謊言起作用了。可憐的德國人不停地直冒冷汗。 「你--你--想要什麼?」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貝克開始踱起步來。「被害那人戴了個金戒指。我就要它。」 「我--我沒有戒指。」 貝克神氣十足地歎了歎氣,用手指了指浴室的門。「那麼羅西奧呢?露珠呢?」 這人煞白的臉又開始發紫。「你認識露珠?」他擦掉肉嘟嘟的額頭上的冷汗,毛巾 布袖子都濕透了。他剛要張口,這時浴室的門「砰」地開了。兩人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羅西奧。伊娃。格拉納達就站在門口。一個美人。飄逸的紅色長髮,無可挑剔的伊 比利亞人的皮膚,深褐色的雙眼,高高平滑的額頭。她穿了一件白色毛巾布浴衣,與德 國人那件浴衣相配。她豐滿的臀部上貼身地繫了一個結,領口鬆散地敞開著,隱隱露出 曬成褐色的乳溝。她走進臥室,臉上露出自信的神情。 「你要幹什麼?」她聲音沙啞地用英語問道。 貝克在房間另一頭盯著站在面前的這位美女,眼睛眨都沒眨。「我要戒指。」他冷 冷地說道。 「你是誰?」她質問。 貝克換成西班牙語,字正腔腔圓地說:「憲警。」 她笑了笑,用西班牙語答道:「不可能。」 貝克頓時語塞。羅西奧顯然比她的客人要更加難纏。「不可能?」他鎮定地重複道 ,「是不是要我帶你到市中心證明一下?」 羅西奧得意地笑了笑。「我不會接受你的邀請而讓你難堪的。好了,你是誰?」 貝克繼續堅持道:「我是塞維利亞憲警。」 羅西奧氣勢洶洶地向他走去。「我認識警局裡的每一個警官。他們是我最好的客人 。」 貝克感到她銳利的眼神已經把自己行穿。他接著說道:「我來自旅遊特遣隊。把戒 指給我,否則我就帶你去警局,然後--」 「然後怎樣?」她厲聲問道,眉毛高高揚起,嘲弄似地等他回答。 貝克沉默無語。他做得有些過火,結果事與願違。她為什麼就不買賬呢? 羅西奧逼得更近了。「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要幹什麼,但是如果你不立刻 從這裡滾開,我就叫旅館保安,真正的憲警會以冒充警官的罪名而將你逮捕。」 貝克知道斯特拉思莫爾有本事在五分鐘的時間裡把他從監獄裡弄出來,但他一開始 就跟貝克講得很清楚,這件事要謹慎對待。被警察逮捕只會節外生枝。 羅西奧在離貝克幾英尺遠的地方站住了,狠狠地瞪著他。 「好吧。」貝克歎氣道,聲音變得有些沮喪。他悄悄隱去了西班牙口音。「我不是 塞維利亞警察局的。是一個美國政府部門派我找那枚戒指。我只能說這麼多。上面允許 我用錢買下戒指。」 屋子沉默了良久。 羅西奧思考了一會兒後,露出了狡猾的笑容。「講實話並不難吧?」她坐到椅子上 ,叉開雙腿。「你開什麼價錢?」 貝克想欣慰地呼口氣,但還是忍了下來。他立刻就跟她談起了價錢。「我可以付你 七十五萬比塞塔。相當於五千美元。」這是他身上所有錢的一半,但可能是戒指真正價 值的十倍。 羅西奧揚起眉毛。「一筆不小的數目嘛。」 「是的。成交嗎?」 羅西奧搖搖頭。「我真希望我能說是。」 「一百萬比塞塔?」貝克脫口說道,「我的全部家當。」 「哎呀,哎呀,」她露出微笑,「你們美國人真不會討價還價。你在我們的市場裡 肯定連一天都呆不上。」 「現金,現在就給。」貝克說著,伸手去掏夾克裡的信封。我只想回家。 羅西奧搖了搖頭。「不行。」 貝克怒不可遏地說道:「為什麼不行?」 「戒指已經不在我這兒了,」她充滿歉意地說,「我已經把它賣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德源昭高望著窗外,如困獸般在屋裡踱來踱去。他還沒收到他的聯絡人諾斯。達科 塔任何消息。該死的美國人!一點兒時間觀念都沒有! 他本可以親自給諾斯。達科塔打電話的,但達科塔沒給他留電話號碼。德源昭高痛 恨這種做生意的方式--主動權掌握在別人手裡。 德源昭高打一開始就有一個想法,諾斯。達科塔的電話很可能是個惡作劇--一個 日本競爭者拿他尋開心。現在,從前這些疑問又塞滿了他的大腦。德源昭高下決心要打 到更多信息。 他衝出辦公室,從昭高科技公司的主門廳左側下了樓。在他飛速從手下的員工身旁 經過的時候,他們都畢恭畢敬地向他鞠躬。德源昭高心裡清楚,他們並不是真心對他表 示愛戴--鞠躬是一種禮節,即使對最冷酷無情的老闆,日本職員也會這樣做的。 德源昭高徑直來到公司的電話總交換台。所有電話都是由一個接線員在一台 Corenco2000上操作的,這是一台連著十二條線的交換終端機。儘管女接線員很忙,但 在德源昭高進去的時候,她還是起身鞠了一躬。 「坐下。」他乾脆地說道。 她照吩咐坐下。 「今天4點45分我在私人電話上接了一個電話。你能告訴我這個電話是從哪兒打來 的嗎?」德源昭高為自己沒有早這樣做而悔恨不已。 接線員緊張地嚥下口水。「我們這台機器上沒有打電話人的身份記錄,長官。但是 我可以聯繫電話公司。我肯定他們能有所幫助。」 德源昭高毫不懷疑電話公司能幫上忙。在這個數字時代裡,隱私已成為歷史;任何 事情都有記錄。電話公司能準確告訴你打電話人的身份以及談話時間的長短。 「現在就做,」他命令道,「一有消息就通知我。」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蘇珊獨自一人坐在三號網點裡,等待追蹤程序的返回。黑爾決定出去走走,換換空 氣。她非常感激他作出了這個決定。但說也奇怪,獨自一人待在三號網點並沒讓她有半 刻休息。蘇珊不禁又開始思考遠誠友加和黑爾之間出現的新關係。 「誰來監視這些監視者呢?」她自言自語。這句話一直縈繞在她的大腦裡,蘇珊努 力不去想它。 她又想起了戴維,希望他能平安無事。她仍然難以接受他在西班牙這一事實。他們 如果能盡快打到兩個密碼,早點兒結束這一切就好了。 蘇珊已經不知道自己坐在那裡等追蹤程序等了有多久。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她凝 視著外面空無一人的密碼破譯部的地板,盼著她的終端機能立刻響起來。但有的只是一 陣沉寂。晚夏的太陽已經落山。頭頂上的自動螢光燈早已亮了起來。蘇珊感到時間已經 不多了。 她低頭看著追蹤程序,皺了皺眉。「快點啊,」她咕噥道,「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少 了。」她握著鼠標,點擊幾下後調出了追蹤程序的狀態窗口。「看看你到底運行了多長 時間?」 蘇珊打開追蹤程序的狀態窗口--那是一個數字鐘,跟萬能解密機上面那個數字鍾 十分相似;上面顯示了追蹤程序運行的小時和分鐘。蘇珊盯著屏幕,希望能看到小時和 分鐘的顯示。但她看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東西。她眼前的景象使她的血液都凝固了。 追蹤程序已中止。 「追蹤程序已中止!」她失聲叫道,「為什麼?」 蘇珊頓時一陣驚慌,瘋狂地滾動著頁面,檢查屏幕上的數據,在程序裡尋找任何一 個能中止追蹤程序的命令。但她卻是在白費力氣,毫無結果。似乎她的追蹤程序是自動 停止的一樣。蘇珊知道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性--她的追蹤程序出現了「蟲子」。( 作者這裡用的是「BUG」一詞,本義是「蟲子」,在計算機用語裡表示「錯誤、故障」 ,指由於程序中存在的語法錯誤或邏輯錯誤而導致程序運行發生的錯誤。這裡將之譯為 「蟲子」。) 蘇珊把「蟲子」看成是電腦編程中最令人惱火的一個地方。因為電腦嚴格按照操作 順序運行,所以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程序錯誤也會產生嚴重的後果。簡單的語法錯誤- -例如,一個程序設計員本應插入一個句號,卻錯誤地插入了一個逗號--會使整個系 統乖乖就範。蘇珊一直覺得「蟲子」這個詞的起源非常有趣。 「蟲子」來自於世界第一台計算機--馬克一號--這台電腦於1944年誕生於哈佛 大學一間實驗室裡,體積佔據了整個房間,它的機電電路交錯在一起宛如一個迷宮。這 台電腦有一天出現了一個小故障,沒人能找到故障原因。在苦苦尋找幾個小時之後,一 個實驗員最終發現了問題所在。似乎一隻飛蛾落在了計算機的電路板上,引起短路。從 那個時候起,電腦故障就被謔稱為「蟲子」。 「我可沒時間排除故障。」蘇珊暗自罵道。 在程序裡找到「蟲子」需要花上幾天的時間。為了找到一處細小的錯誤,你要查遍 數以萬計的程序行--就如同在一本百科全書裡找一處印刷錯誤一樣。 蘇珊知道她只有一個選擇--再一次將追蹤程序發送出去。她也知道追蹤程序幾乎 還會遇到相同的「蟲子」,並再一次補中止。而排除追蹤程序中的錯誤是要花時間的, 而她和副局長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就在蘇珊盯著追蹤程序,思考自己哪裡出了錯,她突然感到有些事情非常蹊蹺。她 上個月用了同樣的追蹤程序,但什麼問題也沒出現。為什麼現在會突然出現故障呢? 在她大惑不解的時候,斯特拉思莫爾先前說過的一句話在她耳邊迴響起來。蘇珊, 我試著自己將追蹤程序發出去,但發回的數據都毫無意義。 那幾個字又在蘇珊耳邊響起。發回的數據……蘇珊直起頭。這有可能嗎?發回的數 據? 如果斯特拉思莫爾從追蹤程序那裡收到了數據,那顯然說明追蹤程序是好用的。他 得到的數據之所以毫無意義,蘇珊猜想,是因為他鍵入了錯誤的搜索串--但儘管如此 ,追蹤程序仍然是好用的。 蘇珊立刻意識到追蹤程序被中止還有另外一個可能。內部編程錯誤不是程序出現故 障的惟一原因;有時外部力量的影響--電力高峰、電路板上落下微塵以及出現故障的 電纜線路也會導致程序出現有故障。由於三號網點的硬件都被調試到最佳狀態,所以這 種可能性她想都沒想。 蘇珊站起身,快步穿過三號網點,走到一個擺有技術手冊的書架前。她抓起一本標 有「系統操作」的螺旋活頁夾,迅速翻閱了起來。她找到要查的東西,然後拿著手冊回 到終端機前,鍵入了幾條命令。接著,她就耐心地等待,電腦飛速顯示了過去三個小時 裡所運行的命令列表。她希望這次搜索能找出是什麼外界干擾--電源故障,還是劣質 的芯片產生了中止命令。 過了一會兒,蘇珊的終端機發出了「嘟嘟」的響聲。她的心跳加速。她屏住呼吸, 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錯誤代碼22蘇珊心中頓時充滿希望。這是個好消息。這次檢查發現了錯誤代碼這一 事實表明:追蹤程序是正常的。這次追蹤被中止顯然是因為某種外部異常情況造成的, 這種異常不大可能會繼續發生。 錯誤代碼。蘇珊絞盡腦汁,試圖想起代碼22代表什麼意思。硬件故障在三號網點裡 極少出現,因此她根本想不起那些數字編碼。 蘇珊快速翻閱「系統操作」手冊,瀏覽錯誤代碼的列表。 19:錯誤硬分區20:數據轉換尖脈衝21:媒體失效當她讀到數字22的時候,她眼睛 停在那個地方,凝視了好半天。她還是不明白,又檢查了一遍顯示器。 錯誤代碼22蘇珊皺了皺眉,目光又轉到「系統操作」手冊上。她所看到的那行字根 本沒什麼道理。後面是這樣解釋的:22:手動中止------------------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貝克一臉震驚地盯著羅西奧。「你把戒指賣了?」 那個女人點點頭,柔軟的紅髮垂到了肩上。 貝克希望這不是真的。「對不起……但是……」 她聳了聳肩,用西班牙語說道:「是公園附近的一個女孩。」 貝克感到兩腿發軟。這不可能! 羅西奧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那個德國人。「他要收下戒指,但我 不同意。我體內流淌著吉卜賽人的血。我們吉卜賽女郎除了有一頭紅髮之外,還特別迷 信。一個垂死之人給的戒指不是個好兆頭。」 「你認識那個女孩嗎?」貝克問道。 羅西奧揚起眉毛說道:「不認識。你特別想要這個戒指,是吧?」 貝克嚴肅地點點頭。「你賣給誰了?」 體形碩大的德國人大惑不解地坐在床上。他的浪漫之夜被人毀了,而他顯然還摸不 著頭腦。「發生了什麼事?」他不安地問道。 貝克沒理他。 「我實際上不算是賣掉的,」羅西奧說,「我本想賣掉,但她還是個孩子,而且身 無分文。我最後把戒指送給了她。早知你能出這麼高的價錢,我就把戒指留給你了。」 「你為什麼離開了公園?」貝克問道,「有人死了。你為什麼不等警察?然後把戒 指給他們?」 「我向別人要過許多東西,貝克貝克先生,但麻煩可不是我想要的。另外,那位老 人似乎已經控制住了局面。」 「那個加拿大人?」 「是的,他叫了救護車。我們決定離開。我可不想跟警察打交道。」 貝克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他仍然在努力接受這次殘酷的命運轉變。她竟然把那該死 的東西送人了! 「我想去幫那個將死的人,」羅西奧解釋道,「但他似乎並不需要別人的幫助。他 先想到的是那枚戒指--不斷將它伸到我們面前。他豎起那三隻畸形手指,不斷的手伸 向我們--好像我們就應該收下戒指一樣。我可不想要,但我這位朋友最後收下了。隨 後那個傢伙就珍一命嗚呼了。」 「你對他試過心肺復甦急救?」貝克猜測道。 「沒有,我們沒碰他。我的朋友嚇壞了。他雖然人高馬大,卻膽小如鼠。」他看著 貝克,臉上露出嫵媚的微笑。「別擔心--他一句西班牙話都不會說。」 貝克皺了皺眉。他又想起了遠誠友加胸上的淤傷。「醫務人員是否做過心肺復甦急 救?」 「我不知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他們到那兒之前我們就離開了。」 「你的意思是在你偷走戒指之後?」貝克板著臉問道。 羅西奧對他怒目而視。「我們沒偷戒指。那人就要死了。他的意圖很清楚。我們實 現了他最後一個願望。」 貝克態度軟了下來。羅西奧是對的。要換成是他,他很可能也會這麼做的。「但是 後來你又把戒指送給了一個女孩?」 「我不是跟你說了嘛。那個戒指讓我心裡忐忑不安。那個女孩身上掛滿了珠寶。我 覺得她會喜歡。」 「難道她不覺得這事奇怪?你平白無故送她一枚戒指。」 「沒有。我告訴她我是在公園裡發現的。我當時還以為她會買下戒指,但她沒給錢 。我倒不在乎。我只是想把它處理掉。」 「你是什麼時候把戒指給她的?」 羅西奧聳聳肩說道:「今天下午。在我拿到戒指後大約一個小時。」 貝克看了一下手錶:夜11時48分。已經過去8個小時了。我到底在這兒做什麼?我 本應在清煙山脈的。他歎了口氣,問了腦海裡出現的惟一個問題。「那女孩長什麼樣子 ?」 「一個朋客。」羅西奧回答道。 貝克抬起頭,感到大惑不解。「朋客?」 「是的,朋客,」她用蹩腳的英語說道,然後又迅速轉到西班牙語,「戴了很多珠 寶。一個耳朵上戴了一個怪異的耳環。我覺得應該是個頭骨。」 「塞維利亞有朋客搖滾歌手嗎?」 羅西奧微笑著說:「這兒要啥有啥。」這是塞維利亞旅遊局的宣傳口號。 「她有沒有告訴你她的名字?」 「沒有。」 「她沒說要去哪兒?」 「沒有。她的西班牙語說得很差勁。」 「她不是西班牙人?」貝克問道。 「是的。我估計她是英國人。她的頭髮十分狂野--染成了紅色、白色和藍色。」 一想到這怪異的形象,貝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也許是美國人。」他主動說道。 「我不這麼認為,」羅西奧說,「她穿了一件樣子像英國國旗的T恤。」 貝克默默地點點頭。「好的。紅色、白色和藍色的頭髮,一件印有英國國旗圖案的 T恤,耳朵上掛著一個頭骨耳環。還有什麼特徵?」 「沒了。就是普通朋客那個樣子。」 普通朋客?貝克生活的世界裡只有大學生運動衫和保守的髮型--他甚至想像不出 這個女人在說什麼。「你還能想起什麼嗎?」他追問道。 羅西奧思考了片刻。「沒了。就這些。」 就在那時,床突然吱吱作響,發出很大的聲響。羅西奧的客人艱難地移動了一下身 體。貝克轉向他,用流利的德語說道:「還有什麼要說的嗎?能給我提供些那個拿走戒 指的朋客搖滾歌手的信息嗎?」 房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個巨人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知如何說好。他的下嘴唇 哆嗦了一下,停了片刻,最後他開口說話了。他嘴裡說出的四個字一定是英語,但在他 濃重的德國口音下這些單詞很難聽清。「袞開去死。」 貝克驚得目瞪口呆。「對不起?」 「滾開去死」那人用蹩腳的英語重複道,並用手掌輕拍一下他肉嘟嘟的右前臂-- 這個粗野的手勢近似於意大利人表示「去你M的」那個手勢。 貝克現在疲憊不堪,已經沒力氣生氣了。滾開去死?這個膽小懦弱的人是怎麼了? 他又轉向羅西奧,用西班牙語說道:「聽起來我已經呆得太久而不受歡迎了。」 「不用擔心他。」她笑道,「他只是有些沮喪。他會如願以償的。」她甩甩頭髮, 向他眨了眨眼睛。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貝克問道,「還有什麼能幫我的信息嗎?」 羅西奧搖了搖頭。「就這些了。但是你永遠也找不到她的。塞維利亞是個大城市- -這裡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我會盡力而為的。」這關係到國家安全……「如果你運氣不佳的話,」羅西奧說 道,眼睛盯著貝克口袋裡鼓出來的信封,「請您再回來。到時候我的朋友肯定已經睡了 。輕輕地敲一下門。我會再開一個房間。你會看到西班牙讓你永生難忘的一面。」她撩 人地撅了撅嘴。 貝克禮貌地擠出微笑。「我要走了。」他為打擾德國人的良宵而向他表示了歉意。 那巨人膽怯地笑道:「沒關係。」 貝克走出房門。沒關係?那「滾開去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手動中止?」蘇珊盯著顯示屏,如墮五里霧中。 「不可能,」她咕噥道。按照標題上所寫的,中止命令發出時間離現在還不到二十 分鐘。蘇珊知道自己剛才二十分鐘裡只是輸入了個人密碼。個人密碼可能被誤解成中止 命令?這一想法十分可笑。但蘇珊還是調出「屏鎖」的運行記錄,仔細檢查個人密碼的 輸入是否正確。輸入無誤。 「究竟是哪裡,」她忿忿地說道,「被手動中止的呢?」蘇珊一臉不快地關掉了「 屏鎖」窗口。就在窗口即將關掉的那一瞬間,她突然看到了什麼。當她離開三號網點的 時候,會留下一個相應的「鎖定」登錄,但後面「解鎖」登錄的相隔時間不到一分鐘。 蘇珊確信她跟副局長在外面的時間決不會少於一分鐘。 蘇珊向下滾動頁面。眼前的畫面讓她驚得目瞪口呆。記錄顯示三分鐘之後,又出現 一對鎖定—解鎖的登錄。 唯一的可能是格雷格·黑爾干的。蘇珊驚訝地盯著屏幕。 在她不在的時候,黑爾設法打開了終端機。他向追蹤程序發出了「手動中止」命令 。 