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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文/陳以喬
回首看今年度之最痛快淋漓瘋狂暢銷的浪漫驚悚的推理小說,絕對是《達文西密碼
》了。這本人人愛不釋手,一看就上癮,連大小S都在節目上頻頻說好看的書,到底它
的魅力在哪裡呢?
首先是媲美好萊塢的情節,要是你習慣看好萊塢電影,你一定會能想像書中許多的
畫面呈現,巨大的飛機掩護著嫌疑犯悄聲落地,或是在不可思議的巨大穀倉裡有著許多
精密先進的設備……。再來是有如MTV的緊湊節奏,全書由開始到結束,經過的時間根
本不到24小時,但主角卻已來來去去,從法國到英國,從巴黎到了蘇格蘭。書中每章的
結尾,總結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會讓人想要一頁一頁看下去,猜想故事會如何進行下去
。另外,最重要的,本書充滿了有趣的歷史謎團與豐富的歷史、繪畫、宗教知識。作者
丹.布朗因著家學淵源,知道許多有趣的歷史謎題和繪畫知識,於是能運用自如,創造
出一個新的謎團。
很多人都很好奇,這本書當中所講的故事是真的嗎?作者丹.布朗說,雖然故事是
虛構的,人物是假的,但是,達文西的畫、羅浮宮的金字塔等,都是真實存在於現實世
界裡。他希望能透過書中人物的討論,引起大家的興趣,進而能思考關於宗教、信仰和
歷史的看法。不論世界各地,這本書的銷售成績都亮眼得令人驚艷,丹.布朗則坦承被
嚇到了。他知道自己很認真地在寫這本書,但從沒想過這本書可以吸引這麼多人,因為
他只是將自己這些年來因著興趣,進而發現的一些資訊匯集成小說而已。
至於在台灣出版《達文西密碼》的重要推手,就是時報出版社文學線主編葉美瑤。
當簽下這本書時,《達文西密碼》才剛上紐約時報的排行榜三個月,其實尚未引人注目
,但看過第一章的試閱之後,她就決定要簽下這本書,當時她也沒料到這本書竟然會有
如此的銷售佳績。當我們問到她,出版《達文西密碼》最難忘的經驗是什麼?她說,她
覺得她做得最對的事,就是選對了譯者。這本書裡的內容涵蓋了宗教、歷史、繪畫、數
學等專門的領域,要譯得好,譯者勢必也要有著許多的知識。尤傳莉小姐正是這樣一位
優秀的譯者。在書出版之後,很多美術界的人都向美瑤說,譯得真好。美瑤笑著說,雖
然我們是全世界最晚出的版本,但我們的品質是最好的。
對於這麼具爭議性的一本書,網路上的讀者反應也是兩極。不過說好看的讀者還是
占了多數。但許多人對於書中的結局都不太滿意,在經歷這麼一場冒險後,這樣的結局
有點不能大快人心。想知道《達文西密碼》倒底如何不能滿足這些讀者嗎?還沒看的人
快來看吧!
《達文西密碼》,可不只是本好看的推理小說…丹.布朗在《達文西密碼》裡談到
許多關於歷史與藝術的內容。西方繪畫或宗教對你來說太遙遠了嗎?博客來《達文西密
碼》非官方網站將幫你導覽書中提及的藝術家與建築師,告訴你西方正史之外�堣@些不
可不知的野史趣聞,還有帶你去看看倫敦與巴黎的風景,跟著書中的主角一起暢遊這兩
個美麗城市,當然也提供您更多實用、有趣的旅遊資訊!
寫在前面
錫安會是一個確實存在的組織,是一個成立於1099年的歐洲秘密社團。
1975年巴黎國家圖書館發現了被稱作「秘密卷宗」的羊皮紙文獻,才知道包括艾撒
克•牛頓爵士、波擔切利、維克多•雨果和達文西等眾多人物均為錫安會成員。
人們所知的「主業會」是一個梵帝岡教派——一個極度虔誠的羅馬天主教派。該教
派近來引起了諸多爭議,因為有報道說它實施了洗腦、高壓統治和一種稱作「肉體苦行
」的危險修行方法。主業會耗資47,000,000美元剛剛在紐約市萊剋星屯大街243號建成
了自己的全國總部。
本書中所有關於藝術品、建築、文獻和秘密儀式的描述均準確無誤。
楔子
巴黎羅浮宮美術博物館,夜10時46分。
羅浮宮拱形藝術大畫廊內,德高望重的博物館館長賈克•索尼耶跌跌撞撞地撲向他
所見到的離他最近的一幅畫——一幅卡拉瓦喬的畫作。這位七十五歲的老人猛地抓住鍍
金的畫框,用力把它拉向自己。畫框終於從牆上扯了下來,索尼耶向後摔作一團,被蓋
在帆布油畫的下面。
果然不出館長所料,附近的一扇鐵門轟然倒下,封住了通往畫廊的入口。鑲木地板
震顫著。遠處響起了報警聲。
館長在地上躺了片刻,喘著粗氣,四下看了看。我還活著。他從畫底下爬了出來,
在這洞穴般幽暗的地方四處覷視著,想找個藏身的地方。
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不許動!」
館長雙手撐著地,跪在那裡,呆若木雞,好半天才轉過頭去。
在封閉的門外,僅十五英呎遠的地方,側影高大的攻擊者正透過門上的鐵欄杆盯著
裡面。他身板寬大,個子很高,面無血色,一頭稀疏的白髮。他眼睛虹膜呈粉紅色,瞳
孔為暗紅色,看去是個白化病人。他從外套中拔出手槍,將槍管透過鐵欄杆瞄準了館長
。「你本不應該跑。」聽不出他是哪裡口音。「這回該告訴我那東西在哪裡了吧?」
「我已跟你說過——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館長無助地跪在地上,結結巴巴
地說道。
「你撒謊。」那個人瞪著他,除了鬼魅般雙眼中的閃光外,一動也不動。「你和你
的弟兄們持有一件不屬於你們的東西。」
館長猛地一驚。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今夜它將物歸其主。要想活命,就乖乖地告訴我那東西藏在啥地方。」那人把槍
對準了館長的頭。「你想為了這個秘密而送命嗎?」
索尼耶嚇得連氣都不敢喘。
那人歪著頭,目光沿著槍管望下去。
索尼耶終於舉起手告饒了。「等一等。」他慢吞吞地說:「我告訴你這一切。」接
下去的話館長講得非常謹慎。這是他事先操練了許多遍的謊言,每次都祈禱著永遠不要
用上這套謊言。
館長說完後,襲擊他的那人得意地笑了。「不錯。跟其他人講的一模一樣。」
其他人?館長心猛地一縮。
「我也找到了他們,三個都找到了。他們證實了你剛才所講的話。」那大個子嘲笑
道。
這不可能!館長和他的三個主事的真實身份就如同他們所保護的那個古老的秘密一
樣神聖。索尼耶現在知道他的同伴都嚴格遵循程序,在死前都說了同樣的謊言。這是一
個約定。
那攻擊者再次舉槍瞄準。「你完蛋後,我就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
館長立即意識到了真正可怕的情形:如果我死了,真情將永遠無人知曉。他本能地
想抓些東西蓋住自己。
槍響了,館長感到鑽心地灼熱,因為子彈停在他的肚腹之中。他撲倒在地,痛苦地
掙扎著,接著緩緩地翻過身,透過柵欄盯著攻擊者。
那人瞄準了索尼耶的頭,這一槍會讓他立即斃命。
索尼耶閉上眼睛,腦子一片混亂,極度恐懼和懊悔。
空彈膛的卡嚓聲在長廊裡迴響。
館長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人掃了一眼自己的武器,幾乎被逗樂了。他伸手去取另一隻彈夾,但似乎想了想
後,又對著索尼耶的肚子得意地冷笑道:「反正這傢伙也活不成了。」
館長向下望去,他看到自己白色亞麻襯衫上的槍眼。槍眼在胸骨下方幾英吋的地方
,四周都是血。我的腹部!夠殘酷的,子彈沒打中他的心臟。作為一名阿爾及利亞戰爭
的老兵,館長以前目睹過這種可怕的被延緩的死亡。他還能活十五分鐘,因為胃酸正滲
入他的胸腔,他將從內部中毒而死。
「疼痛對人有好處,先生。」那人道。
然後他離開了。
現在只有賈克•索尼耶一個人了。他轉過頭再次盯著鐵門。他被困在裡面了,至少
二十分鐘內門是無法再打開的。等到有人來到他身旁時,他早就沒命了。然而,現在令
他更恐懼的倒不是死。
我必須把這個秘密傳下去。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被謀害的三位兄弟的形象浮現在他腦海裡。他想到了他們的
先輩們,想到了他們被委託的重任。
一個環環相扣的守秘者鏈條。
儘管有所有的預防措施……,儘管有確保萬無一失的方案,賈克•索尼耶現在突然
成了唯一存在的一環,成了多年來保守的秘密中的那個最重要的秘密的守護者。
他顫慄著,站了起來。
我必須想出辦法來……他被困在藝術大畫廊裡,在這個世界只有一個人可以接過他
傳遞的火炬。索尼耶凝望著這大牢的牆壁,一組世界名畫像好朋友似的朝他微笑著。
他在痛苦地抽搐,但他還是竭力穩住自己。他知道眼前這令他孤注一擲的任務,需
要他抓住餘下生命的每一秒鐘。
第一章
羅柏•蘭登慢慢醒來。
黑暗中電話鈴響了起來——一種微弱的、不熟悉的響聲。他伸手去摸床頭燈,把燈
打開。他瞇著眼打量了一下環境,發現這是一間文藝復興風格的豪華臥室,路易十六世
的傢俱,裝飾有手工壁面的牆面,還有一張寬大的四柱紅木床。
我到底是在什麼地方?
掛在床柱上提花浴衣上寫著:巴黎裡茨酒店。
霧在慢慢散去。
蘭登拿起聽筒,「您好!」
「蘭登先生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問道:「但願我沒有吵醒您!」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床邊的鐘。午夜12時32分。他剛睡了一個小時,但感覺如昏死
過去一般。
「我是酒店門房接待員,先生。打擾您了,很抱歉,但是有位客人要見您。他非堅
持說事情非常緊急。」
蘭登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客人?這時他的目光匯聚到床頭櫃上一頁皺皺巴巴
的宣傳單:巴黎美國大學將舉辦一場學術晚會哈佛大學宗教符號學教授羅柏•蘭登將蒞
臨賜教蘭登哼了一聲。今晚的報告——一幅有關隱藏於沙特爾大教堂基石上的異教符號
幻燈片很可能嗆了哪位保守聽眾的肺管了。極有可能是有宗教學者上門找碴兒來了。
「對不起,我累了,而且……」蘭登說。
「可是,先生,」接待員趕緊打斷了他,壓低了聲音,急迫地耳語道:「您的客人
是位重要人物。」
毫無疑問,他的那些關於宗教繪畫和邪教符號學的書使他不太情願地成了藝術圈子
裡的名人。去年他與一個在梵帝岡的廣為流傳的事件有牽連,此後他露面的頻率提高了
上百倍。打那以後,自認為了不起的歷史學家和藝術迷們便似乎源源不斷地湧向他家門
口。
蘭登盡量保持禮貌的言語:「麻煩您記下那人的姓名和電話號碼,告訴他我在週二
離開巴黎前會給他打電話的。謝謝。」接待員還沒來得及回話,他便掛上了電話。
蘭登坐了起來,對著旁邊的客人關係手冊蹙著眉頭。手冊封面上自吹自擂地寫道:
如嬰兒般沉睡在燈火輝煌的城市,酣睡在巴黎裡茨。他轉過頭疲倦地凝視著對面的大鏡
子。回望著他的是個陌生人,頭髮亂蓬蓬的,疲憊不堪。
你需要休假,羅柏。
去年他可損失慘重,憔悴了許多。但他不願意在鏡子裡得到證明。他本來銳利的眼
睛今晚看起來模糊呆滯。碩大乾癟的下巴上滿是黑黑的胡茬兒。在太陽穴周圍,花白的
毛髮顯得一天比一天多,正深深地鑽進他那濃密的又粗又黑的頭髮中。雖然他的女同事
們一直說花白的頭髮使他顯得更儒雅,可蘭登不那麼想。
幸虧波士頓雜誌不是現在採訪的我。
頗使蘭登感到尷尬的是,上個月波士頓雜誌把他列進該市十大最引人注目的人,—
—莫名其妙的榮譽使他不斷成為哈佛同事們的首當其衝調笑的對象。
今晚在離家三千英里的地方,他作報告時,那種讚揚再度出現令他惴惴不安。
女主持人向巴黎美國大學的妃子亭裡滿滿一屋子人宣佈道:「女士們,先生們,我
們今晚的客人不需要介紹。他寫了好多本書,如:《秘密教派符號學》、《光照派的藝
術》和《表意符號語言的遺失》等。我說他寫了《宗教符號學》一書,其實我也只是知
道書名,你們許多人上課都用他的書。」
人群中的學生們拚命點頭。
「我本打算通過與大家分享他不凡的履歷來介紹他,然而……」,她以調侃的眼神
瞥了一眼坐在台上的蘭登。「一位聽眾剛遞給我一個……什麼呢?……可以說是更有趣
的介紹。
她舉起了一本波士頓雜誌。
蘭登縮了縮身子。她到底從哪搞到的那玩意?
女主持人開始從那篇空洞的文章中有選擇地朗讀已選取的片斷。蘭登感到自己在椅
子上越陷越深。三十秒鐘後,人們齜著牙笑了起來,而那女人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蘭登先生拒絕公開談及去年他在梵帝岡秘密會議上所起的非凡作用,這使人們對他越發
產生了興趣。」女主持人進一步挑逗聽眾說:「大家想不想多聽一些?」
大家齊鼓掌。
但願能有人讓她停下來。蘭登默默祈禱道。但她又繼續念那篇文章。
「雖然蘭登教授可能不像有些年輕的崇拜者認為的那樣風流倜儻,可這位四十幾歲
學者卻擁有他這個年齡不多見的學術魅力。他只要露面就能吸引許多人,而他那極低的
男中音更是使他魅力大增,他的女學生把他的聲音描述為「供耳朵享用的巧克力。」
大廳內爆發出一陣大笑。
蘭登有些尷尬,只能強裝笑臉。他知道她馬上又會說出「哈里森•福特穿著哈里斯
花格尼」這樣不著邊際的句話,因為他穿著哈里斯花格尼褲子和博貝利高領絨衣。他原
以為今晚終於可以安全地這麼穿而不致惹出那樣荒謬的說法來。他決定採取措施。
「謝謝您,莫尼卡。」蘭登提前站了起來,並把女主持擠下講台。「波士頓雜誌顯
然非常會編故事。」他轉向聽眾並發出了窘迫的歎息聲。「如果我知道你們誰提供了那
篇文章,我就請領事把他驅逐出境。」
聽眾又大笑起來。
「好嘍,夥計們,你們知道,我今晚到這兒是要談談符號的重要作用。」
蘭登房間的電話鈴再一次打破沉寂。
他拿起電話,遲疑地咕噥道:「喂!」
不出所料,正是門房接待員。「蘭登先生,真抱歉,又打擾您。我打電話是想告訴
您,您的客人正在去您房間的路上,我想我應該提醒您一下。」
蘭登現在一點睡意也沒有了。「是你把那個人打發到我房間的?」
「抱歉,先生,但像他這樣的人……,我想我不敢冒昧地阻止他。」
「到底是誰?」
但是門房接待員已掛斷了電話。
話音未落,已有人用拳頭重重地敲門。
蘭登感到一陣不安。他匆忙下床,感到腳趾頭深深地陷到地上的薩伏納裡地毯裡。
他穿上酒店提供的睡衣朝門口走去。「哪一位?」
「蘭登先生嗎?我需要和您談談。」對方以尖利的、頗具權威的口吻大聲喊道。他
說英語有很重的口音。「我是中央司法警察部的傑羅姆•科萊上尉。
蘭登怔了一下。司法警察?這大致相當於美國的聯邦調查局。
把安全鏈放好後,蘭登把門開了幾英吋寬的小縫。盯著他望的那個人的臉削瘦而蒼
白。那人極瘦,身著藍制服,看樣子像個當官的。
「我可以進來嗎?」那特工問道。
那陌生人灰黃的眼睛打量著蘭登,使他感到侷促不安。「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的警務局長在一件私事上需要您發揮一下您的專長。」
「現在嗎?深更半夜的。」蘭登擠出一句話來。
「你本打算今晚和羅浮宮博物館長會面的,是吧?」
蘭登突然感到一陣不安。他和那位德高望重的博物館長賈克•索尼耶本來約定在今
晚的報告後見一面,小斟一番,可索尼耶根本就沒露面。「你怎麼知道的。」
「我們在他的日誌本中看到了你的名字。」
「但願沒出什麼亂子。」
特工沉重地歎了一口氣,從窄窄的門縫裡塞進一張寶麗萊快照。
看了照片,蘭登渾身都僵住了。
「照片是不足半小時前拍的——在羅浮宮內拍的。」
凝望這奇怪的照片,他先是感受到噁心和震驚,繼而感到怒不可遏。
「誰竟然幹出這種事!」
「鑒於你是符號學方面的專家,且你原打算見他,我們希望你能幫助我們回答這個
問題。」
蘭登看著照片,既恐懼又擔心。那景象奇怪得讓人不寒而慄,他有一種不安的,似
曾相識的感覺。一年多以前蘭登也看到過一具屍體的照片,也遇到了類似的求助。二十
四小時後,他險些在梵帝岡城喪了命。這幅照片和那幅完全不同,但情景卻是那樣相似
,使人不安。
特工看了看表說:「我們局長正在等您,先生。」
蘭登沒太聽清他說什麼。他的眼睛還在盯著那張照片。「這個符號,屍體如此奇怪
地……」
「放置。」特工接著說道。
蘭登點了點頭,又抬起頭來,感覺到有一股逼人的寒氣襲來。「這是誰竟會對人幹
出這等事來。」
特工似乎面無表情。「您不知道,蘭登先生,你在照片上看到的……」,他頓了頓
說道,「那是索尼耶先生自己幹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一英里外,那位叫塞拉斯的白化病人一瘸一拐地走入位於拉布律大街的一座豪華的
褐砂石大宅的門口。他束在大腿上的帶刺的苦修帶扎進了肉裡。然而,由於他侍奉了上
帝,所以他的靈魂在心滿意足地歌唱。
疼痛對人有好處。
走進大宅時,他紅紅的眼睛迅速掃視了一下大廳。空無一人。他躡手躡腳地上了樓
梯,不想吵醒任何一位同伴。他臥室的門開著,因為這裡門不許上鎖。他了屋進,順手
關了門。
房間陳設簡單——硬木地板,松木衣櫥,拐角處有一張當床用的帆布墊子。這一周
他都住在這裡。他還算運氣,多年來,他一直在紐約市享用著這樣的棲身之所。
上帝給了我庇護所,為我指出了生存的目的。
今夜,塞拉斯感到他終於得以回報了上帝。他匆忙走向衣櫥,從最底部抽屜裡找到
藏在裡面的手機撥打電話。
「喂?」接電話的是個男的聲音。
「大師,我回來了。」
「講」,那聲音命令道,感覺他聽到這消息似乎很高興。
「四個全完了。三個執事……再加上那個主事本人。」
對方停了一會,好像是在禱告。「那麼,我想你是搞到情報了。」
「四個人說的都一樣。分別說出的。」
「你相信他們?」
「他們說的都一樣,不可能是巧合。」
他聽到一陣激動的呼吸聲。「好極了。他們一般會嚴守秘密,他們可是名聲在外。