現在的問題已不再是他是怎麼做的,而變成了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各種疑問似乎在 她腦子裡成倍地增加。 先做重要的事情,呆會兒再對付黑爾。蘇珊集中精力,重新下載了追蹤程序,點擊 了一下「回車鍵」。追蹤程序又一次發出了嘟嘟聲。 追蹤程序已發出。 蘇珊罵了黑爾幾句,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樣搞到自己的個人密碼,以及他對她的追蹤 程序有何企圖。 走到黑爾的終端機前,快速撇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密碼破譯部的地板,蘇珊對著空白 的屏幕蹙起了眉頭。她突然想起了一個搜索引擎,便隨手打入:搜索:「追蹤程序」。 沒有找到匹配的信息。她又試了一次。搜索:「屏鎖」。 沒有信息表明黑爾在他電腦裡藏有蘇珊個人密碼的拷貝。 蘇珊長歎了一口氣。那麼他今天一直在用什麼程序呢?她打開黑爾的「近期應用程 序」菜單。是電子郵件服務器。蘇珊找到了電子郵件文件夾,黑爾似乎擁有數不清的電 子郵件身份和賬戶。蘇珊有些吃驚地發現,其中一個還是匿名賬戶。她打開那個文件夾 ,點擊了其中一封過去收到的郵件,突然止住了呼吸。 收件人:發件人:已取得巨大進展!「數字城堡」成功在即。 這個玩意可以讓國安局倒退幾十年! 彷彿是在夢裡,蘇珊反覆讀了幾遍這封信。然後,她渾身顫抖著打開了另一封信。 收件人:發件人:旋轉明碼電文成功了!變異串行得通! 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卻明明就擺在眼前。 格雷格·黑爾就是諾斯·達科塔? 蘇珊雙眼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證據確鑿:遠誠友加利用變異串發明了旋轉明碼電 文功能,而黑爾則跟他密謀搞垮國安局。 黑爾的話在她耳邊迴響:遠誠友加給我寫了幾次信……總有一天我要離開這兒。 「但是遠誠友加……」蘇珊迷惑地喃喃道。為什麼像遠誠友加這樣多疑的人會相信 黑爾這種不牢靠的人呢? 現在一切都無關緊要了,緊要的是找到斯特拉斯莫爾。 命運真會捉弄人,遠誠友加的同夥就在我們鼻子底下。她突然驚異地認識到,「數 字城堡」的密碼很可能就藏在這台電腦的某個地方。 就在蘇珊關掉最後一個文件的時候,她發現格雷格·黑爾正向門口走近。她心裡一 陣狂亂。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立刻回到座位。黑爾馬上就要進來了。 就在滑門「絲」的一聲打開的時候,蘇珊在冰箱前面突然停住,猛地拉開了冰箱門 。 「怎麼了,蘇珊?你臉色很難看。」 「我……我沒事兒。」她勉強說道,心裡狂跳不止。蘇珊知道只要黑爾懷疑她偷看 了他的終端機,他一定會認為蘇珊已經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諾斯·達科塔。她害 怕黑爾為了將那個秘密隱瞞下去,可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突然,有人砰砰地敲著玻璃牆。是查特魯基恩。他又一次用汗涔涔的拳頭猛砸玻璃 。 黑爾緊鎖眉頭看著窗外那個發狂的系統安全員,然後轉向蘇珊說道:「我一會兒就 回來。給自己搞點兒喝的。你看起來臉色蒼白。」黑爾轉身走了出去。 蘇珊定定身子,轉過身,看到兩人正站在密碼破譯部地板上交談著。年輕的系統安 全員驚慌失措,正在向格雷格·黑爾訴說著那個秘密。蘇珊知道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黑爾無所不知。 我要去找斯特拉斯莫爾,她心裡想,越快越好。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在三號網點外面,查特魯基恩一臉絕望的表情。他想讓黑爾相信,萬能解密機是真 的出現了麻煩。蘇珊快步從他們身邊走過,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斯特拉斯莫爾。 這位驚惶失措的系統安全員在她走過的時候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弗萊切女士!我 們中了病毒!我敢肯定!你應該———」 蘇珊從他手中掙脫開,狠狠地瞪著他。「我記得副局長命令你回家的。」 「但那個運行顯示器!上面顯示十八———」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查特魯基恩先生?」 在他們上方,斯特拉斯莫爾正站在他辦公室外面的欄杆邊。 蘇珊拚命想吸引斯特拉斯莫爾的注意。副局長!黑爾就是諾斯•達科塔!但斯特拉 斯莫爾卻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位年青的系統安全員。他眼睛眨也不眨地走下樓梯,一路上 眼睛死死地瞪著查特魯基恩。他穿過密碼破譯部地板,在離那位渾身發抖的技術員六英 吋的地方站住了。「你剛才說什麼?」 「長官,」查特魯基恩吞吞吐吐地說道,「萬能解密機有麻煩了。」 「副局長?」蘇珊打斷道,「我是否可以———」 斯特拉斯莫爾揮手叫她打住。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這個系統安全員。 菲爾脫口說道:「我們有個文件被感染了。我敢保證!」 斯特拉斯莫爾臉色變成了深紅色。「查特魯基恩先生,我們已經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決不會有文件感染萬能解密機。」 「有,確實有!」他叫道,「如果它進入主數據庫———」 「這個被感染的文件到底在哪裡?」斯特拉斯莫爾咆哮道,「把文件拿給我看看! 」 查特魯基恩猶豫了一下。「我不行。」 「你當然不行!那個文件根本不存在!」 蘇珊說道:「副局長,我一定——」 斯特拉斯莫爾又一次憤怒地揮手讓她打住。 查特魯基恩仍堅持說道:「被感染的文件確實存在,長官。但『臂鎧』沒有查出來 。」 「如果『臂鎧』沒有查出來,」斯特拉斯莫爾怒不可遏道,「那你怎麼知道病毒存 在?」 查特魯基恩的口氣突然變得更有底氣。「是變異串,長官。我進行了全面掃瞄,探 測器查出了變異串!」 蘇珊現在明白為什麼這個系統安全員會這麼著急了。變異串是一種能以極其複雜的 手段破壞數據的程序序列。當然,蘇珊也從遠誠友加的電子郵件裡得知,查特魯基恩看 到的變異串不會造成傷害———它只是「數字城堡」的一部分。 這個系統安全員接著說:「在我一開始看到那些變異串的時候,長官,我還以為『 臂鎧』的過濾器壞了。但是後來我進行了一些測試,發現……」他停了一下,突然顯得 有些不安。「我發現有人手工繞過了『臂鎧』。」 話音剛落,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斯特拉斯莫爾的臉更紅了。密碼破譯部裡只有 斯特拉斯莫爾的終端機能繞過「臂鎧」的過濾器。 斯特拉斯莫爾冷冰冰地說道:「查特魯基恩先生,這件事跟你毫無關係,是我繞過 了『臂鎧』。」他火氣已經接近沸點,繼續說道,「我早就跟你講過,我在運行一個非 常高級的診斷程序。你看到的變異串只是診斷程序的一部分;是我把變異串放進去的。 『臂鎧』不許我裝入那個文件,所以我就繞過了過濾器。」斯特拉斯莫爾突然瞇起眼睛 盯著查特魯基恩。「現在,在離開之前,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蘇珊一下子恍然大悟。斯特拉斯莫爾急於知道「數字城堡」是否可以被破解,所以 就繞過了過濾器。一般說來,繞過「臂鎧」是絕對不允許的。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直 接把「數字城堡」送進萬能解密機並不危險;副局長清楚地知道該文件的內容和來源。 「雖然我很尊敬您,長官,」查特魯基恩咄咄逼人地說道,「我沒聽說過有診斷程序可 以使用變異———」 「副局長,」蘇珊突然插話,已經迫不及待了,「我真的需要———」 這一次,她的話被斯特拉斯莫爾手機刺耳的鈴聲打斷了。副局長抓起手機。「發生 了什麼事!」他咆哮道。隨後他沉默下來,靜靜地聽著電話。 「副局長?」查特魯基恩急促道,「我真的認為我們應該檢查———」 「別掛電話,」斯特拉斯莫爾說,向那人表示了歉意。他用手摀住話筒,惡狠狠地 看著這位年青的系統安全員。「查特魯基恩先生,」他怒吼道,「這次談話已經結束。 你給我離開密碼破譯部。現在就走。這是命令。」查特魯基恩愣在那裡。「但是,長官 ,變異串———」 「現在就給我走!」斯特拉斯莫爾咆哮道。查特魯基恩眼睛瞪了片刻,一時說不出 話來。接著,他氣沖沖地走向系統安全部實驗室。 斯特拉斯莫爾轉過身,不解地看著黑爾。黑爾剛才一直保持安靜——太過安靜了。 斯特拉斯莫爾顯然很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而蘇珊知道答案。 「副局長,」她堅持說道,「我是否可以跟你說———」 「等一會兒,」他的眼睛仍然迷惑地看著黑爾。「我要先接這個電話。」說完,斯 特拉斯莫爾轉身向他的辦公室走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在阿方索十三世旅館三樓,那個戴著金屬絲邊眼鏡的人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開關。他 的眼鏡閃爍起來。 目標:羅西奧·伊娃·格拉納達———已幹掉。 目標:漢斯·休伯特———已幹掉。 在旅館一樓,戴維·貝克要作出最後的決定。他現在是否應該放棄?這關係到國家 安全。他低聲罵了幾句。 走過電梯的時候,電梯門慢慢地滑開了。裡面有個男人。貝克只看到了厚厚的金屬 絲邊眼鏡。貝克禮貌地露出微笑,然後繼續向前走……蘇珊本以為斯特拉斯莫爾通完電 話後,會過來跟她談話,但他卻不見蹤影。蘇珊抬頭望著斯特拉斯莫爾的工作站,知道 已經不能再等了,該打斷副局長的電話了。她起身走向大門。 黑爾擋住了蘇珊的去路。「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心裡最清楚!「走開,格雷格,」她命令道,「我要去洗手間。 」 蘇珊極不情願地兜了個圈子,走向洗手間。在找到副局長之前,她只能繞道而行。 只有這樣,格雷格·黑爾才不會產生疑心。 查德·布林克霍夫四十五歲,衣冠楚楚,消息靈通,總會給人留下很好的印象。他 在九樓———指揮套房。儘管布林克霍夫總夢想著能在安全局裡有一個「真正的」職位 ,但他最終卻成為一名「私人助手」。在內心深處,布林克霍夫知道自己天生就是個私 人助理的料。 「查德?」一個女人站在門口說道。是米奇·米爾肯,方丹的內部安全分析員。她 年屆六十,依然魅力不減當年。她思維敏捷,有敏銳的洞察力,工作時間長得讓人難以 置信,傳說她對國安局內部運作方式知道得比上帝還要清楚。 「局長希望在他從南美洲回來之前這些數字能整理好。時間星期一,一大早。」她 把打印好的材料放在他的面前。 「你這就要走?」 「你知道我本是可以留這兒的,」米奇在門口停住,說道,「但我這個人很驕傲。 我不甘居於別人之下———特別還是在一個小孩之下。」 布林克霍夫的聲音突然有些沙啞。「誰?」 「卡門?餐廳裡那個?」 布林克霍夫感到自己的臉刷地一下紅了。 「別忘了,查德……『老大哥』可是無所不知。」 「老大哥」是米奇的整個世界。國安局歷任局長在歷經風風雨雨之後發現,他們手 下的兩萬六千個員工不僅僅是一筆財富,而且還是一大負擔。國安局歷史上每一次重大 安全事故都是禍起蕭牆。作為一名內部安全分析員,米奇的工作就是對國安局高牆內發 生的任何事情都進行監視。 布林克霍夫打開第一份打印材料。密碼破譯部———生產/開銷他心裡一下子輕鬆 許多。密碼破譯部的報告總是很容易搞定。局長要看的數字只是MCD———平均解密成 本。只要每個密碼的成本低於一千美元,方丹就根本不會在乎。三十秒鐘後,他差不多 就幹完了。但就在他要繼續檢查下一個報告的時候,有一個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那張表格的後面,最後一個平均解密成本有些不正常。這個數字很大,以至於都 延伸到下一欄,把這一頁搞得亂七八糟。 布林克霍夫目瞪口呆地瞪著這個數字。999,999,999?他喘著粗氣。十億美元?一 個耗費十億美元的密碼?他驚恐萬分地衝入走廊。「米奇!回來!」 菲爾·查特魯基恩站在系統安全部實驗室,氣不打一處來。斯特拉斯莫爾的話在他 腦海裡迴響:現在就走!這是命令! 「診斷程序,放屁!如果真是這樣,那個副局長又是什麼時候繞過了『臂鎧』的過 濾器的呢!?」 查特魯基恩的直覺告訴他,那一定是個病毒。他對發生的一切心知肚明:斯特拉斯 莫爾錯誤地繞過了「臂鎧」的過濾器,現在試圖用診斷程序這樣一個漏洞百出的托詞來 竭力掩蓋。 如果只是萬能解密機讓查特魯基恩擔心的話,他還不至於如此急躁不安。儘管密碼 破譯員相信建造「臂鎧」的唯一目的是保護他們這台解密的傑作,但系統安全部的人知 道真相。「臂鎧」的過濾器還為一位更為神聖的上帝服務———國安局的主數據庫。 這個堅不可摧的數據庫現在存有高級武器的設計圖、要保護的證人名單、駐外特工 的化名、秘密軍事行動的具體分析和提議。該數據庫最成功的地方不是把秘密數據放在 安全的地方,而是裡面的數據只可以被適當的人使用。所有儲存的信息都按照保密度, 配以相應的安全等級,按照不同等級被不同政府官員使用。系統安全部的人無權看到數 據庫裡的信息,但他們對數據庫的安全負責。 萬能解密機有麻煩也就意味著數據庫有麻煩。斯特拉斯莫爾的無動於衷讓人迷惑不 解。這個神聖的貯存器的入口不多———萬能解密機是其中之一。「臂鎧」應該扮演堅 不可摧的守護神的角色,而斯特拉斯莫爾卻繞過了它。 在這種情況下,查特魯基恩知道他只能給一個人打電話:國安局系統安全部資深技 術專家。「臂鎧」就是他的傑作。我有事兒做了。他一把抓起電話,撥打了傑巴二十四 小時開機的手機號碼。 戴維•貝克漫無目標地走在錫德大街上。 前方,一輛塞維利亞公共汽車在一個停車站前戛然剎住。三位少年從街上一家酒吧 裡冒了出來,一邊向車跑去,一邊揮手大叫。貝克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簡直不敢相信自 己的眼睛。我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貝克突然全速奔跑起來,那奇怪的形象鎖定在他腦海裡———黑口紅、誇張的眼影 ,還有那頭髮……筆直向上,形成三個明顯不同的尖頂。紅色、白色和藍色。「等一下 !」他大叫道,一路追向公共汽車,鑽進了黑乎乎的車廂。 貝克走到那個女孩的座位旁邊,這時,公交車從一個街燈下開了過去。那個朋客的 臉頓時被照亮了。貝克一臉恐懼地望著她。她根本不是個女孩,而是個年輕男子。 貝克感到一陣噁心,好像沒了方向感。他盯著這一車乘客,至少有一半人留著紅色 、白色和藍色的頭髮。 在錫德大街上,一個人從黑影中走了出來。他扶了一下金屬絲邊眼鏡,凝視著開走 的公共汽車。塞維利亞這麼多公共汽車,貝克先生偏偏坐上了臭名昭著的27路公共汽車 。 27路公共汽車只有一個目的地。 菲爾•查特魯基恩狠狠地扣上電話。傑巴的電話占線。轉身望著屋外空蕩蕩的密碼 破譯部地板,他感到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先斬後奏。查特魯基恩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超級解密計算機中了病毒———這個 系統安全員對此確信無疑。解決這個問題只有一個可行的辦法:關掉萬能解密機的電源 。 查特魯基恩知道只有兩個方法能關閉萬能解密機。一個是副局長自己的終端機,鎖 在他的辦公室裡。另一個是手工開關,位於密碼破譯部地下一個次層內。他痛恨次層。 那兒是他最不想去的地方,斯特拉斯莫爾則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人,但說歸說,做歸做。 查特魯基恩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系統安全部資深技師的金屬存物箱,拿出一把美迪 高鑰匙。 「一個耗費了十億美元的密碼?」米奇一邊跟布林克霍夫回到大廳,一邊竊笑道。 「你真會編故事。」 「我發誓是真的。」他道。 三十秒後,米奇坐在布林克霍夫的椅子上,仔細看著密碼破譯部的報告。 「看到了嗎?」他指著那個數字,「這項平均解密成本?十億美元!」 「看起來像是一個除以零的數。」「一個什麼?」 「一個除以零的數,」她邊說,邊掃了一眼其餘的數據。「平均解密成本是以分數 的形式來計算的———用總共的開銷除以破解的密碼的數量。當分母為零的時候,商就 變得無限大。電腦不喜歡無限大,所以打出來的都是九。」她指著另外一欄,「看到了 嗎?」 布林克霍夫順從地看向她指出的那一欄。破解密碼數量= 0米奇點了點那個數字。「跟我想的一樣。一個除以零的數。」 布林克霍夫揚起了眉毛。「也就是說,一切都正常了?」 她聳聳肩。「只是表明我們今天一個密碼都沒破解。萬能解密機一定是在休息。」 「休息?」布林克霍夫一臉疑惑。「萬能解密機是不會休息的,只會二十四小時連 軸轉。這你是知道的。」 她聳聳肩,說道:「也許斯特拉斯莫爾昨晚不想讓它在週末也運行。」 「算了吧,米奇。」 米奇•米爾肯不喜歡特雷弗•斯特拉斯莫爾已不是什麼秘密。斯特拉斯莫爾曾狡猾 地重新編寫了「飛魚」算法,儘管他懷有大膽的計劃,但國安局卻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 價。而米奇感到自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未獲批准的行為在利蘭•方丹的背後發 生了,而米奇的工作就是監視他背後的一切。方丹對這事不加干涉的態度使他也受到牽 連。 「米奇,你非常清楚斯特拉斯莫爾是不會偷懶的,」布林克霍夫爭辯說,「他運行 萬能解密機都有些上癮。」 米奇點點頭。 「好了,好了,」米奇歎氣道,「都是我的錯。」她蹙起眉頭,想知道為什麼萬能 解密機一整天都沒有破解一個密碼。「讓我再查一下一個地方,」她邊說,邊開始瀏覽 報告。過了一會兒,她點了點頭。「你是對的,查德。萬能解密機一直都在全力運轉。 」 「那麼這個數字又是怎麼回事?」 「我拿不準。這非常奇怪。」米奇開始核對數據。「最後一個進入萬能解密機的密 碼———」米奇突然停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布林克霍夫嚇了一跳。