我原來還擔心他們會保守修士會的秘密而不講的。」
「逼近的死神是會令他們開口的強大動因。」
「那麼,弟子,快把我該知道的情況告訴我。」
塞拉斯知道他從他那幾位受害者那裡搞到的情報會令人震驚不已。「大師,四個人
都證實了拱頂石——那個傳奇的拱頂石的存在。」
通過電話,他聽到對方立刻倒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大師的激動心情。「拱頂石
,正如我們原來猜想的一樣。」
據傳,修士會製作了一個石頭地圖,即拱頂石,或曰塞縫石。這是一塊石板,上面
雕刻著修士會最大的秘密被隱藏的地方。這秘密太重要了,修士會就是為了保護它而存
在。
「一旦我們擁有拱頂石,我們離成功就只有一步之遙。」大師道。
「我們比你想像的更接近。拱頂石就在巴黎。」
「巴黎?真令人難以置信,簡直太容易了。」
塞拉斯繼續描述那晚上早些時候發生的事情:那四們名受害者如何在臨死前試圖通
過告密來買回自己罪惡的生命。每個人對塞拉斯所說都一模一樣:拱頂石被巧妙地藏在
一個巴黎古教堂——聖敘爾爾皮斯教堂內一個確切的地方。
「就在上帝的聖所內,」大師驚歎道。「他們真會嘲弄我們!」
「已好幾個世紀了!」
大師突然非常肅靜,似乎是要讓此刻的勝利永駐心間。最後他說:「你侍主有功,
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情。我們已苦等了好幾百年。你必須找到那塊石板——立刻——就在
今夜。你知道這事事關重大。」
塞拉斯知道這事至關重要,可大師的命令似乎無法執行。「但那教堂看管甚嚴。尤
其是現在,是夜間,我怎麼進去?」
大師以有著重大影響力人物的口吻開始面授機宜。
塞拉斯掛上電話,期待著,激動得連皮膚都發紅了。
一個小時。他告訴自己,同時感謝導師給了他時間,讓他在進入上帝的聖所之前有
時間作苦修。我必須清除今日我靈魂中的罪惡。今天的犯罪目的是神聖的。反抗上帝之
敵的戰爭已進行了百年了。肯定會得到原諒的。
塞拉斯知道,即便如此,獲得赦免的同時,也須做出奉獻。
他取下墨鏡,脫得赤條條地跪在房子中央。他低下頭,仔細看著緊緊束紮在大腿上
的帶刺的苦修帶。《道路》的全部真正的信徒們都帶這種東西。這是一根皮帶,上面釘
有鋒利的金屬倒鉤刺,倒鉤刺扎進肉裡,以永遠提醒人們不要忘記耶穌所受的苦難。這
種東西引起的刺痛也有助於壓制肉體的慾望。
雖然塞拉斯今天帶苦修帶的時間已超過規定的兩小時,但他知道今天非同尋常。他
抓住扣環,又縮緊了一扣。當倒鉤刺扎得更深時,他的肌肉本能地收縮著。他緩緩地吐
出一口氣,品味著這給他帶來疼痛的淨化儀式。
疼痛對人有好處,塞拉斯小聲嘀咕著。他是在重複他們導師何塞瑪利亞•埃斯克裡
瓦神聖的禱文。雖然埃斯克裡瓦1979年就仙逝了,他的智慧永存。當全世界成千上萬的
信徒跪在地上進行被人稱作「肉體苦行」的神聖儀式時,信徒們還在小聲重複著他的話
語。
塞拉斯此時將自己的注意力轉向他身旁地板上的一根捲得工工整整打著很笨重的結
的大繩。要克制。繩結上塗有干血。由於急於想得到因極度痛苦而獲得的淨化效果,塞
拉斯很快地禱告完畢。然後,他抓住繩子的一頭,閉上眼睛,使勁地將繩子甩過肩膀。
他能感到繩結在擊打他的後背。他再次將繩子甩過肩膀抽打自己,抽打自己的肉體。就
這樣,他反覆鞭打著自己。
這叫鞭笞肉體。
終於,他感到血開始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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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當雪鐵龍ZX向南急馳掠過歌劇院,穿過旺多姆廣場時,清冷的四月風透過車窗向車
內襲來。羅柏•蘭登正坐在客座上,試圖理清思緒,卻只感到城市從他身旁飛馳而過。
他已匆匆地沖了沐浴,刮了鬍子,這使外表看上去倒也說得過去,但他無法減輕自己的
焦慮感。那令人恐懼的博物館長屍體的樣子一直鎖定在他的腦海裡。
賈克•索尼耶死了。
對於館長的死,蘭登禁不住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受。儘管大家都知道索尼耶離群索
居,但他對藝術的那份奉獻精神卻很容易使人們對他肅然起敬。他有關普桑和特尼爾斯
畫中隱藏密碼的書籍是蘭登上課時最喜歡用的課本。對今晚的會面,蘭登抱有很大的期
望,館長沒來他非常失望。
館長屍體的那幅圖景再次在他腦海閃過。賈克•索尼耶把自己弄成那樣?蘭登轉身
向窗外望去,使勁地把那景象從腦子中擠出去。
車外,城市街道曲曲折折地延伸。街頭小販推著車沿街叫賣桃脯,服務生正抱垃圾
袋要把他們放在路邊,一對深夜戀人在溢滿茉莉花香的微風裡擁抱在一起取暖。雪鐵龍
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穿過這一片混亂,那刺耳的雙聲調警笛像刀子一樣把車流劃開。
「我們局長發現你今晚還在巴黎後非常高興。」那特工說道。這是他離開酒店後第
一次開口。「真湊巧,太幸運了。」
蘭登一點也不覺得幸運。他不十分相信機緣巧合這種說法。作為一個終生都有在探
索孤立的象徵符號或觀念之間隱含的相關性的人,蘭登把這個世界視為一張由歷史和事
件相互交織而成的深不可測的大網。他經常在哈佛的符號學課上鼓吹說,各種關聯性也
許看不到,但他們卻一直在那兒,伏在表層下面。
「我想是巴黎美國大學告訴你們我的住處的。」蘭登說。
開車人搖搖頭說:「國際刑警組織」。
國際刑警組織,蘭登心裡想。當然。他忘了,所有歐洲酒店都要求看客人的護照。
這無關痛癢的請求其實不僅僅是一個古怪的登記手續,那是法律。在任何一個晚上,在
整個歐洲,國際刑警組織都能準確地定位誰睡在什麼地方。弄清楚蘭登住在裡茨酒店恐
怕只花了五秒鐘時間。
雪鐵龍繼續加速向南穿越城區。這時被照亮的埃菲爾鐵塔的輪廓開始顯現出來。在
車右邊鐵塔直插雲霄。看到鐵塔,蘭登想起了維多利亞,想起了他一年前玩笑般的承諾
。他說他們每六個月都要在全球範圍內換一個浪漫的地方約會。蘭登想,當時埃菲爾鐵
塔一定是上了他們的名單的。遺憾的是,他一年前是在羅馬一個喧鬧的機場和維多利亞
吻別的。
「你上過她嗎?」特工看著遠方問。
蘭登抬頭看了他一眼,確信自己沒聽懂他的話。「對不起,你說什麼?」
「她很可愛,不是嗎?」特工透過擋風玻璃指向埃菲爾鐵塔。「你上過她嗎?」
蘭登的眼珠轉了轉。「沒有,我還沒爬過那鐵塔。」
「她是法國的象徵。我認為她完美無瑕。」
蘭登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符號學家常說,法國是一個因那些有男子漢氣概、沉溺於女色的、像拿破侖和矮子
丕平那樣危險的小個子領袖的出名的國家。它選擇一個一千英呎高的男性生殖器作為國
家的象徵再合適不過了。
他們到裡沃利路口時遇到了紅燈,但雪鐵龍並未減速。特工加大油門馳過路口,快
速衝入卡斯蒂哥亞諾路有林蔭的那一段。這一部分路段被用作著名的杜伊勒裡花園——
法國版的中央公園的北入口。許多遊客都誤以為杜伊勒裡這個名字和這裡幾千珠盛開的
丁香有關,因為二者發音有相似的地方。但杜伊勒裡字面意思的確指的是多少有些浪漫
的東西。這個公園曾經是一個被污染的大坑。巴黎承包商從這裡挖粘土燒制巴黎著名的
房頂紅瓦——這個詞的法語語音為杜伊勒裡。
他們進入這空無一人的公園時,特工把手伸到儀表板下面把吵人的警笛關掉。蘭登
出了口氣,體味著這瞬間到來的寧靜。車外,泛白的車頭暈光燈一晃一晃地照著前方碎
砂礫停車道,輪胎發出難聽的、有節奏的沙沙聲,使人昏昏欲睡。
蘭登一直把杜伊勒裡當作一塊聖地。正是在這些花園裡,克勞德•莫內對形式和顏
色作了實驗,實際上是催生了印象派運動。然而,今晚這個地方被不祥的氛圍籠罩著。
雪鐵龍現在開始左拐,沿公園的中心大道向西馳去。轎車沿著一個環形池塘在奔馳
,穿過了一條廢棄的大道駛進遠處的一塊四邊形場地。蘭登現在可以看到杜伊勒裡花園
的邊界,邊界處有一塊巨大的石拱門——小凱旋門。
儘管在小凱旋門曾舉行過狂歡節,但藝術迷們是出於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原因而對其
景仰不已。從杜伊勒裡花園盡頭處的空地上可以看到全球四個最好的藝術博物館——指
南針的四個方向上各有一個。
在右車窗外邊,朝南跨過塞納河和凱伏爾泰大道,蘭登可以看到燈火通明的老火車
站,即現在著名的道賽美術博物館的正面。他往左一瞥,看到了那超級現代的蓬皮杜中
心的頂部。蓬皮杜中心是現代藝術博物館所在地。在他身後西部,他看到古老的高過樹
頂的拉美西斯方尖碑,那是裘德•波姆國立美術館的標誌。
但朝正東,透過石拱門,蘭登可以看到聳立著獨石柱碑的文藝復興時的宮殿,現在
已成為舉世聞名的藝術博物館。
羅浮宮美術館。
當蘭登的眼睛徒勞地試圖看完整整個大廈時,他感覺到一些似曾有過的驚奇。在極
寬大的廣場對面,宏偉的羅浮宮正面在巴黎的天空映襯下像個城堡一樣矗立著。羅浮宮
形如一個巨大的馬掌,它是歐洲最長的建築,其長度比三個平放的對接起來的埃菲爾鐵
塔都要長。就是在美術館翼樓之間的百萬平方英呎開放廣場,在寬度上也無法和它正面
的寬度相比。蘭登有一次曾漫步於羅浮宮的各個角落,令人吃驚的是,竟然有三英里的
路程。
儘管要想好好地欣賞館藏的653,000件藝術品估計需要五天,大部分遊客都選擇一
種被蘭登稱作「輕型羅浮宮」的不完全游的方式——急匆匆地去看宮裡最有名的三樣東
西——蒙娜麗莎、米羅的維納斯和勝利女神。阿特•布奇華德曾驕傲地說他曾在五分五
十六秒內就看完了這三大傑作。
開車人拿出手提式步話機用法語連珠炮式地說:「先生,蘭登到了。兩分鐘。」
步話機傳回對方尖利急促的回話聲,別人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特工收好步話機後轉向蘭登說:「你會在大門口見到局長。」
開車人絲毫不理會廣場上禁止車輛通行的標誌牌,把雪鐵龍發動起來,快速駛過路
邊的鑲邊石。此時能看到羅浮宮的大門很顯眼地立在遠方,正門被七個長方形的水池圍
住,水池射出的噴泉被燈光照得通體發亮。
金字塔。
巴黎羅浮宮的這個新入口現在幾乎和羅浮宮美術館一樣有名。這座由生於中國的美
國建築家貝聿銘設計的引起諸多爭議的全新的現代玻璃金字塔,現在仍受到傳統派的嘲
諷。因為他們覺得它破壞了這個文藝復興時期王宮的尊嚴。歌德曾把建築描述為凍結了
的音樂,批評貝聿銘的人把這金字塔描述為光潔黑板上的指甲劃痕。然而激進的崇拜者
們認為貝聿銘這七十一英呎高的透明金字塔將古老的結構和現代方法結合起來,艷麗多
姿,二者相得益彰——它是一種連接新與舊的象徵,它有助於將羅浮宮推進下一個千年
。
「你喜歡我們的金字塔嗎?」特工問。
蘭登皺起了眉頭。好像法國人很喜歡問美國人這個問題。這當然不是一個輕而易舉
就回答得了的問題。承認你喜歡這個金字塔,別人倒覺得你是個很沒品味的美國人,說
你討厭它,這又是對法國的大不敬。
「密特朗是個很大膽的人。」蘭登回答道,也避開了兩難的回答。這位授權建造這
個金字塔的前總統據說患有「法老情結」。弗朗索瓦•密特朗獨自負責把巴黎填滿埃及
的尖塔,藝術和工藝品。他很喜歡那些耗資費時的埃及文化,所以現在法國人還稱他為
司芬克斯。
「局長叫什麼?」蘭登改換話題問道。
「伯居•法舍,」開車人道。他們已接近金字塔的大門口。「我們叫他
LeTaureau。」
蘭登瞥了他一眼,心想是不是每個法國人都有個奇怪的動物名稱。「你們叫局長公
牛?」
那人皺起了眉毛。「你的法語比你自己承認的要好,蘭登先生。」
我的法語很臭,蘭登心裡想。可我對星座圖譜很瞭解。Taurus是金牛座。全世界的
星相學符號都是一致的。
特工把車停了下來,從兩股噴泉中間指向金字塔一側的大門說:「入口處到了。祝
您好運,先生。」
「你不去?」
「我奉命把你送到這兒,我還有其他任務。」
蘭登歎了一口氣下了車。這是你的雜耍。
特工迅速地把車發動起來,一溜煙地開走了。
蘭登獨自站在那裡,望著漸漸遠離的汽車尾燈。他知道他可以輕易地重新策劃一下
,走出這院子,攔一輛出租車回家睡覺。但隱約中他又覺得這很可能是下策。
當蘭登走向噴泉發出的水霧時,他惴惴不安地感到自己正穿越一個虛幻的門檻而步
入另一個世界。在這種夜的氛圍中,他猶如做夢一般。二十分鐘以前他還在酒店酣睡。
此刻他卻在司芬克斯建造的透明金字塔前等待一位被他們稱作公牛的警察。
他心想,我這彷彿是被困在薩爾瓦多•達利的一幅畫作中。
蘭登大步流星邁向正門——一個巨大的旋轉門。遠處的門廳裡燈光昏暗,空無一人
。
我要敲門嗎?
蘭登不知道是否曾有德高望重的哈佛大學的埃及學專家敲過金字塔的前門並期望有
人開門。他舉手去拍玻璃,但在黑暗中,一個人影從下面出現了,大步走上旋轉樓梯。
那人矮胖身材,皮膚黝黑,差不多就像原始的尼安德特人。他身著黑色的雙胸兜套裝,
套裝扯得很緊,罩住了他寬厚的肩膀。他邁著短粗有力的腿,帶著不容質疑的權威向前
走去。他正在用手機通話,但到蘭登面前時正好通話完畢。他示意蘭登進去。
蘭登穿過旋轉門時他自我介紹說:「我是伯居•法舍,中央司法警察總管。」他說
話的語氣倒與他長相挺相稱——從喉頭處發出低沉的聲音……象暴風前的悶雷。
蘭登伸手和他握手。「羅柏•蘭登。」
法舍的大手緊裹著蘭登的手,那力量似乎能把蘭登的手攥碎。
「我看到了相片。」蘭登說。「你的特工說賈克•索尼耶自己把自己弄成——」
法舍的黑亮的眼睛看著蘭登。「蘭登先生,你在照片上看到的才只是索尼耶所作所
為的開始。」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伯居•法舍局長外表像一頭發怒的公牛。他寬厚的肩膀向後傾,下巴向胸部伸得很
厲害。他烏黑的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油光可鑒,像戰艦艦頭一樣的V形發尖與突出
的前額隔開來,看起來更像是個箭頭。往前走時,他黑色的眼睛似乎能把面前的地面烤
焦。他眼裡噴射出的火清澈透明,那種清澈使人感到他有一股幹什麼事都決不含糊的認
真勁。
蘭登跟隨著局長沿著那個有名的樓梯往下走,進入深藏在金字塔下面的正廳。在他
們往下走的過程中,他們從兩個握有機槍的武裝司法警察中間穿過。這傳遞的訊息非常
明瞭:沒有法舍局長的恩准,今夜誰也進不來,出不去。
下到地平面以下後,蘭登就和不斷襲來的惶恐作鬥爭。法舍的存在一點也不受歡迎
。此刻的羅浮宮本身似乎有種墓穴的氣氛。樓梯像黑暗中的電影院通道一樣,每邁一步
都有反應靈敏的腳踏燈照亮。蘭登能聽到他自己的腳步聲在頭頂的玻璃上迴響。朝上望
去,他可以看到從噴泉散出的帶著些許亮光的水霧正在透明房頂外散去。
「你贊成這種做法嗎?」法舍邊問邊用他寬大的下巴指向上方。
蘭登歎了口氣他太累了,不想演戲了。「你們的金字塔真宏偉。」
法舍咕噥了一聲,然後說:「巴黎臉上的一塊疤。」
得罪了一位。作為客人的蘭登感到他的主人不好取悅。他不明白法舍是否知道,在
密特朗總統明確要求下,這個金字塔正好由666塊玻璃構成。這種奇怪的要求一直是喜
歡研究陰謀事件的人們的一個熱點話題。他們說666恰好是撒旦的代碼。
蘭登決定不提這事。
他們繼續往下走,來到地下的正廳,一個寬大的空間漸漸從陰影中顯露出來。羅浮
宮新落成的70,000平方英呎的大廳建於地平面五十七英呎以下,就像一個向前無限延伸
的大巖洞。地下大廳是用暖色的赭色大理石建成,以便和上面羅浮宮正面的蜜色石頭相
協調。這地下大廳從早到晚大都人聲鼎沸。今夜則不然,大廳空無一人,漆黑一片,整
個大廳籠罩在陰冷、墓穴般的氣氛裡。
「美術館常規保安人員呢?」蘭登問道。
「隔離起來了。」法舍答道,聽口氣他好像認為蘭登懷疑他手下人員的誠實。顯然
,今晚有不該進來的人進來了。羅浮宮所有的看守人員都有在薩利廳裡接受詢問。我的
人已接管了羅浮宮今晚的安全守衛工作。
蘭登點點頭,快步跟上法舍。
「你對賈克•索尼耶有多少瞭解?」局長問道。
「事實上,一點也不瞭解,我們從未見過面。」
法舍顯得非常吃驚。「你們的初次會面是在今晚?」
「是的。我們原計劃在我作完報告後的巴黎美國大會舉行的招待會上見面的,可他
一直就沒露面。」
法舍在他的小本本上草草記下一些文字。他們繼續往前走。這時蘭登看到了羅浮宮
那個名氣稍小一些的金字塔——倒金字塔。它是一個巨大的倒置的天窗,好像鐘乳石一
樣在樓面夾層處懸著。法舍領著蘭登走上一段樓梯,來到拱型隧道的洞口。洞口上方用
大寫字母寫著德農兩個字。德農廳是羅浮宮三個主區中最重要的一區。
「誰提出要今晚見面的?是你,還是他?」法舍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似乎有點怪。「是索尼耶先生。」蘭登在進洞時回答道。「他的秘書幾周
前通過電子郵件和我取得聯繫。她說館長聽說我本月要來巴黎講學,希望在我在巴黎期
間和我討論一些事情。」
「討論什麼?」
「我不知道。藝術,我想。我們有共同的興趣。」
法舍將信將疑。「你不知道你們見面後要談寫什麼?」
蘭登的確不知道。他當時有些好奇,但覺得問得過細不太合適。人們都有知道倍受
尊敬的賈克•索尼耶喜歡深居簡出的生活,很少答應和別人見面。蘭登因這次見面的機
會簡直對他感激不盡。
「蘭登先生,你能不能至少猜一猜我們這位受害者在被害的晚上想和你討論些什麼
?這對我們可能有些幫助。」
這個直截了當的問題使蘭登感覺很不自在。「我無法想像。我沒問過。他和我聯繫