「怎麼了!」 米奇難以置信地盯著紙上的信息。「這個文件?昨晚進入萬能解密機那個文件?」 「到底怎麼了?」 「那個文件還沒有破解。它的等待時間是23:37:08———卻沒有顯示破解時間。 」米奇手忙腳亂地翻著那堆紙。「昨天沒顯示,今天也沒顯示!」 布林克霍夫聳聳肩。「也許那些傢伙正在運行一個複雜的診斷程序。」 米奇搖了搖頭。「能堅持十八個小時?」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根本不可能。另 外,排隊數據顯示它是來自外界的文件。我們應該打電話給斯特拉斯莫爾。如果不出我 所料,他一定對這件事一清二楚。我敢打包票他就在這裡。」 布林克霍夫跟著米奇來到她辦公室。她坐了下來,敲起了「老大哥」的鍵盤。 「你要監視密碼破譯部?」 「我倒希望能監視,但密碼破譯部並不允許。是斯特拉斯莫爾的命令。我能獲取的 只是近似統計數據和一些萬能解密機的基本材料。斯特拉斯莫爾還想完全獨立出去,但 方丹堅持要得到一些基本的東西。」 米奇又點擊了幾個鍵。「我正在調出斯特拉斯莫爾的電梯記錄。」她仔細端詳了顯 示器片刻,然後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他在這兒。看看這個。他昨天一大早就來了, 打那之後他的電梯就沒有動過。我這裡還顯示他沒有在大門上使用過磁卡。所以他肯定 就在這裡。」 布林克霍夫欣慰地呼出一口氣。「如果斯特拉斯莫爾在這裡,那麼一切都正常,對 吧?」 米奇思考了片刻,最後說道:「也許吧。我們應該給他打電話,再核實一次。」 「米奇,他是副局長。我肯定他已經控制住局勢了。我們不要再瞎猜了———」 「我們只是在履行我們的職責。我們的數據裡碰到點麻煩,我們應該調查到底。」 「什麼?」米奇氣急敗壞地說,一臉懷疑。「斯特拉斯莫爾稱我們的數據是錯的? 」 布林克霍夫點點頭,掛上了電話。「他向我保證萬能解密機運轉正常。還說就在我 們說話的時候,它還每隔六分鐘就破解一個密碼。他感謝我對他的監督。」 「他在說謊,」米奇厲聲說道,「我負責密碼破譯部的統計數據已經兩年了。那些 數據從沒有錯過。」 「任何事情都會有第一次。」他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可不好笑,查德!副局長剛剛明目張膽地向局長辦公室撒謊。我要知道為什麼 會這樣!」 布林克霍夫突然感到要是沒把她叫回來該多好。給斯特拉斯莫爾打的電話把她惹毛 了。「米奇,很可能是我們的數據不對。我的意思是,好好想想———一個能困住萬能 解密機長達十八個小時的文件?這聞所未聞。」 她傲慢地看了他一眼,將報告扔到櫃檯上。「我相信數據。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她鄭重地說道,「我要查出真相。」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貝克一臉沮喪地看著那一片紅色、白色和藍色髮式的海洋。 「你們的頭髮怎麼會弄成這樣?」貝克咕噥著說道,指了指其他人。 「猶大禁忌。」少年淡淡地說道。貝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朋客朝過道啐了一口唾沫,顯然是對貝克的無知表示厭惡。「自西德·維捨斯之 後最偉大的朋客。一年前的今天他在這裡崩了自己的腦袋。禁忌退出樂壇的時候留的就 是這種髮型,每一個愛戴他的歌迷今天都把頭髮染成紅色、白色和藍色。」 貝克半晌沒說話。每個歌迷今天都把頭髮染成紅色、白色和藍色。 貝克伸手去拉牆上呼叫司機用的繩子。該下車了。沒有反應。 「27路公交車裡這些裝置都被切斷了。」 貝克轉身說道:「你的意思是,我下不了車?」 少年笑著說道:「直到最後一站。」 「我們要去哪兒?」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少年開始狂笑不止。「噢,媽的。你會愛上那兒的。」 格雷格·黑爾站在三號網點的單向玻璃後面。他看著菲爾·查特魯基恩小心翼翼地 爬下通向次層的梯子。 「真乃壯舉,」黑爾咕噥道。他知道查特魯基恩要去哪裡。如果他認為電腦中了病 毒,那麼緊急手工中止萬能解密機的行為是合情合理的。不幸的是,大約十分鐘之後, 密碼破譯部裡肯定到處都會是系統安全部的人。系統安全部對密碼破譯部進行調查是黑 爾擔當不起的。黑爾離開三號網點,朝活板門走去。一定要制止查特魯基恩。 現在,傑巴正在國安局通宵開業的餐廳裡休息。他張開嘴正要吃第三個餡餅,這時 他的手機響了。 「請講。」他邊說,邊咬了滿滿一口。 「傑巴,」一個女人的聲音輕輕地說道。「我是米奇。」 「數據女皇!」這個大塊頭激動地說。他對米奇·米爾肯總有一種好感。 「很高興找到你,」米奇說道,「我的密碼破譯部統計數據顯示出一些奇怪的東西 。我希望你能給我一些啟發。」 「你得到什麼數據?」 「我有個報告上顯示萬能解密機已經連續十八個小時運行同一個文件,還沒有將其 破解。」 「這是什麼報告?」 「生產報告。有關基本成本分析的。」米奇快速解釋她和布林克霍夫的這次發現。 「你給斯特拉斯莫爾打過電話嗎?」 「是的。他說密碼破譯部一切正常,萬能解密機正在全速運轉,還說是我們的數據 錯了。」 傑巴鼓鼓的額頭上皺起了眉頭。「那還會有什麼問題。肯定是你的報告錯了。」 「你不認為你的報告錯了?」「是的。」 「那麼你認為斯特拉斯莫爾在撒謊?」 「我可不是那個意思,」米奇老練地說道,知道自己並沒拿到確鑿的證據。「我的 意思是我的統計數據過去從未出過錯。我本以為你會有什麼主意。」 「嗯,」傑巴說,「我不願跟你這麼說,但你的數據是錯的。只有病毒才能將萬能 解密機鎖定十八個小時。」 「嗯,」她大膽問道,「斯特拉斯莫爾在密碼破譯部已經呆了足足三十六個小時。 有沒有可能他正在殺病毒?」 「斯特拉斯莫爾對病毒是屁也不懂。萬能解密機是他的一切,要是看到危險的苗頭 ,他一定會通知我。另外,萬能解密機根本不可能有病毒。『臂鎧』裡裝有我編過的最 棒的一組過濾器。沒有病毒能突破這道防線。」 米奇沉默半晌之後,歎氣道:「還有其他解釋嗎?」 傑巴發出刺耳的笑聲。「米奇……聽著。『飛魚』令人討厭。是斯特拉斯莫爾把它 搞砸了。但生活還要繼續———一切都結束了。」電話那頭沉默良久,傑巴知道自己扯 得太遠了。「對不起,米奇。我知道當時那場混亂的局面使你頂著很大的壓力。斯特拉 斯莫爾錯了。我知道你對他有看法。」 「這跟『飛魚』沒什麼關係。」她堅定地說道。 是的,當然,傑巴心想。「聽著,米奇,我對斯特拉斯莫爾不帶有半點兒私人感情 。我的意思是,斯特拉斯莫爾對萬能解密機的熱愛要甚於對他那該死的老婆的愛。如果 有任何問題的話,他一定會給我打電話的。」 米奇半天沒說話。最後她勉強地吐了一口氣,說道:「那麼你的意思是我的數據是 錯的?」 「聽著,米奇。給我寫一份工作程序。我星期一會去檢查你們的機器。」 「男巫俱樂部」位於郊區,是27路公共汽車的終點站。車外到處都是紅白藍三色髮 式。 貝克歎了口氣,盤算著下一步怎麼辦。他掃了一眼人群,聳了聳肩。一個星期六晚 上她還能去哪兒? 進入「男巫俱樂部」之後,貝克立刻感到自己已身處一片躁動不安的人海中。他滿 眼都是留著紅色、白色和藍色頭髮的腦袋。人們的身體都緊緊地貼在一起,因此他根本 看不清他們穿了什麼衣服。他連英國國旗的影子都沒看到。 身旁有人開始嘔吐。真噁心。貝克咕噥了一聲,沿著走廊離開了舞廳。 走廊通向一個露天院子,院子裡零星地擺著一些桌椅。貝克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 離他最近的空桌邊的椅子上。就睡幾分鐘,他心想。 五英里外,那個戴著金屬絲邊眼鏡的人坐在一輛菲亞特出租車後座上。 「男巫。」他咕噥了一聲。 司機點點頭,從後視鏡裡打量著這樣子古怪的新乘客。「男巫,」他嘟囔道,「那 裡每天晚上都有特別古怪的人。」 蘇珊•弗萊切在密碼破譯部的洗手間裡焦急地踱著步。她的心在撲通狂跳。黑爾就 是諾斯•達科塔! 蘇珊已經等不及了。是時候了。她要迅速走到斯特拉斯莫爾辦公室那裡。當然也不 能太快———她不能使黑爾以為她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正要拉門的時候,她突然 聽到了什麼。是幾個男人的聲音。 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從次層的狹窄通道裡傳出來的。其中一個人聲音尖銳、憤怒。聽 起來像是菲爾•查特魯基恩。 「你不相信我?」響起一陣激烈的爭吵。「我們中了病毒!」然後又是一陣尖聲喊 叫。「我們要給傑巴打電話!」然後響起了一陣搏鬥的聲音。「放開我!」 隨後的聲音幾乎不像是人發出來的。那是充滿恐懼的一聲嚎叫,就像一個備受折磨 的動物即將死去。隨後是一陣死寂。 就在那一剎那,洗手間的燈光熄滅了。蘇珊•弗萊切發現四週一片黑暗。 「你坐在我的座位上了,混蛋。」 貝克把腦袋從胳膊上抬起。一個身材矮小的少年低頭怒視著他。他的頭皮一半是紅 色,一半是紫色。 貝克沒心思跟人幹架。「對不起,」貝克說道,轉身要走。 這個朋客擋住他的去路。「我警告你!這是我的桌子!我每天晚上都來這兒。」 貝克已經忍無可忍了,一把將他提了起來,猛地摔到桌子上。 那少年的臉頓時煞白。 貝克把他在桌子上按了一會兒,鬆開了手。他突然想起少年剛才說過的一句話。我 每天晚上都來這兒。「對不起,」貝克說,「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雙色。」他咬牙說道。「好記的名字。是你自己起的?」「你他媽的到底想幹嗎 ?」「我要找個女孩。」「我可以幫你,但是要付費的。」 「好的。我覺得我要找的那個女孩可能也在這裡。她有紅白藍三色頭髮,還穿了一 件印有英國國旗的T恤,一個耳朵上掛著一個頭骨耳環。」 一種似曾相識的表情掠過雙色的臉。貝克看到後心裡頓生希望。但是雙色的表情很 快變得嚴肅起來。 「她是愛德華多的女人,你這個混蛋!小心點!你敢碰她一根汗毛,他就會殺了你 !」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米奇·米爾肯一邊小口喝水,一邊凝視著外面,視線落到密碼破譯部所在的位置。 下面什麼也沒有,只是漆黑一片。密碼破譯部消失了! 蘇珊·弗萊切用手摸著牆向出口走去。 密碼破譯部惟一的亮光是來自打開的活板門那裡——地下通用燈發出微弱的紅光。 透過紅光,蘇珊看到斯特拉斯莫爾正站在下面的平台上。 蘇珊爬下樓梯。 「局長?」 斯特拉斯莫爾並沒有轉身。蘇珊隨著他的視線向欄杆下面看去。在他們下面九十英 尺的地方,菲爾·查特魯基恩手腳伸開著躺在那裡,身體已被主發電機鋒利的鐵製散熱 片刺穿。他這一落使密碼破譯部的主電源短路了。 但最令人戰慄的景象不是查特魯基恩,而是另一個身體,蜷縮在長樓梯下面一半的 地方,藏在黑影中。正是格雷格·黑爾。 朋客向貝克尖叫道:「梅根是我朋友愛德華多的!你離她遠點兒!」 「她在哪兒?」貝克一把抓住少年的袖子。「她有一枚屬於我的戒指。我會用錢買 下的!很多錢!」 雙色愣了一下。「你是說那枚該死的、醜陋的金戒指是你的?」 貝克的眼睛睜得很大。「你看到過它?它在哪兒?」 「梅根曾來這兒想把戒指當掉。她想買一張飛機票——一個備用的座位。」 貝克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去哪裡?」 「他媽的康涅狄格州。」 貝克感到自己緊張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她幾小時前去了機場。那裡是當掉戒指的最佳地點。她一弄到錢,就會坐飛機回 去。」 「她會乘哪趟航班?」 「她說了一些有關蟑螂飛機的事情。他們是這麼叫它的。」 「這個飛機什麼時候起飛?」 「每個星期六凌晨兩點整。」 貝克看了一下表。凌晨1點45分。 貝克從口袋裡抓出一張一千比塞塔的紙幣(約為八美元),塞到雙色手裡。 雙色搖搖晃晃地向舞池走去,沒注意到後面有個戴著金屬絲邊眼鏡的男人跟著他。 來到舞廳外面,貝克掃了一眼停車場,到處尋找出租車。一輛也沒有。 突然,一個人高馬大的少年駕著一輛破舊的250黃蜂牌小型摩托車,駛進停車場。 貝克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我付你一萬比塞塔帶我到飛機場!」 少年抬起了頭。「對不起?」他是個意大利人。 「飛機場!拜託。那輛黃蜂摩托車!兩萬比塞塔!」貝克用意大利語說道。 那個意大利人看著自己破舊的小摩托車,笑了起來。「兩萬比塞塔?這輛黃蜂摩托 車?」 「五萬!」貝克主動說道,從口袋裡掏出五張一萬比塞塔紙幣,遞給了他。 「謝謝!」那個意大利人把摩托車鑰匙扔給了貝克。 斯特拉斯莫爾拉著蘇珊爬出了通向密碼破譯部的梯子。真相是不可改變的——黑爾 將查特魯基恩推了下去。 蘇珊瘋狂地猛按門上沒有亮光的電子鍵盤,但面前的大門卻紋絲不動。她被困住了 ;主門是惟一的入口。由於密碼破譯部是獨立供電,所以電源控制室那裡甚至可能還不 知道他們已經身處困境。 「主電源已經停止供電了,」斯特拉斯莫爾說著,來到她身後。「我們現在用的是 備用發電機。」 密碼破譯部的備用電源設計初衷是,先給萬能解密機和其冷卻系統供電,再給燈光 和門道等其他系統供電。這也意味著,萬能解密機的周圍不加以冷卻的話,產生的熱量 就會累積到相當危險的水平——甚至可能引發火災。 「中止這次運行!」她突然說道。中止萬能解密機,留出足夠多的備用電力使大門 重新運轉起來。 「放鬆,蘇珊,」斯特拉斯莫爾說道,一隻手放在她肩上想要讓她放心。 「副局長!格雷格·黑爾就是諾斯·達科塔!」 黑暗中,密碼破譯部似乎陷入了無盡的沉寂。斯特拉斯莫爾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的 聲音聽起來更像是迷惑,而不是震驚。「你在說什麼?」 「黑爾……」蘇珊低聲說,「他就是諾斯·達科塔。」 斯特拉斯莫爾開始思考蘇珊的話,隨後又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追蹤程序?」他 似乎有些不解。「追蹤程序查出了黑爾?」 「追蹤程序還沒返回。黑爾將其中止了!」斯特拉斯莫爾難以置信地搖搖頭。「這 太荒唐了!遠誠友加永遠不會信任黑爾的。」 「局長,」她說,「黑爾曾坑過我們一次——『飛魚』慘敗。遠誠友加相信他。」 斯特拉斯莫爾似乎不知說什麼好。 「中止萬能解密機,」蘇珊懇求道,「我們已經找到諾斯·達科塔。快叫安全部隊 。讓我們離開這裡。」 斯特拉斯莫爾伸手示意讓他想一想。 突然,斯特拉斯莫爾一躍而起,來到那個開口旁,拉起笨重的活板門,手一鬆。密 碼破譯部又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洞。次層已被封死。但他和蘇珊都沒有聽到從三號網點 那裡傳來的微弱的腳步聲。 雙色感到身後一個身影正向他逼近。幾秒鐘後,他倒在地上,脖子已被扭斷。 傑巴躺在一個已拆開的大型計算機裡,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傑巴,我是米奇。密碼破譯部有麻煩了。」她的聲音非常焦急。 傑巴皺了皺眉。「我們已經探討過這個問題。忘了嗎?」 「這回是電力問題。漆黑一片!」 傑巴歎了口氣。「米奇,首先,那裡有備用電源,所以決不會是漆黑一片。其次, 斯特拉斯莫爾現在比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密碼破譯部。你為什麼不找他?」 「因為這件事跟他有關係。他在掩蓋什麼事情。傑巴,這次是真的很嚴重。我能感 覺到。」 「好吧,好吧,」他咕噥著說道,「也許發電機短路了。這裡一完,我馬上就去密 碼破譯部,然後———」 「備用電源是怎麼了!」 「我不知道。也許斯特拉斯莫爾還在運行萬能解密機,備用電源都用在那上面了。 」 「那麼為什麼他不中止操作呢?也許有病毒。你早些時候提到過病毒。」 「該死,米奇!」傑巴火冒三丈地說道,「我告訴過你,密碼破譯部裡沒有病毒! 不要再這樣疑神疑鬼了!」 電話那頭沉默無語。 「噢,米奇,聽我解釋。」他的聲音顯得很緊張。「如果停電的話,那是硬件的原 因———病毒不會關掉電源。」 米奇冷冷地回應道:「傑巴,我有自己的工作。我不想為此而被人呵斥。當我打電 話詢問為什麼一個造價上百億的設備一片黑暗的時候,我希望能聽到專業的回答。簡單 的是或不是就足夠了。萬能解密機會不會是中了病毒?」 傑巴歎了口氣。「不會的,米奇。根本不可能。」 「謝謝。」 他勉強笑了笑,努力想調節一下氣氛。「除非你認為斯特拉斯莫爾自己寫了個病毒 ,然後繞過我的過濾器。」 米奇愣在那裡,當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帶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斯特拉斯莫 爾可以繞過『臂鎧』?」 副局長和蘇珊站在關緊的活板門邊,爭論著下一步怎麼做。 「你認為我們應該做什麼呢?」蘇珊只想趕快離開這裡。 斯特拉斯莫爾思考了片刻。「不要問我這事是怎麼發生的,」他一邊說著,一邊低 頭瞥了一眼鎖上的活板門,「但似乎我們已經無意中找到了諾斯•達科塔,並將其擒獲 。」他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似乎仍然不敢相信黑爾參與了遠誠友加這個計劃。 「那為什麼不叫安全部隊,讓他們把他押走。」 「還不是時候,」斯特拉斯莫爾說道,「如果系統安全部的人看到萬能解密機這次 長時間運行留下的數據,我們會遇上一大堆新問題的。我想在『數字城堡』被刪得不留 一點兒痕跡之後再把門打開。」 蘇珊勉強點了點頭。 「下面是我們要做的事情,」斯特拉斯莫爾語氣鎮定地介紹了自己的計劃。「我負 責系統安全部實驗室,刪掉運行顯示器統計數據、變異活動統計數據,以及相關的所有 信息。你負責三號網點。刪除黑爾所有的電子郵件、任何與遠誠友加的通信記錄、任何 提到『數字城堡』的信息。」 「好的,」蘇珊回答道,臉上神情專注,「我會刪掉黑爾整個驅動器上的信息。」 「不!」斯特拉斯莫爾嚴厲地回答,「不能那麼做。黑爾很可能把密碼的拷貝藏在 那裡。我要得到它。」 蘇珊驚訝得目瞪口呆。「你要那個密碼?我還以為我們是要把兩個密碼都毀掉!」 「是要這樣的,但我想要一份拷貝。我想打開這該死的文件,瞧瞧遠誠友加這個程 序。」 蘇珊對這個程序也很好奇,但直覺告訴自己,破譯「數字城堡」的算法並非明智的 做法。「看過其真面目之後,你會立即刪掉那個算法嗎?」 「不留一點痕跡。」 蘇珊歎了口氣,希望自己將來不會後悔。「如果一切順利,我要花大約半個小時的 時間。」 