,我倍感榮幸。我很欣賞索尼耶先生的作品。我上課選用他的文章。」
法舍在本子上記下了這些。
二人此刻剛好處在通往德農廳的隧道的一半的路程上。蘭登看到了盡頭的一對向上
的扶手電梯,但兩個扶手梯都一動不動。
「你和他有共同的興趣?」法舍問。
「是的。事實上我去年花了許多時間寫一部書的初稿。書中涉及索尼耶先生的主要
專業領域。我期待著能夠挖他的腦子。」
法舍往上看了一眼。「對不起,我沒聽懂。」
這俗語顯然沒傳達清楚意思。「我期待著在那方面向他請教。」
「我明白了。哪個方面?」
蘭登猶豫了一下,拿不準該怎樣確切地表達它。「書稿主要是關於女神崇拜的圖像
符號的——一種女性崇拜的概念以及與其相關的藝術和象徵符號。
法舍把一隻肥嘟嘟的手插進頭髮。「索尼耶在這方面很有學問?」
「沒有誰比他更有學問。」
「我明白了。」
蘭登認為法舍一點也不明白。賈克•索尼耶被認為是全球有關女性崇拜圖像符號學
的第一專家。索尼耶不僅自己非常喜愛與生育、女神教派、巫術崇拜和聖女相關的文物
,還幫助羅浮宮收集了全世界大量的女神藝術品——從德爾菲古老的神殿中女祭司手中
的拉布裡斯斧頭、金質的墨丘利魔杖、好幾百隻像站立的小天使似的飾有小圓環的T型
器物,到古希臘用來驅鬼神用的叉鈴,還有一大堆描述何魯斯被女神伊希斯哺育的情景
的小雕像,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或許賈克•索尼耶聽說過你的書稿吧?法舍說道。「他想約見你,為你寫書提供
幫助。」
蘭登搖搖頭。「事實上,沒人知道我的書稿。現在還只是草稿,除了我的編輯處,
我從未給人看過。」
法舍不說話了。
蘭登沒有說明他未將手稿給任何人看的原因。這三百頁的草稿題目初步定為聖女遺
失的符號。它提出要對約定俗成的宗教符號學做出的非傳統解析,這肯定會引起爭議。
快到靜止的扶手電梯時,蘭登停了下來。他意識到法舍已不再在他身邊。轉身回望
,蘭登發現法舍站在幾碼遠外的電梯旁。
「我們乘電梯,我相信你知道步行去大畫廊挺遠的。」法舍在電梯門打開時說道。
雖然蘭登知道乘電梯去德農廳要比爬兩層樓梯快得多,他還是站著沒動。
「怎麼啦?」法舍按著門不讓它關上,顯得很不耐煩。
蘭登喘了口氣,充滿期待地看了一眼上面的並不密封的扶手電梯。一切都好。他騙
自己,慢吞吞地走回電梯。還是個孩子時,蘭登掉進了一個廢棄的深井裡,他在那狹窄
的空間踩水好幾個小時後才獲救,差點死在那裡。打那以後,他就對封閉的空間,如電
梯、地鐵、壁式網球場等充滿恐懼。電梯是極安全的機器。蘭登反覆這樣告誡自己,卻
一點也不相信它安全。它是個懸在封閉的筒子中的小小的金屬盒子!他屏住呼吸,走進
電梯。當電梯關上時,他心中感到一陣顫慄,這顫慄以前也感受過。
兩層樓。十秒鐘。
電梯開動時法舍說:「你和索尼耶先生,你們從未說過話嗎?從未通信?有沒有互
相寄過郵件什麼的?」
又是一個古怪的問題。蘭登搖搖頭。「沒有。從沒有過。」
法舍揚起頭,好像要把這事實記在腦子裡。他一言不發,死盯著眼前的鉻鋼門。
在上升過程中,蘭登盡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其它東西上,他不敢想他周圍的四面牆。
光潔的電梯門能照出人影,從反射的影像中,蘭登看到局長的領帶夾——一個鑲有十三
顆黑色縞瑪瑙的銀質十字架。蘭登感覺到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驚奇。這種標誌被稱作
寶石十字架——帶有十三顆寶石的十字架——是基督教關於耶穌和他的十二個門徒的表
意符號。這位法國警察局長這麼公開地宣揚自己所信奉的宗教,倒有點出乎蘭登的預料
。而且,這是在法國,基督教並不是那麼一個一生下來就得信奉的宗教。
「這是寶石十字架,」法舍突然說。
蘭登嚇了一跳,抬頭看了一眼,從反射中可以看到法舍的眼睛正盯著他。
電梯一頓,停了下來。門開了。
蘭登迅速走出電梯,走進廳廊。他渴望享受羅浮宮畫廊高得出名的天花板下那寬敞
的空間。然而,剛才他所步入的那個狹小空間可一點也不是他想要的那種。
蘭登怔住了,突然停了下來。
法舍掃了他一眼。「蘭登先生,我想你從未在羅浮宮不開放的時候進來過。」
我想我是沒來過。蘭登心裡想,盡量使自己不失態。
羅浮宮大畫廊通常光線極充足,但今夜卻是驚人的黑暗。今夜沒有平常從上面傾瀉
而下的柔和的燈光,只有踢腳線處似乎有微微的紅光發出,這一處,那一處,斷斷續續
照在地板上。
蘭登怔怔地望著陰森森的走廊,他意識到他本該預想到這種情形。幾乎所有的主要
畫廊夜間都用這種耐用燈照明。這些燈放的位置很巧,都在低處,不刺眼,有利於工作
人員夜間走過廊道,同時也使這些畫作處於相對陰暗的地方,減緩因強光照射而褪色的
速度。今夜,這地方簡直使人壓抑得透不氣來,到外是長長的陰影,原來高高拱起的天
花板今夜卻像是一片低垂的空窟窿。
「這邊走,」法舍說。他向右急轉身,走進一個段段相互聯接的畫廊。
蘭登緊跟著,他的視力慢慢適應了黑暗。四周的巨幅油畫變得清晰具體了,他們好
像是在一個巨大的暗室裡沖洗出的照片,展現在他面前……他在房間裡走到哪裡,他們
的眼睛就跟到哪裡。他能聞到博物館裡常有的乾燥劑、除濕劑的刺鼻的氣味。除濕劑帶
有些微的碳的氣味。碳是一種工業用品,是一種過濾煤用的除濕裝置,以消除遊客呼出
的二氧化碳所產生的腐蝕作用。高高安置在牆上的安全攝像機赫然可見,它向遊客清楚
地傳達這樣的訊息:我們看著你呢,別動手觸摸任何東西。
「有真的嗎?」蘭登邊問邊指向攝像機。
法舍搖頭說:「當然沒有。」
蘭登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在這麼大的美術館實施錄像監視,成本太高,很難做到,
而且效果也不好。要監視這數公頃的畫廊,單負責訊息傳輸的技術人員,整個羅浮宮就
得要好幾百人。大多數大型的博物館現在都使用一種叫「封閉保護」的防範措施。別想
著不讓賊進來,要讓他們出不去。封閉裝置在閉館後啟動。如果侵入者拿走一件藝術品
,自動封閉的出口就會將畫廊封死,即便在警察沒趕來之前,賊就已被擋在柵欄裡面出
不去了。
聲音在上面的大理石走廊內迴響。嘈雜聲好像是從右前方隱蔽處的小房間裡傳出來
的。那裡有一束亮光傾瀉在走廊裡。
「館長辦公室。」局長說。
和法舍走近那個小室後,順著一條又低又短的走廊望去,蘭登能看到索尼耶豪華的
書房——暖色木材的傢具,從前的大師們的畫作,還有一個巨大的古色古香的寫字檯,
寫字檯上立著個兩英呎高的全身鎧甲的武士模型。房間裡幾個警察正在忙忙碌著,其中
一個坐在索尼耶的桌子前正往手提電腦裡輸入東西。顯然,館長的私人辦公室已成了中
央司法警察今晚的臨時指揮部了。
「先生們,」法舍用法語大聲喊道。人們轉向他。「不要以任何理由來打擾我們,
聽到了嗎?」
辦公室裡的人都點頭表示明白。
蘭登在賓館的門上曾多次掛過法語寫的「請勿打擾」的牌子,所以剛才大致聽懂局
長「請勿打擾」之類的話。無論如何都不許打攪法舍和蘭登。
法舍把一幫警察拋在身後,帶著蘭登沿著黑暗的走廊繼續向前走。三十碼開外的地
方出現了通往羅浮宮大畫廊的入口。大畫廊是羅浮宮最受歡迎的地方——像個走不到頭
的長廊。長廊裡藏有羅浮宮最有價值的意大利傑作。蘭登發覺索尼耶的屍體臥躺之地正
是此處。大畫廊裡的鑲木地板明白無誤地顯現在寶麗萊快照裡。
他們走近後,蘭登看到入口被一個巨大的鋼鐵柵欄堵住了。鋼柵欄看去像是中世紀
城堡中人用來把強盜擋在外面的防禦工具。
「封閉保護,」法舍走近柵欄後說。
即使是在黑暗中,這道封鎖線看上去也能抵擋住一輛坦克。到了外邊,蘭登透過鋼
柵欄往昏暗的,碩大的洞穴般的大畫廊裡探視。
「你先進,蘭登先生,」法舍說。
「我先進?進哪兒?」蘭登轉過身來。
法舍指向鋼柵欄基部的地板。
蘭登低頭望去。在黑暗中他什麼也沒有看到。封鎖柵欄被抬起了兩英呎,下面有個
進出很不方便的間隙。
「羅浮宮的保安現在還不能進入這個區域,我手下的技術警察剛剛在這調查完畢。
」法舍說。「從底下爬進去。」
蘭登盯著腳下窄窄的空隙,又抬眼看著那巨大的鐵柵欄。他是開玩笑吧?那鐵柵欄
像個斷頭台一樣,時刻等待著把入侵者壓碎。
法舍用法語咕噥了一句,又看了看表。然後他雙膝跪下,挪動著肥胖的身子從柵欄
下爬了進去,站起身,透過柵欄回望著蘭登。
蘭登歎了口氣。他把手掌平放在光滑的鑲木地板上,肚子趴上去,使勁往前挪。他
爬到柵欄底下時,他的哈里斯花格尼上衣的背部被柵欄的底部掛刮開了,後腦勺碰到了
鐵柵欄上。
真夠斯文的,羅柏,他想。他伸手摸了摸,最後終於把自己挪進去了。蘭登站起後
便意識到這一夜可短不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默裡山廣場——主業會新的全球總部和會議中心,位於紐約市的萊剋星屯大街
243號。這個耗資超過47,000,000美元,面積達133,000平方英呎的塔樓是用紅磚和印地
安那石灰岩砌成的,由梅與品斯卡公司設計。大樓裡有一百多間臥室,六個餐廳,有圖
書館、會客廳、會議室和辦公室。第二、第八、第十六層有裝飾著木飾品和大理石的小
教堂。第十七層全部為居住房。男人從萊剋星屯大街上的正門進,女人從側面的一條街
的側門進。在這座大樓裡,男人女人始終是分開的,彼此看不見也聽不著。
今晚早些時候,在頂層豪華客房裡,曼紐爾•阿林加洛沙主教已收拿好一個小旅行
包,穿上了傳統的黑色長袍。通常他會在腰間繫一條紫色束帶,但今晚他是和普通大眾
一道旅行,他不想讓人注意到他如此高的職位。只有眼尖的人才會注意到他14克拉的主
教金戒指。戒指上嵌有紫水晶,大鑽石和手工製作的主教冠和主教牧杖嵌花。他把旅行
包往背後一甩,默默禱告後,便離開了公寓,下了樓。他的司機正在大堂裡等他,要把
他送到機場。
此刻阿林加洛沙正坐在飛往羅馬的商業客機上。他凝視著窗外黑暗的大西洋。太陽
已經落山了,但阿林加洛沙自己的星星正在升起。今晚這一仗是會打贏的,他心裡想。
想起幾個月前他對那些威脅要摧毀他帝國的傢伙束手無策時,他還心有餘悸。
作為主業會的總統帥,阿林加洛沙主教已經花了十年時間傳播「天主的事業」的音
訊——即主業會要遵循的訓示。這個教派於1928年由西班牙牧師何塞馬利亞•埃斯克裡
瓦創立,倡導回歸到保守的羅馬天主教價值觀上來,鼓勵信徒做出巨大的犧牲以便能做
「天主的事業」。主業會中的傳統主義者的哲學在弗朗哥王朝以前就在西班牙紮下了根
。但在1934年,隨著何塞馬利亞•埃斯克裡瓦神聖的《道路》一書的出版——書中記載
著人一生中做「天主的事業」時的999點沉思錄——埃斯克裡瓦的思想頓時風靡全球。
現在,由於有四十二種語言的四百萬冊《道路》的發行量,主業會成為全球性的力量。
它所建成的住宅用房,教學中心,甚至大學,遍及世界各大主要城市。主業會是全世界
發展迅速、經濟最有保證的羅馬天主教組織。不幸的是,阿林加洛沙瞭解到,在一個充
斥著宗教的玩世不恭主義、邪教和廣播電視福音傳道者的年代,主業會迅速增長的財富
和影響力成了人們懷疑的焦點。
經常會有記者尖銳地問:「許多人稱主業會是一個給人洗腦的邪教組織。有人稱你
們是一個極端保守的基督教秘密社團。你們是到底是哪一種?」
主教會耐心地回答說:「主業會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種,我們是羅馬天主教。我們是
羅馬天主教信徒,我們把在日常生活中恪守天主教教義這一點視為頭等重要的事情。」
「『天主的事業』非得包括要對自己的貞潔起誓、徵收什麼稅和通過自我鞭笞,還
有帶苦修帶來贖罪這類東西嗎?」
「你所描述只是主業會中的少數人,」阿林加洛沙說,「可以有多種層次的參與。
成千上萬的主業會會員都結婚、生子,並在他們的社區內做著天主的事業。有些人自願
選擇住在我們修堂裡做苦行主義者。這些都是個人意願,但每位會員都把做『天主的事
業』和使這個世界更美好作為自己的目標。這當然是一種值得欽佩的追求。」
然而,這些解釋卻無濟於事。媒體總喜歡盯著醜聞不放。而且,像其他任何規模宏
大的組織一樣,主業會內部總有幾個迷途的靈魂往整個團體身上投下些陰影。
兩個月前,有人發現中西部的一所大學的一幫主業會成員讓新入教者服用一種叫仙
人球鹼的致幻劑,以達到欣快異常的狀態。新入教者可能會將這種狀態視為一種宗教經
歷。還有一個大學生使用帶回刺的苦修帶的時間要比推薦的一天兩小時長得多,結果差
點感染至死。不久前,在波士頓,一位幻想破滅的年輕投資銀行家在試圖自殺之前把自
己終生的積蓄都轉簽給了主業會。
迷途的羔羊,阿林加洛沙這樣認為。他很同情他們。
當然,最令他們尷尬的還是一樁廣為流傳審判事件。被審判的是聯邦調查局間諜羅
柏•哈桑,他不單單是主業會會員中的知名人士,而且還是個性變態狂。審判過程中發
現的證據表明,他還在自己的臥室裡安裝攝像機以便讓他的朋友看他與老婆做愛的情形
。「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幾乎得不到快樂,」法官說。
不幸的是,這些事件促成了一個名為「主業會觀察網」的新觀察組織的產生。這個
組織在其頗受歡迎的網站www.odan.org上不斷發布原主業會會員講述的駭人聽聞的事件
。這些前會員們還警告人們不要加入主業會。現在,媒體稱主業會為「上帝的黑手黨」
或「基督的邪教。」
我們對自己不瞭解的東西總是很恐懼,阿林加洛沙這樣想。他不知道那些批評者是
不是明白主業會曾使多少人的生活多姿多彩。主業會得到了梵帝岡的完全認可和恩准。
主業會是一個教皇個人的教區。
近來,主業會發現自己被一種比媒體威力更大的力量威脅著。阿林加洛沙躲都躲不
開這突然冒出來的敵人。雖然五個月前,這股不穩定的力量被粉碎了,但阿林加洛沙現
在還感到心有餘悸。
「他們不知道他們已挑起了戰爭,」阿林加洛沙一邊望著機窗下黑暗的大西洋一邊
小聲嘀咕著。突然,他的目光停在機窗反射的自己的那張難看的面孔——又黑又斜,還
有一個又扁又歪的大鼻子。那是他年輕時在西班牙作傳教士時被人用拳頭打的。這種身
體上的缺陷現在基本上無所謂了。因為阿林加洛沙的世界是心靈的世界,不是肉體的世
界。
在飛機飛越葡萄牙海岸時,阿林加洛沙的教士服裡的手機在無聲狀態震動起來。雖
然航空公司禁止在飛機飛行期間使用手機,但阿林加洛沙知道這個電話他不能不接。只
有一個人有這個號碼,這個人就是給阿林加洛沙郵寄手機的人。
主教一陣激動,輕聲回話:「喂?」
「塞拉斯已經知道拱頂石在什麼地方了。在巴黎。在聖敘爾皮斯教堂裡。」打電話
的人說。
阿林加洛沙主教微笑著說:「我們接近成功了。」
「我們馬上就能得到它。但我們需要你施加影響。」
「沒問題。說吧,要我做什麼?」
關掉手機後,阿林加洛沙心還在怦怦跳。他再次凝望那空洞洞的黑夜,感到與他要
做的事相比自己非常渺小。
在五百英里外的地方,那個叫塞那斯的白化病人正站在一小盆水前。他輕輕擦掉後
背上的鮮血,觀察著血在水中打旋的方式。他引用《舊約•詩篇》中的句子禱告:求你
用牛膝草潔淨我,我就乾淨;求你洗滌我,我就比雪更白。
塞拉斯感到有一股以前從未被激起過的期待。這使他震驚又令他激動。在過去的十
年中,他一直按《道路》的要求行事,清除自己的罪惡,重建自己的生活……抹去過去
的暴力。然而,今夜,這一切又突然回來了。他極力壓抑的恨又被召回了。看到過去這
麼快地浮現起來,他覺得非常震驚。當然,和過去一同回來的還有他的功夫。雖然有些
「生�蛂v,但尚且能用。
耶穌傳播的是和平……是非暴力……是愛。從一開始,塞拉斯就被這樣教導,並將
教誨銘記在心。可這是基督的敵人威脅要毀掉的訓戒。用武力威脅上帝的人定會受到武
力的回擊,堅定不移的回擊。
兩千年來,基督教衛士們一直保衛著他們的信仰,抗擊著企圖取代它的各種信仰。
今夜,塞拉斯已應徵參戰。
擦乾了傷口,他穿上了齊踝的長的有兜帽的長袍。在平紋織的黑毛羊料子做的長袍
的映襯下,他的皮膚和頭髮被襯托得更白。他繫緊了腰間的袍帶,把兜帽套在頭上,只
露出雙睛來欣賞鏡子中的自己。車輪已經轉起來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從封鎖門下擠過去後,羅柏•蘭登此刻正站在通往大畫廊的入口處。他正在朝一個
長長的「大峽谷」口凝望。畫廊兩邊,陡峭的牆壁有三十英呎高,直插上面的黑暗之中
。微紅的耐用燈光向上散開,把些許不自然的暗光投射到許多從天花板繩子垂下的達文
西、提香和卡拉瓦喬的畫作上。
靜物畫、宗教場面、風景畫伴著貴族和政治家的畫像。
雖然大畫廊裡藏有羅浮宮最負盛名的意大利藝術品,但不少遊客認為這個側廳所奉
獻的最令人驚歎不已的東西卻是它著名的鑲木地板。它是由對頂的橡木塊按著一種令人
眼花繚亂的幾何圖案鋪制而成的,能使人產生一種瞬間的視角幻覺,感覺它是一個立體
網絡,遊客每移動一步都覺得是在大畫廊裡漂游。
蘭登開始觀看地板的鑲飾。他的眼睛突然停留在他左邊幾碼遠處的地板上被警察用
條帶圍起來的一個物體上。他沒想到會看到這個。他匆忙跑向法舍。「那,那地板上是
一幅卡拉瓦喬的畫作嗎?」
法舍點了點頭,卻並沒看它。
蘭登猜想這幅畫作的價值可高達兩百萬美元,可現在它卻像被丟棄的海報一樣躺在
地上。「見鬼,怎麼會在地上!」
法舍看了一眼,顯然是無動於衷。「這是犯罪現場,蘭登先生。我們什麼也沒動。
那畫是館長自己扯下來的。他就是那樣啟動安全系統的。」
蘭登轉身看看大門,努力想像當時的情形。
「館長在辦公室裡受到了襲擊,他逃往大畫廊,從牆上扯下這幅畫,啟動了防護門
。防護門立刻落下,誰也無法進出,這是進出大畫廊的唯一出口。」
蘭登被弄糊塗了。「那麼館長實際上抓住了襲擊他的人,把他關在大畫廊裡面嘍?
」
法舍搖搖了頭說:「防護門把索尼耶和襲擊者隔開了。殺手被關在外面的走廊裡,
他通過這個門開槍打死索尼耶。」法舍指著懸掛在他們剛爬過的那個門上的一個桔黃色
的碎片說:「技術警察發現了槍回火時的殘留物。他是透過柵欄射擊的。索尼耶臨終前
,這裡沒有別人。」
蘭登想起了索尼耶屍體的照片。他們說索尼耶自己把自己弄成那樣。蘭登望著前方
的巨大的長廊說:「那麼屍體在哪裡?」
法舍扶正了自己的十字架領帶夾開始往前走。「你很可能知道,畫廊很長。」
如果蘭登沒記錯的話,確切的長度是約1,500英呎,是三個華盛頓紀念碑對接後平
放的長度。同樣令人驚異的是長廊的寬度,可以輕而易舉地容納兩列平行的火車客車。
走廊的中央間或點綴著雕像和巨大的瓷甕,這些雕像和瓷甕正好形成一條很有品味的分
界線,把人流分開,一邊沿牆而前,一邊沿牆而回。
法舍不說話,沿著走廊右邊大步疾駛,兩眼盯著正前方。這麼匆匆忙忙的從如此多
的傑作旁走過,都沒停下來看一眼,蘭登覺得有失恭敬。
不是因為在這種光線下,我什麼也看不到,他想。
很不幸,暗紅的燈光使蘭登回憶起他上次在燈光柔和的梵帝岡秘密檔案室的經歷。
今晚和上次他險些喪命羅馬一樣使人忐忑不安。維多利亞又閃現在他腦海裡。他已好幾
個月沒有夢到維多利亞了。蘭登不敢想念在羅馬的那樁子事過去才一年;他覺得晃如幾
十年。又活一輩子。他最後一次收到維多利亞的郵件是十二月份,那是一張明信片,她
說她在動身去爪哇海以便繼續在跟蹤物理學方面的研究——用衛星追蹤蝠魟的遷徙情況
。蘭登從未幻想像維多利亞那樣的女人會和他一起生活在校園裡,但他們在巴黎的邂逅
激發了一種他以前從未感受過的渴望。他多年來對單身生活的好感以及單身生活帶來的
自由感都被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過去的一年中與日俱增、始料未及的空虛感。
他們繼續快步向前,但蘭登還沒看到屍體。「索尼耶跑這麼遠?」
「索尼耶腹部中彈後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才死去的,或許十五到二十分鐘。他顯然是
個很堅強的人。」
蘭登吃驚地轉過身。「保安十五分鐘才趕到這兒?」
「當然不是。羅浮宮的保安聽到警報後,立即做出了反應,但發現大畫廊的門被封
住了。透過門,他們能聽到有人在長廊的那一頭挪動,但他們看不清到底是誰。他們大
聲喊,但沒人應答。他們想唯一可能是罪犯,於是他們按規定叫來了司法警察。我們到
達後把封鎖門抬高了一些以便人能爬過去。我派了十來個警察進去。他們迅速搜遍長廊
,希望抓住罪犯。
「結果呢?」
「他們發現裡面沒人。除了……」他朝長廊遠處指去,「他」。
蘭登抬起頭順著法舍的手指望去。起初他以為法舍在指長廊中間的巨型大理石雕像
。但他們繼續往前走時,蘭登能夠看清比雕像更遠的東西。在三十碼開外的廊廳裡,一
隻掛在便攜式燈桿上的聚光燈照在地板上,形成了這暗紅色畫廊裡一座極為光亮的「島
嶼」。在光環的中央,索尼耶赤裸的屍體躺在鑲木地板上,像顯微鏡下的一隻昆蟲。
「你看到過照片,所以不太吃驚了吧。」法舍說。
賈克•索尼耶蒼白的屍體躺在拼花地板上,和照片看到的一模一樣。蘭登站在屍體
旁,在強光下瞇著眼觀察著。在驚愕中,他提醒自己,索尼耶在生命的最後幾分鐘把自
己的身體擺成了這個奇怪的樣子。
就他這個年齡的人而言,索尼耶看起來健康極了,他所有的肌肉系統分佈分明。他
已脫下了身上的每一絲衣服,並把它整齊地放在地板上,躺在走廊的中央,和房間的長
軸線完全處於同一條線上。他的手臂和腿向外張開,像一隻完全展開的鷹,又像孩子們
做的雪天使那樣手腿叉開,或許更準確的說是像一個人被看不見的力量向四個方向拉扯
著。
在索尼耶的胸骨稍下一點有一塊血漬,子彈從這裡穿過了他的肌肉。奇怪的是,傷
口流血極少,地下只淤積一小片已變黑的血液。
索尼耶食指也有血跡,顯然他把食指插進了傷口,來製作他那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靈
床。用自己的血作墨,以赤裸的腹部作畫布,索尼耶畫了非常簡單的符號——五條直線
相交而成的五角星。
五角形護身符。
這顆血星以索尼耶的肚臍為中心,這使屍體更顯得令人恐怖。照片已令蘭登不寒而
慄,現在親自到了現場,蘭登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他自己弄成這樣。
「蘭登先生?」法舍的黑眼睛又在盯著他。
「這是巫術中的五角形護身符,」蘭登說。他的聲音在這麼大的空間裡顯得有些沉
悶。「這是世界上最早的一個符號,公元前四千年以前使用的。」
「它代表什麼?」
在回答這個問題時蘭登總是有些猶豫。告訴一個人一個符號「意味」著什麼就如同
告訴人家聽一首歌時感受如何一樣不好說——各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三K黨的白巾在美
國是仇恨和種族主義的形象,而在西班牙同樣的服飾則表示一種宗教信仰。
「符號在不同的環境下表示的意思也不一樣,」蘭登說。「五角形主要是一種異教
符號。」
法舍點點頭。「魔鬼崇拜。」
「不對,」蘭登糾正道。他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用詞應該更準確一些。
當今,表示異教的詞pagan幾乎成了「魔鬼崇拜」的同義詞——這是一種完全錯誤
的觀念。這個詞的詞根可以追溯到拉丁語的paganus,它指的是住在鄉下的人。「異教
徒」本來的字面意思是指那些沒有接受任何宗教灌輸,還恪守古老的自然神崇拜的鄉下
人。事實上,教會非常害怕那些住在鄉下村鎮(villes)裡的人,以至於原本那個表示
村民的詞vilain後來竟用來表示「惡棍」了。
「五角形」,蘭登解釋說,「是一個在基督教產生之前,有關自然崇拜的符號。」
古人認為世界由兩部分組成——一半雄性,一半雌性。神和女神共同作用保持力量平衡
,即陰陽平衡。當陰陽平衡時,世界就處於和藹的狀態下。不平衡時,世界就一片混亂
。然後蘭登又指向索尼耶的肚子說:「這個五角形代表萬物中陰性的那一半——一個宗
教史學家稱為『神聖女性』或『神聖女神』概念。索尼耶應該知道這個。」
「索尼耶在自己肚子上畫了女神符號?」
蘭登必須承認,這似乎有點怪。「最具體的解釋,五角星象徵維納斯——代表女人
性愛和美的女神。」
法舍看了看那裸體男人,咕噥了一聲。
「早期宗教都是基於大自然神性的秩序之上的,女神維納斯(Venus)和金星(
Venus)是同一的。女神在夜空中也有一席之地,夜空中的女神有許多名字——金星、
東方之星、伊師塔、阿斯塔蒂等,都是些充滿活力的與自然和大地母親密切相關的陰性
概念。」
蘭登決定不告訴他五角星形最令人吃驚的特徵——它的形狀源於金星。當蘭登還是
個初出茅廬的天文學專業的學生時,他就吃驚地瞭解到金星每四年在空中的運行軌跡正
是一個正五角形。古人觀察到這種現象,對之敬畏之至,於是金星和五角星便成了至善
至美和週期性的性愛的象徵。為禮讚金星的神奇,希臘人以四年為一個循環來組織奧林
匹克運動會。現今很少有人知道現在每四年一屆的現代奧林匹克運動會是沿襲了金星的
週期。更少有人知道五角星差點成了奧運會的正式標誌,只是到了最後一刻才將五個尖
角換成了五個相互聯結的環以更好地體現奧運會包容與和諧的精神。
法舍突然說:「蘭登先生,五角星顯然也和惡魔有關。你們美國的恐怖電影清楚地
表明了這一點。」
蘭登皺起了眉頭。真謝謝你,好萊塢。在系列惡魔殺手電影中,五角星幾乎每次都
出現,它通常和其他被指責為惡魔符號的東西一道被胡亂地畫在某些惡魔殺手住所的牆
上。每當在這種情形下看到這個符號,蘭登就感到非常不快。五角星真正的起源是神聖
的。
「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蘭登說,「儘管如你在電影中所見,把五角星被解讀為
惡魔,但從史學的角度講,這並不準確。它起初的女性含義是正確的。但一千年來,五
角星的象徵意義被歪曲了。在這個案子上,還流了血。」
「我不敢肯定我聽懂了。」
蘭登看了一眼法舍的十字架。他下面的表達有些語無倫次。「教會,先生,象徵符
號是很彈性的,五角星符號的意義被早期的羅馬天主教會給更改了。作為梵帝岡清除異
教並使大眾皈依基督教的運動的一部分,天主教會掀起了一個污蔑異教神和異教女神的
運動,把他們的神聖的象徵符號重新解釋為邪惡的符號。」
「講下去。」
「這種現象在混亂年代也是常見的,」蘭登接著說,「一種新出現的力量會取代現
存的象徵符號並長期貶損它們以圖徹底抹掉它們的意義。在異教象徵和基督教象徵的爭
鬥中,異教徒輸了。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成了惡魔的草叉,象徵智慧的錐形尖頂帽成了
女巫的象徵,金星的五角形成了邪惡的象徵。」蘭登停了停。「不幸的是,美國軍方也
曲解了五角星,現在他成了最重要的戰爭符號。我們把它塗在戰鬥機上,掛在將軍們的
肩膀上。」愛與美女神竟承受這麼多不幸。
「有意思。」法舍邊說邊朝像展開的鷹一樣的屍體點了點頭。「那麼,屍體的放置
?你從中看到了什麼?」
蘭登聳聳肩。「這種放置只是鞏固了五角星和陰性神靈的關聯。」
法舍臉茫然。「對不起,我沒明白。」
「複製。重複一個符號是強化它的意義最簡單的方法。賈克•索尼耶把自己放置成
了五角星的形狀。」
一個五角星很好,兩個更好。
法舍又把手插進了油光光的頭髮裡,眼睛朝索尼耶的五個角看去——胳膊、腿和頭
。「有意思的分析,」他停了一下又說:「那為什麼裸體?」他有些不滿地說道,好像
很討厭看到一個老年男人的裸體。「他為什麼把衣服都脫了?」
蘭登心想,真是好問題。從第一眼看到寶麗萊快照,他就一直對這個問題疑惑不解
。他最接近的猜測是,裸體是性愛女神維納斯讚許的事情。雖然現代文化已基本清除維
納斯與男女身體結合的關聯,但對詞源有研究的人,仍然可以敏銳地發覺「維納斯(
Venus)」本意中有與「性交」(Venereal)有關聯的蛛絲馬跡。不過,蘭登不打算討
論那些。
「法舍先生,顯然我說不出為什麼索尼耶在自己身上畫那樣的符號,也說不清為什
麼他那樣放置自己,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像賈克•索尼耶那樣的人會視五角星符號為一
種陰性神靈。這個符號和陰性神靈之間的關聯是廣為藝術史學家和符號象徵學專家所知
的。」
「好的。那麼他為什麼用自己的血當墨?」
「但顯然,他沒有別的東西可供寫字。」
法舍沉默了片刻。「我認為事實上他使用血和警察履行某些法醫檢查程序有相似之
處。」
「我不明白。」
「看他的左手。」
蘭登順著館長蒼白的手臂一直看到他的左手,但什麼也沒有看到。他不敢肯定是否
的確什麼也看不到,於是圍著屍體轉了一圈,最後蹲下了,這時他才吃驚地發現館長手
裡抓著一隻很大的氈頭標記筆。
「我們找到索尼耶時,他手裡就攥著它,」法舍邊說邊離開蘭登,走過幾碼,走到
一張攤滿調查工具、電線和配套的電子設備的便攜式桌子旁。「我給你講過,」他邊說
邊在桌子上翻弄東西,「我們什麼都沒動。你熟悉這種筆嗎?」
蘭登跪得更近一些,以便能看清筆的牌子。筆上有法文:黑光筆。
他吃驚地向上看了一眼。
黑光筆或曰水印筆是一種特殊氈頭標記筆,原由博物館、修復專家或反贗品警察設
計用來在物品上作隱形標記用的。這種筆用的是一種非腐蝕性的,以酒精為主料的熒光
墨水。這種墨水只有在紫外線、紅外線等「黑光」下才可見。現在博物館的維護人員在
日常工作中也常帶這種筆,以方便在需要修復的畫作的畫框上打個勾,作個標記。
蘭登站起來後,法舍走到聚光燈前把它關掉了。畫廊頓時一片漆黑。
一時間,蘭登什麼也看不見,一種莫名的感覺突然襲來。法舍的輪廓在強烈的紫光
下顯現出來。他拿著一個手提式光源走來,渾身裹在紫羅蘭色的薄霧中。
「你也許知道,」法舍說。他的眼睛在微暗的紫羅蘭光中發著光。「警察用黑光照
明,在犯罪現場找血漬和其他法醫證據。所以你可以想像得出我們是多麼吃驚……。」
突然他把燈指向屍體。
蘭登低頭看了一眼,嚇得往後一跳。
當他看到拼花地板上奇怪的發光現象,他的心臟怦怦直跳。館長潦潦草草用熒光筆
最後寫下的字在屍體旁冷冷地發著紫光。
蘭登看著發著光的文字段落,感到今晚籠罩在他周圍的迷霧更濃了。
蘭登又一次讀完那些文字後抬頭看法舍。「見鬼,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法舍的眼睛發著白光。「先生,那正是你今晚到這兒來要回答的問題。」
在不遠處索尼耶的辦公室裡,科萊中尉正倚著一個架在館長的大辦公桌上的錄音架
。要不是有怪異的、機器人似的中世紀武士玩具在盯著他,科萊會感受到很舒服。他調
整好自己的AKG耳機,檢查了硬盤錄音系統上的輸入電平情況。所有系統一切正常,麥
克風半點毛病也沒有,聲音傳輸極為清晰。
此刻聲音完全真實,他思忖著。
他面帶微笑,閉上雙眼,坐下來欣賞今天在大畫廊內正在被錄進去的談話。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聖敘爾皮斯教堂內那個不大的寓所位於教堂二樓,在唱詩廳的左側。這是一套二居
室的住所,石地板,極簡單的裝修,修女桑德琳•比埃爾已在那兒住了十多年了。附近
的女修道院才是她正式的住所,可能有人要問,她怎麼住在這裡?因為她喜歡這個教堂
的寧靜,這裡只有一張床、一部電話和一個簡易灶,但她覺得生活得很自在。她是教堂
的後勤事務負責人,負責督管教堂的所有非宗教性事務——大修、僱用臨時工作人員和
導遊,負責每天教堂聖工後的安全以及定購聖餐所用的酒和聖餅等物品。
今夜,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把熟睡在小床上的她驚醒。她有氣無力地拿起聽筒。「
我是桑德琳修女。這是聖敘爾皮斯教堂。」
「你好,桑德琳,」那人用法語說。
桑德琳坐了起來。幾點鐘了?雖然她聽出了是她老闆的聲音,但十五年來他從未在
夜間打電話把她叫醒過。那位修道院院長非常虔誠,彌撒過後立即回家睡覺。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桑德琳,」修道院院長說。從聲音聽他本人也有些昏頭昏腦
,心煩意亂,「我得請你幫個忙,我剛剛接到美國一位頗有影響的主教的電話。你可能
知道他,曼紐爾•阿林加洛沙,知道嗎?」
「是主業會主教嗎?」教會中人誰會不知道他?阿林加洛沙保守的教派近年來愈來
愈有勢力。1982年教皇約翰•保羅二世出人意料地將主業會提升為自己的個人直轄教派
,正式恩准了他們所有的行為。從此,他們的地位突然飆升了許多。令人起疑的是,主
業會地位提升的這一年,正是這個富有的教派被指控劃撥給通常被稱作梵蒂岡銀行的梵
蒂岡宗教著作研究院十億美元,並將其從破產的窘境中挽救出來的那一年。第二件讓人
蹙眉的事是,教皇把主業會創始人聖徒化的過程推上了「快車道」,把獲得「聖徒」的
時限從通常的一個世紀縮短至二十年。桑德琳禁不住要懷疑主業會為什麼在羅馬有這麼
高的地位,但一般人是不與神聖的羅馬教皇發生齟齬的。
「阿林加洛沙主教打電話要我幫忙,」修道院院長聲音緊張地告訴她說。「他的一
個手下今晚到巴黎……」
桑德琳聽著這個古怪的請求,感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對不起,你是說這個主
業會客人等天亮也等不及?」
「恐怕等不及。他的飛機很早就起飛了。他正期待著見到聖敘爾皮斯教堂。」
「但是白天看教堂要有意思得多。太陽的光線透過眼洞窗照射進來,逐漸傾斜的陰
影落在圭表上,這些才是使聖敘爾皮斯教堂與眾不同之處呀。」
「桑德琳,這我知道,就算你幫我私人一個忙,今晚讓他進去。他可能差不多一點
鐘到。也就是二十分鐘後。」
修女桑德琳蹙起眉頭。「當然。我很樂意。」修道院院長對她表示了感謝,掛上了
電話。
桑德琳還是疑惑不解。她又在暖和的被窩裡躺了一會兒,同時又盡力趕走睡意。她
六十五歲的身體不如從前醒得快,雖然今晚的電話無疑已喚醒了她的感官。主業會一直
令她心裡不舒服。且不說這個教派固守著肉體懲罰的秘密儀式,他們對女人的看法充其
量也只是中世紀的。她曾非常吃驚地瞭解到男會員在作彌撒時,女會員得被迫無償地為
他清潔住所;女人睡在硬木地板上,而男人卻有乾草床墊;女人被迫做額外的肉體懲罰
——都是為了抵贖原罪。似乎夏娃在智慧樹上咬的那一口成了女人注定要永遠償還的債
務。令人傷心的是,雖然世界上大多數天主教堂都朝著尊重婦女權力的正確方向發展,
而主業會卻威脅要將這趨勢逆轉過來。即使有這些想法,修女桑德琳還是接受了命令。
她抬腿下床,慢慢站起來,光著腳踩在鞋裡冰冷的石頭上,覺得刺骨的涼。這冷意
沿著她的身體上升,一種突如其來的恐懼感向她襲來。
女人的直覺嗎?
作為上帝的信徒,修女桑德琳已經學會從自己靈魂的冷靜的聲音中找到安寧。但今
夜,那些聲音全沒了,像她周圍空空的教堂一樣寂靜。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蘭登無法使自己的眼睛從拼花地板上微微發著紫光上的文字上移開。蘭登似乎不可
能弄懂賈克•索尼耶的離別留言。文字是這樣的:13-3-2-21-1-1-8-5啊,嚴酷
的(Draconian)魔王!
噢,瘸腿的聖徒!
雖然蘭登一點也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倒理解了為什麼法舍的直覺告訴他
五角星形與魔鬼崇拜有關。
啊,德拉古式的魔王!
索尼耶寫下了「魔王」這兩個字。同樣奇怪的是這一組數字。「有點像數字密碼。
」
「是的,」法舍說。「我們的密碼人員正試圖破譯它。我們相信這些數字或許能告
訴我們誰殺了他。或許是電話號碼或某種社會編碼。你覺得這些數字有什麼象徵意義嗎
?」
蘭登又看了看這些數字,知道一時半會兒是猜不出什麼象徵意義的,即便是索尼耶
的確預設了象徵意義。對蘭登而言,這些數字看起來沒有任何規律。他習慣於解釋那些
意義相關的,有一定規律的象徵,但這裡的一切——五角星形、文字、數字等似乎一點
也不相干。
「你剛才斷言,」法舍說。「索尼耶那樣做是在試圖傳達某種訊息……女神崇拜或
類似的東西,是嗎?這種說法講得通嗎?」
蘭登知道這個問題並不需他作答。這種怪異的訊息顯然和女神崇拜的情形對不上號
。
法舍說:「這些文字似乎是一種指責?你同意嗎?」
蘭登試圖想像館長被困在大畫廊裡的最後幾分鐘,知道自己要死時的情形。這似乎
合乎邏輯。「說這是對謀殺者的指責,我想這合乎情理。」
「我的任務當然是找到那個人的名字。請問,蘭登先生,在你看來,除了這些數字
,有關這個訊息,最奇怪的是什麼?」
最奇怪的?一個瀕臨死亡的人把自己封在畫廊裡,用自己的身體畫個五角星,在地
板上寫下神秘的控告,這哪一樣不奇怪?
「德拉古式的這個詞,」他試探著說出他腦子裡想到的第一樣東西。蘭登相當肯定
,一個人在臨死前不太可能想到德拉古——一位公元前十七世紀殘酷的政治家。「『德
拉古式的魔鬼』似乎是一個很奇怪的措辭。」
「德拉古式的?」法舍的語氣中帶著一點不耐煩。「索尼耶的措辭似乎不是最重要
的問題。」
蘭登拿不準法舍在考慮什麼問題,但是他開始覺得德拉古和法舍是一路貨色。
「索尼耶是法國人,」法舍硬邦邦地說。「他住在巴黎,而寫這些東西時,卻選擇
用……」「英語。」蘭登接過話說。此時他明白了警務局長的意思。
法舍點點頭。「對極了。知道為什麼嗎?」蘭登知道索尼耶的英語說得極漂亮,但
索尼耶選擇用英語寫臨終遺言卻沒引起蘭登的注意。他聳聳肩。
法舍又指著索尼耶肚子上的五角星說:「與魔鬼崇拜沒關係?你還這麼肯定?」
蘭登現在什麼也肯定不了。「符號學似乎無法解釋這段內容。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
「也許這樣能解釋清楚,」法舍從屍體旁向後退了退身,再次高舉起黑光燈,使光
線從更大的角度散發出來。「現在怎麼樣?」
這令蘭登驚呆了,一個基本成形的圓圈圍著館長的屍體微微發光。顯然是索尼耶倒
地後用筆在自己四周劃了幾個長弧,大致把自己劃在一個圓圈裡。
突然,意思變得清晰了。
「《維特魯威人》,」蘭登急促地說。索尼耶用真人複製了那幅達文西的名畫。
達文西的《維特魯威人》被認為是當時在生理結構上最準確的畫作,現在已成為一
個現代文化的偶像而出現在世界各地的招貼畫上、鼠標墊上和T恤衫上。這幅名畫上有
個極圓的圓圈,圓圈裡面是一個裸體男人……胳膊和腿向外展開像一隻被拔光了羽毛的
鷹。
達文西。蘭登驚得打了個寒顫。不可否認,索尼耶有明確的意圖。在人生的最後時
刻,館長脫光了衣服,明白無誤地用自己的身體擺成了達文西《維特魯威人》的樣子。
這個圓圈是起初被漏掉的關鍵因素。圓圈是一個女性保護符號,它圍在了裸體男人
軀體周圍。這實現了達文西想表達的訊息——男女之間的和諧。然而,現在的問題是,
索尼耶為什麼模仿這樣一幅名作。
「蘭登先生,」法舍說,「像你這樣的人當然知道達文西喜歡畫比較神秘隱晦的作
品。」
蘭登沒想到法舍這麼瞭解達文西。要解釋清楚為什麼法舍局長認為那是魔鬼崇拜,
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清的。歷史學家們,尤其是遵循基督教傳統的歷史學家們一直認為
達文西是個尷尬的角色。他是個繪畫天才,但他也是一位非常惹眼的同性戀者和自然的
神聖秩序的崇拜者,這兩點使他永遠背上冒犯上帝和作奸犯科的罪名。另外,這位藝術
家的怪異行為無疑也投射出惡魔色彩:達文西偷盜屍體來作人體解剖學研究;他神秘的
日記是用別人看不懂的顛倒的字母記下的;他相信自己擁有一種點石成金的本領,可以
把鉛變成黃金,甚至可以靠研製出一種靈丹妙藥推遲死亡而欺騙上帝;他所發明的東西
中包括可怕的、前人想都未敢想過的帶來如此多痛苦的戰爭武器。
誤解滋生不信任,蘭登心裡想。
達文西那些多得令人稱奇的基督教畫作也只能使畫家「精神虛偽」的名聲更廣為流
傳。他從梵蒂岡接受了數百項贏利性的工作。在畫基督教題材的畫時,他並不是要表達
自己對它的信仰,而是將其視為商業行為——一種可以支付他奢侈生活的手段。不幸的
是,達文西喜歡惡作劇,他常默默地在遞給他食物的手上咬一口以取樂。他在許多基督
教畫作中塞進了與基督教一點不相干的符號以表達對自己信仰的禮讚,也巧妙地表達了
對基督教的蔑視。蘭登曾在美國國家美術館作過一次題為「達文西的秘密生活:基督教
畫作中的異教象徵」的講座。
「我理解你的想法,」蘭登現在這樣說,「但達文西從未將那些神秘陰暗的東西付
諸實踐,雖然他和教會衝突不斷,是純粹精神層面的人。」說著說著,一個怪異的想法
從他腦子裡突然蹦了出來。他又低頭看了看地板上的文字內容。啊,德拉古式的惡魔!
噢!瘸腿的聖徒!