「那麼我們開始工作吧,」斯特拉斯莫爾說著,將一隻手放在她肩膀上,引導她穿 過黑暗朝三號網點走去。三號網點門上電子鍵盤的燈沒亮,門關得死死的。「該死,」 他說,「我忘記沒電了。」 他們用力推門。兩扇門開始緩慢而艱難地分開了。還沒等斯特拉斯莫爾制止,蘇珊 就將她苗條的身軀向開口裡面擠去。就在門砰地關上的時候,蘇珊擠了進去,猛地摔到 另一邊的地板上。 副局長把臉靠在狹小的縫隙上,說道:「天哪,蘇珊———你沒事吧?」 「沒事。」 「給我二十分鐘刪掉系統安全部的文件。清除所有痕跡後,我會到我的終端機那裡 ,中止萬能解密機的運行。」 「最好是這樣,」蘇珊看著厚重的玻璃門說道。她知道在萬能解密機停止使用備用 電源之前,她會一直都被囚禁在三號網點裡。 貝克的手錶上顯示:當地時間,剛過清晨兩點。大廳對面,一個售票員正要關掉伊 比利亞航空公司的櫃檯。貝克跑了過去:「去美國的飛機起飛了嗎?」「你剛誤了這班 飛機。」 蘇珊邊向三號網點深處走去,邊努力想使自己頭腦清醒過來。說也奇怪,她在如此 熟悉的地方竟然會感到一陣不安。蘇珊突然一陣猶豫,回頭掃了一眼那幾扇無法打開的 門。無路可逃,還要二十分鐘,她想。 在轉向黑爾的終端機的時候,她聞到一股奇怪的麝香味——這氣味似曾相識,她渾 身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剎那間,她認出了那個氣味,那是古龍香水……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她本能地向後退了幾步,頓時就明白了這駭人的真相。格雷格·黑爾並沒有被鎖在次 層裡———他在三號網點!在斯特拉斯莫爾關上活板門之前,他悄悄地爬上樓梯。就在那一 瞬間,她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緊接著跌跌撞撞地穿過黑暗向後面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逃出去。 黑爾快步追了上來。他伸開右臂從後面一把抱住她的腰。蘇珊發出尖叫,伸手奮力 反抗,但無濟於事。 他把她向後面拽去,摔到他終端機旁的地板上。 布林克霍夫在米奇的辦公室裡走來走去。「沒人能繞過『臂鎧』。這是不可能的! 」 「你錯了,」她反駁道,「我剛跟傑巴通過話。他說他去年裝了一個旁路開關。」 「米奇,」布林克霍夫爭著說道,「傑巴患有安全強迫症!他決不會去安裝一個開 關來繞開———」 「是斯特拉斯莫爾讓他這樣做的。」她打斷道。「還記得去年斯特拉斯莫爾打擊加 利福尼亞那個反猶恐怖集團嗎?傑巴說斯特拉斯莫爾在炸彈爆炸六個小時前就截獲了那 個恐怖分子的密碼。但『臂鎧』總是將其拒之於門外。那個文件的密碼是一個新的公鑰 算法。斯特拉斯莫爾當時大發脾氣。他讓傑巴在『臂鎧』裝上一個旁路開關,以防這種 事情再次發生。」 「天哪。」布林克霍夫吹了一聲口哨,「我竟然什麼也不知道。」 「我認為斯特拉斯莫爾今天用了那個開關……處理一個被『臂鎧』拒絕的文件。」 「怎麼了?那個開關不就是幹這個的嘛?」 米奇搖搖頭說道:「如果這個文件是病毒的話,就不是這樣了。」 「你是說斯特拉斯莫爾故意將病毒放進萬能解密機裡了?」 「不,」她快聲說道,「我認為他還不知道那是個病毒。這正好解釋了他整晚都在 那兒幹什麼。」 「將病毒放進自己的電腦裡?」 「不是,」她不耐煩地說,「是在努力掩蓋他的錯誤!他現在不能中止萬能解密機 ,獲得備用電力,是因為那個病毒將處理器鎖定了!」 「米奇,我知道你恨斯特拉斯莫爾,但是———」 「這跟斯特拉斯莫爾毫無關係!」米奇厲聲說道,「我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要確定斯特拉斯莫爾繞過了『臂鎧』,然後我們就通知局長。你有方丹辦公室的鑰匙嗎 ?」 布林克霍夫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我不會讓你進入方丹的辦公室的。」 「你必須給我!」她命令道。「我需要一份萬能解密機的等待列表。」 「那是絕密文件,米奇!」「這是緊急情況。我要看那個列表。」 布林克霍夫雙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米奇,請冷靜一下。你知道我不能———」 「我只要打印一張等待列表就可以了。」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布林克霍夫一聲歎息,後悔叫她回來檢查密碼破譯部的報告。「你要的是局長私人 領地裡的絕密信息。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們被人發現會有什麼結果?」 「局長在南美洲。」 貝克穿過大廳向洗手間大門走去,不料卻發現標著「男廁所」的門被一個橘黃色的 路標塔和一輛裝滿清潔劑和拖把的清潔手推車擋住了。 「有人嗎?」他把女廁所的門推開一英吋。「可以進去嗎?」 裡面寂靜無聲,他走了進去。 「嘿!」一個女人在他身後憤怒地說道。貝克嚇了一跳。「我———我……」他結 結巴巴地說道,急忙扣上拉鏈。 「對不起……我……」貝克轉身面向剛走進來的這個女孩。她雖然年輕,卻顯得世 故老練。她的右前臂有些浮腫,有些紅色的炎症,上面還隱隱顯出藍色的痕跡。靜脈注 射毒品。一看就知道!「滾出去!」她叫道,「現在就走!」「蘇珊,」黑爾氣吁吁地 說,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你要幫我離開這裡。」蘇珊愣在那裡。這話根本沒什麼道理 。 「蘇珊,你要幫我!斯特拉斯莫爾殺了查特魯基恩!我親眼看到了!」 蘇珊半天才轉過神來。斯特拉斯莫爾殺了查特魯基恩?「斯特拉斯莫爾知道我看見 他了!他也會殺我的!」他喊道,「我們要尋求幫助!我覺得我們倆的處境都非常危險 !」她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黑爾粗壯的雙腿有些抽筋,他想要挪動一下身體。蘇珊本能的反應使她猛地揚起左 腿,狠狠地頂向黑爾的胯部……蘇珊來到長方形楓木會議桌後面。她竭盡全力推動桌子 ,大步向弓形玻璃牆衝去。隨著一聲巨響,玻璃牆頓時化作一堆碎片。 我到底在做什麼?布林克霍夫問自己。米奇大步走向打印機,拿起等待列表。「我 看不清這些數據,」她抱怨道,「打開燈。」 「你到外面看去。快走。」 但是米奇直接走到窗前,將打印材料放到一個更佳的角度。 布林克霍夫在門口不安地挪動著身體。「米奇……別這樣。這是局長的私人領地。 」 「肯定在上面某個地方,」她一邊仔細端詳著材料,一邊咕噥道,「我肯定斯特拉 斯莫爾繞過了『臂鎧』。」她又向窗戶湊近了一步。 布林克霍夫開始直冒冷汗。米奇還在看著數據。 幾分鐘後,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真是他幹的!這個傻瓜!他繞過了『臂鎧』!瞧 瞧!」 布林克霍夫衝到窗前,難以置信地看了起來。「到底怎麼……?」 紙上印著最後進入萬能解密機的三十六個文件的列表。每個文件後面跟著一個四位 數的「臂鎧」清除密碼。然而,最後一個後面卻沒有———上面只是寫著:手動繞過。 「這個傻瓜!」米奇氣急敗壞地說,「看這個!『臂鎧』拒絕了這個文件兩次!是 變異串!但他還是繞了過去!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這不關你們的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們身後如滾滾悶雷似的說。米奇將腦袋 碰向窗戶。布林克霍夫急忙轉向那聲音。 「局長!我———我還以為,」布林克霍夫結結巴巴地說著,「我還以為你在南美 洲。」 利蘭•方丹低頭瞪著他的助手,目光像子彈一樣射向他。「說得沒錯……但現在我 回來了。」 「嘿,先生!」 貝克轉過身去。後面向他走來的正是他在廁所裡意外遇到的那位女孩。 「您能否借我一些錢?」 貝克將信將疑地盯著她。「你要錢幹什麼?」 「我想回家,」金髮女孩說道,「你能幫忙嗎?」 「錯過班機了?」 她點點頭。「我的票丟了。我沒錢再買票。」「為什麼我就不能為你買機票呢?」 金髮女孩大為震驚地看著他。「你會為我買一張回家的機票?哦,上帝,謝謝你! 」 貝克說不出話來。顯然,他判斷失誤了。女孩伸開手臂抱著他。「噢,謝謝你!我 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女孩鬆開了手,他又望著她的前臂。 她隨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發青的皮疹。 「我記得你說自己不吸毒的?」 那個女孩大笑起來。「這是神奇水筆留下的!我努力想擦掉它,卻擦掉我一大塊皮 。」 貝克湊近仔細看了看。在她胳膊的發紅的腫塊下面模糊地顯現出模糊的字跡:滾開 去死。 貝克說不出話來。滾開去死。那個德國人原來不是想羞辱他,而是要幫他。貝克抬 頭望著女孩。他看到女孩金色頭髮上還有些許紅色和藍色的痕跡。 「你———你……」貝克盯著她的耳朵,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不會還戴耳環吧? 」 女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一個頭骨耳環。 貝克盡力保持冷靜。他的瘋狂之旅即將結束。他掃了一眼她的手指。上面什麼也沒 有。他低頭看著她的行李袋。戒指在那兒,他想。一定在那兒!他面露微笑,幾乎難以 掩飾自己激動的心情。「這聽起來有些瘋狂,」他說,「我認為你有我要的東西。」 「哦?」梅根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貝克伸手掏錢包。「當然,我很樂意付錢給你。」他低頭開始在錢包裡找錢。看著 他數鈔票,梅根突然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顯然誤解了他的意圖。她彎下腰,開始在行李 袋裡翻找起來。 貝克心中頓時充滿希望。 女孩終於找到要找的東西———她的辣椒粉護身器。她猛地一揮手,直接朝貝克的 眼睛噴去。 德源昭高點燃第四支雪茄,撥通了接線總機的電話。 「有沒有那個電話號碼的消息?」還沒等接線員說話,他就問道。 「還沒有,先生。比預計的時間要長一些———是從一個手機裡打來的。在電話區 號202那裡。但我們還沒找到電話號碼。」 「202?那是在哪兒?」 「華盛頓特區附近什麼地方,長官。」 德源昭高揚起眉毛。「找到號碼就通知我。」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蘇珊•弗萊切跌跌撞撞地穿過黑乎乎的密碼破譯部,朝斯特拉斯莫爾辦公室旁的 天橋走去。副局長辦公室的門半掩著,停電使門上電子鎖毫無作用。她闖了進去。 「局長?」 蘇珊突然想起副局長現在應該在系統安全部實驗室裡。黑爾對她的折磨仍然讓她心 有餘悸。她得離開密碼破譯部。不管有沒有「數字城堡」,是行動的時候了———中止 萬能解密機的運行,然後逃出去。她看了一眼斯特拉斯莫爾發光的顯示屏,然後衝到他 的桌子前。中止萬能解密機!蘇珊調出正確的命令窗口,然後鍵入:中止運行。她的手 指在回車鍵上懸了片刻。 「蘇珊!」一個聲音從門口大聲吼道。是斯特拉斯莫爾。 「黑爾就在三號網點!他剛才襲擊我了!」 「什麼?不可能!黑爾已經被鎖在———」 「不,他沒有!他逃脫了!我們這裡現在需要安全部隊!我要中止萬能解密機!」 蘇珊把手伸向鍵盤。 「不要碰鍵盤!」斯特拉斯莫爾衝向終端機,一把將蘇珊的手撥開。 「對不起,」他溫和地說道,「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只想離開這裡。」 「你沒受傷?」斯特拉斯莫爾將一隻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蘇珊身體向後縮,她好像 在看著他後面牆上什麼東西。斯特拉斯莫爾跟著蘇珊的視線望去,皺了皺眉頭。那個發 光的鍵盤控制著他的私人電梯。這個將密碼破譯部和國安局連起來的電梯是由主樓供電 。 斯特拉斯莫爾早就知道電梯是有電的,但對它隻字不提。他不能讓蘇珊出去——— 至少現在還不行。 蘇珊飛快地朝後牆走去。 「蘇珊,」斯特拉斯莫爾靜靜地說道,「這個電梯有密碼。」 「密碼?」蘇珊迅速轉向他。「密碼是多少!」她厲聲問道。 斯特拉斯莫爾思考片刻,深深地歎了口氣。「蘇珊,坐下。」 「讓我出去!」蘇珊不安地瞥了一眼辦公室敞開的門。 斯特拉斯莫爾看了一眼驚惶失措的蘇珊•弗萊切,走到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樣東 西。那是把槍。 斯特拉斯莫爾將兩把椅子拉到房中央。然後他坐了下去,把槍放到腿上。他嚴肅地 說道:「蘇珊,我們在這裡是安全的。我們需要交流溝通。」蘇珊沉默無語。 斯特拉斯莫爾拍了拍身邊的椅子。「蘇珊,坐下。我有話要跟你講。」她一動也不 動。「說完之後,」他說,「我會告訴你電梯密碼。到時候,你可以決定是否離開這裡 。」 戴維•貝克感覺他的臉好像被點燃了一樣,迷迷糊糊地看到那個女孩正在去旋轉門 的半路上。她驚恐萬分,一路小跑著。她不能離開這兒! 貝克知道只要她走出那扇門,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他跌跌撞撞地跟著她。 「等一下!」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等一下!」 那女孩奮力推著門的裡側。「梅根!」貝克眼前一片黑暗。 戴維•貝克不知自己躺了多久,醒過來的時候他聽到有人在叫他。 「先生?」 貝克聽出那個聲音了。是那個女孩。她的樣子比剛才還要驚恐萬分。 「先生?」她聲音顫悠悠地問道,「我從沒告訴過你我的名字。你是怎麼知道我叫 什麼的?」 利蘭•方丹局長身材偉岸,六十三歲,留著軍隊式的短髮。他是第一個坐到國安局 局長這個位置的非裔美國人,政治策略絕對不懷任何種族偏見。 「病毒?」局長冷冷地問道,「你們兩個認為我們中病毒了?」 布林克霍夫皺了皺眉頭。「是的,長官。」米奇乾脆地答道。 「因為斯特拉斯莫爾繞過了『臂鎧』?」方丹看著眼前的打印材料說。「是的,」 她說,「有一個文件已有二十多個小時沒有被破解。」 方丹眉頭緊鎖。「或許是你的數據告訴你的吧。」 米奇想要表示不滿,但她還是忍住沒說。她提高嗓門說:「密碼破譯部停電了。」 方丹抬起頭,大吃一驚。 「所有電力系統都出現故障。傑巴認為也許———」 「傑巴?」方丹站起身,大發雷霆,「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斯特拉斯莫爾?」 「我們打過了!」米奇爭辯道,「他說一切正常。」 方丹站了起來,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那麼我們就沒有理由懷疑他。」他的聲音 突然有些沙啞。「請你們原諒,我現在有事情要做。」 米奇愣了一下說道,「我還有事稟報。」 「我的意思是,晚安,米爾肯女士,」方丹重複道,「你可以離開了。」 「但———但長官,」她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表示反對。我認為———」 「你要表示反對?」局長問。 「我還要表示反對呢!我反對你來我辦公室裡。我反對你影射這個部門的副局長撒 謊。我反對———」 「我們中了病毒,長官!」米奇牢牢地站在那裡。「斯特拉斯莫爾副局長繞過了『 臂鎧』!」 方丹大步向她走去,幾乎難以抑制心中的怒火。「這是他的特權!我雇你監視分析 員和部門職員———而沒讓你暗中監視副局長!如果沒有他,我們現在就仍然還是用紙 和筆來破解密碼!現在給我走開!」 米奇心裡一番激烈鬥爭之後,點了點頭。「非常好。晚安。」她轉身離開了。 布林克霍夫望著房間那頭他的頂頭上司,這不是他認識的那位局長。他所認識的局 長對細節一絲不苟,總是激勵部下檢查並弄清日常工作中矛盾的地方。但現在他卻讓他 們不要插手。 布林克霍夫邊想邊朝門轉去。 「查德!」方丹在他身後厲聲叫道,「不要讓她離開指揮套房。」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方丹吁了一口氣。過去的一個月裡,利蘭·方丹心中一直充滿期待。 國安局裡現在發生的一些事情可能會改寫歷史。 三個月前,方丹聽說斯特拉斯莫爾沒日沒夜地工作,似乎已不堪重負。儘管方丹與 斯特拉斯莫爾在許多問題上意見不合,但他一直都很尊敬這位副局長。「飛魚」計劃失 敗之後,斯特拉斯莫爾一直肩負著巨大的壓力。這一點使方丹感到不安;副局長擁有國 安局多把鑰匙———而方丹則要保護整個國安局。方丹需要有人盯著猶豫不決的斯特拉 斯莫爾,從而保證他百分之百不會出錯。 出於對斯特拉斯莫爾的尊敬,方丹決定親自做這個工作。他在斯特拉斯莫爾副局長 的密碼破譯部賬戶上裝了一個隱身監視程序。沒有看到崩潰的預兆,方丹卻發現斯特拉 斯莫爾在為一項機智得令人難以置信的計劃做準備工作。這個計劃方丹可不想攪和。 斯特拉斯莫爾放慢了呼吸。「蘇珊,」他的聲音清晰有力。「你把黑爾的電子郵件 刪掉了嗎?」 「沒有。」她不解地回答道。 「你拿到密碼了嗎?」 她搖了搖頭。 「蘇珊,」他堅定地歎氣道,「我要你幫我找到黑爾的密碼。」 「什麼!」蘇珊站起來,眼睛瞪得很大。「局長,如果你還急著想查出遠誠友加的 算法的話,你可以自己去查。我要離開這兒。」 斯特拉斯莫爾垂下了頭,深吸了一口氣。顯然,她需要一個說法。他祈禱自己這樣 做是對的。 「蘇珊,」他開始說道,「有一些事情我沒告訴你……」副局長猶豫不決,彷彿是 在痛苦地坦白。「我下面要跟你說的,其實我從沒打算告訴你……也沒打算告訴其他人 。」 蘇珊不禁打了一個冷戰。副局長的表情異常嚴肅。蘇珊坐了下來。 斯特拉斯莫爾半晌無語,想要理清頭緒。「蘇珊,」他終於開口說道,聲音有些無 力。「我沒有家庭。我的生命裡只有對這個國家的熱愛。我這一生都在國安局工作。我 希望能驕傲地離開這裡。我希望在退休的時候知道自己幹過一番事業。」 「但您已經幹了一番事業,」蘇珊不禁說道,「您建造了萬能解密機。」 「蘇珊,聽我說完,」他溫柔地朝她笑著說,「在過去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裡,我一 直試圖破解遠誠友加的電子郵件。當我第一次看到他寫信告訴諾斯·達科塔一個叫『數 字城堡』的不可破解的算法的時候,我有多麼震驚。當我讀到他用變異串編寫了一個旋 轉明碼的時候,我意識到他要比我們領先很多很多。幾周前,當我聽說拍賣『數字城堡 』的事情的時候,我終於認識到遠誠友加是認真的。