「真的嗎?」法舍說。
蘭登謹慎地說:「我剛才在想,索尼耶和達文西的精神觀念有許多共同之處,包括
對教會把陰性聖靈從現代宗教中驅逐出去這類事情的看法。或許,通過模仿達文西的名
畫,索尼耶只是想回應達文西對教會妖魔化女神的不滿和惱怒。」聽到這個,法舍的眼
都直了。「你是說索尼耶把教會稱作瘸腿的聖徒和嚴酷的魔王?」
蘭登不得不承認這有些牽強,而且五角星符號在某種程度上似乎要表示一個什麼思
想。「我只是說索尼耶先生一生致力於女神史的研究,在清除女神歷史方面,沒有什麼
比天主教會做得更過分了。索尼耶先生在和這個世界道別時想表達一下自己的失望,這
倒是可以理解的。」
「失望?」法舍問道,語氣中充滿敵意。「這些文字表達更多的是憤怒,而不是失
望,你不覺得是這樣嗎?」
蘭登也沒了耐心。「局長,你想就索尼耶在試圖表達什麼這一點徵求我本人的想法
,我能告訴你的就這些。」
「那是控告教會,是嗎?」法舍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蘭登先生,
因工作關係,我見到過許多死亡的情形。你聽我說,當一個人被別人謀殺時,我想他最
後的想法不是寫一句誰也弄不懂的純精神方面的句子。我相信他只考慮一件事情——」
法舍低沉的聲音透過空氣傳來,「復仇,我相信寫下這些是要告訴我們誰殺了他。」
蘭登瞪著他,「可這種解釋根本站不住腳。」
「站不住腳?」
「站不住腳,」他回擊道,顯然非常厭倦和惱火。「你跟我說過索尼耶在辦公室裡
遭到一個顯然是他邀請來的人的襲擊。」
「沒錯。」
「那麼我們理應得出結論,館長認識攻擊他的人。」
法舍點點頭:「繼續講下去。」
「因此,如果索尼耶認識殺死他的那個人,還用這種方式這麼指控?」他指著地板
說,「數字密碼?瘸腿的聖徒?嚴酷的魔王?肚子上的五角星?這也太有點不可思議了
吧。」
法舍皺起眉頭,似乎以前從未想到這一點。「你說得有道理。」
「鑒於當時的情況,」蘭登說,「我認為如果索尼耶想告訴我們誰殺了他,他應該
寫那個人的名字。」
當蘭登說這些時,法舍的嘴角今晚第一次掠過一絲得意的笑意。「對極了,」法舍
說,「對極了。」
在扭動調音輪聽到法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時,上尉警官科萊想,我在見證一位大
師的傑作。這位警官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警務局長會以極端的手段把法國法律執
行到極致。
法舍敢干別人不敢幹的事情。
在現代執法過程中,那種巧妙的誘導談話技巧已經不存在了,這種技巧需要人在重
壓下有極好的心理準備。很少有人擁有從事這項工作的所必需的沉著,但法舍天生是幹
這個的料。他的節制和耐心幾乎全能自動控制。
法舍今晚唯一的情感似乎是一種堅定的決心,今晚的行動好像是他的私事一樣。法
舍一小時以前對手下的通令也非常簡潔、肯定。法舍一小時以前對手下的通令也非常簡
潔、肯定。「我知道誰謀殺了賈克•索尼耶,」法舍說,「你們知道該怎麼辦。今晚不
許出錯。」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科萊並不知道是什麼證據讓法舍認定嫌疑人有罪,但他知道不要質疑公牛的直覺。
法舍的直覺幾乎是超自然的。有一次,在法舍展示了那令人敬佩的第六感覺以後,一位
特工人員堅持說,有上帝在法舍耳畔嘀咕。科萊不得不承認,如果有上帝的話,伯居•
法舍肯定會上他的甲等選民名單。局長以極大的熱情定期參加彌撒和懺悔——與從事公
共事務的其他官員只在假日必須參加時才參加相比,法舍去得要經常、有規律得多。幾
年前教皇蒞臨巴黎時,作為聽眾,法舍使出渾身解數得到了一個殊榮。法舍和教皇的合
影現在就掛在他的辦公室裡。特工們暗地裡稱那幅照片為教皇公牛。頗具諷刺意味的是
,在最近幾年中法舍難得的與大眾相同的一個立場是他對天主教戀童癖醜聞的直率的反
對。這些牧師應該被處絞刑兩次。一次為那些孩子們,另一次是因他們讓上帝的威名蒙
羞。科萊有個怪念頭,總是感覺到還是後者更讓法舍氣憤。
科萊轉向筆記本電腦,他得履行他今晚的另一半職責——操縱全球衛星定位跟蹤系
統。螢幕上的圖像可清楚地顯示出德農廳的地面設計。在螢幕上,德農廳像一個疊加在
羅浮宮安全保衛部上的結構圖。科萊的視線穿梭在迷宮般的畫廊和廊道內,他發現了他
要找的東西。
在大畫廊中心地帶有一個小紅點在閃爍。
那個記號。
法舍今晚把自己的獵物拴得很緊。這樣做很高明。羅柏•蘭登被證明是個沉著冷靜
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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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為了確保他和蘭登先生的談話不被打斷,伯居•法舍已關掉了手機。不幸的是,這
個昂貴的機型裝備有雙向無線電通訊功能,而他一個手下違反命令,正在使用這個功能
呼他。
「局長嗎?」電話裡傳來像步話機那樣的「辟辟啪啪」的聲音。法舍氣得牙齒都要
咬碎了。他不能想像出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可以讓科萊中斷這個秘密監視——尤其是
在這個關鍵時刻。
他沉著而充滿歉意地看了蘭登一眼,「請稍等片刻。」他從腰帶上拔出電話,摁下
了無線傳輸鍵,用法語說:「誰?」
「局長,密碼破譯部的一位特工到了。」對方用法語說。
法舍把怒火暫時壓了下去。一位密碼破譯人員?儘管來的不是什麼時候,但這很可
能是個好消息。法舍發現了索尼耶寫在地板上的神秘文字後,就把大堆的犯罪現場照片
都送到了密碼破譯部,希望有人能告訴他索尼耶到底想說什麼。如果是來了一位密碼破
譯者,很可能是那個人已弄懂了索尼耶的意思。
「我現在正忙著呢,」法舍回話說,他的語氣明白無誤告訴對方,他在忙著應付另
一部電話。「告訴密碼破譯者在指揮部等著。等我忙完了再和他說話。」
「她,」對方糾正道,「是警察蘇菲。」
電話那頭越說,法舍越沒興致。接收蘇菲•納佛是中央司法警察局最大的錯誤之一
。蘇菲是一個年輕的譯電員,她是巴黎人,曾在英國皇家霍洛威大學學習過密碼破譯技
術。兩年前,部裡嘗試在警察隊伍中多加入些女性,因此,蘇菲•納佛被塞給了法舍。
部裡要達到「政治上正確」的嘗試還在進行之中,但法舍爭辯說這其實是弱化這個部門
。女人不僅缺乏從事警察工作所需要的體力,而且她們的出現往往使這個行當的男人們
心猿意馬,這是很危險的。正如法舍所擔心的那樣,事實證明,蘇菲最不能讓人省心。
她三十二歲,意志堅定得幾近固執。她太急於盲目相信英國的新方法,所以總是惹
惱她上面那些老資格的法國密碼破譯人員。當然最令法舍心煩的是那個放之四海而皆准
的公理:在一群中年男人的辦公室裡,一位頗有魅力的年輕女郎總是把人們的眼球從手
邊的工作上吸走。
無線通訊中的那個男人說:「蘇菲警官非要立刻和您談話,局長。我盡最大的努力
阻止她,但她現在已經朝畫廊這邊走來了。」
法舍心頭一縮,簡直不敢相信會是這樣。「簡直令人無法容忍,我已講清楚——」
羅柏•蘭登感覺法舍好像在瞬間中了風。局長下頜突然不動了,眼球突出,只能說
半截句子。他鼓起的水泡眼好像固定在蘭登肩後的什麼東西上。蘭登還沒來得及轉身看
是怎麼回事,就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對不起,先生們。」她用法語說。蘭登轉過身,發現是一位年輕女郎,正邁著矯
健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他們走來,隨意穿著的齊膝的奶黃色愛爾蘭毛衣,剛好到她黑皮
靴的上方。她很有魅力,濃密的葡萄酒色的頭髮自然地飄落在肩頭,卻露出了面部的溫
和。與貼在哈佛大學宿舍牆上的那些弱不禁風的甜姐兒不同,這個女人有一種不加粉飾
的健康美,渾身散發出驚人的自信。
蘭登沒想到的是,那女人直接朝他走來並禮貌地伸出手來。「蘭登先生,我是中央
司法警察密碼部的警察蘇菲。」她說起話來抑揚頓挫,從她的英語中能聽出法國口音。
「很高興見到您。」
蘭登握住她柔軟的手掌,發現對方正使勁看著自己。她的眼睛是橄欖綠色的——銳
利而清澈。法舍使勁吸了一口氣,顯然是準備開始批評她。
「局長,」她急忙轉身,先發制人地說,「請原諒我打斷了你們的談話,但——」
「現在不是時候!」法舍氣急敗壞地用法語說。「我本想給你打電話,」好像是出
於對蘭登的禮貌,她還繼續用英語說,「但是你電話關機了。」
「我關機是有原因的,」他憤怒地朝她噓了一聲。「我在和蘭登先生談話。」
「我已經破譯了那個數字密碼。」她乾脆地說。
從法舍的表情看,他有點拿不準該對此作出何種反應。
「在我解釋之前,」蘇菲說。「我得先給蘭登先生遞個緊急的口信。」
法舍的表情顯得越來越焦慮。「給蘭登先生的口信?」
她點點頭,轉回蘭登。「您得和美國大使館聯繫一下,蘭登先生。他們有從美國來
的留言給您。」
蘭登很吃驚,他剛才因密碼引起的激動現在突然變成了一陣不安。來自美國的留言
?他使勁想到底會是誰想找到他,只有很少幾位同事知道他在巴黎。
聽到這個消息,法舍也驚得嘴巴張得老大。「美國大使館?」法舍很懷疑地問了一
聲。「他們怎麼知道到這兒來找蘭登先生?」
蘇菲聳聳肩。「顯然,他們把電話打到蘭登先生住的酒店,但接待員告訴他們蘭登
先生被一個中央司法警察給叫走了。」
法舍顯得更不解了。「難道大使館和中央司法警察密碼部聯繫上了?」
「不是,先生,」蘇菲語氣堅定地說。「我在給中央司法警察局總機打電話聯繫您
時,他們正好有一個口信要傳給蘭登先生。他們說如果我能接通您的電話,就讓我把口
信傳給他。」
法舍眉頭緊鎖,一臉困惑。他想說話,但蘇菲已經轉向蘭登。
她從衣袋裡拿出一張小紙條大聲說:「蘭登先生,這是你們大使館提供的留言服務
號碼。他們要求你盡可能早地打進電話。」她把紙條遞給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在我向法舍局長解釋密碼時,你得打電話。」
蘭登仔細看了紙條,上面有一個巴黎的電話號碼和分機號。「謝謝。」他感到非常
擔憂,「我到哪裡找電話呢?」
蘇菲從毛衣口袋裡取出手機,但法舍示意她不要給他用。現在看起來他就像即將爆
發的維蘇威火山。他盯著蘇菲,拿出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蘭登對法舍向蘇菲發火這事感到疑惑不解。他很緊張地接過局長的電話。法舍立即
把蘇菲推開幾步遠,開始低聲嚴厲責備她。蘭登越來越討厭法舍,他轉身避開另兩人之
間令人不解的衝突,打開了手機。蘭登核對了一下蘇菲給他的號碼後,開始撥號。
電話裡傳來了撥號聲。
一聲……,兩聲……,三聲……終於接通了。
蘭登原想自己會聽到大使館接線員的聲音,沒想到自己聽到的卻是一個語音信箱的
錄音。奇怪的是,錄音帶上的聲音很熟悉,是蘇菲•納佛的聲音。
「您好,這裡是蘇菲•納佛家,」一個女人用法語說道,「我現在不在家,但……
」蘭登被弄糊塗了,他轉向蘇菲。「對不起,蘇菲小姐,我想你可能給我——」
「沒錯,就是那號碼,」蘇菲迅速插話,好像已經預測到了蘭登的困惑。「大使館
有自動留言服務系統,但您得先撥進入系統的號碼,然後才能接收您的留言。」
蘭登怔住了。「但是——」
「是我給您那張紙上的三位數號碼。」
蘭登想開口解釋這個滑稽的錯誤,蘇菲向他遞了一個只持續片刻的、嚴厲的、讓他
沉默的眼色。她綠色的眼睛發出了一個非常明瞭的訊息。
別多問。按要求做。
蘭登疑惑不解地撥了紙上的分機號454。蘇菲的語音信箱裡的話立刻中斷了。蘭登
聽到電腦錄製的聲音用法語說:「你有一條新的留言。」顯然,454是蘇菲不在家時接
聽留言的遠程進入密碼。
我要收聽這個女人的留言?
蘭登能聽到錄音帶倒帶的聲音。它終於停下來了,語音信箱也開始工作了。蘭登聽
到機器開始播放的留言了。這次又是蘇菲的聲音。
「蘭登先生,」留言裡傳出令人恐懼的低語聲,「聽到留言後,千萬不要有什麼反
應,只管冷靜地聽。您現在處境危險,請嚴格遵守我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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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塞拉斯坐在導師早已為他安排好的黑色奧迪轎車的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聖敘爾皮
斯教堂。幾排泛光燈從下面照射上去,教堂的兩個鐘樓像兩個威武高大的哨兵矗立在教
堂長長的軀體之上。兩翼陰影處各有一排光滑的扶垛突出出來,像一個漂亮的胸脯上的
根根肋骨。
異教徒利用上帝的聖所來藏匿他們的拱頂石。他們的「兄弟會」再次證實了他們的
確如人們盛傳的那樣欺世盜名。塞拉斯期待著找到拱頂石並把它交給導師,以便他們可
以重新找到兄弟會很早以前從信徒那裡偷走的東西。那會使主業會多麼強大啊!
塞拉斯把奧迪車停在空無一人的聖敘爾皮斯教堂的廣場上,喘了口氣,並告誡自己
要清除雜念,一心一意地完成手頭上的這個任務。由於他今天早些時候承受的「肉體懲
罰」,所以他寬大的後背現在還在痛,但這與他未被主業會拯救之前所受的煎熬相比太
微不足道了。
在他靈魂深處依然有揮之不去的記憶。
放下你的仇恨,塞拉斯命令自己,寬恕那些冒犯你的人。
仰望著聖敘爾皮斯教堂的石塔,此時他又在和那股回頭浪抗爭,那是一股把他的思
緒拉回過去的力量,使他想起曾被關進的監牢——他年輕時的世界。痛苦的記憶總是像
暴風雨一樣衝擊著他的思想……腐爛的大白菜的臭氣,死屍、人尿和糞便的惡臭,無望
的哭泣和著比利牛斯山脈咆哮的狂風,還有被遺忘的男人的抽泣聲。
安道爾,他想起來了,感到肌肉也繃緊了。
塞拉斯當時整日在一個石頭牢房裡顫慄,唯一的念頭就是死。令人難以置信的是,
正是在這個介於西班牙和法國之間的荒涼的、無人關注的大公國裡,塞拉斯被拯救了。
當時他並沒有認識到這一點。
雷聲過後很久才來了閃電。
他的名字當時還不叫塞拉斯,雖然他也記不起父母給他起的名字。他的醉鬼父親,
一個粗壯的碼頭工人,看到這個白化病兒子的降生很惱火,經常打孩子母親,埋怨她使
兒子處於窘境。當兒子試圖保護她時,他連兒子一起打。
一天夜裡,家裡的架打得很凶。母親永久地躺下了。他站在死去的母親旁邊,感到
一種無法遏制的內疚感升騰起來,因為他覺得自己沒能阻止這一切發生。
都是我的罪過。
好像有個惡魔在他體內控制著他。他走到廚房抄起一把切肉刀,精神恍惚地走到醉
得不省人事的父親床邊,一句話也沒說,照著父親的背部捅去。他父親痛得大叫,想轉
過身下床,但兒子一刀一刀地捅過去,直到房內寂靜無聲。
這孩子逃離了家,但發現馬賽的街頭同樣不友好。其他流浪的孩子嫌棄他奇怪的外
表,因此把他摞在一邊。他被迫住在一個工廠破舊的地下室裡,用偷來的水果和從碼頭
偷來的生魚果腹。他唯一的夥伴就是那些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破爛雜誌。他通過自學來閱
讀這些雜誌。時間一天天過去,他長得越來越壯實。十二歲那年,另一個流浪者——一
個二十四歲的女孩子取笑他並想偷她的食物。結果這女孩子差點被打死。有關當局把他
從那個女孩子身上拉起來,給他下了最後通牒——要麼離開馬賽,要麼進少年犯監獄。
這孩子轉移到沿海的土倫市。久而久之,人們臉上的憐憫變成了恐懼。他已長成了
一個彪形大漢。人們從他身旁走過時,他能聽到他們彼此小聲嘀咕。鬼!他們會說,而
且當他們看著他那渾身發白的皮膚時,他們會嚇得眼睛睜得老大。一個長著妖魔眼睛的
鬼魂!
而且他自己也感覺自己像個鬼……一個很易被覺察的鬼魂,從一個港口遊蕩到另一
個港口。
人們似乎看穿了他。
十八歲那年,在一個港口小城,他在從一艘貨船上偷一箱醃火腿時,被兩個船員當
場拿獲,那兩個噴著酒氣的海員開始打他,就像他父親當年一樣。恐懼和仇恨的記憶像
海怪一樣從海底浮現出來。年輕人赤手空拳就扭斷了一個海員的脖子。幸虧警察及時趕
到,第二名海員才免遭類似的厄運。
兩個月以後,他拖著腳鐐手銬來到了安道爾的一座監獄。
當獄卒將冷得哆哆嗦嗦、赤身裸體的他推進牢房時,他同獄房的犯人對他說,你白
得像個鬼。看這個鬼魂啊!或許他能鑽過這些牆!
十二年過去了,他終於發現他是這麼惹眼,他的靈魂和肉體都要枯萎了。
我是一個鬼魂。
我沒有份量。
我是幽靈……如鬼一樣面無血色……走向東方太陽的世界。
一天夜裡,「鬼」被同牢犯人的驚叫聲驚醒。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無形的力量在搖
晃著他睡覺的地板,也不知道是怎樣的一雙有力的大手在抖動他石頭牢房的泥灰板,但
當他站起來時,一塊巨石正好落在他原來睡覺的那個地方。他抬頭看看石頭是從哪裡落
下的,結果看到抖動的牆上有個洞,洞外有一個他十多年都沒看到的東西——月亮。
當地還在搖動時,「鬼」擠出一個窄窄的地道,跌跌撞撞地進入了開闊地帶,然後
他又沿著光禿禿的山坡滾進了森林。他一直往下跑了一整夜,又餓又累,精神恍惚。
黎明時,就在他差不多要失去知覺時,他發現自己到了鐵路旁的空地上。他夢遊似
地沿著鐵軌方向走下去。他看到一節空的貨車車廂便爬進去避避風,休息一下。他醒來
時,火車正在運行中。過了多長時間?走了多遠?他肚子開始疼了起來。我會死嗎?他
跳下了貨車。他渾身是血,走到了一個小村邊,希望能找點吃的,可是沒找到。最後,
他身體太虛弱了,一步也走不動了,在路邊倒下,失去了知覺。
光慢慢地來了,「鬼」在想他已死了多久。一天?三天?這都不重要。他的床像雲
朵一般柔軟,周圍的空氣散發出蠟燭的甜香味。耶穌在此,正凝望著他。我在你身邊,
耶穌說。石頭已被推滾到一邊了,你再生了。
他醒了睡,睡了醒。他的知覺被一團霧裹著。他從未相信過上帝,然而耶穌一直在
天上看著他。食物出現在他旁邊,「鬼」把它吃掉,幾乎能感到骨頭上在長肉。他又睡
著了。他再次醒來時,耶穌還在微笑著看著他,正對他說話。孩子,你得救了。保佑那
些跟隨我的人們。
他又睡著了。
是一陣痛苦的尖叫聲把「鬼」從沉睡中驚醒。他跳下床,沿著走廊踉踉蹌蹌地朝有
喊叫聲傳來的地方走去。走進廚房,發現一個大塊頭在打一個小個子。「鬼」不分青紅
皂白地抓住大個子,使勁把他向後推,抵住牆。那人逃跑了,留下「鬼」站在穿著牧師
服的年輕人的軀體旁。牧師的鼻子被打傷得非常嚴重。「鬼」抱起渾身是血的牧師,把
他放在一個長沙發上。
「謝謝你,朋友,」牧師用不熟練的法語說。「做禮拜時得的捐款很招引賊。你睡
夢中說法語。你也會說西班牙語嗎?」
「鬼」搖搖頭。
「你叫什麼名字?」他還繼續用不連貫的法語問。
「鬼」已記不住父母給他起的名字。他所聽到的都是獄卒的嘲罵聲。
牧師笑了。「別擔心。我叫曼紐爾•阿林加洛沙。我是來自馬德里的一名傳教士。
我被派到這裡為奧卜拉德迪奧斯建一座教堂。」
「我這是在哪兒?」他聲音低沉地問。
「奧維尼德。在西班牙南部。」
「我怎麼到這裡的?」
「有人把你放在我門口。你病了,我餵你食物。你到我這兒好多天了。」
「鬼」認真打量著這位照顧他的年輕人。已好多年沒有人這樣關愛過他了。「謝謝
您,神父。」
牧師摸了摸自己滿是血跡的嘴。「該道謝的是我,朋友。」
當「鬼」翌日醒來時,他的世界變得清朗了許多。他凝望著床上方牆上的十字架,
雖然十字架是無聲的,但它的出現卻讓他感到一種慰藉。他起身坐起來,吃驚地發現床
頭櫃上有一張剪報。是一周以前的報紙,文章是用法語寫的。他讀了那個故事,心裡恐
懼得要死。它講的是山區的一場地震震壞了監獄,跑了許多危險的犯人的事。
他的心怦怦直跳。牧師知道我是誰!他有一種許久不曾有過的感覺。羞恥。內疚。
羞恥、內疚和怕被抓的恐懼伴著他。他從床上跳了下來。我逃往何處?