所以我想盡一切辦法去阻止他。我 曾想過派人殺他,但我們會成為頭號嫌疑犯。就在那個時候,我漸漸明白了。我認識到 『數字城堡』是不可以被阻止的。」 蘇珊望著他,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斯特拉斯莫爾接著說道:「我突然想到,『數字城堡』可以為我們工作,而不是跟 我們作對。如果我找到密碼,我就將我們手上這個『數字城堡』解開鎖定,進行一下修 改。」 「一個後門,」蘇珊說,「就像『飛魚』一樣。」 斯特拉斯莫爾點點頭。「然後我們就將遠誠友加在因特網上公開的『數字城堡』換 成我們修改過的版本。如果人們能自由下載的話,『數字城堡』一夜之間就會成為加密 標準。我們可以告訴整個世界國安局有一台電腦可以破解任何一個算法,除了『數字城 堡』。」 「那麼每個人都會轉向『數字城堡』……卻根本不知道我們能破譯它!」斯特拉斯 莫爾點點頭。「是的!」他沉默半天,接著說道,「對不起,我對你撒謊了。重寫『數 字城堡』風險太大,我不想把你牽連進來。」 「我……明白。」她緩緩地說道,仍然為整個想法的巧妙而心醉神迷。 「只要把『數字城堡』搞定,我就通知局長。」 蘇珊被這個計劃深深打動了。她想起斯特拉斯莫爾對她說過的所有謊言,頓時感到 不寒而慄。她不安地看著副局長。「是你殺了遠誠友加?」 斯特拉斯莫爾顯得很吃驚。「當然不是。他的死會讓人懷疑跟『數字城堡』有關。 我希望這一調換盡可能不引人注意。」 蘇珊頓時明白副局長為什麼不希望別人打擾密碼破譯部。改動「數字城堡」時只要 留下一點跡象就會毀了副局長的計劃。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理解為什麼他決定讓萬能解 密機一直運行下去。如果「數字城堡」要成為國安局的新的傑作,那麼斯特拉斯莫爾要 確信它是不可破解的!不知為什麼,她的恐懼感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重寫「數字城堡 」會創造歷史———斯特拉斯莫爾需要她助他一臂之力。「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斯特拉斯莫爾面露喜色。他一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一笑,接著直奔主題。「 我們一起下樓。」他拿起他的貝雷塔手槍。「你搜索黑爾的終端機,我掩護你。」蘇珊 一想到要下樓就毛髮直豎。副局長說得對。他們需要黑爾的密碼。站起來的時候,她的 雙腿不停地瑟瑟發抖。她看了一眼斯特拉斯莫爾手中的武器,突然一陣不安。「你要打 死格雷格·黑爾嗎?」「不會的。」斯特拉斯莫爾皺了皺眉。「但願他還不知道那件事 吧。」 塞維利亞機場候機室外面停著一輛出租車,戴著金屬絲邊眼鏡的那個乘客透過窗戶 向裡面望去。他知道他來得正是時候。 一個金髮女孩從她口袋裡掏出一個不大的東西。貝克把那東西戴到他的手指上,從 口袋裡拿出一沓紙幣,付給了那女孩。 斯特拉斯莫爾走出辦公室,蘇珊緊跟在身後,腦子裡還惦記著黑爾是否還在三號網 點裡。副局長堅持認為黑爾不敢碰他們,但蘇珊並不這麼想。黑爾會鋌而走險的。他只 有兩個選擇:逃出密碼破譯部,或者蹲監獄。 斯特拉斯莫爾一言不發地走進黑暗中。蘇珊緊緊抓著他的肩膀。如果兩人走散的話 ,她找到他的唯一辦法就是叫他的名字,而黑爾很可能會聽到他們的聲音。 沉寂突然被打破了,一聲尖銳的「嘟嘟」聲穿透了這個夜晚。斯特拉斯莫爾迅速轉 身,蘇珊一下子從他身上滑脫了。蘇珊驚恐萬分,猛地向外伸手摸索著找他。但副局長 已經不在了。他的肩膀剛才在的地方現在什麼也沒有。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嘟嘟的聲音繼續響著。聲音就在附近。蘇珊在黑暗中轉著身子,突然嘟嘟聲沒了。 蘇珊愣在那裡。片刻之後,一張臉突然出現在她前方,那是一張魔鬼的臉,輪廓清晰的 黑影向上突著。她嚇得直往後跳,轉身拔腿就跑,但魔鬼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不要動!」他命令道。 是斯特拉斯莫爾,她感到十分欣慰,身體有些癱軟。 「該死,」斯特拉斯莫爾低聲罵道,「我新買的傳呼機。」他厭惡地看著手上的天 空傳呼機。他忘記把傳呼調成震動了。他是在一家當地電子產品商店裡買的這個玩意。 他付額外費用使其保持匿名。斯特拉斯莫爾比誰都清楚國安局對自己人的監視有多麼嚴 密———從這個傳呼機收發的數字信息當然是斯特拉斯莫爾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 斯特拉斯莫爾按了幾下按鈕,閱讀收到的信息。他靜靜地哼了一聲。西班牙發來了 更糟糕的消息———不是來自戴維·貝克,而是來自斯特拉斯莫爾派到塞維利亞的另一 個人。 傑巴的手機又一次向他發出了召喚。他沒去接電話。 「米奇,」他低聲罵道。混蛋!密碼破譯部一切正常!一分鐘後,電話仍然不停地 響著。看在上帝的份上,米奇!不要打了!電話又響了十五秒鐘,終於停了下來。傑巴 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 六十秒鐘後,頭上的內部通話系統傳出刺耳的聲音。「請首席系統安全師跟電話總 機聯繫,有人給你留了消息。」他忘記了身邊還有呼機。 斯特拉斯莫爾將他的天空傳呼機放回口袋,伸手去拉蘇珊的手。「快點。」但兩人 的手指卻沒有碰到一起。黑暗中有人大叫一聲,那叫聲是從喉嚨裡發出的。一個黑影在 黑暗中森然逼近———片刻之後,有東西撞在了一起,斯特拉斯莫爾滑向地板另一側。 一定是黑爾,傳呼機將他們暴露了。蘇珊等待著,瞪著眼睛向暗處望去,希望斯特 拉斯莫爾沒有受傷。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喚道:「局長?」話一說完,她就知道自己 犯了一個錯誤。黑爾的氣味突然從她身後冒了出來。她已經來不及轉身了。 黑爾緊緊扼住蘇珊的脖子,向暗處叫道:「局長,你的心上人就在我手上。我要出 去!」 他身後突然響起了槍的扳機被扣上的聲音。斯特拉斯莫爾的聲音鎮定而平和:「放 開她。」 蘇珊疼得咧著嘴叫道:「副局長!」 黑爾迅速把蘇珊的身體向那聲音轉去。「要是開槍,就會擊中你所珍愛的蘇珊。你 想試一試嗎?」斯特拉斯莫爾的聲音越來越近。「放開她。」 「休想。你會殺了我的。」 「我不殺任何人。」 「噢,是嗎?也這樣對查特魯基恩說去!」黑爾向暗處咬牙說道:「看在上帝的份 上,查特魯基恩只是個孩子!你為什麼要下此毒手?為了保護你的小秘密?」 斯特拉斯莫爾仍然十分冷靜。「那是什麼小秘密啊?」 「你他媽最清楚那是什麼秘密!『數字城堡』!」 「哎呀,哎呀,」斯特拉斯莫爾傲慢地低聲道,聲音冷酷得就像一座冰山。「也就 是說,你確實知道『數字城堡』了。我還以為你會矢口否認呢。」 「你是個蠢蛋,」黑爾厲聲說道,「告訴你:萬能解密機的溫度已經過高。」 這次,斯特拉斯莫爾放聲大笑起來:「萬能解密機的溫度過高,那麼就打開門,離 開這裡?」 「事實就是這樣,媽的!我剛才去過次層!備用電力設施沒有放出足夠的氟利昂! 」「謝謝你的提示,」斯特拉斯莫爾說,「但萬能解密機具有自動關閉的功能。如果它 的溫度過高,『數字城堡』會自動中止的。」 黑爾冷笑道:「你是瘋了頭了。如果萬能解密機爆炸了,我才不在乎呢。這台該死 的機器早就該禁用了。」斯特拉斯莫爾歎氣道:「孩子的伎倆只對孩子起作用,格雷格 ,放開她。」「這樣你就可以向我開槍了?」「我不會向你開槍的。我只想要密碼。」 「什麼密碼?」 斯特拉斯莫爾又歎氣道:「遠誠友加給你的那個。」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撒謊!」蘇珊竭力說道,「我在你賬戶裡看到了遠誠友加的電子郵件!」 黑爾頓時渾身僵住。他急忙將蘇珊轉過來。「你進過我的賬戶?」 「是你先中止了我的追蹤程序。」她厲聲說道。 黑爾絕望地低聲對她說:「蘇珊……斯特拉斯莫爾殺死了查特魯基恩!」 「放開她,」副局長平靜地說道,「她不會相信你的。」 「你已經對她洗過腦了!她知道你用『數字城堡』的真實意圖嗎?」黑爾知道自己 下面的話如果不能成為奔向自由的車票,就會是他的死刑執行令。他深吸一口氣,打算 孤注一擲。「你打算在『數字城堡』裡開個後門。」 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沉寂。 顯然,斯特拉斯莫爾的鎮靜受到了考驗。「誰告訴你的?」他厲聲問道,聲音突然 變得尖刻刺耳起來。 「我看到了,」黑爾洋洋自得地說道,想利用好這次局勢的轉變。「在你的一個行 動計劃裡,我是直接在你的賬戶上看到的。」 斯特拉斯莫爾似乎難以置信:「你去過我辦公室?」 「沒有。我在三號網點監視你。」 「不可能。」 黑爾裝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冷冷地笑道:「這是僱用最優秀的人常出現的一個問題 ,副局長———有時他們比你還優秀。」 「年輕人,」斯特拉斯莫爾氣急敗壞地說,「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信息, 但你是昏了頭了。你現在放開弗萊切女士,否則我就叫來安全部隊。」 「你不會這麼做的,」黑爾淡淡地說,「叫來安全部隊會毀了你的計劃。但如果讓 我清白地離開這裡,我會隻字不提。」 「不行,」斯特拉斯莫爾回擊道,「我要密碼。」 「我根本沒他媽的密碼。」 「謊言夠多了!」斯特拉斯莫爾咆哮道,「密碼在哪裡?」 黑爾緊緊扼住蘇珊的脖子:「要麼我出去,要麼她死!」 特雷弗•斯特拉斯莫爾一生經歷過無數次極為危險的談判,他知道下一步非常關鍵 。蘇珊的性命就全看這一步了——「數字城堡」的未來也在於此。 過了好一會兒,他很不情願地吁了口氣。「好吧,格雷格。你贏了。你想讓我怎麼 做?」 黑爾似乎突然對副局長這種配合的口氣有些不知所措。「啊……」他結結巴巴說道 ,聲音突然一陣顫抖。「首先,你要把槍給我。我要坐你的電梯。蘇珊跟我走!你留下 !」 斯特拉斯莫爾感到賭注的砝碼增加了。他把蘇珊捲了進來,因此他要救她。他的聲 音沉穩得堅如磐石。「那麼我的『數字城堡』計劃呢?」黑爾笑了笑。「你可以繼續寫 你的後門———我會守口如瓶的。」接著他威脅說,「但只要發現你在跟蹤我,我就去 報社把一切都抖出來。」斯特拉斯莫爾盤算著自己的對策。如果他讓黑爾帶著蘇珊離開 密碼破譯部,他不敢保證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我要打電話叫安全部,斯特拉斯莫爾作 出了決定。如果救蘇珊意味著毀掉他的計劃,那麼就讓它毀掉吧———特雷弗•斯特拉 斯莫爾難以負擔失去蘇珊•弗萊切的代價。 黑爾把蘇珊的胳膊別在身後,把她腦袋撥到一邊。「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老傢伙 !把槍給我!」 斯特拉斯莫爾沉著、幾乎是悲傷地說道:「不行,格雷格,很抱歉。我就是不能讓 你走。」 黑爾顯然是驚呆了,他的喉嚨彷彿被嗆了一下:「什麼!」 「我要打電話叫安全部隊。」 蘇珊倒吸了一口涼氣。「局長!不要!」 黑爾扼得更緊了。「你如果叫安全部隊,她就去死!」 斯特拉斯莫爾從腰帶上拔出手機,咯嗒一聲打開。 「你是不會那麼做的!」黑爾喊道,「我會毀掉你的計劃!你離實現夢想只差幾個 小時了!控制世界上所有的數據!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不會放過的!」 斯特拉斯莫爾的聲音冰冷如鐵。「走著瞧。」 「但———但蘇珊怎麼辦?」黑爾結結巴巴地說道,「你敢打那個電話,她就去死 !比起『數字城堡』,你更想得到她!我瞭解你!你不會冒這個險的!」 蘇珊剛要厲聲駁斥,斯特拉斯莫爾搶先說道:「年輕人!你根本不瞭解我!我這一 生就是冒險。如果你要玩硬的,我奉陪到底!」他開始猛按手機上的鍵。「沒人能威脅 我手下員工的性命,從這兒走出去的!」 黑爾開始狠扭蘇珊的脖子。「我———我會殺了她。我發誓!」 「你不會這麼做的!」斯特拉斯莫爾說道,「殺死蘇珊只會讓事情更———」他突 然停住,猛地把電話湊到嘴邊。「安全部!我是特雷弗•斯特拉斯莫爾副局長。我們密 碼破譯部有人劫持人質!帶一些人過來!我們這裡還停電了。我要所有系統五分鐘後都 能通上電!格雷格•黑爾殺死了我們一個年輕的系統安全員。他把我的首席密碼破譯員 扣作人質。如果黑爾先生不合作的話,就派狙擊手把他當場擊斃。我負全部責任。現在 就行動!」 斯特拉斯莫爾啪地關掉了手機,猛地放到腰帶上。「該你了,格雷格。」 貝克的眼前一片模糊,但他的精神高漲。他手指上的戒指就是他一直在找尋的聖盃 。上面的字看起來似乎不是英語。 手推車依然停在男廁所門前,因此貝克只好又轉向標著「女廁所」的那扇門。「有 人嗎?」他敲了敲門。沒有回應。他走了進去。 貝克把水朝眼睛潑去,疼痛感開始消退,籠罩在眼前的那片霧靄也慢慢消散了。他 把臉擦乾,望著鏡子,整了整領帶。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身後一個東西在鏡子中的映 像引起了他的注意。梅根的行李袋的一角從一個隔間半開著的門下面突了出來。 「梅根?」貝克走了過去,輕輕地推了一下門,門卻砰的一聲開了。 梅根坐在馬桶上,額頭的正中央有一個彈孔。 「噢,上帝!」貝克驚愕地大聲叫道。 「她死了。」一個幾乎算不上是人的聲音在他身後嘶啞地說道。 貝克轉過身,愣在那裡。這人好像在哪裡見過。「索伊·赫洛霍特。」一把槍對準 貝克的腦袋。「戒指。」 一切突然變得清晰起來,貝克彷彿受到潛意識求生本能的暗示,在槍響那一刻飛身 躍起躲過了子彈,一個箭步衝向出口。他拚命地奔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快。 赫洛霍特衝出旋轉門,正好看到貝克拚命踩油門,卻怎麼也啟動不了。赫洛霍特露 出微笑,舉起了槍。 「戒指。」那個聲音越來越近。 貝克猛抬頭。他看到槍管。槍膛正在轉著。他又一次用力踩油門。 小摩托車突然發動起來,猛地向前衝去,赫洛霍特的子彈剛好擦過貝克的頭皮。 黑爾的大腦失控了,局長的電話讓他驚得呆若木雞。他萬萬不曾想到,局長情願坐 失「數字城堡」! 「蘇珊,」黑爾一邊拖著蘇珊朝樓梯走去,一邊禁不住說道,「跟我走!我保證不 會傷害你!斯特拉斯莫爾是個殺人犯!你在這裡很危險!」 蘇珊似乎並沒有聽他說話。斯特拉斯莫爾是決不會傷害她的,這一點蘇珊清楚。 斯特拉斯莫爾一下子沒有了聲響,這反倒讓黑爾更加感到驚慌失措。快要沒有時間 了。保安隨時都會出現。他突然一使勁,雙臂抱緊蘇珊的腰部,一下子把她拉上了樓梯 。他從蘇珊背後拉著她向上退,這就在自身與密碼破譯部的地板之間夾了塊活人盾牌。 身後樓梯的平台上傳來「砰」的一聲響。緊接著,又是「彭」的一聲———這次響 聲更大了。 驚恐萬分的黑爾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斯特拉斯莫爾就在我身後的平台上!他可 以準確無誤地射中我的後背!絕望中,他一把扭轉蘇珊對著上面,開始退著下樓。 「後退,局長!往後退,要不然我扭斷她的———」 這時,貝雷塔手槍從下面的樓梯口劃向空中,槍托正好砸在了黑爾的腦袋上。蘇珊 猛地掙脫出來,慌忙轉過身去。斯特拉斯莫爾一把抓住她摟了過來,抱著她那發抖的身 體。「噓,」他安慰道,「是我,沒事了。」 蘇珊的身體還在顫抖。「局……局長,」她喘著氣說,有些不知所措,「我還以為 ……我還以為你在樓上……我聽到……」 「好了,」他低聲說道,「你聽到的是我把鞋扔到平台上的聲音。」 「對不起。」她說。「你的『數字城堡』計劃……全被我弄砸了。」 「絲毫沒有。」斯特拉斯莫爾輕聲笑著說:「那是書上最古老的把戲。我是在假裝 打電話。」 焊完最後一個接點,傑巴心滿意足地長吁了一口氣。 正當他閉上雙眼,準備好好地休息一下的時候,「傑巴!給我出來!」一個女人大 聲叫道。 還是讓米奇找到了我。他很不情願地蹭了出來。「看在上帝的份上,米奇!我跟你 說過———」然而,那人並不是米奇。「草志?」 草志九田是系統安全部的技術骨幹,傑巴最得力的助手。草志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問道:「你怎麼不接我的電話?傳呼也不回?主數據庫出現異常。」 兩分鐘後,傑巴衝下大廳,朝數據庫奔去。 格雷格·黑爾蜷縮著躺在三號網點的地板上。斯特拉斯莫爾和蘇珊用電纜捆住了他 的手腳。 突然一陣刺耳的響聲打破了密碼破譯部內的沉寂。蘇珊和斯特拉斯莫爾吃驚地對視 了一眼。 「什麼聲音?」蘇珊問道。 「萬能解密機!」斯特拉斯莫爾憂慮不安地回答,「那裡的溫度太高了!大概是黑 爾動過備用電源,導致氟利昂釋放不足。」 「萬能解密機自動關機了嗎?」 斯特拉斯莫爾想了一會兒,「一定是什麼東西短路了。」他瞪著眼睛,臉上的肌肉 抽動著。 「最好還是關機!」蘇珊喊道。 斯特拉斯莫爾點了點頭。他必須馬上上樓,用他的終端機中止「數字城堡」的運行 ———特別要趕在密碼破譯部之外的任何人發現問題並派來地面部隊救援之前。 斯特拉斯莫爾瞥了一眼仍昏迷不醒的黑爾,然後把手槍放在蘇珊旁邊的桌上。「我 馬上就回來!」就要跑出三號網點牆上的出口的時候,他扭頭喊了一聲,「給我查出那 個密碼!」 地板上,黑爾突然動了一下。蘇珊上去一把抓住手槍,瞄準了他。 黑爾想要活動一下胳膊,結果卻發現自己被捆住了。他一陣驚慌。「放開我!」 「我要密碼。」「我沒有密碼!放開我!」 在陣陣警報聲中,蘇珊大叫:「你是諾斯•達科塔,遠誠友加把密碼告訴了你。我 現在需要它!」 「你瘋了!」黑爾喘著氣大喊,「我不是諾斯•達科塔!」 蘇珊氣呼呼地質問:「你少騙我。為什麼別人發給諾斯•達科塔的郵件全在你的賬 戶裡?」 「我跟你說過了!」伴隨著不絕於耳的警報聲,黑爾爭辯道,「我偷看了斯特拉斯 莫爾的賬戶!他的賬戶上早就有監視程序!我只不過順手牽羊拷了一份!我就是這樣發 現他要改寫『數字城堡』的計劃的!我一直都在關注斯特拉斯莫爾的『頭腦風暴』行動 !」 「頭腦風暴」?蘇珊頓了一下。斯特拉斯莫爾肯定早已規劃好了要用「頭腦風暴」 軟件來改寫「數字城堡」。如果有人偷看局長的賬戶,那他早就獲得了所有的信息…… 「改寫『數字城堡』,真是變態!你知道後果會怎麼樣嗎———只有國安局才能進去! 等上面的頭兒進入整個通訊系統之後,老百姓還怎麼對抗這樣極權的國家?我們應該阻 止斯特拉斯莫爾!」伴隨著警報的轟鳴聲,黑爾尖叫起來,「我整天待在這裡,就是幹 這些事情———監視他的賬戶,等待他採取行動,然後記錄下他的轉換過程。我要有證 據證明他編了後門。就因為這樣,我才把他所有的電子郵件都拷到我的賬戶裡。很明顯 ,他一直都在監視『數字城堡』的動靜。我原打算去報社把這一切都抖摟出來。」 蘇珊心頭一顫。她突然覺得這還真像是格雷格•黑爾的作風。蘇珊想像著那則頭條 新聞:格雷格•黑爾密碼破譯員驚曝美國控制全球信息計劃內幕! 黑爾繼續為自己辯解:「我中止了你的追蹤程序,那是因為我以為你懷疑到有人偷 看斯特拉斯莫爾的賬戶!我不想讓你查到我頭上來!」 乍一聽,這話似乎有道理但又不大可能。「那你為什麼要殺死查特魯基恩?」蘇珊 厲聲問道。 「我沒有!」黑爾的尖叫壓過了警報聲,「是斯特拉斯莫爾把他推下去的!我什麼 都沒做!」 「你什麼都沒做?」蘇珊大聲叫道,「你和友加合夥威脅國安局,起碼在你出賣他 之前是這樣。快說,」她進一步逼問道,「友加真的死於心臟病,還是你的弟兄們幹掉 了他?」 「你真是瞎了眼了!」黑爾叫道,「沒看出來沒我的事嗎?趁保安還沒來,快鬆開 我!」 「保安不會來了。」她厲聲說道。黑爾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什麼?」「斯特拉 斯莫爾假裝打了電話。」 黑爾突然瞪大了雙眼,似乎一下子僵住了。然後,他開始猛烈地扭動著身體,吼道 :「斯特拉斯莫爾會殺了我的!我知道他幹得出來!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是無辜的 !」 「你撒謊!我有證據!」蘇珊來到了自己的終端機前。「現在,我們來看看追蹤程 序有沒有返回信息。」 屏幕上,一個閃亮的圖標提示她,追蹤程序有了結果。這條信息將決定黑爾的命運 !黑爾就是———蘇珊目瞪口呆地愣在那兒。屏幕上的信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NDAKOTA=ET@DOSHISHA.EDU「ET?」蘇珊感到一陣頭暈腦漲。「遠誠友加( EnseiTankado)就是諾斯•達科塔(NorthDakota)?」黑爾說:「查到什麼了?快說 !」 蘇珊沒有理會黑爾的問話和週遭的吵鬧聲。如果友加就是諾斯•達科塔,那就意味 著諾斯•達科塔並不存在。所謂的友加的同夥,其實只是個騙局而已。 此刻,蘇珊恍然大悟。友加早就想讓斯特拉斯莫爾來偷看他的賬戶。他從來就不放 心把密碼交給任何人,於是就想出了這樣一個萬無一失的計謀。當然,為了使整出鬧劇 看起來真實可信,他用的是秘密賬戶……秘密到剛好可以不讓任何人懷疑所有事情都是 事先策劃好的。友加是他自己的同夥。一出獨角戲。 蘇珊記得,當初斯特拉斯莫爾告訴她有關不可破解算法的事情的時候,她堅決不信 。現在她確認了那個想法。他們有什麼證據能夠證明友加真的編出了「數字城堡」呢? 他在電子郵件中提到的只是一堆騙人的鬼話,當然……萬能解密機除外。不管怎麼說, 病毒也能使萬能解密機運行那麼久,而病毒程序遠比不可破解的算法簡單。 病毒。 想到這,她不由得渾身一哆嗦。她耳邊響起了菲爾•查特魯基恩的聲音。斯特拉斯 莫爾繞過了「臂鎧」! 在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揭幕過程中,蘇珊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斯特拉斯莫爾下載了 「數字城堡」文件,但「臂鎧」拒絕讓這種文件通過,因為包含危險的變異串。換作平 時,斯特拉斯莫爾肯定會十分小心,但這次他因為看了遠誠友加的電子郵件———變異 串只是用來掩人耳目的!確信「數字城堡」可以安全輸入,才繞過「臂鎧」,將其送進 萬能解密機。蘇珊簡直說不出話了。「壓根兒就沒有『數字城堡』。」友加一直都在等 待傻瓜上鉤……而國安局偏偏就吞下了誘餌。 就在這個時候,樓上遠遠地傳來一聲悲痛的叫聲。那是斯特拉斯莫爾在慘叫。 斯特拉斯莫爾弓著身子坐在桌子邊上。蘇珊疾步走到桌邊喊道:「局長!我們必須 關掉萬能解密機!我們中了———」 「我們中了遠誠友加的圈套,」斯特拉斯莫爾垂著頭說,「他把我們所有人都騙了 ……」他已經知曉了事情的真相。所有這一切都是友加的陰謀詭計——讓國安局偷看他 的郵件,相信他有個同夥,還下載了病毒文件。 「變異串———」斯特拉斯莫爾聲音發顫地說。「友加說過,那只是算法的一部分 。」 蘇珊理解局長的痛處。 「我繞過了『臂鎧』。」斯特拉斯莫爾「彭」的一拳砸在了桌上。「我本該知道的 !看看他的用戶名,我的天哪!NDAKOTA!他這是在嘲笑我們!這是他媽的換音詞!」 蘇珊一下子明白了過來。這些字母拼起來就是TANKADO(友加)。世上最高明的密 碼破譯員竟然還是沒有識破。 「必須趕緊中止萬能解密機的運行。」蘇珊說。 斯特拉斯莫爾面無表情地盯著牆壁。「我試過了。」這是蘇珊聽他說過的最蒼白無 力的話。 「您試過了,什麼意思?」 斯特拉斯莫爾將顯示屏轉向蘇珊:對不起。無法中止。 蘇珊渾身一顫。無法中止?這算是友加的報復了?他要毀掉萬能解密機!多年來, 遠誠友加一直想讓世人瞭解萬能解密機,可從來沒人相信他。因此,他決定親手摧毀這 個大怪物。為了捍衛自己的信仰,維護個人的隱私權,遠誠友加奮戰到死。 「我們得關閉全部電源,」蘇珊說道,「現在就得關閉!」 蘇珊知道,通過斷開密碼破譯部內的殘餘電源,可以強制關閉萬能解密機,然後就 能清除病毒。只要重新格式化萬能解密機的硬盤驅動器就可以了。重新格式化會徹底抹 掉計算機的內存信息。但萬能解密機的設計是讓它來思考,而不是記憶的。裡面什麼信 息都沒儲存。每解開一個密碼,它都會將結果傳到國安局的主數據庫內,以便——想到 這裡,蘇珊呆住了。她頓時徹底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主數據庫!」斯特拉斯莫爾的聲 音聽起來很空。他顯然早已意識到這一點。「是的,蘇珊。主數據庫……」 友加利用萬能解密機把病毒傳入了我們的主數據庫。 斯特拉斯莫爾有氣無力地示意她看顯示屏。屏幕的下端這樣寫著:把萬能解密機公 之於眾現在唯有事實能拯救你們……蘇珊感到一陣膽戰心驚。美國最高機密信息都儲存 在國安局。蘇珊不敢相信,就連遠誠友加都敢攻擊國安局的數據庫。 「事實?」蘇珊不禁問道,「什麼事實?」 斯特拉斯莫爾長歎一口氣。「萬能解密機,」他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有關萬能解 密機的事實。」 友加這是在逼國安局作出選擇———要麼把萬能解密機公之於眾,要麼丟失數據庫 。屏幕底部閃動著一行文字,像是在威脅他們:輸入密碼。 看著這行跳動著的文字,蘇珊明白了病毒、密碼、友加的戒指與這起絕妙的敲詐陰 謀之間的聯繫。密碼可以中止病毒程序的運行。友加根本就沒打算破壞國安局的數據庫 ——他只是想讓我們把萬能解密機公之於眾!然後他會給我們密碼,我們就能夠殺死病 毒了!友加不曾料到自己會先走一步。 蘇珊一拳砸在桌上。「我們需要那枚戒指!那是唯一的密碼!」她現在全明白了— —根本不存在第二份密碼。即使現在國安局將萬能解密機的事情公之於世,遠誠友加也 回天乏術了。 斯特拉斯莫爾沉默不語。 當前的形勢遠比蘇珊想像的嚴峻。她還是無法相信友加竟然是這樣打算的。遠誠友 加是個和平主義者。他只是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國安局在監聽每一個人。 警報聲又把蘇珊拉回到現實中來。她看了一眼虛弱無力的局長。他想的不僅是他為 「數字城堡」開設後門的機會沒了,而且,由於他的疏忽,致使國安局步入災難的邊緣 ,那將是美國歷史上最慘重的安全災難。 「局長,這不是您的錯!」蘇珊堅持道,她的聲音壓過了警報聲,「要是友加沒有 死,我們還可以跟他討價還價———我們本來有選擇的餘地的!」 然而,斯特拉斯莫爾局長什麼也聽不進去。他的人生就這樣結束了。他為這個國家 效力了三十年。這本應是他人生最輝煌的一刻———創立世界加密標準中的後門。但他 卻把病毒輸進了國安局的主數據庫。他們根本就不可能中止這個病毒程序。只有戒指能 拯救他們……「我得去關閉萬能解密機!」蘇珊主動說。 斯特拉斯莫爾慢慢地扭頭望著她。他現在已經心力交瘁。「我去吧。」 他用嘶啞的聲音說道,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蘇珊又讓他坐了回去。「不用,」她大聲說道,「我去。」語氣容不得別人半點爭 論。「局長,這還沒有結束。我們還沒輸。如果戴維及時找到戒指的話,我們就能挽救 數據庫了!」 斯特拉斯莫爾什麼也沒說。 「快打電話給數據庫!」蘇珊囑咐道,「警告他們數據庫出現病毒!您是國安局的 副局長,您是倖存者!」 斯特拉斯莫爾緩緩地抬起頭來,他對著蘇珊悲壯地點了點頭。 貝克騎著轟響的摩托車在粉刷的高樓之間疾馳而過。誰要殺我?這枚戒指到底有什 麼特別之處? 貝克不知道那個戴金屬絲邊眼鏡的人現在何方。在寂靜的聖克魯斯,他很容易就會 被發現。這個時候,唯一對他有利的就是速度。 突然一下,發動機熄火了。油表的指針指向了零刻度。像是突然收到信號一樣,一 個身影出現在貝克左側的小路上。 貝克拔腿就跑。「砰」的一聲,子彈打中了他的腰部。可他只是一個勁地朝前奔, 穿梭在這迷宮般迂迴曲折的聖克魯斯的小路之間。 道路越來越窄,腳步聲越來越近。前面是一堵高牆,沒有出口。貝克抬起頭,看了 看漸漸逼近的殺手,又低下頭,望了望戒指。梅根就是因它而喪命?他也將為此而死去 ? 附近某個地方,鍾敲響了。 希拉達塔尖的鐘聲催促著人們日出而起去做彌撒。塞維利亞的居民們魚貫湧入巷道 。赫洛霍特一路擠出人群,衝到小路的盡頭。戴維·貝克已經不知去向。 斯特拉斯莫爾獨自坐在黑暗中,嗡嗡作響的萬能解密機像在對他叫喊:你是倖存者 ……你是倖存者……是的,他想。我是倖存者———可失去了榮譽。我情願死去也不要 生活在恥辱的陰影下。 我是倖存者,他想。你是騙子,他的良心反駁道。 這是實話,他就是騙子。他對很多人都無法做到開誠佈公。蘇珊就是其中之一。這 些年來,她一直是他的夢。他簡直不能自已。蘇珊是他所能想像的最出色、最漂亮的女 人。 刺耳的警報聲讓斯特拉斯莫爾漸漸清醒過來。他動用自己的分析能力,尋找解脫的 方式。只有一條理想的出路,那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斯特拉斯莫爾緩慢而果斷地敲出了要說的話:我最親愛的朋友們,今天,我用自己 的生命……這樣就不會有司法調查,也不會有人指控罪名。他可以對世人詳細地訴說事 情的來龍去脈。很多人都已經死去了……當然,還有個人等待著裁決。 貝克坐在一張長條椅的中間。身後,教堂的門快要關上了。塞維利亞大教堂只有一 個入口。貝克給堵死在上帝的聖所裡了。他是教堂裡面唯一沒穿黑衣服的人。 教堂的後排,一個人躲在陰影裡,正沿著旁邊的走道緩緩向前走。他是在門剛要關 上的一剎那溜進來的。貝克就在這裡……我感覺得到。 貝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旁邊座位上的人低頭瞪著他———在上帝的聖所裡,這樣 的舉止實在不成體統。 「我有點不舒服,」貝克深表歉意地說。他知道他必須躲在下面。剛才他瞥見了那 個熟悉的人影,就在旁邊的走道裡走動。就是他!他就在這裡! 貝克閉上眼睛,把身子縮到更底下去。 好像剛過去幾分鐘,貝克突然感到有人在踢他。他抬頭一看,右邊一排的人都在等 著離開,左邊一直到中間走道的座位上全都沒人了,兩路縱隊沿著中間的走道正朝著祭 台走去。 聖餐儀式。西班牙人竟然先領受聖餐!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斯特拉斯莫爾手裡握著貝雷塔手槍,看了一遍絕命書,把它擱在房間的地板上。這 是唯一可以逃脫責任的方式……避免蒙羞的唯一一條路。他小心翼翼地用槍瞄準目標,然 後閉上雙眼,扣動扳機。 蘇珊剛下了六段樓梯,突然聽到一聲沉悶的槍聲。剎那間,蘇珊僵住了,大腦一片 空白。局長!她翻滾著來到了密碼破譯部,那裡一片漆黑。 蘇珊咒罵自己不該把手槍留在斯特拉斯莫爾那裡。她是把手槍留在他那裡了嗎?還 是放在三號網點了?她朝三號網點牆上的洞口看了一眼。裡面的顯示屏發出昏暗的光線 ,黑爾一動不動地躺在地板上,還在她剛才離開時的地方。她正要走開,突然發覺有點 不對勁。她看到了黑爾的一隻胳膊。黑爾不再像木乃伊似的被綁著。那只胳膊舉到了頭 頂。 蘇珊遲疑不決地朝三號網點裡面走去。黑爾的手中握著個東西,那是貝雷塔手槍。 蘇珊嚇得屏住了呼吸。順著黑爾彎著的手臂,她看到了他的頭。黑爾的頭有一半都 浸泡在血泊中。 我肯定是把手槍丟在沙發上了,她想。地板上,黑爾的身旁放著一張紙。蘇珊搖晃 著走了過去,撿起那張紙。這是一封絕命書。 我最親愛的朋友們,今天我用自己的生命來贖還以下罪行……蘇珊滿腹狐疑地注視 著手中的絕命書。這簡直太離奇了——一點都不像黑爾所為——他竟然羅列了一大堆的 罪行。他承認了一切——製造NDAKOTA騙局,買通唯利是圖的傢伙暗殺遠誠友加,取走 戒指,推倒菲爾·查特魯基恩,設計賣掉「數字城堡」。 蘇珊讀到了最後一行,沒有半點思想準備。絕命書末尾的幾句話給了她當頭一棒: 對於戴維·貝克,我尤其感到抱歉。寬恕我吧,我被自己的野心給蒙蔽了。 她顫抖著站在黑爾的身旁,身後傳來一陣跑步聲。 斯特拉斯莫爾氣喘吁吁地出現在玻璃破碎的窗前,面色蒼白。他低下頭看著黑爾的 屍體。「哦,天哪!」他說,「發生了什麼事?」 聖餐儀式。 赫洛霍特一眼就認出了貝克。他的獵物給困在這裡了,只要想個辦法,安靜地除掉 他就行了。手槍消聲器簡直是金錢所能買到的最好的東西。 赫洛霍特緊盯著那件卡其色外套,從人群中穿過。就隔著兩個人了……一個。赫洛 霍特來到了他的背後。手槍發出了沉悶的辟啪兩聲。 赫洛霍特趁那人的後背還沒有流出血來,扳過他的身體,拖到了長椅上。他摸到那 人失去知覺的手指。沒戴戒指。他憤怒地轉過那人的身體,頓感驚駭。這人竟然不是戴 維·貝克。 米奇·米爾肯憤怒地站在會議室。方丹到底在搞什麼鬼?她要親自去密碼破譯部檢 驗一番。 布林克霍夫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去哪兒呀?」 「回家!」 「米奇,」布林克霍夫一邊安慰著她,一邊從她身旁朝窗口走去,「我們讓局長來 處理吧。」 「密碼破譯部那裡還黑著嗎?」米奇問道。 然而,布林克霍夫並沒有回答。樓下,警報燈不停地旋轉著,團團蒸汽不斷翻滾。 布林克霍夫一下子蒙住了,接著,喪魂落魄地衝了出去。「局長!局長!」 聖餐杯來到貝克的右邊,就在這時,赫洛霍特發現了那條不配套的卡其色長褲。 一個身影朝這邊奔了過來,影子彎曲地映在聖盃上。貝克看見一道金屬的亮光閃過 眼前,那人拔出了手槍,不由得迅速向前騰躍而起,摔進神職人員的通道。 祭台那邊傳來陣陣尖叫聲,身後是響亮的追趕的腳步聲。他跌跌絆絆衝進一個屋子 。左邊傳來了打破玻璃的聲音。一個身穿紅袍的人急促地喘著氣,擦了擦嘴巴,試圖掩 飾腳邊那個破碎的聖餐酒瓶。 「讓我出去!」貝克喊道。 蘇珊打著哆嗦,縮成一團坐在三號網點的長沙發上。斯特拉斯莫爾把自己的外套披 在她的肩頭。「我要下樓斷開電源,我會很快回來的。」 黑爾的絕命書的最後幾句話縈繞在蘇珊的腦際。「戴維……」她抽泣著。戴維! 在密碼破譯部地下十英尺的地方,斯特拉斯莫爾每走一步,看到的都是格雷格·黑 爾的身影———抬頭凝視著他,眼睛裡滿是懇求,然後,槍響了。黑爾是為國捐軀…… 死得光榮。國安局再也經不起另一起醜聞的折騰了。斯特拉斯莫爾需要找個替罪羊。何 況,黑爾遲早也是個禍患。 思緒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 「我的密碼在哪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 「你是誰?」 「我是昭高!」電話那頭生氣地衝著他大聲咆哮,「你答應了給我密碼!我要『數 字城堡』!」 「沒有『數字城堡』!」斯特拉斯莫爾一口回絕了他。「交易取消了!我不是諾斯 ·達科塔。根本就沒有這個人!忘了我給你提的事情吧!」他掛斷電話,關掉鈴聲。不 能再有人來打擾了。 一萬兩千英里之外,德源昭高目瞪口呆。一生中最重要的交易,就這樣眼睜睜地取 消了。 交易取消了。昭高科技公司永遠都得不到不可破解的算法……國安局永遠不會得到 後門。 斯特拉斯莫爾很謹慎地選中昭高科技公司。如果他拿到密碼的話,沒有哪家公司會 對這筆買賣猶豫半下。與他們做生意的是美國政府,這一點,昭高科技公司是最不易讓 人起疑心的。德源昭高是個守舊的日本人。他憎恨美國人。 對於選擇誰去暗殺遠誠友加,局長從來就沒產生過疑慮。遠誠友加在西班牙,那就 要找赫洛霍特。多年來,他一直都負責國安局在整個歐洲的暗殺活動。最近,斯特拉斯 莫爾為他準備了國安局最新研製的單片眼鏡式計算機。自己買了個空中傳呼機。 斯特拉斯莫爾發給赫洛霍特的第一條信息:殺掉遠誠友加,拿到戒指。 遠誠友加已經死了,官方確認死於心臟病。這簡直是一起經典的謀殺案———當然 ,有件事除外。友加死在公共場所,這顯然是他們製造的錯覺。但行人出現得過早了。 赫洛霍特還沒來得及搜出密碼。 斯特拉斯莫爾怒不可遏。這還是赫洛霍特第一次搞砸事情———他選擇了一個很不 利的時機下手。拿到友加的密碼事關重大,第二套方案隨之形成了。斯特拉斯莫爾突然 意識到,這可讓他一舉兩得。那天早上六點半,他給戴維·貝克打了電話。 方丹急沖沖地闖進會議室。「快看!」米奇緊張萬分地指向窗外。 方丹驚得瞪大了雙眼。這絕對不在計劃之內。萬能解密機從來不曾出現過這種狀況 。他一把抓過桌上的內部電話,使勁按著密碼破譯部的分機號碼。分機那頭出了故障。 方丹「砰」的一聲扔下電話,吼道:「真該死!」他立刻又拿起,撥打斯特拉斯莫 爾的手機。電話接通了。 布林克霍夫和米奇看著方丹扯著電話線走來走去。整整一分鐘之後,方丹再次摔下 電話。「簡直難以置信!」他大聲地咆哮著,「密碼破譯部都快要爆炸了,斯特拉斯莫 爾竟然不接這該死的電話!」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赫洛霍特從格拉紅衣主教的房間裡衝了出來,站在教堂外面的一個小小的庭院裡。 這個庭院裡面空無一人。他抬起頭直直地向上看去,那是希拉達塔。 戴維·貝克走完了這段陡直的樓梯,氣喘吁吁地搖晃著走進一個小小的石砌平台。 這裡竟然沒有出口。他歇了口氣,向外看去。那個戴金屬絲邊眼鏡的人遠遠地站在下面 。貝克走到裂罅前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希拉達塔的影子倒映在廣場上。三束光線斜穿過塔上的瞭望口,映射在下面的鵝卵 石路上,形成了輪廓分明的矩形。在這些矩形當中,剛好有個角被一個人的身影給遮住 了。赫洛霍特朝塔頂瞅都沒瞅一眼,一個轉身,飛奔向希拉達塔的樓梯。 這是個螺旋形的樓梯。戴維·貝克已無路可逃!他必死無疑!赫洛霍特拔出手槍, 緊貼著外側的牆壁,以防貝克從上面襲擊他。樓梯裡每個拐角處的平台上都有根放蠟燭 的鐵棒,那會是很不錯的武器。 