「《使徒行傳》,」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鬼」轉過身來,嚇壞了。
年輕的牧師微笑著走進來。他的鼻子包紮得很難看。他手裡捧著一本舊的《聖經》
。「我為你找到一本法文版的。那一章已做好記號。」
「鬼」將信將疑拿起《聖經》,開始尋找牧師作過記號的那一章。
第16章。
這一章講的是一個名叫塞拉斯的囚犯被剝光了衣服遭毒打後躺在牢房裡向上帝唱著
讚美詩的故事。當「鬼」讀到第26句時,他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突然有大地震,監牢的地基都搖動了,牢門立即全開。」
他往上瞟了一眼牧師。
牧師溫和地笑了。「朋友,從今往後,如果你沒有別的名字,我就叫你塞拉斯。」
「鬼」茫然地點了點頭。塞拉斯。他有了肉體。我名叫塞拉斯。
「該吃早飯了,」牧師說,「你要是幫我建教堂,可得恢復氣力啊。」
在地中海上空兩千英呎,阿利塔利亞航空公司1618號航班因空氣湍流的出現而上下
顛簸。乘客都緊張不停地抖動著。但阿林加洛沙主教幾乎沒注意到這些。他始終在考慮
著主業會的未來。他非常想知道巴黎的計劃進展如何了。他非常想給塞拉斯打個電話。
但他不能,因為導師負責這事。
「這是為你的安全考慮,」導師曾用帶法國口音的英語解釋道。「我很瞭解電子通
訊設備,我知道他們是可以被截獲的,那樣的結果對你而言可是災難性的。」
阿林加洛沙知道導師是正確的。導師似乎是一個極為謹慎的人。他沒有向阿林加洛
沙透露自己的身份,但事實證明他的命令是值得遵守的。不管怎麼說,正是他獲得了這
個秘密情報。兄弟會四個上層人物。這次行動只是導師的許多幹得乾脆利落的漂亮行動
之一。這使主教深信導師的確能得到那個他宣稱能找到的、令人震驚的戰利品。
導師曾告訴他,「主教,我已一切安排就緒。為了使我的計劃成功,你必須允許塞
拉斯這幾天只和我聯繫,聽我調遣。你們兩個不許交談。我將通過安全訊道和他聯繫。
」
「你會尊重他,善待他嗎?」
「一個誠信的人應該得到最高的敬重。」
「好極了,我明白了。這次行動不結束,我和塞拉斯就不相互交談。」
「我這樣做是為了掩護你的身份,還有塞拉斯的身份和我的投資。」
「你的投資?」
「主教,如果你因太急於同步瞭解事情的進展而進了監獄,那麼你就沒法付給我費
用。」
主教笑了。「正是。我們的願望是一致的,願我們成功。」
兩千萬歐元。主教望著機窗外,思忖著。這個數目和美元數目差不多。
想弄點錢的動力真大。
他又一次確信導師和塞拉斯不會失敗。金錢和信仰是強有力的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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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只是一個數字玩笑?」伯居•法舍臉色鐵青,怒視著蘇菲•納佛,一點也不相信
這種說法。?「你對索尼耶密碼所作出的職業判斷就是一種數學惡作劇?」
法舍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如此莽撞。她不僅不經允許擅自闖入畫廊來找法
舍,而且還在試圖讓他相信索尼耶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突發靈感,為世人留下一個數學
玩笑?
「這個密碼,」蘇菲很快用法語解釋道,「簡直容易到荒唐的地步。賈克•索尼耶
一定知道我們很快就會破譯它。」她從羊毛衫口袋裡取出一張小紙片遞給法舍。「這是
破譯結果。」
法舍看了看紙片:1-1-2-3-5-8-13-21「就這個」,他厲斥道。「你只是把
這些數字按升序排列起來。」
蘇菲卻滿不在乎地、滿意地微笑道:「正是這樣。」
法舍壓低了嗓門,聲音如滾滾悶雷似的說:「蘇菲警士,我不明白這究竟能說明什
麼問題。但是我建議你立刻到那邊去。」他焦慮地看了蘭登一眼。蘭登正站在附近,手
機緊貼著耳朵,顯然還在聽美國大使館的留言。從蘭登煞白的臉色,法舍能感覺到消息
不妙。
「局長,」蘇菲冒險以挑戰性的語氣說,「你手裡的這一組數字正好是數學史上最
著名的一個數列。」
法舍不知道竟然還有稱得上「著名」的數列,而且他當然不喜歡蘇菲簡慢的語氣。
「這是斐波那契數列。」她朝法舍手裡的紙片點頭說,「這是一個整數數列,其中
每個數等於前面的兩數之和。」
法舍研究了一下這些數字。每個數字的確是前兩項之和,但法舍想像不出這和索尼
耶的死有什麼聯繫。
「數學家列奧那多•斐波那契在13世紀創設了這個數列。索尼耶寫在地板上的所有
數字都屬於斐波那契數列,顯然,這絕非巧合。」
法舍盯著這位年輕女人看了一會兒。「好極了,如果不是巧合,那麼請你告訴我,
賈克•索尼耶為什麼非要那樣做?他到底想說什麼?這表示什麼?」
她聳聳肩。「什麼也不表示。問題就在這兒。它只是一個極簡單的密碼玩笑。這正
如把一首名詩的詞重新隨機打亂看看是否有人能辨認出這些詞有什麼共同之處一樣。」
法舍威脅性地向前邁了一步,他的臉離蘇菲的臉只有幾英吋遠。「我真希望你能給
出一個比那更令人滿意的解釋。」
蘇菲也同樣傾斜著身子,本來溫柔的面孔變得異常嚴峻。「局長,鑒於你今夜在此
的窘境,我本以為你或許樂意知道賈克•索尼耶或許在和你玩個遊戲。看來,顯然你不
喜歡這個解釋。我會告訴密碼部主任你不再需要我們的服務。」
說完這些,她轉身往她來的方向走了。
法舍呆住了,看著她消失在黑暗之中。她瘋了嗎?蘇菲•納佛剛剛重新解釋過「職
業自殺」。
法舍又轉向蘭登。蘭登還在認真聽電話留言,看起來比剛才更焦慮。美國大使館,
伯居•法舍討厭很多東西,但沒有比美國大使館更令他惱火的了。
法舍和大使經常在涉及雙方的事情上較勁——最常見的「戰場」是在對美國遊客的
執法問題上。幾乎天天法國司法警察都會逮捕私自擁有毒品的美國留學生、勾引雛妓的
生意人、偷竊或毀壞財物的遊客。在從法律上來講,美國大使館可以干預並將犯罪的美
國公民引渡回國,而在美國他們只受到些輕描淡寫的懲罰。大使館總是把犯罪的美國人
引渡回國。
這是閹割司法警察,法舍總是這樣說。《巴黎賽事》最近曾登載了一幅漫畫,把法
舍描繪成一條狗,它試圖咬一名美國罪犯,可是夠不著,因為它被拴在美國大使館。
今夜可不是這樣,法舍這樣告訴自己。今天我會是個大贏家。
蘭登掛上電話後顯得很不自在。「一切都好嗎?」法舍問。蘭登微微地搖搖頭。
從國內傳來的壞消息,法舍想。他在拿回手機時注意到蘭登在微微冒汗。
「一個事故,」蘭登表情不自然地看著蘭登說,「一個朋友……」他猶豫了一下。
「我明天一大早就得飛回國內。」
法舍一點也不懷疑蘭登臉上的震驚之情是真的,但他還有另一種感覺。他感覺到好
像這個美國人的眼裡有一絲不願流露出來的恐懼感。「聽到這個消息我很難過。」法舍
邊說邊密切地觀察著蘭登。「請坐。」他指向大畫廊內供人站在上面看畫的長凳。
蘭登茫然地點點頭,邁步朝長凳走去。他停了下來,顯得越來越不知所措。「事實
上,我想用一下洗手間。」
法舍皺起眉頭,對這種拖延有些不悅。「洗手間。當然,咱們休息幾分鐘吧。」他
指向身後他們剛才走過的走廊。「洗手間在後面,在館長辦公室方向。」
蘭登猶豫了一下,指向大畫廊另一端說:「我想,那邊的洗手間近得多。」
法舍意識到蘭登說得對。他們已經走過大畫廊三分之二的距離,大畫廊盡頭有兩個
洗手間。「我陪你好嗎?」
蘭登搖頭。他已經往畫廊更深處走去了。「不必了。我想我得單獨在那兒呆上幾分
鐘。」
法舍對蘭登要獨自沿著走廊走下去倒不惱火,他很放心,因為他知道大畫廊那一端
是死路一條,沒有出口。大畫廊惟一的出口在另一端——他們剛剛鑽過來的那個門。雖
然法國消防法要求像這麼大的空間必須有好幾個樓梯井,但當索尼耶啟動安全防護系統
後,那些樓梯井就自動封閉了。就算安全防護系統現在被解除,打開樓梯井,那也沒關
係——那些外邊的門一旦打開,就會弄響警報,門就會被司法警察守衛起來,蘭登不可
能在法舍不知情的情況下離開。
「我得回到索尼耶先生的辦公室呆一會,」法舍說,「請直接來找我,蘭登先生。
我們還有很多東西要討論。」
蘭登靜靜地揮一下手,消失在黑暗之中。
法舍轉身氣哼哼地朝相反方向走去。到鐵柵處,他從底下鑽了過去,出了大畫廊,
逕直沿大廳氣沖沖地衝向設在索尼耶辦公室的指揮部。
「誰批准讓蘇菲•納佛進來的?」法舍咆哮道。
科萊先生回答道:「她告訴外面的警衛說她已破譯了密碼。」
法舍四處打量了一番。「她走了嗎?」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她走了。」法舍望瞭望遠處陰森森的走廊。蘇菲顯然沒情趣停下來和她在外出路
上碰到的其他警官聊天。
一時間,他考慮要呼叫入口處的衛兵,告訴他們在蘇菲離開羅浮宮之前把她拖回到
指揮部來。但又一想,他放棄了這個念頭。那只是他的大話……想要說了算。他今晚夠
煩的了。以後再找蘇菲算賬,他這麼說,心裡已經想著要炒她魷魚了。
法舍把蘇菲拋到腦後。他盯著索尼耶桌子上的武士小雕像看了一番。過一會他轉向
科萊問:「他還在嗎?」
科萊急忙點頭並把手提電腦轉向法舍。一個紅點在地板圖飾上分明地顯現出來,在
標有「公共廁所」的房間有條不紊地閃爍著。
「很好,」法舍說。他點燃一支香煙大步走進大廳。
「我得打個電話。要確保蘭登不能去除洗手間之外的其他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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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羅柏•蘭登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長廊盡頭走去,他感到頭重腳輕。蘇菲的電話留言在
他腦子裡一遍遍地重複。在長廊的盡頭,亮著燈的牌子上有國際通行的用來標示衛生間
的線條人物,他沿著這些指示牌走過一系列迷宮一樣的分隔區。這些分隔區一面展示意
大利畫作,同時也把洗手間遮藏於人們看不見的地方。
蘭登找到男衛生間的門,進去打開了燈。衛生間裡空無一人。
他走到水盆旁往自己臉上濺冷水,想使自己清醒些。刺眼的燈光從光滑的瓷磚上反
射出耀眼的光芒,衛生間裡一股氨味。他擦手時,衛生間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他嚇得急忙轉過身。蘇菲•納佛進來了,她綠色的眼睛裡閃著擔心和恐懼。「謝天謝地
,你來了!我們時間不多了。」
蘭登站在水盆旁,疑惑不解地望著中央司法警察的密碼破譯員蘇菲•納佛。幾分鐘
前,蘭登聽了她的電話留言,認為這位新來的密碼破譯員一定是腦子不正常。然而,他
越聽越覺得蘇菲•納佛語氣懇切。「聽到留言後,千萬不要有什麼反應。只管冷靜地聽
。您現在處境危險。請嚴格遵守我的指令。」蘭登雖然將信將疑,但他還是決定嚴格按
蘇菲建議的那樣做。他告訴法舍留言是關於國內的一個受傷的朋友。後來他又要求使用
大畫廊盡頭的衛生間。
蘇菲此刻站到了他面前,因為折回到衛生間的緣故,她還在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在日光燈下,蘭登驚異地發現她強有力的氣息實際上是從那極溫柔的嘴唇和鼻孔裡散發
出的。只是她目光銳利,這些五官的組合使人想起雷諾阿的多層肖像畫……罩著紗,但
又依稀可見,大膽開放卻又保留著一層神秘。
「我剛才想提醒您,蘭登先生……」蘇菲開始說話,不過還是上氣不接下氣,「你
被秘密監視了——在嚴密監視之下。」說話時,她有口音的英語在貼著瓷磚的牆上有回
聲,使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但是……為什麼?」蘭登追問道。蘇菲已經在電話留言裡向他解釋過了,但他還
是想聽到她親口說出來。
「因為,」她向前邁一步說,「法舍把你列為這個謀殺案中的首要嫌疑犯。」
蘭登聽到這話後愣住了,但那聽起來太荒謬了。蘇菲講,蘭登今晚並不是作為一個
象徵符號學家而是作為嫌疑犯被召進羅浮宮的。這是中央司法警察當前最喜歡使用的一
個審訊方法。嫌疑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監視。這種秘密監視是一種巧妙的騙局。警察
若無其事地把嫌疑犯邀請到犯罪現場和他面談,希望嫌疑人緊張失色,無意中暴露自己
的罪行。
「掏掏你上衣的左衣袋,你就能找到他們監視你的證據。」蘇菲說。
蘭登突然感到一股恐懼從他心頭升起。掏掏我的衣袋?聽起來像某種低劣的咒語。
「你掏掏呀!」
蘭登滿腹狐疑地把手伸進花格呢上衣的左衣袋——他從未用過這個衣袋。他在裡邊
摸了摸,什麼也沒摸到。你到底指望得到什麼?他開始懷疑蘇菲是不是真的瘋了。可就
在這時,他的手指頭碰到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東西——又小又硬。蘭登用手指把那小玩
意兒捏了出來,驚恐地盯著它。那是一個金屬的、紐扣狀的小圓盤,大約和手錶電池那
般大小。他以前從未見過這東西。「這是?……」
「全球衛星定位跟蹤器,」蘇菲說,「它能不停地把它的位置傳輸給中央司法警察
可以監控的全球衛星定位系統。在全球任何地方,它的誤差不會超過兩英呎。他們已經
把你拴在這個電子繩索上了。去酒店接你的那個警察在您離開房間之前就把它塞進了你
的上衣衣袋裡。」
蘭登回憶起了他在酒店客房裡的情形——他很快地沖了淋浴,穿上衣服,中央司法
警察在出門時禮貌地把他的花格呢上衣遞給他。外面很冷,蘭登先生。警察說。巴黎的
春天一點也不像你們歌中讚歎的那樣好。蘭登謝了他,把上衣穿上了。
蘇菲橄欖色的眼神顯得很敏銳。「我之所以沒有告訴您這個跟蹤器,是因為我不想
讓您當著法舍的面檢查您的衣袋。法舍不可能知道你現在已經發現了它。」
蘭登不知道該作何應答。
「他們用衛星定位系統把你鎖定,因為他們認為你或許會逃跑,」她停了停又說,
「事實上,他們倒希望你逃跑;那樣會使他們感到罪證更確鑿。」
「我為什麼要逃跑?」蘭登問。「我是無辜的!」
「法舍可不這樣想。」
蘭登生氣地走向垃圾筒,想把跟蹤器扔掉。
「不行!」蘇菲抓住他的胳膊。「把它留在你衣袋裡。如果扔掉,信號就會停止運
動,他們就會知道你已發現了這個跟蹤器。法舍讓你在這裡的唯一原因是因為他可以監
控你的行動。如果他發現你已經知道了他所做的……」蘇菲沒把話說完,而是把那金屬
小圓盤從蘭登手裡奪過來,把它塞到他的花格呢外套衣袋裡。「把這個跟蹤器放在你身
上,至少目前得這樣。」
蘭登感到非常不解。「法舍怎麼就認定是我殺死了賈克•索尼耶!」
「他有極具說服力的理由來懷疑你。」蘇菲表情嚴肅。「有一條證據你還沒看到。
法舍已謹慎地把它藏了起來,沒讓你看到。」
蘭登只能睜大眼睛,無話可說。
「你還能記起索尼耶寫在地上的那三行東西嗎?」
蘭登點點頭。那些數字和文字已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裡。
蘇菲的聲音現在低得像耳語一樣。「不幸的是,你所看到的並不是訊息的全部。法
舍的照片上本來有第四行,但在你來之前被徹底清除掉了。」
雖然蘭登知道那種水印筆的可溶性墨水可以很容易被清除掉,他還是不能想出為什
麼法舍要擦掉證據。
「那遺言的最後一行,」蘇菲說,「法舍不想讓你知道。」蘇菲稍停了一下又說:
「至少在他把你拿下之前是這樣。」
蘇菲從她的毛衣衣袋裡取出一張電腦打印的照片後開始把它展開。「法舍今晚早些
時候給密碼破譯部送去一堆犯罪現場的照片,希望我們能破譯出索尼耶的文字到底試圖
說明什麼。這是一幅有完整訊息的照片。」她把照片遞給了蘭登。
蘭登不解地看著圖片。這張特寫照片上顯示出拼花地板上發光的文字。看到最後一
行,蘭登感覺猶如肚子上被人踹了一腳一樣:13-3-2-21-1-1-8-5啊,嚴酷的魔
王!
噢,瘸腿的聖徒!
附言:找到羅柏•蘭登。(譯者註:附言的英文縮寫是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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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蘭登驚愕地看著有索尼耶附言的照片,半晌無語。附言:找到羅柏•蘭登。他感到
腳下的地板在傾斜。索尼耶在附言中留下我的名字。任憑他怎麼想像,蘭登也弄不懂為
什麼。
「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法舍今晚把你叫到這兒,為什麼你是首要嫌疑犯了吧?」
此刻,蘭登唯一明白的,是為什麼當蘭登說索尼耶寫下的應該是謀殺者的名字時,
法舍看起來是那麼得意啦。
找到羅柏•蘭登。
「索尼耶為什麼要這樣寫?」蘭登問道。此時他的困惑已經變成了憤怒。「我為什
麼要殺賈克•索尼耶?」
「法舍還沒有找到作案動機,但他已經把今晚你們談話的全部內容都錄了音,他希
望你能洩露出動機。」
蘭登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身上帶著一個微型麥克風,」蘇菲解釋說。「麥克風和他衣袋裡的發射機相連
接,發射機把無線電信號發回指揮部。」
「這不可能,」蘭登結結巴巴地說。「我有不在場的證據,講座過後我就立即回酒
店了,你可以問酒店服務台。」
「法舍已經詢問過了。」「他的報告表明你在大約十點半從門房那裡取回你房間的
鑰匙。不幸的是,謀殺的時間更接近十一點鐘。你可以在別人看不到的情況下輕易地離
開酒店。」
「胡說八道!法舍沒有證據!」
蘇菲的眼睛睜得老大,似乎在說:沒有證據?「蘭登先生,你的名字寫在屍體旁的
地板上,而且索尼耶的每日記事本上也說他大約是在謀殺發生的那段時間和您在一起。
」她停了停。「法舍有足夠的證據拘留你,審問你。」
蘭登突然意識到他需要一名律師。「我沒幹這事。」
蘇菲歎了一口氣。「這不是美國電視,蘭登先生。在法國,法律保護警察而不是犯
人。不幸的是,在這個案子中,還得考慮媒體。在巴黎,賈克•索尼耶是一位傑出的、
深受愛戴的人物,他被謀殺的消息明天一早就會傳開去。法舍將在重壓之下陳述案情。
有一個嫌疑犯可拘押,他現在看起來好過多了。不管你是否有罪,你都肯定被中央司法
警察拘押,一直到他們弄清事實真相。」
蘭登感覺自己像一隻籠中獸。「你為什麼給我講這些?」
「因為,蘭登先生,我相信你是無辜的。」蘇菲轉過臉望著別處片刻後又看著他說
:「而且也部分是由於我的過錯給你惹了這麻煩。」
「你說什麼?索尼耶圈定我是你的過錯?」
「索尼耶並不是要圈定你。這是個誤會。地板上的那段文字是寫給我看的。」
蘭登花了好一段時間也沒弄懂這句話的意思。「我沒聽懂!」
「那段文字並不是給警察看的,他是寫給我的。我想他在匆忙中只能這麼做,他根
本沒想到警察看到會怎麼想。」她歇了口氣,「那個數字密碼沒有意義。索尼耶那樣寫
是想確保案件調查人員中會包括密碼破譯人員,確保我會盡快知道他出了什麼事。」
蘭登感覺自己實在弄不明白其中複雜的關係,馬上就糊塗了。姑且不論蘇菲•納佛
這會兒是不是真的瘋了,但至少蘭登明白為什麼她在盡力幫助他。附言:找到蘭登。她
顯然是相信館長給她留下的一個秘密附言,告訴她去找蘭登。「但為什麼你認為那段文
字是寫給你的?」
「維特魯威人,」她乾脆地說,「那幅畫是達文西畫作中我最喜歡的一幅,今晚他
用它來引起我的注意。」
「停一下,你說館長知道你最喜歡的藝術品是什麼?」
她點點頭。「對不起,一切都亂了套。賈克•索尼耶和我……」
蘇菲哽咽了,蘭登聽得出有一段傷感、痛苦的過去在她內心深處炙烤著她。蘇菲和
賈克•索尼耶顯然有某種特殊的關係。蘭登又仔細打量了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女人。
他非常清楚法國上了些年紀的男人經常找年輕的情人。即使是這樣,蘇菲•納佛看起來
也不像是一個「被包養的女人」。
「我們十年前鬧翻了。」蘇菲聲音低得像耳語。「從那以後,我們幾乎沒說過話。
今夜,密碼破譯部接到電話說他被謀殺了,我看了他的屍體的照片和地板上的文字,就
意識到他在試圖給我傳達一個訊息。」
「因為維特魯威人?」
「是的,還有字母P•S。」
「PostScript——附言?「她搖搖頭。「P•S是我的名字的首字母。」
「但你的名字是蘇菲•納佛——SophieNeveu。」
她把臉轉到一邊。「P•S是我和他住在一起時他給我起的綽號。」她紅著臉說,「
它代表PrincessSophie——蘇菲公主。」
蘭登默不做聲。
「很傻的,我知道,」她說,「但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那時還是個小姑娘。」
「你還是個小姑娘時就認識他?」
「太熟悉他了,」她動了感情,淚水奪眶而出。「賈克•索尼耶是我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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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蘭登在哪裡?」法舍吐掉最後一口煙回到指揮部時問道。
「還在男洗手間,長官。」科萊中尉已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法舍咕噥道:「看得出,他在磨時間。」
局長從科萊肩頭上方觀察那個衛星定位點。科萊幾乎能聽到車輪已經轉了起來。法
舍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檢查蘭登。最理想的是,觀察的對象被給予最充足的時間和自
由,以便引誘他獲得一種虛假的安全感。蘭登得自願回來。然而,差不多有十分鐘了。
太長了。
「蘭登有可能覺察到我們了嗎?」法舍問。
科萊搖頭說:「我們還可以看到男衛生間裡有些小的移動,所以衛星定位跟蹤器顯
然還在他身上。或許他感到不舒服?如果他發現了跟蹤器,他會扔掉它,試圖逃跑的。
」
法舍看了一下表說:「很好。」
法舍還是顯得非常專注。整個晚上,科萊都感到局長有一種不同於往常的緊張心情
。通常在壓力下,他都顯得事不關己的樣子,非常冷漠,但今晚法舍似乎是動了感情,
好像是他個人的事情。
也難怪,科萊心裡想。法舍太需要拘捕這個傢伙了。最近部長們和媒體越來越公開
批判法舍太過分的策略、與大國使館的衝突以及在新技術的投入大大超過預算等。今夜
,他將利用高科技準確地逮捕一位美國人。這將會讓那些批判他的人閉嘴,也有助於他
在退休前穩坐自己的位置,以便退休時可以拿到不菲的退休金。老天爺知道,他需要這
份退休金,科萊想。法舍對高技術的狂熱使他在職業上和自身上都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謠傳在幾年前的技術熱中,法舍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投了進去,結果血本無歸。但法舍
是最要面子、最不認輸的人。
今夜還有足夠的時間。蘇菲•納佛的莫名其妙的干擾,雖然算倒霉,但只是一個小
波折,很快就過去了。她現在已經走了。法舍還有牌出。他會告訴蘭登他的名字被寫在
受害者身旁的地板上。附言:找到羅柏•蘭登。那美國人對這個小小證據的反應將會說
明一切。
「局長,」一個中央司法警察從辦公室裡喊道,「我想你還是接一下這個電話。」
他正拿著聽筒,顯得非常不安。
「誰打的?」法舍問。
那警察皺了一下眉。「是我們密碼破譯部主任。」
「說了什麼?」
「是關於蘇菲•納佛的,長官,好像出了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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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正是時候。
奧迪車裡出來後,塞拉斯感到渾身是勁,晚風輕拂著他寬大的教士服。不斷變換的
風在吹著。他知道他手頭的這個任務需要更多的精細而不是暴力,所以把手槍留在了車
裡。這把十三轉的赫克勒•克奇USP40型手槍是導師提供的。
教堂前廣場上這個時候沒有什麼人了,唯一能見到的是聖敘爾皮斯教堂廣場遠處的
一兩個向夜遊客們展示各自器物的十幾歲的妓女。她們已發育的身體引得塞拉斯兩股間
產生一種放肆的衝動。
那種慾望轉眼便煙消雲散。十年了,塞拉斯完全克制住自己的性慾,甚至連自慰也
不曾有過。這是路途。他知道為信守主業會教義,他犧牲了許多東西,但他得到的回報
更多。宣誓要獨身和放棄個人的全部財產幾乎算不上什麼犧牲。如果考慮到他以前的貧
窮和在獄中忍受的性恐怖,獨身實在是沒什麼不好。
此刻,自從被捕、被押送到安道爾的監獄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回到法國。
你能忍耐多少痛苦,你就有多少信仰,導師曾經這樣告誡過他。塞拉斯可沒少忍受
痛苦,他非常急於向導師證明自己。導師曾告訴他,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經一個更偉大的
力量授權的。
「主業會,」塞拉斯用西班牙語小聲嘮叨著,並開始向教堂入口處走去。
他在門廊巨大的陰影裡停了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意識
到自己要做什麼,裡面有什麼在等著他。
拱頂石!它將引導我們走向我們最終的目標。
他舉起煞白的拳頭,在門上猛捶了三下。
過好一會兒,那巨大的木門的門栓開始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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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法舍什麼時候才能揣度出自己並沒有離開羅浮宮,蘇菲不得而知。看著蘭登的窘態
,她也開始懷疑把他逼到男廁所的一角,是否是恰當之舉。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祖父屍體的樣子,像一隻展翅的老鷹而又一絲不掛。曾幾何時,
祖父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但奇怪的是,她現在卻並不為祖父之死感到悲傷。他們已
成了陌路人,他們的關係在一個三月的夜晚就決裂了。那件事發生在十年前,當時蘇菲
二十二歲。正在英國一所研究生院讀書的蘇菲提前幾天回到了家,目睹了祖父所做的一
些事情,而這些事是她不應看到的。那天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震驚而蒙羞的蘇菲不接受祖父煞費苦心的辯解,立即帶著
自己的積蓄搬了出去,找了間小公寓與幾個人合住在一起。她發誓永遠也不向別人提起
她的所見所聞。祖父又是寄明信片又是寄信,想盡一切辦法要與她取得聯繫,乞求蘇菲
給他一個當面解釋的機會。如何解釋?
蘇菲僅做了一次回復——讓祖父不要再打電話給她,也不要在公眾場合等她。蘇菲
擔心他的解釋會比事情本身更可怕。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祖父一直沒有放棄努力。如今,蘇菲衣櫥抽屜裡還原封不動地
存放著十年來祖父寫給她的信。祖父恪守承諾,滿足蘇菲的要求,再也沒有打電話給她
。
直到今天下午。
「蘇菲嗎?」祖父的聲音從留言機中傳來顯得格外蒼老。「很久以來,我一直尊重
你的意願……我也不願打這個電話,但我必須告訴你,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這麼多年以後,又一次聽到祖父的聲音,蘇菲站在公寓的廚房裡不寒而慄。祖父溫
柔的聲音帶回了許多童年的美好回憶。
「蘇菲,請聽我說。」祖父用英語說道。蘇菲小時候,祖父就對她說英語。在校練
法語,在家練英語。「你應該理智起來。讀過我給你寫的那些信了嗎?你還不明白嗎?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我們必須立刻談一談。請滿足祖父的這個願望。立刻打電話
到羅浮宮來找我。我認為你我的處境都極其危險。」
蘇菲目不轉睛地望著留言機。危險?他在說什麼?
「公主……」不知是出於什麼樣的感情,祖父的聲音哽咽了。「我知道我對你隱瞞
了一些事情,這讓我失去了你的愛。但這次是為了你自身的安全。現在,你必須知道真
相。求你了,我必須告訴你關於你家庭的事實。」
突然,蘇菲緊張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我的家庭?蘇菲四歲的時候就失去了雙親
。他們乘坐的汽車從橋上掉入水流湍急的河裡。蘇菲的祖母和弟弟也在車上。這樣,蘇
菲的整個家庭在剎那間就不復存在了。她有一箱的剪報可以證明這件事。
蘇菲沒有料到,祖父的話在她內心深處激起了一陣渴望。我的家庭!轉瞬間,無數
次將兒時的蘇菲驚醒的夢又浮現在她眼前:我的家人還活著!他們要回家了!但這個夢
已經漸漸地消失,漸漸地被淡忘了。
蘇菲,你的家人死了。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蘇菲……」留言機中傳來祖父的聲音,「為了告訴你真相,我等了很久。我等待
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可是現在不能再等了。你聽到留言後,立即打電話到羅浮宮來找我
。一整晚我都會在這裡等你。我擔心我們的處境都很危險。你需要知道很多東西。」
留言結束了。
蘇菲默默地站在那裡,幾分鐘後才停止了顫抖。她琢磨著祖父的留言,猜測著他的
真正意圖,想到了一種可能:這是個圈套。
顯然,祖父迫切地想見到她,並動用了一切伎倆。蘇菲對他更加厭惡起來。蘇菲懷
疑是因為他患了絕症,而不擇手段地讓蘇菲去見他最後一面。如果真是這樣,他找這樣
的理由倒是很聰明。
蘇菲沒有打電話,也根本沒有這個打算。但是現在,她的想法受到了質疑。祖父在
其掌管的博物館裡被謀殺了,還在地板上寫下了一串密碼。
她可以肯定,這是為她留下的密碼。
蘇菲雖然還不清楚密碼的含義,但她肯定密碼的神秘性本身就可以證明這是為她而
留的。賈克•索尼耶是個密碼、拼字遊戲和謎語的愛好者,由他撫養長大的蘇菲自然對
密碼學充滿了熱情,並且在這方面頗具天賦。無數個星期天,他們曾在一起做報紙上的
密碼遊戲和拼字遊戲。十二歲的時候,蘇菲已經可以獨立地完成《世界報》上的拼字遊
戲了。祖父讓她做更難的英語拼字遊戲、數字謎語和密碼替換,蘇菲也將它們統統完成
。後來,蘇菲將她的愛好變成了職業,成為了司法部門的一名密碼破譯員。
今晚,作為密碼破譯員,蘇菲佩服祖父僅用一個簡單的密碼就把兩個完全陌生的人
聯繫在了一起——他們就是蘇菲•納佛和羅柏•蘭登。
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不幸的是,從蘭登那迷惑的眼神中,蘇菲看得出這個美國人也和她一樣,為此大惑
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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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她再次逼問道:「你和祖父計劃在今晚會面,你們打算談些什麼?」
蘭登摸不著頭腦。「他的秘書安排了這次會面,但沒有告訴我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我也沒問。」
蘇菲不接受這樣的解釋。這樣的聯繫太牽強。祖父比任何人都瞭解異教聖像。再說
,他是個注重隱私的人,不會隨便找個美國教授就聊上天,除非有什麼重要的原因。
蘇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進一步試探道:「今天下午祖父打電話給我,說他和我的
處境都極其危險。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蘭登那雙蔚藍的眼睛籠罩上了一層憂慮。「我不知道,但從已經發生的事情看來…
…」
蘇菲點了點頭。想到今晚發生的事情,她當然會很害怕。她絞盡腦汁,也不能理解
今晚發生的一切。她向廁所盡頭那扇裝著小塊平板玻璃的窗戶走去,默默地透過嵌在玻
璃中的警報網向外望去。他們離地面很遠——至少有四十英呎。
她歎了口氣,舉目凝望窗外巴黎眩目的景色。左邊,在賽納河的對岸,聳立著燈光
閃耀的埃菲爾鐵塔;正前方,是凱旋門;右邊,在蒙馬特山丘的上方,可以看見聖心堂
別緻的圓形屋頂,那光滑的石頭閃耀著白色的光芒,使整個建築看上去像一座華麗的聖
殿。
這裡是德農館的最西端。卡爾賽廣場上南北向的交通幹線與這裡平行,它們與羅浮
宮的外牆之間只隔著一條人行道。德農館下方的街道上,夜間送貨的卡車隊停在那裡,
悠閒地等候著信號燈變色。那些閃亮的車燈似乎在用嘲弄的眼神沖蘇菲眨眼。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蘭登說著,走到她的身後,「很顯然,你的祖父試圖告
訴我們些什麼。很遺憾,我幫不上什麼忙。」
蘇菲從蘭登低沉的聲音中感覺到了他內心的遺憾。雖然他遇到了許多麻煩,但很顯
然,他希望助蘇菲一臂之力。蘇菲轉過身來,想道:他果然具備教師的素養。蘇菲是從
警署的嫌疑人調查記錄中瞭解到他的基本情況的。他是尊重事實的學者。
我們有共同點,蘇菲想道。
作為一名密碼破譯員,蘇菲的工作就是從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數據中提取出含義。
今晚,蘇菲所能作出的最好猜測就是蘭登擁有她迫切想得到的訊息,無論蘭登本人是否
意識到這一點。蘇菲公主,去找羅柏•蘭登。祖父所傳達的訊息非常明瞭。蘇菲需要更
多與蘭登共處的時間,需要思考問題的時間,需要與他一起破解這個謎團的時間。不幸
的是,沒有時間了。
蘇菲凝視著蘭登,終於想出了個主意。「伯居•法舍隨時都可能將你逮捕。我能幫
你逃出博物館。但我們必須現在就行動。」
蘭登吃驚地睜大眼睛:「你想讓我逃跑?」
「這是明智之舉。如果現在法舍逮捕了你,你就得在法國監獄呆上幾個星期。與此
同時,法國警署和美國大使館會開始爭論由哪個國家來審判你。但如果我們現在逃出去
,設法逃到美國大使館,美國政府就可以保護你的權利。與此同時,我們可以想辦法證
明你與這樁謀殺案無關。」
蘭登毫不動搖。「算了吧!法舍在每個出口都布下了警衛!就算我們不被打死,逃
了出去,這也只會更讓人覺得我是有罪的。你應該告訴法舍,地上的訊息是為你而留的
,你祖父寫下我的名字並不是為了告發我。」
「我會這樣做,」蘇菲急切地說,「不過那要等你安全地進入美國使館。使館距這
裡只有一英里,我的車就停在博物館外面。在這裡與法舍周旋幾乎沒有勝算。你沒看到
嗎?法舍將找出你的罪證作為今晚的任務。他之所以推遲逮捕,是想觀察你的行為,希
望你的某些言行能讓他的指控更有力。」
「不錯。就比如說逃跑!」
蘇菲毛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可能是法舍。她把手伸進口袋,關掉了手機
。
「蘭登先生,」她急切地說,「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它將決定你的整個未來。地
板上的文字顯然不是你的罪證,但法舍已經宣稱你就是他要抓的人。你能找出他為你定
罪的理由嗎?」
蘭登沉默了片刻,說道:「不能。」
蘇菲歎了口氣,顯然法舍故意說謊。蘇菲無法想像這是為什麼,但這不是眼前的問
題。事實就是伯居•法舍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要在今晚將蘭登投入大牢。
但是,蘇菲需要蘭登。這樣的兩難境遇使蘇菲得出了一個結論:我得讓蘭登去美國
大使館。
蘇菲轉向窗戶,透過平板玻璃中鑲嵌的警報網,從令人暈眩的四十英呎高處俯視馬
路。要是蘭登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至少也會摔斷腿。
但不管怎樣,蘇菲已經做了決定。
無論蘭登是否情願,他必須逃出羅浮宮。
「你說她不接聽是什麼意思?」法舍看上去並不相信。「你打的是她的手機,沒錯
吧?我知道她帶著呢。」
科萊已經打了好幾分鐘電話,試圖找到蘇菲。「可能手機沒電了,或者是她把鈴聲
關了。」
接到密碼破譯部門局長的電話後,法舍就一直憂心忡忡。掛上電話,他大步走到科
萊跟前,要他打電話找到蘇菲警官。現在,科萊沒有打通電話,法舍急得像頭困獸,在
屋裡踱來踱去。
「密碼破譯部門說什麼?」科萊冒失地問。
法舍轉過身來:「告訴我們他們沒有找到『嚴酷的魔王』和『瘸腿的聖徒』的出處
。」
「就講了這些?」
「不,還告訴我們他們剛剛確認那串數字是斐波那契數列,但他們懷疑那串數字並
無含義。」
科萊迷惑了。「但他們已經派蘇菲警官來告訴過我們了。」
法舍搖了搖頭:「他們沒有派蘇菲警官來。」
「什麼?」
「局長說,接到我的命令後,他叫來全隊的人看我電傳過去的圖片。蘇菲警官趕來
後,看了一眼索尼耶和密碼的照片,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辦公室。局長說,他沒有對蘇
菲的行為產生疑問,因為她的不安情緒是可以理解的。」「不安?她沒有看過死者的照
片嗎?」
法舍沉默了片刻。「眾所周知,蘇菲•納佛是賈克•索尼耶的孫女。我原來並沒有
意識到這一點,局長也是在一名同事的提醒下才想起來的。」
科萊無言。
「局長說,蘇菲從來沒有向他提起過索尼耶,這可能是因為她不想因為有這樣一位
有名的祖父而受到優待。」
無疑,她為那張照片感到不安。讓一個年青女子去破解死去的家人所留下的密碼—
—科萊簡直無法相信還有這樣不幸的巧合。而且,她的行為也不合常理。「但她顯然認
出了那串數字是費波那契數列,因為她這樣告訴過我們。但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默默地離
開辦公室,而不把她的發現告訴任何人。」
科萊想,這件怪事只有一種解釋:薩尼爾在地板上寫下一串數字密碼以期讓密碼破
譯員也參與到案件的調查中來,這樣他的孫女也自然有機會參與其中。其餘的訊息,薩
尼爾是否會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與其孫女交流?如果是這樣,薩尼爾要告訴她些什麼呢
?蘭登又是如何被捲入的呢?
科萊還沒來得及深思,一陣警報打破了博物館的沉寂。警報聲聽上去是從藝術大畫
廊中傳來的。
「警報!」一名警官看著羅浮宮安全中心的反饋訊息,叫道。「藝術大畫廊!男廁
所!」
法舍迅速轉向科萊,問道:「蘭登在哪裡?」
「還在男廁所!」科萊指著電腦螢幕上閃爍的小紅點說道。「他一定打破了窗戶玻
璃!」科萊知道蘭登不會走遠。雖然,巴黎消防法規規定公共建築離地十五米以上的窗
戶要安裝可以打破的玻璃,以備火災時人們逃生之用,但如果不借助鉤子或梯子,從羅
浮宮二樓的窗戶跳出去則無異於自殺。再說,德農館最西端的下方既沒有樹也沒有草可
以起緩衝作用。廁所的下方,距羅浮宮外牆幾米遠,就是兩車道的卡爾賽廣場。「我的
天哪!」科萊看著螢幕叫道:「蘭登在向窗沿移動!」
這時,法舍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從肩上的槍套裡抽出馬努漢MR93左輪手槍,衝出了
辦公室。
科萊仍大惑不解地盯著螢幕。小紅點移動到了窗戶的邊緣,然後出人意料地移出了
建築的邊界。
將會發生什麼?他感到很驚奇。蘭登是站到了窗沿上還是——「我的天!」看著小
紅點迅速遠離了建築物邊界,科萊吃驚得跳了起來。信號抖動了一陣,忽然停在了距建
築物約十碼遠的地方。
科萊手忙腳亂地操作著電腦,調出了一幅巴黎街區地圖,又重新調整了一下。「全
球定位系統」。這樣,只要把畫面拉近放大,他就可以看到信號所在的確切地點。
小紅點不動了。
它停在卡爾賽廣場的中心一動也不動。
蘭登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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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法舍沿著藝術大畫廊全速奔跑。這時,科萊的聲音從無線電對講機中傳來,蓋過了
遠處的警報聲。
「他跳下去了!」科萊喊道,「我這裡的顯示表明信號已經到卡爾賽廣場上去了!
出了廁所的窗戶!現在它一動也不動!天哪,蘭登剛才自殺了!」
法舍聽到了科萊的喊話,但覺得這不合常理。他繼續奔跑。畫廊似乎沒有盡頭。當
飛奔過薩尼爾的屍體時,他把目光投向了遠處德農館盡頭的隔板。警報越來越響了。
「等一下!」科萊的聲音又從對講機裡傳來,「他在動!天哪,他還活著!蘭登在
動!」
法舍一邊繼續奔跑,一邊埋怨著畫廊太長。
「蘭登的動作更快了!」科萊繼續叫道。「他正沿著卡爾賽廣場的街道逃跑。等一
等……他正在加速。他跑得太快了!」
來到隔板前,法舍蜷身從間隔中鑽了過去。他看到了廁所門,沖那裡跑了過去。
此時,對講機的聲音幾乎被警報聲蓋過了。「他一定是在車上!我想他是在車上!