赫洛霍特迅速而謹慎地向上走著。那些樓梯很陡,曾有遊客從那裡摔死過。沒有安 全標誌,沒有扶欄,沒有保險放棄聲明。要是不小心摔了下去,這只能歸咎為自己的失 誤。 通向頂層的樓梯上空無一人。赫洛霍特意識到,也許貝克根本就沒看到他進來。他 不禁暗笑。 目標:戴維·貝克———已幹掉。 機會已經來了。他檢查了一下手槍,猛地衝上樓去。觀景台一下子閃現在眼前。那 裡連個人影兒都沒有。戴維·貝克早已消失了。 向下三段樓梯處,貝克的身體懸吊在希拉達塔的外牆上。赫洛霍特剛才急沖沖地上 樓的時候,貝克剛下了三段樓梯,然後跳上窗台將身體吊在牆外面,恰好及時地躲過了 赫洛霍特的視線。然而,貝克知道,只要幾秒鐘的時間,那個攻擊他的人就會從上面跑 下來。站在高處,那個殺手肯定會看見自己抓在窗台上的手指。他的手已經沒有了力氣 。他向下瞟了一眼。這裡與下面的落差有一個足球場地豎起來那麼大,掉下去的話必死 無疑。 此刻,樓上傳來響亮的腳步聲,貝克咬緊牙關,猛地向上一撐。腳步聲漸近。貝克 抓住窗口兩側的牆壁,一下子把身體拖了進來。他重重地摔在了樓梯間裡。 赫洛霍特聽到貝克身體摔在地板上的聲音,走到外牆邊,瞄準了下面的樓梯間。貝 克的腿剛好消失在拐彎處。 赫洛霍特衝下樓梯追趕自己的獵物,貼著外側的牆壁,以便視線更開闊一些。樓梯 間總是旋轉著出現在他面前,所以感覺貝克總是消失在他前面的拐彎處,剛好看不見。 貝克一直是靠樓梯內側走,這樣不用繞很大的彎。赫洛霍特窮追不捨。只要一槍就能解 決問題。赫洛霍特在加速。兩個人沿著螺旋形的樓梯拚命地向下衝。 為了下得更快一些,赫洛霍特也走樓梯內側。他感覺自己的速度在加快。向下,向 下,拐彎。似乎貝克總是出現在拐彎處。赫洛霍特一隻眼睛盯著貝克的身影,另一隻眼 睛還要留意著樓梯。 突然,赫洛霍特看到貝克的身影晃動了一下。那個身影向左傾斜過去,緊接著朝樓 梯中央飛了過來。他猛地向前跳去。逮住他了! 樓梯上,貝克把鐵棒往赫洛霍特眼前「唰」的一揮,隨後往前一戳,對著對手的腳 踝刺去。赫洛霍特想躲,但是太遲了,鐵棒已經擋在了他兩隻腳踝之間。「鐺」的一聲 ,鐵棒狠狠地敲在他的脛骨上。赫洛霍特伸開雙臂想要找個支撐,卻抓了個空。突然一 個側翻身,騰空而起。他越過貝克的頭頂,飛向樓梯底端。 赫洛霍特撞上了外側的牆壁,手中的槍「卡嗒」一聲掉到地板上。人依然在頭朝下 地滾著。他滾了整整五圈之後才停下來。再滾十二個台階,赫洛霍特就會滾進庭院裡了 。 戴維·貝克從沒拿過手槍,可此刻他正握著一枝。希拉達塔的樓梯間裡一片漆黑, 赫洛霍特縮成一團,血肉模糊。貝克壓低槍管對準這個攻擊者的太陽穴,小心翼翼地跪 了下去。赫洛霍特一動也沒動。他死了。 貝克丟掉手槍,一屁股坐到了樓梯上。這是他第一次感到淚水要湧上眼眶。現在還 不是動感情的時候,該回家了。他想要站起來,但因為過度勞累卻怎麼也站不起來。筋 疲力盡的他就在這石頭樓梯上坐了許久。 他一臉茫然地看著面前那具扭曲的屍體。不知何故,眼鏡卻是完好無損。這副眼鏡 十分怪異,貝克想,眼鏡腳後面竟然伸出了一根電線,連到那人皮帶上的一個裝置上。 貝克疲憊不堪,已經對此打不起興趣。 貝克獨自坐在樓梯上,打起精神,注視著手上的戒指。他終於看清了上面刻的字母 。那不是英語。他對著這些字母看了許久,不禁眉頭一蹙。人們值得為了它而互相廝殺 嗎? 貝克最終走出希拉達塔,來到庭院裡。站立片刻後,他又慢慢穿過庭院。 一輛貨車突然停在他身旁。兩名男子從車裡跳了出來。他們都很年輕,一身軍裝。 兩人板著臉朝貝克走過來。 「戴維·貝克嗎?」一個問道。 貝克突然收住腳步,驚訝於他們竟知道自己的名字,問道:「你……你是誰?」 「請跟我們走。馬上就走。」 貝克轉身想跑,卻只跑出去了一步。一聲槍響。貝克感到胸膛上一陣灼痛。那陣痛 立刻又湧上大腦。他一頭栽到了地上。 斯特拉斯莫爾來到萬能解密機的底層。菲爾·查特魯基恩的屍體歪歪斜斜地放在那 裡。儘管斯特拉斯莫爾對他的死痛惜不已,但他別無選擇。查特魯基恩一頭摔了下去, 令人膽戰心驚。但接下來看到的更讓他心跳不已。格雷格·黑爾藏在下面黑影裡,驚恐 萬分。斯特拉斯莫爾就是在那個時候決定非殺死黑爾不可的。 萬能解密機一陣辟啪作響,斯特拉斯莫爾重新把注意力轉向手上的事情。他只要扳 動一下控制桿,幾秒鐘之後再重新打開,所有入口和設備都會重新通上電。 蘇珊還在樓上等著。黑爾的話在她耳邊迴響。 斯特拉斯莫爾推動開關,關閉了所有電路。密碼破譯部頓時籠罩在一片沉寂中。 蘇珊閉上眼睛為戴維祈禱,突然感到一陣震動。局長的外套口袋裡發出的。他將空 中傳呼設置為無聲振動狀態。有人發了條信息。 斯特拉斯莫爾站在斷路開關旁邊。幾十年來,他第一次真正明白,原來生命中還有 比國家和榮譽更重要的東西。他培養蘇珊,保護她,並贏得了她的信任。現在,他終於 可以擁有她了。戴維·貝克很快就要死去。 副局長從活板門裡爬了出來,邁開大步走向三號網點———走向蘇珊,走向他的未 來。 密碼破譯部再次亮起了燈。斯特拉斯莫爾知道,雖然散熱劑要幾分鐘之後才能到達 機身底部以防止最底下的處理器燃燒。 蘇珊披著他的外套,眼神有點陌生,一顆淚珠滑落在她那顫抖的臉上。「蘇珊?」 他叫著向她走了過去,「怎麼了?」蘇珊紋絲不動。 「你在擔心戴維嗎?」 一聽到戴維這個名字,她顫抖了一下,緊接著一陣戰慄。悲傷之潮在體內翻騰。蘇 珊抖動著雙唇,手從外套口袋裡掏了出來。她手裡握著一樣東西。空中傳呼機。 此時,斯特拉斯莫爾變得呆若木雞。蘇珊的手顫抖著,傳呼機掉在了腳邊。蘇珊跑 出了三號網點,那驚愕與背棄的神情,讓斯特拉斯莫爾永生難忘。局長撿起那個傳呼機 。 目標:遠誠友加———已幹掉目標:皮埃爾·克盧沙爾德———已幹掉……目標: 戴維·貝克———已幹掉斯特拉斯莫爾垂下了頭。他的美夢破滅了。 蘇珊拚命地戳著門上的鍵盤。門一動也不動。停電刪除了出口密碼。 突然,兩隻胳膊從身後抱住了她。蘇珊轉過身去。這個緊抱住她的男人顯得傷心憂 鬱、驚恐不安。「蘇珊,」斯特拉斯莫爾乞求道,「我一切都可以解釋。」她奮力想掙 脫他。局長緊緊地摟住她不放。「我愛你,」他低聲說道,「我一直都愛著你。」 蘇珊感到一陣噁心。 「跟我在一起。痛苦會過去的,」他說,「你會再戀愛的。我會治好你的傷的。我 是為了咱倆才這樣做的。蘇珊,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就在那一瞬間,萬能解密機似乎是在反駁斯特拉斯莫爾可恥的表白,發出了憤怒而 冷酷的絲絲聲。看來氟利昂並沒有及時到達下層的處理器。 「不!」斯特拉斯莫爾磕磕絆絆地衝向那台發出雷鳴般聲響的計算機,撲倒在地。 可於事無補。萬能解密機鈦鍶合金的處理器已經點燃了。世界上最昂貴的計算機很快就 會變成一個深達八層樓的地獄。 斯特拉斯莫爾慢慢地轉向蘇珊。他在蘇珊的眼睛裡尋找著天堂,可看到的卻只是死 亡。他永遠都不會擁有蘇珊。永遠不會。 蘇珊神情茫然地注視著萬能解密機。她知道密碼破譯部很快就會成為一座烈焰熊熊 的地獄。 密碼破譯部的地板開始搖晃了。 此時,斯特拉斯莫爾走了過來,突然又抱住了蘇珊,拚命地把她摟在懷裡,親吻著 她的雙頰。「原諒我,」他乞求道。蘇珊想要掙脫出去,可斯特拉斯莫爾緊摟住不放。 萬能解密機震動起來。斯特拉斯莫爾摟得更緊了,說道:「摟著我,蘇珊。我需要 你。」 一股憤怒的潮水湧遍蘇珊的四肢。她耳邊傳來戴維的喊聲。我愛你!快逃!她突然 一使勁,猛地掙脫了他。萬能解密機發出的吼叫聲變得震耳欲聾。火勢已經燒到頂部。 戴維的聲音似乎在鼓舞著她,指引著她。她飛快地跑上通往斯特拉斯莫爾辦公室的 天橋。身後,萬能解密機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 那股劇烈的氣流猛地吹向蘇珊的時候,她抓住了扶手,看到斯特拉斯莫爾站在萬能 解密機旁邊正抬頭注視著她。週遭的爆炸如暴風雨肆虐一般,然而他的眼中卻是一片平 靜。他雙唇開啟,吐出生命中最後一個詞語:「蘇珊。」 空氣衝進萬能解密機體內,即刻燃燒起來。特雷弗·斯特拉斯莫爾局長被吞噬在一 片明亮的火海中。 爆炸的氣浪沖擊著蘇珊,把她吹進了斯特拉斯莫爾的辦公室。她所能記起的,就只 剩這灼人的熱浪了。 密碼破譯部的爆炸使整座國安局綜合大樓都搖晃了一下。 方丹最終開了口,他的聲音雖然微弱但語氣堅決。「米奇,找一幫人到下面去…… 馬上就去。」 房間的另一側,電話響了起來。那是傑巴打來的電話。 數字城堡(十九 )蘇珊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少。喉嚨裡的疼痛使她恢復了知覺。她跌跌撞撞地朝門口走 去。天橋不見了。密碼破譯部的地板已成為一片火的海洋。酸性濃煙巨浪般地向上翻騰 著。 密碼破譯部快要毀滅了。我也快要不行了。她想到了那個唯一可行的出口———斯 特拉斯莫爾的電梯。蘇珊想起了黑爾的話。電梯用的是主樓的電源!她穿過煙霧朝電梯 門走去。她使勁按動已經變黑的按鈕鍵盤。門後面一陣嗡嗡聲。 鍵盤上是印有字母的按鈕。絕望中,她記起來了。密碼!斯特拉斯莫爾根本沒有告 訴我密碼! 濃煙飄滿了整個房間。蘇珊給嗆得透不過氣來,靠在門上,閉上了雙眼。但戴維的 聲音再次喚醒了她。快逃出去,蘇珊!打開門!逃出去!鍵盤下面的液晶屏上,顯示出 五個空著的亮點。密碼是五個字母……她的耳邊傳來副局長哀憐的表白。我愛你蘇珊! 我一直都愛著你!蘇珊!蘇珊!……她頓時清醒了。 蘇珊無力地、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到鍵盤上,輸入了密碼。S……U……S……A…… N電梯門徐徐開啟。這裡是地下通道。電梯門緩緩關上了。蘇珊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突然,一輛小型汽車猛地轉過彎來,前燈的燈光刺得她睜不開眼。汽車停在了她的身 旁。 「弗萊切女士!」一個聲音驚訝地叫道。 「天哪。你沒事吧?我們還以為你遇難了呢!」查德•布林克霍夫看著這位受到驚 嚇的密碼破譯員,「上來吧!主數據庫出現了病毒,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高爾夫車停了下來。一條狹窄的通道與隧道垂直交叉。布林克霍夫扶她下了車,走 進通道。 身後傳來腳步聲———那是有力而堅定的步伐。布林克霍夫和蘇珊轉身望去。闊步 走來的是名身材魁梧的黑人男子。蘇珊從沒見過他。那人以一種銳利的眼神盯著她。「 這是誰?」 「蘇珊•弗萊切。」布林克霍夫回答。 那名男子揚起了眉毛。蘇珊比他想像的要光彩照人。「副局長呢?」 布林克霍夫搖了搖頭。 那人向別處凝望了一下後,重新注視著蘇珊。「我是利蘭•方丹,」他伸出右手, 「很高興你安然無恙。」 蘇珊相信總有一天她會見到局長,可從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國安局主數據庫的指揮中心看起來情形十分混亂。傑巴站在房間中央高高的工作站 上,吼叫著發出各種命令。身後的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條信息。蘇珊對那條信息再熟 悉不過了。 現在惟有事實能拯救你們輸入密碼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蘇珊跟著方丹朝 指揮台走去。傑巴看見他們,忿忿地說,「衝擊波讓我束手無策!斯特拉斯莫爾哪兒去 了?」 「斯特拉斯莫爾局長遇難了。」「真是他媽的惡有惡報。」 「冷靜點,傑巴。我們來看看情況怎麼樣了。這個病毒有多厲害?」 傑巴突然大笑起來。「病毒?你以為這是病毒?」 方丹依然很鎮靜。 傑巴深吸一口氣,放低了聲音說道:「病毒能夠複製,然而這也是它們的弱點—— —你可以將病毒雜交從而消滅它們。不幸的是,這個程序用不著進行複製。它是蠕蟲。 」傑巴憤恨地說,「只是按指令完成任務,然後就完蛋。現在它正擴散,附在我們所有 的機密資料上。之後就可以為所欲為。」 方丹保持著冷靜,「能阻止嗎?」 傑巴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不知道。這全看寫程序的人的火氣有多大了。」他指 著屏幕上的信息,「有人在給我們搗亂。依我看,這是勒索信。」 蘇珊用空洞、低沉、輕微的聲音說:「那是……遠誠友加。」 傑巴盯著她,「友加?」蘇珊無力地點頭。「他想要我們坦白有關萬能解密機的事 情……」 方丹呆站在那裡,問道:「你有什麼建議?」 「建議?局長,」傑巴氣急敗壞地叫道,「現在是遠誠友加控制這個數據庫!快答 應他的條件。如果他想讓天下人都知道萬能解密機,那就通知有線新聞網,說出真相。 現在萬能解密機只是地面上的一個空洞了———你還怕什麼?我們需要那個密碼,要不 然這裡一切都會完蛋!」他猛地掏出手機,開機說道:「把他的號碼給我!」 「不用麻煩了,」蘇珊輕聲說道,「友加已經死了。」 傑巴感到一陣困惑與驚愕。「死了?那也就是說……我們無法……」 「也就是說我們要另做打算了。」方丹語氣平淡地說。 傑巴的眼裡充滿了震驚,這時,有人從房間的後面大聲地喊了起來。 「傑巴!傑巴!」 草志九田正朝著指揮台跑過來,手裡拖著一張長長的打印單。她看起來一臉的惶恐 。 「傑巴!」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蠕蟲……我剛剛查明了這個蠕蟲是什麼東西! 」她一把將單子塞到傑巴手上。「我們隔離了蠕蟲的執行命令———快看看這個程序! 看看它想幹什麼!」 這位系統安全部的首席技術專家看著這張打印單,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一把抓住了 扶手撐住身體。「遠誠友加……你這個狗雜種!」 傑巴盯著打印單臉色煞白。「局長,我們只能斷開數據庫的電源了。」 「不行,」方丹回答,「那樣做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全世界有三百多條綜合業務數字網絡線路與國安局的數據庫連接。事先沒有通告一 聲就關閉數據庫會在全球範圍內造成致命的情報真空。 「我知道那會產生什麼後果,可我們別無選擇。」傑巴深吸一口氣。「這種蠕蟲是 有選擇地循環。大多數破壞性的應用程序會把數據庫清除得一乾二淨,但這個程序僅僅 刪除那些符合某種特定參數的文件。」 「你的意思是說它不會襲擊整個數據庫?」布林克霍夫滿懷希望地問,「那不是太 好了嗎?」 「不!這糟糕透頂!」 「沉住氣!」方丹命令道,「這種蠕蟲找的是什麼參數?」 「長官,你知道,任何人要想從外界進入這個數據庫,都要先通過一系列的防衛通 道才能獲得許可。」 方丹點點頭。 「由於我們與全球的因特網都是連通的,」傑巴解釋道,「黑客、外國政府的那幫 行家一天二十四小時地圍著這個數據庫打轉,都想闖進來。」 「不過,」方丹說,「一天二十四小時,我們的安全防衛過濾器都會把他們拒之門 外。你想說明什麼?」 「友加編寫的蠕蟲程序,目標是我們的安全防衛過濾器。大約一個小時之後,人們 都能獲得美國最高安全防衛許可。」 方丹站立良久,一個字也沒說。 傑巴心急如焚,轉身對草志喊道:「採用直觀表示法!」 一個計算機生成的示意圖形象地閃現在人們面前的投影牆上。中間是個標明「數據 」字樣的紅圈。中心的外圍是五個線條粗細不等、顏色各異的同心圓。最外圍的圓圈顏 色暗淡,幾乎快要看不出來了。 「我們的防禦工作分為五個層次,」傑巴解釋。「最外圍馬上就要消失的防線代表 遭到攻擊的主機。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五道防線會接連消失。國安局數據庫的每一個字 節都會變成公用域內的信息。」「堡壘主機完蛋了!」後排的一位技術員喊道,「第二 道防火牆遭到攻擊!」 「我們得關閉電源了,」傑巴催促道,「我們只有大約四十五分鐘的時間了。關閉 電源可是個複雜的過程。」為了保證不斷電,關閉這個電路牽涉到一系列複雜的確認與 協議———這比在一般的核潛艇上發射導彈還要複雜得多。「要是動作快的話。手動關 閉需要大約半小時。」 「局長!」傑巴勃然大怒,「如果這些防火牆都失去了效力的話,地球上的每一個 用戶都可以獲得最高安全防衛許可!我說的可是最高機密!我們一定得關閉!現在就要 !」 「一定還有其他方法。」 「不錯,」傑巴輕蔑地說,「有!拿密碼來也行呀!可那個唯一知道密碼的傢伙偏 偏死了!」 「密碼在西班牙。」蘇珊有氣無力地說道。這麼長時間以來,這是她提到的第一件 事情。「友加臨死之前,把密碼送人了。密碼……」蘇珊身體發抖地說著,「斯特拉斯 莫爾局長派人去找了。」 「然後呢?」傑巴問道,「斯特拉斯莫爾派出去的人找到密碼了嗎?」 蘇珊努力忍住不哭,可淚水還是流了出來。「是的,」她哽咽著說。 一聲刺耳的尖叫穿透了控制室。「攻進來了!」那是草志的聲音。 傑巴轉身看著示意圖。兩條細線已經出現在同心圓的外圍。傑巴又轉過身,對局長 說:「得拿個主意了。要麼我們關閉電源,要麼就徹底失敗。」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方丹陷入沉思之中。密碼在西班牙,蘇珊的這個消息似乎給了他希望。 「得拿定主意了!」傑巴強烈請求,「現在就要!」 方丹抬起頭,平靜地說:「好吧,主意拿定了。我們不關電源。我們等。」 傑巴驚詫得張口結舌地問:「什麼?可那———」 「這是場賭注,」方丹打斷他的話,「一場只能贏的賭注。」他拿過傑巴的手機, 按了幾下按鍵。 控制室後側的門像是收到信號一樣打開了,米奇飛奔進來。「局長!控制板的臨時 連線馬上接通!」 方丹有所期待地看著前方牆壁上的屏幕。十五秒之後,屏幕「辟啪」一聲閃現出畫 面來。 畫面上顯示出兩個男人的圖像,一個臉色蒼白,戴著信號切換器;另一個金髮碧眼 ,是個典型的美國人。他們正對著攝像機坐下。音頻連接暢通了。 「他們是誰?」布林克霍夫擔心地問。「空中偵探。」方丹一邊回答,一邊注視著 這兩名他派往西班牙的偵探。有一件事情頗令方丹擔憂:利用赫洛霍特。赫洛霍特雖然 老練,可畢竟是個唯利是圖的傢伙。為了監視赫洛霍特,也是以防萬一,方丹就採用了 這個必備措施。 「絕對不行!」戴著信號切換器的那人衝著攝像機喊道,「我們有命令!我們要向 利蘭•方丹匯報,只匯報給利蘭•方丹一個人!」 方丹給逗樂了,微微一笑地說:「你不知道我是誰,是嗎?我先來解釋一些事情。 」片刻之後,那兩個人面紅耳赤,一五一十地向這位國安局局長作了匯報。「局……局 長,」金髮碧眼的那個結結巴巴地說,「我是科利安德特工。這是史密斯特工。」 「很好,」方丹說,「給我們簡單說一下吧。」 「局長,根據您的指示,」史密斯開始說,「我們一直都在跟蹤遠誠友加先生。謀 殺進行得很順利。但是,後來出了岔子,來了一群路人,赫洛霍特根本就沒拿到那樣東 西。」 「赫洛霍特現在哪裡?」 史密斯扭頭朝後看了一眼,說道:「他和我們在一起,長官。」 方丹鬆了一口氣。攝像機鏡頭掃過車廂,顯示出兩個抵著車後壁的軟綿綿的身體。 「赫洛霍特已經死了?」局長問道。「是的,長官。」 一聲尖叫傳來,「第三道防火牆遭到攻擊!」房間裡一陣騷動。 前方的屏幕上,戴著信號切換器的特工一無所獲地伸出雙臂。「長官,什麼標記也 沒找到。」 「該死!」方丹頓時無法自制地大發雷霆,「應該在那裡!繼續找!」 方丹押了一把賭注,可他輸了。傑巴上場了。他掃視著自己的編程大軍,命令道: 「切斷備用電路!開始關電源!馬上!」 「根本就來不及了!」草志喊道。「關電源需要半小時!已經太遲了!」 傑巴張口剛要回答,房間後面一聲痛苦的尖叫打斷了他。蘇珊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她臉色煞白地盯著定格在畫面上的戴維•貝克,看到他一動不動,渾身沾滿鮮血。她跌 絆著衝向那副畫面,伸出了雙手。「戴維……哦,戴維……他們怎麼能———」 方丹一臉迷惘地問:「你認識這人?」 戴維•貝克的大腦一片空白。我快要死了。他聽到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戴維 。」有個聲音在呼喚他。 有人把他拉了起來。史密斯特工讓貝克坐在椅子上,面對屏幕。 「可———可,」蘇珊結結巴巴地說,「我看到發送的信息,說……」 史密斯點了點頭。「赫洛霍特的如意算盤打得過早了。」 「可那血……」 「皮肉傷而已,我們用眩暈手槍擊中了他。別擔心,女士,」史密斯安慰道,「他 不會有事的。」 貝克望著面前的電視屏幕。蘇珊在那兒正抬頭凝視著自己。 「蘇珊?蘇珊,我有事要問你。」話筒中傳出的回聲讓每個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蘇珊•弗萊切,」那個聲音迴響著,「你願意嫁給我嗎?」 房間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戴———戴維……你已經問過我了,五個月前。我說過我願意。」 「我知道。」他含笑著說,「不過,這次我有一枚戒指。」 「念出來,貝克先生!」方丹命令道。 「要小心地念!」傑巴用命令的口氣說。「最好是一次成功。通常一次輸入錯誤, 程序就會加速循環。兩次錯誤,就永遠進不去了。一切也都完了。」 貝克點點頭,鎮靜地讀起了戒指上刻的標記:「Q……U……I……S……空格…… C……」 「空格?」傑巴停止了輸入,問道:「竟然有空格?」 貝克核對一下戒指,說:「對,有好幾個空格呢。」 「這很奇怪。密碼是從來沒有空格的。」 布林克霍夫大聲喊道:「這不是密碼,還能是什麼?到底是誰在戒指上刻一大串雜 亂無章的字母?」 「啊……這枚戒指上刻的字母並不是雜亂無章。」貝克解釋,「實際上,這個是拉 丁文。讀起來是Quiscus-todietipsoscustodies.翻譯過來大致意思是———」 「誰來監視這些監視者!」蘇珊接過戴維的話說道。「這句話出自尤維納利斯的諷 刺詩。誰來監視這些監視者?我們在監視著這個世界的時候,誰又來監視國安局呢?這 是友加最喜歡說的話!」 「直接省略空格,」布林克霍夫喊道,「然後輸入!」 方丹轉身問蘇珊:「你怎麼看,弗萊切女士?」 「我認為這不是密碼。」 方丹長長地吸了口氣,烏黑的雙眼向著蘇珊的眼睛射出探尋的光芒。「如果這不是 密碼,遠誠友加為什麼要把它送人?如果他知道是我們謀殺了他———你不認為他想要 丟掉戒指來懲罰我們嗎?」 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啊……局長?」是科利安德特工的聲音。「我並 不那麼確信遠誠友加先生知道自己是被謀殺的。」 「史密斯特工,你怎麼以為?」 「赫洛霍特是用非擴散損傷性子彈。開槍時沒有聲音。打到後不會流血。友加先生 只是感到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看來他並沒有由這種感覺聯想到槍手。」史密斯補充道 ,「他根本就沒去尋找那個襲擊他的人。一個人中了槍,總要去找攻擊者。這是本能。 」 方丹感到一陣迷惑。「你是說遠誠友加沒有去找赫洛霍特?」 「是的,長官。我們有錄像,如果你願意———」 一位技術員喊道,「蠕蟲就要攻進來了!」 「錄像就算了吧,」布林克霍夫斷言,「先完成這一步吧!」 傑巴歎了口氣,平靜地說:「局長,要是我們輸入錯誤的話……」 「而且,」蘇珊打斷他的話語,「如果遠誠友加沒有懷疑到是我們謀害了他,那麼 我們就有幾個疑問要解答。」 方丹沉默良久,然後重重地歎了口氣說:「好吧,放錄像。」 數字城堡(二十 )屏幕的中間出現公園裡一個開闊的廣場。廣場一端是塞維利亞市政廳。前面是一片樹 林。公園內空無一人。 史密斯開始進行解釋。「這是從貨車裡拍攝到的情形,距離殺傷區大約五十米。友 加正從右側走過來,赫洛霍特躲在左側的樹林裡。」 這時,遠誠友加出現在畫面裡。他把手擋在額頭上遮住陽光,抬頭望著那座龐大的 市政廳的屋頂。 「就是這兒。」史密斯提醒大家,「赫洛霍特射出了第一枚子彈。」 屏幕左側,一道光線從樹林的後面反射出來。片刻之後,友加緊緊地摀住了胸口, 頓時搖晃起來。 史密斯冷靜地解說道:「友加立刻就停止了心跳。他的眼睛是向下看的,在看他自 己。如果友加懷疑到這是謀殺的話,會本能地仔細察看四周。可是,他並沒有那樣做。 」 友加倒在地上。畫面上出現一個男人的身影。那人戴著金屬絲邊眼鏡,朝友加走過 去。突然,一位老人從旁邊的庭院裡衝出來,跪在友加身旁。過了一會兒,又有兩個人 出來了———一個是肥胖的男人,另一個是紅頭髮的女人。赫洛霍特退到樹林裡。「這 裡戒指開始轉手了。」 友加大口地喘著氣,拚命地舉起左手。鏡頭鎖定在那三根畸形的手指上;其中的一 根上戴著一枚金戒指。老人突然站起身跑開。友加看上去越來越虛弱,硬撐著把戒指舉 到了那個男人面前,對那人微微地點了一點頭,然後,無力地垂下了手臂。一輛警車出 現了。那個女人拉起那個男人倉皇而逃。 鏡頭鎖定在友加身上,他停止了心跳,手上的戒指已經不見了。 「這就是證據,」方丹果斷地說,「遠誠友加想讓人把戒指拿走———這樣我們就 永遠找不到密碼了。」 「可是,局長,」蘇珊爭論道,「如果友加不知道自己是被謀殺的話,為什麼要放 棄密碼呢?」 「如果這裡有誰能指出比這枚戒指更像是密碼的東西,我洗耳恭聽。」沒人吱聲。 「友加是不會無緣無故丟掉那枚戒指的。我已經拿定了主意。輸入戒指上的字母。馬上 。」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他們就要來不及了。貝克念著那些字母,傑巴把它們輸進電腦 ,去掉了所有空格。屏幕上顯示著:QUISCUSTODIETIPSOSCUSTODES「敲吧。」方丹命令 道。傑巴按了一下「回車鍵」。 「蠕蟲在加速循環!」草志在房間後面大聲喊道,「密碼輸入錯誤!」 屏幕上顯示著出錯信息:非法輸入。僅限數字。 第三道防火牆崩潰了,屏幕上出現了六條黑線。猛烈攻擊著防線的黑客從現在開始 ,將要成指數倍地增加。 草志拿著一份新的打印單衝上指揮台。「我有新發現,長官!」她興奮地喊道,「 蠕蟲程序裡出現了孤立行!是阿爾法分組。隨處都有!」 「孤立行」指的是編程時寫的附加行。這些附加行對於程序的目標不起任何作用。 通常在程序的最後調試和編譯過程中,就被刪除掉了。 蘇珊瞇起眼睛。「襲擊我們的竟然還是友加沒有寫完的蠕蟲程序?友加是個完美主 義者。他決不允許自己的程序有任何漏洞。」 「這裡有很多孤立行!」草志嚷道。「看!」 蘇珊點點頭。果然不錯,差不多每隔二十行,這個程序就有四個獨立的字符。「四 位阿爾法分組。這些絕對不是程序的一部分。許多加密用的是四位分組法。這個有可能 是密碼。」 蘇珊將所有的分組打出來。 PFEESESNRETMMFHAIRWEOOIGMEENNRMAENETSHASDCNSIIAAIEERBRNKFBLELODI「友加給 我們留下了線索!他這是在奚落我們,激我們及時找到密碼。他有所暗示而我們卻理解 不了!」 「真是荒唐,」傑巴厲聲說道,「友加只給我們指了一條路———曝光萬能解密機 。可我們把機會葬送了。」 「我只能同意他的看法,」方丹說道,「我認為友加不可能向人暗示他的密碼,冒 讓我們逃脫的風險。」 蘇珊可記得友加是怎麼通過NDKOTA給他們暗示的。她抬頭注視著屏幕上的字母,納 悶這會不會是遠誠友加耍的另一個花招。 「隧道程序模塊馬上失靈!」一位技術員喊道。 示意圖上,一條條黑線湧了進來,向剩下的兩道防線發動進攻。 貝克一直靜靜地坐在那兒,看著監視屏上呈現的畫面。「蘇珊,那些字符是十六組 四位分組嗎?」 「對,是十六組。」「去掉空格。」貝克堅定地說。 蘇珊猶豫了一下,然後沖草志點了點頭。草志迅速地刪除空格。這個結果還是和原 來一樣讓人不明白。 PFEESESNRETEMMFHAIRWEOOIGMEENNRMAENETSHASDCNSIAAIEERBRNKFBLELODI傑巴勃然大怒 地吼道:「玩夠了沒有!遊戲結束了!蠕蟲在以雙倍的速度循環!我們大約只有八分鐘 了!我們是在找數字,而不是一大串不完整的字母!」 「四乘十六,」戴維平靜地說,「算一下結果,蘇珊。」 蘇珊看著屏幕上的戴維。計算結果?「六十四呀,怎麼了?」 戴維身子靠近鏡頭,臉佔滿了整個畫面。「六十四個字母……」 蘇珊點點頭說:「對,可這是——」她一下子呆住了。「哦,我的天!戴維,你簡 直是個天才!」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排成八行八列!」 蘇珊興奮地叫道。「六十四個字母!這是完全平方!」 屏幕上的字母被排成了八行八列: PFEESESNRETMPFHAIRWEOOIGMEENNRMAENETSHASDCNSIIAAIEERBRNKFBLELODI「弗萊切女士 ,」方丹問道,「你來解釋一下吧。」 蘇珊注視著這組字母,突然大笑起來:「戴維,我太驚奇了!」 戴維衝著監視屏上的蘇珊眨了眨眼,說道:「尤利烏斯·愷撒再度出擊。」 米奇一臉迷惑地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這是愷撒方陣,」蘇珊眉開眼笑地說,「遠誠友加給我們送了個信。從上往下重 新排列!要豎向看!尤利烏斯·愷撒就是用這種方式傳送密碼的!他用的字母個數總是 完全平方數!」 「排好了!」草志喊道。所有人看著投影牆上那行重新排列的字母。 PRIMEDIFFERENCEBETWEENELEMENTSRESOPNSIBLEFORHIROSHIMAANDNAGASAKI「插入空格, 」蘇珊下令道,「我們要解開這個謎團。」 「最後一道防線遭到攻擊!」 示意圖上,具有穿透性的黑線吞噬著最後一道防線,向著數據中心發起了猛攻。此 刻,四處遊蕩的黑客們正從世界各地湧來。數目每分鐘都在雙倍地增加。 指揮台上的人都琢磨著這條信息。 PRIMEDIFFERENCEBE-TWEENELEMENTSRESPONSIBLEFORHIROSHIMAANDNAGASAKI(廣島 和長崎原子彈轟炸的最主要差別) 「是不是指戰鬥力量?」布林克霍夫提議,「傷亡人數?經濟損失?」 「我們要找的是個確切數字,」蘇珊提醒道,「估計的損失值偏差太大。 三千英里之外,貝克眼前一亮。「因素!」他驚叫。「友加這是在玩猜字遊戲!『 elements(可以指「因素」,「元素」)』這個詞有很多種意思!他這是在說化學元素 ———不是社會政治因素!這兩顆原子彈使用了不同的可裂變物質———不同的元素! 」 草志一拍手,喊道:「對啊!這兩顆原子彈一個用的是鈾,另一個用的是鈽!這是 兩種不同的元素!」 「鈾和鈽!」傑巴興奮地叫著,頓時感到有了希望,轉身面對自己的工作大軍。「 鈾和鈽的差別!有誰知道是什麼?」大家面面相覷。 蘇珊轉身問草志:「這裡有瀏覽器嗎?」草志點點頭。蘇珊一把抓住她的手,說道 :「來吧,我們去網上衝浪。」 最後一道防線已經岌岌可危。 蘇珊和草志盯著上網搜索的結果。「這裡有六百四十七條與鈾、鈽和原子彈相關的 信息。感覺這個就是了。」 草志打開鏈接,找到文件的目錄。 「第二章!」蘇珊大聲叫道,「鈾與鈽!快找!」 草志找到那部分內容。蘇珊迅速地掃了一眼那些數據。 「一個數字,」傑巴提醒道,「我們要找的是數字。」 蘇珊又看了一遍友加留下的那條信息。兩種元素之間的主要差別……我們要的是個 數字……「等一下!」她說道,「『difference(difference用作數學問題中指「差額 ,差」。下文的prime可以指數學問題中的「素數」)』有多種含義。這是友加出的另 一個字謎———『difference』在這裡的意思是『差額』。」 「對!」屏幕上傳來貝克的贊同聲,「實際上,這個線索說的是素數差額,不是主 要差別。」 這句話立刻引起了蘇珊的注意。「素數!」她驚叫,轉身對傑巴說:「密碼是個素 數!這完全說得通!」 傑巴立刻意識到蘇珊說得沒錯。素數除了數字1和自身之外沒有其他因數。這樣, 計算機就不可能通過樹形因式分解而破解出密碼,所以,在編寫密碼的過程中,素數非 常有用。 草志插進了一句話:「對!完全正確!素數在日本文化中非常重要!」 「即使密碼就是個素數,那又怎麼樣呢!可能性太多了。」傑巴痛苦地叫道。房間 的後面傳來一聲大叫:「兩分鐘警告!」 蘇珊隱隱覺得他們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我們能找出密碼!」她按捺住自己的 緊張情緒說道,「在鈾與鈽的所有差別中,我敢說只有一個是可以用素數來表示的!這 是我們最後的線索。我們要找的數字是個素數!」 「開始吧,」方丹命令道。示意圖上,最後一道防火牆此時已薄得跟蛋殼一樣了。 「噯……夥計們?還記得我說過,投到長崎的原子彈是鈽原子彈嗎?」 「記得。」大家異口同聲地回答。 「唉……看來我犯了個錯誤。」草志指了指屏幕。 ……一般人都誤以為投到長崎的原子彈是鈽原子彈。事實上,這顆原子彈使用的物 質是鈾,和投到廣島的那顆是姐妹原子彈。 「可是———」蘇珊急促地問道,「如果兩種元素都是鈾的話,我們還怎麼找出二 者的差別呢?」 「說不定是友加犯了個錯,」方丹大膽地猜測,「也許他不知道兩顆原子彈是一樣 的。」 「絕不可能。」蘇珊歎息道,「就是那些炸彈使他變成殘疾的。這些他肯定知道得 一清二楚。」草志大聲地念道:「……投到長崎的原子彈使用的物質是鈾的一種同位素 鈾238,這種同位素是人工製造的,中子數量飽和。」 「238?」蘇珊驚叫道,「我們剛才不是看到,說投到廣島的原子彈使用的是鈾的 另一種同位素嗎?」 「這兩種同位素有什麼不一樣?」方丹問道。 「還有四十五秒!」一個聲音大叫道。最後一道防線幾乎要看不見了。 「在這兒!」草志指向顯示屏,「快看!」 「……兩顆原子彈使用了不同的可裂變材料……除了在重量上存在細小的差別之外 ,完全一樣。」 「原子量!」傑巴興奮地叫道,「就是它!原子量就是它們唯一的差別!這就是密 碼!」草志向前拉動頁面。「就在那兒!」傑巴叫道,「這就是它們的重量!」 「還有三十秒!」 「開始吧,」方丹輕聲說道,「做減法。抓緊時間。」傑巴手握計數器,開始輸入 那些數字。 「星號是什麼?」蘇珊問道,「數字後面有個星號!這裡有個腳注。」 那行微小的腳注是這樣寫的:���搎~差範圍為12%。各個實驗室公佈的數字有所不 同。 「最後的防線馬上被攻破!」一位技術員喊道。 示意圖上,大量黑線圍繞在防線四周,數百條線路等著連進來。屏幕右側顯示的是 遠誠友加。那些記錄了他生命最後時刻的畫面在不停地循環播放著。友加一而再、再而 三地伸出手指,把戒指伸到眾人眼前。他想要說話,但呼吸不暢說不出來,然後他伸出 那只畸形的手……「那伙入侵者快要攻進來了!」 屏幕的中央,最後一線防火牆幾乎要消失了。大量的黑色線條圍繞在圓心周圍,變 成一個不透光的,跳動著的黑團。 「十秒計時!」 蘇珊一直盯著畫面上的友加。絕望的表情,懊悔的神情。 頭頂的屏幕上,戴維陷入了沉思。「差別,」他一直在對著自己咕噥,「鈾238與 鈾235的差別。應該是一個簡單的差別。」 一位技術員開始倒計時了。「五!四!三!」 就在那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裡,這個聲音就傳到了西班牙。三……三。 戴維彷彿又被眩暈手槍擊中了一樣。三……三……三。238減去235!差就是3!他 朝麥克風伸出手去……就在那一刻,蘇珊盯著友加伸出去的手指。突然,透過那枚戒指 ,她看到了遠誠友加的手指。那正是三根手指。原來根本就不關戒指的事。友加不是在 告訴他們什麼,而是在展示給他們看。他這是在講述自己的秘密,祈望有人能理解這一 點……祈禱這個秘密能夠及時地傳達給國安局。 「3。」蘇珊吃驚地小聲說道。「是3!」貝克從西班牙喊道。 「我們完蛋了!」一位技術員尖叫。示意圖開始狂亂地閃爍著,團團的黑線湧向了 圓心。頭頂的警報突然響了起來。「機密洩露!」 蘇珊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己的未婚夫。頭頂上再次爆發出他的喊聲。 「3!235與238的差是3!」所有人都抬頭望著他。 「密碼是3!」蘇珊指向屏幕。那三根手指在塞維利亞的陽光下拚命地晃動著。 「3是素數!」草志不由地說道,「3是個素數!」 方丹茫然地問道:「會那麼簡單嗎?」 「機密洩露!」一位技術員高聲叫道,「數據庫就快完了!」 指揮台上,大家同時朝那台計算機撲去———蘇珊一下子擊中了鍵盤。每個人都轉 過身面向投影牆。 輸入密碼?3「確定!」方丹命令道,「馬上確定!」 蘇珊屏住呼吸,手指點在了「回車鍵」上。計算機「嘀」地響了一聲。 密碼已確認頭頂的示意圖上,五道防火牆中的第一道正在復原。襲擊數據中心的黑 色線條立刻就被切斷了。第二道防火牆隨之再現了……然後是第三道。片刻之後,過濾 器全部再現。數據庫平安無事了。房間內爆發出了一陣呼聲,技術員們擁抱著,慶祝他 們的勝利。 「傑巴,」方丹問道,「他們竊取了多少信息?」 「很少,」傑巴一邊查看電腦信息一邊回答,「很少一部分。而且全都不完整。」 方丹慢慢地點點頭,環顧四周尋找蘇珊,可她已向房間前面走去。在面前的牆壁上 ,戴維的臉填滿了整個屏幕。 「嗨,幹得真漂亮。」他微笑著說。 蘇珊醒來的時候,陽光明媚。戴維正默默地凝望著她。 戴維掏出一樣小東西,說道:「我有東西給你。」他拉過蘇珊的手,把一樣東西戴 到她的手指上。 這是一枚白金戒指,上面還鑲著一粒閃閃發光的鑽石。 「你願意嫁給我嗎?」 德源昭高站在大阪的海關辦公室內,注視著那個骨灰盒,他悔不當初。 海關官員給了他一個信封,裡面是嬰兒的收養證明與出生檔案。「你是這孩子唯一 健在的親人,我們費了很多周折終於找到你了。」 三十二年前那個淫雨霏霏的夜晚,他遺棄了他那身體有缺陷的兒子與生命垂危的妻 子。 隨證件附上的是一枚金戒指。當年,他拋棄了自己唯一的兒子;如今,殘酷的命運 讓他們這樣團聚了。(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