我無法——」
當法舍最終舉槍衝進男廁所時,科萊的聲音完全被警報聲淹沒了。頂著刺耳的警報
聲,他掃視了一下這裡。
隔間都是空的。廁所裡沒有人。法舍立即將目光轉向了廁所盡頭那扇被打碎的玻璃
窗。他跑到玻璃缺口處,順著窗沿向下望去,蘭登已經無影無蹤了。法舍無法想像有人
可以冒險表演出這樣的特技。真的有人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那麼他不死也得重傷。
警報聲終於停了下來,法舍又可以聽見對講機裡的聲音了。
「向南移動……更快了……正由卡魯索橋橫穿塞納河!」
法舍扭頭向左看,只見卡魯索橋上唯一的車輛是一輛拖掛著兩節車廂的大卡車,它
正朝南行駛,遠離羅浮宮。車廂沒有頂,上面覆蓋著塑料布,整個卡車就像一台大吊車
。法舍恍然大悟。幾分鐘前,這輛卡車可能正停在廁所窗戶的下方等紅燈。
一次瘋狂的冒險,法舍想。蘭登不可能知道塑料布下放的是什麼。如果卡車運送的
是鋼鐵,怎麼辦?要是水泥呢?或者是垃圾?從四十英呎高處跳下?簡直是瘋了。
「紅點改變方向了!」科萊叫道。「它向右轉,上了聖佩勒斯橋。」
科萊已通過無線電對講機將警員調出了羅浮宮,派他們用巡邏車追擊。
法舍知道,一切都該結束了。幾分鐘內,他手下人就會將卡車包圍。
蘭登無處可逃。
法舍收起槍,走出廁所,通過對講機對科萊說:「把我的車開過來。逮捕他時,我
要在現場。」
法舍一邊沿著藝術畫廊向回小跑,一邊猜想著蘭登跳下去後是否還活著。
但這無關緊要。
蘭登逃跑,罪名成立。
在距廁所約十五碼遠的地方,蘭登和蘇菲站在藝術畫廊的黑暗中。他們的背緊緊地
靠著分隔廁所與畫廊的隔板。當法舍拿著槍從他們身邊衝過,奔向廁所的時候,他們差
點兒被發現。
六十秒之前的那一幕:蘭登站在男廁所裡,拒絕為了莫須有的罪名而逃跑。蘇菲則
看著窗戶,審視著鑲嵌在平板玻璃裡的警報網。然後,她向下瞅了一眼,好像在估摸著
廁所到地面的距離。
「瞄準一個小目標,你可以離開這裡。」她說。
目標?蘭登不安地朝窗外望去。
街道上,一輛拖著兩節車廂的八輪大卡車正在窗戶的正下方等待信號燈變色。卡車
裝載的巨大貨物上鬆鬆垮垮地覆蓋著藍色的塑料布。蘭登猜想蘇菲是想讓他跳下去,真
希望她能斷了這樣的念頭,想些別的辦法。
「蘇菲,我不可能跳下去——」
「把跟蹤器拿出來。」
迷惑不解的蘭登伸手在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找出了那個小金屬扣。蘇菲拿過跟蹤器
,大步走向水池。她抓起一塊厚厚的肥皂,把跟蹤器放在上面,然後用拇指將跟蹤器壓
入了肥皂。跟蹤器嵌入肥皂後,她將洞口捏上,把跟蹤器嚴嚴實實地封在了肥皂裡。
蘇菲將肥皂遞給蘭登,從水池的下方取出一個圓柱形的垃圾桶。還沒等蘭登提出異
議,蘇菲就抱著垃圾筒,像公羊一般向窗戶衝去。她用垃圾桶的底部猛擊窗戶的中心部
位,將玻璃砸碎。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響了起來。
「把肥皂給我!」蘇菲的聲音在刺耳的警報聲中依稀可辨。
蘭登迅速地將肥皂遞給她。
蘇菲拿著肥皂,看了看停在下面馬路上的八輪卡車。目標是一塊大而靜止的塑料布
,離建築物的外牆還不到十英呎。信號燈即將變色的時候,蘇菲深吸了一口氣,將肥皂
向窗外扔去。
肥皂落向卡車,掉在塑料布的邊緣,又滑到了貨箱裡面。正在這時,綠燈亮了。
「恭喜你,」蘇菲邊說邊把蘭登朝門口拉。「你剛剛逃出了羅浮宮。」
蘇菲和蘭登離開男廁所後,就躲在隔板邊的陰影中,而法舍就從他們的身邊跑過。
現在,警報聲停了,法舍可以聽見警車拉響的警笛聲正離羅浮宮遠去。全體警察都
離開了。法舍也已經匆匆地離去。羅浮宮空蕩蕩的。
「藝術大畫廊裡有一段大約五十米長的緊急樓梯通道,」蘇菲說,「現在警衛走了
,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蘭登決定保持沉默,因為他看出蘇菲要比他聰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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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據說,在巴黎,聖敘爾皮斯教堂的歷史最為奇異。它是在一座古廟的廢墟上建立起
來的,而那座古廟原先是為埃及女神愛塞絲而修建的。聖敘爾皮斯教堂的建築風格與巴
黎聖母院的風格極其相似。這座教堂曾主持過馬爾•德•薩特和波德萊爾的洗禮儀式和
雨果的婚禮。它的附屬神學院見證過一段異教發展史,曾被作為許多秘密團體的地下集
會場所。
今晚,聖敘爾皮斯那洞穴般幽深的中殿寂靜得好似一座墳墓。傍晚人們焚香時殘留
的氣味,是這裡唯一的一絲生氣。當桑德琳嬤嬤將塞拉斯領進教堂時,塞拉斯從她的舉
止中感覺到了不安。他並不感到奇怪。人們看見他的樣子都會覺得不舒服,塞拉斯對此
早已習以為常了。
「你是美國人吧,」她說。
「我出生在法國,」塞拉斯回答道,「在西班牙入教,現在在美國學習。」
桑德琳嬤嬤身材矮小,目光安詳。「你第一次來這個教堂吧?」
「以前沒來過,我想這就是個罪過。」
「白天時,她看上去更美麗。」
「我相信。無論如何,感謝您這麼晚還讓我進來。」
「院長下了命令。你肯定有一些有權勢的朋友吧。」
你一無所知,塞拉斯想。
當塞拉斯在桑德琳嬤嬤的引導下沿著走道前行時,他為中殿的樸素感到驚訝。這裡
沒有巴黎聖母院裡那種色彩繽紛的壁畫,也沒有光彩奪目的聖壇,更沒有用來取暖的柴
火。聖敘爾皮斯讓人感到荒涼而寒冷,讓人回想起西班牙禁慾者的大教堂。由於缺乏裝
飾,大殿顯得更加空曠。塞拉斯仰望著拱頂,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許多倒扣著的船身下
。
這個樣子正合我意,塞拉斯想。兄弟會的人就要翻船了,他們都將永沉海底。塞拉
斯迫不及待地想開始執行他的任務,希望把桑德琳嬤嬤支開。雖然塞拉斯可以輕而易舉
地廢了這個矮小瘦弱的女人,但他已經發過誓不在迫不得已時絕不使用暴力。她也不知
情,兄弟會將楔石藏在她所在的教堂,這也不是她的錯。她不應該為別人的罪過而受到
懲罰。
「真不好意思,我把您吵醒了。」
「沒關係。你剛來到巴黎,不應該錯過到這裡的機會。你對教堂的建築感興趣,還
是對教堂的歷史感興趣呢?」
「嬤嬤,其實我只是為信仰而來的。」
嬤嬤高興地笑了起來。「這還用說?不過,帶你從哪裡開始參觀呢?」
塞拉斯注視著聖壇。「不用參觀了。您不必這麼客氣。我可以自己逛逛。」
「沒關係,反正我已經醒了。」嬤嬤說。
這時,他們已走到了教堂的前排座位,距聖壇不足十五碼遠了。塞拉斯停住了腳步
,轉過龐大的身軀,面對著嬤嬤。他可以感覺到嬤嬤正畏懼地看著他那發紅的眼睛。「
嬤嬤,請原諒我的粗魯。我不習慣走進教堂這樣神聖的地方就四處閒逛。我想在參觀前
獨自做一下禱告,您不介意吧?請您回去睡覺吧!我可以獨自欣賞一下您的聖殿,然後
自己離開。」
桑德琳嬤嬤猶豫了一下,說:「哦,當然不介意。我在後排座位上等你。」
塞拉斯將他那柔軟而又厚重的大手放在嬤嬤身上,俯視著她,說道:「嬤嬤,把您
吵醒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再不讓您去睡覺更是過意不去。請您回去睡覺吧!我可以獨
自欣賞一下您的聖殿,然後自己離開。」
嬤嬤看上去很不安。「你肯定自己不會有種被遺棄般的孤獨嗎?」
「不會的。禱告是一個人享受的快樂。」
「那你就自便吧。」
塞拉斯將手從她的肩膀上移開。「睡個好覺,嬤嬤。願上帝保佑你平安。」
「也保佑你平安。」桑德琳嬤嬤朝樓梯走去。「走的時候一定要把門關緊。」
「我一定會的。」塞拉斯看著桑德琳嬤嬤爬上了樓梯,消失在他的視線中。然後,
他轉過身來,跪在前排的座位上。
親愛的上帝,我今晚的工作是為您而做的……桑德琳嬤嬤蹲在聖壇上方的唱詩班站
台的陰影中,透過欄杆,靜靜地注視著獨自跪在下方的那個偽裝的修道士。突然襲上她
心頭的恐懼使她難以平靜。剎那間,她覺得這個神秘的來訪者可能就是兄弟會提醒她要
注意的敵人,可能今晚她必須執行多年來她一直肩負著的使命。她決定躲在黑暗中,觀
察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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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蘭登和蘇菲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躡手躡腳地沿著空蕩蕩的藝術大畫廊向緊急樓梯通
道走去。
蘭登邊走邊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個智力遊戲。眼前的問題很棘手:司法局長要給我
扣上兇手的罪名。
蘭登低聲問蘇菲:「你認為地上的訊息會不會是法舍留下的?」
蘇菲頭也不回地說:「不可能。」
蘭登沒有她那麼肯定,又說道:「看上去他一心想把罪名加在我身上。也許他認為
在地上寫上我的名字會有助於他的指控?」
「那麼斐波那契數列呢?還有P•S•?還有達文西和女神的象徵意義?那一定是我
祖父留下的。」
蘭登知道她說得對。五角星、《維特魯威人》、達文西、女神以及斐波那契數列—
—這些線索的象徵意義完美地結合在一起。聖像研究者會把這稱為一個連貫的象徵系統
。所有的一切結合得天衣無縫。
蘇菲補充說:「今天下午,祖父打電話給我。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我肯定
,為了讓我知道這些重要的事情,他臨死時在羅浮宮留下了這些訊息。他認為你可以幫
助我弄清這些重要的事情。」
蘭登皺起了眉頭。啊,嚴酷的魔王!噢,瘸腿的聖徒!他真希望,為了蘇菲也為了
自己,他可以破解這則密碼的含義。毫無疑問,從他第一眼看到密碼起,事情就變得越
來越不妙。他從廁所的窗戶「假跳」出去,會給法舍留下更壞的印象。不過,也許可讓
這位法國警察局的局長感受一下追逐並逮捕一塊肥皂的幽默。
「我們離樓梯口不遠了。」蘇菲說。
「密碼中的數字是否是破解另幾行訊息的關鍵呢?有這種可能嗎?」蘭登曾經研究
過一系列培根的手稿,那裡邊記錄的一些密碼就為破譯其他的密碼提供了線索。
「一整晚,我都在想這些數字。加、減、乘、除,都得不出什麼有含義的結果。從
純數學的角度來看,它們是隨機排列的。這是一串亂碼。」
「但它們是斐波那契數列的一部分。那不會是巧合。」
「當然不是巧合。祖父要借助斐波那契數列給我們一些提示——就像他用英語來書
寫訊息、模仿他最喜愛的藝術作品中的畫面和擺出五角星形狀的姿勢一樣。這只是要引
起我們的注意。」
「你知道五角星形狀的含義嗎?」
「知道。我還沒來得及告訴過你,小時候,五角星在我和祖父之間有特殊的含義。
過去,我們常玩塔羅牌,我的主牌都是五角星的。我知道那是因為祖父洗牌時作弊,但
五角星成了我們之間的小笑話。」
蘭登打了個冷戰。他們玩塔羅牌?這種中世紀意大利的紙牌隱含著異教的象徵體系
,蘭登曾在他的新手稿中花費了整章的篇幅來講述塔羅牌。塔羅牌由二十二張紙牌組成
,包括「女教宗」、「皇后」、「星星」等。塔羅牌原本是用來傳遞被教會封禁的思想
的,現在的占卜者們沿用了塔羅牌的神秘特質。
塔羅牌用五角星花色來象徵女神,蘭登想道,如果索尼耶通過洗牌作弊來和小孫女
逗樂,選擇五角星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他們來到了緊急樓梯通道口,蘇菲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沒有警報聲,只有通往羅
浮宮外面的門連著警報網。蘇菲領著蘭登順著Z字形的樓梯往一樓走。他們加快了腳步
。
蘭登一邊急匆匆地跟上蘇菲的腳步,一邊問道:「當你祖父談論五角星的時候,他
有沒有提及女神崇拜或對天主教會的怨恨?」
蘇菲搖了搖頭。「我更傾向於從數學的角度來分析它——黃金分割、PHI、斐波那
契數列那一類東西。」
蘭登感到很驚奇:「你祖父教過你PHI嗎?」
「當然,黃金分割。」她有點兒害羞地說,「其實,他曾開玩笑說我有一半符合黃
金分割……那是因為我名字的拼寫方法。」
蘭登想了片刻,嘀咕著:「so-PHI-e.」
蘭登一邊下樓,一邊再次琢磨起PHI。他開始意識到索尼耶留下的線索比他想像中
更有整體性。
達文西……斐波那契數列……五角星。
令人難以置信,所有這些都通過一個藝術史上的概念聯繫在一起,蘭登經常花費好
幾個課時來講解這個非常基本的概念。
PHI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幻覺,彷彿自己又回到了哈佛,站在教室的講台上講解「藝
術中的象徵」,在黑板上寫下他最喜愛的數字:1•618。
蘭登轉向台下眾多求知若渴的學生,問道:「誰能告訴我這是個什麼數字?」
一個坐在後排的大個兒的數學系學生舉起手:「那是PHI。」他把它讀做「fei」。
「說得好,斯提勒。」蘭登說,「大家都知道PHI。」
斯提勒笑著補充道:「別把它跟PI(π)弄混了。我們搞數學的喜歡說:PHI多一
個H,卻比PI棒多了!」
蘭登大笑起來,其他人卻不解其意。
斯提勒「咚」地一聲坐了下去。
蘭登繼續說道:「PHI,1.618在藝術中有極其重要的地位。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
「因為它非常美?」斯提勒試圖挽回自己的面子。
大家哄堂大笑起來。
蘭登說道:「其實,斯提勒又說對了。PHI通常被認為是世上最美麗的數字。」
笑聲戛然而止。斯提勒則沾沾自喜。
蘭登在幻燈機上放上圖片,解釋說,PHI源於斐波那契數列——這個數列之所以非
常有名,不僅是因為數列中相鄰兩項之和等於後一項,而且因為相鄰兩項相除所得的商
竟然約等於1•618,也就是PHI。
蘭登繼續解釋道,從數學角度看,PHI的來源頗為神秘,但更令人費解的是它在自
然界的構成中也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植物、動物甚至人類都具有與這個比率驚人相似
的特質。
蘭登關上教室裡的燈,說道:「PHI在自然界中無處不在,這顯然不是巧合,所以
祖先們估計PHI是造物主事先定下的。早期的科學家把1•618稱為黃金分割。」
「等一下,」一名坐在前排的女生說,「我是生物專業的學生,我從來沒有在自然
界中見到黃金分割。」
「沒有嗎?」蘭登咧嘴笑了,「研究過一個蜂巢裡的雄蜂和雌蜂嗎?」
「當然。雌蜂總是比雄蜂多。」
「對。你知道嗎?如果你將世界上任何一個蜂巢裡的雄蜂和雌蜂分開數,你將得到
一個相同的比率。」
「真的嗎?」
「是的,就是PHI。」
女生目瞪口呆。「這不可能。」
「可能!」蘭登反駁道。他微笑著放出一張螺旋形貝殼的幻燈片。「認識這嗎?」
「鸚鵡螺,」那個學生回答。「一種靠吸入殼內的空氣調節自身浮力的軟體動物。
」
「說得對。你能猜想到它身上每圈羅紋的直徑與相鄰羅紋直徑之比是多少嗎?」
那名女生看著螺旋形鸚鵡螺身上的同心弧圈,說不出確切的答案。
蘭登點了點頭,說道:「PHI。黃金分割。1•618。」
女生露出驚訝的表情。
蘭登接著放出下一張幻燈片——向日葵的特寫。「葵花籽在花盤上呈相反的弧線狀
排列。你能猜想到相鄰兩圈之間的直徑之比嗎?」
「PHI?」有人說。
「猜對了。」蘭登開始快速地播放幻燈片——螺旋形的松果、植物莖上葉子的排列
、昆蟲身上的分節——所有這些竟然都完全符合黃金分割。
「真不可思議!」有人叫了起來。
「不錯,可這和藝術有什麼關係呢?」另外一個人說。
「啊!問得好。」蘭登說著,放出另一張幻燈片——達文西的著名男性裸體畫《維
特魯威人》。這幅畫畫在一張羊皮紙上,羊皮紙已微微泛黃。畫名是根據羅馬傑出的建
築家馬克•維特魯威的名字而取的,這位建築家曾在他的著作《建築》中盛讚黃金分割
。
「沒有人比達文西更瞭解人體的精妙結構。實際上,達文西曾挖掘出人的屍體來測
量人體骨骼結構的確切比例,他是宣稱人體的結構比例完全符合黃金分割率的第一人。
」
在座的人都向蘭登投來懷疑的目光。
「不相信?」蘭登說,「下次你們洗澡的時候,帶上一根皮尺。」
幾個足球隊的學生竊笑起來。
「不僅是你們幾個開始坐不住的運動員,」蘭登提示道。「你們所有人,男生和女
生,試試看。測量一下你們的身高,再用身高除以你們肚臍到地面的距離。猜一猜結果
是多少。」
「不會是PHI吧!」一名體育生用懷疑的口吻說。
「就是PHI,」蘭登回答道。「正是1•618。想再看一個例子嗎?量一下你肩膀到
指尖的距離,然後用它除以肘關節到指尖的距離,又得到了PHI。用臀部到地面的距離
除以膝蓋到地面的距離,又可以得到PHI。再看看手指關節、腳趾、脊柱的分節,你都
可以從中得到PHI。朋友們,我們每個人都是離不開黃金分割的生物。」
雖然教室裡的燈都關了,但蘭登可以看得出大家都很震驚。一股暖流湧上他的心頭
,這正是他熱愛教學的原因。「朋友們,正如你們所見,紛繁複雜的自然界隱藏著規則
。當古人發現PHI時,他們肯定自己已經偶然發現了上帝造物的大小比例,也正因為這
一點他們對自然界充滿了崇拜之情。上帝的傑作可以在自然界中找到印證,直至今日還
存在著一個異教組織——大地母親教。我們中的許多人也像異教徒一樣讚頌著自然,只
不過我們自己沒有意識到。比如說我們慶祝五朔節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五朔節是讚頌
春天的節日,人們通過它來慶祝大地復甦,給予人類饋贈。從一開始,黃金分割的神秘
特質就已經被確定了。人們只能按自然規則活動,而藝術又是人們試圖模仿造物主創造
之美的一種嘗試,所以這學期我們將在藝術作品中看到許多黃金分割的實例。」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中,蘭登給學生們播放了米開朗基羅、阿爾布萊希特•丟勒、
達文西和許多其他藝術家作品的幻燈片,這些藝術家在設計創作其作品時都有意識地、
嚴格地遵循了黃金分割比率。蘭登向大家揭示了希臘巴特農神殿、埃及金字塔甚至紐約
聯合國大樓在建築設計中所運用的黃金分割率,並指出PHI也被運用在莫扎特的奏鳴曲
、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以及巴托克、德彪西、舒伯特等音樂家的創作中。蘭登還告
訴大家,甚至斯特拉迪瓦裡在製造他那有名的小提琴時也運用了黃金分割來確定f形洞
的確切位置。
蘭登邊走向黑板,邊說:「讓我們回到象徵符號上面來。」他在黑板上畫了個由五
條直線組成的五角星。「這是本學期中你們將學習到的最具象徵意義的圖形。五角星—
—古人稱五芒星——在許多文化中被看作是神聖而神奇的。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斯提勒——那個數學專業的學生——又舉起了手。「因為如果你畫一個五角星,那
麼那幾條線段會自動將它們自己按黃金分割的比率截為幾段。」
蘭登沖那小伙子點了點頭,為他感到驕傲。「回答得好。五角星中線段的比率都符
合黃金分割率,這使得它成為了黃金分割的首要代表。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五角星總是
被作為美麗與完美的象徵,並與女神和神聖的女性聯繫在一起。」
班上的女生都滿臉笑容。
「大家注意,今天我們只提及了一點兒關於達文西的內容,在本學期中我們還將對
他作更多的探討。達文西確實以古老的方式信奉著女神。明天,我將會給你們講解他的
壁畫《最後的晚餐》,這將是你們所見過的奉獻給神聖女性的最驚人的傑作。」
「你在開玩笑吧?」有人說,「我想《最後的晚餐》是關於耶穌的!」
蘭登擠了擠眼睛,說道:「有一些象徵符號藏在你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
「加油,」蘇菲小聲說。「怎麼了?我們快到了。快一點!」
蘭登仰起頭,從那遙遠的想像中又回到了現實。
他在樓梯上停了下來,一動不動,恍然大悟。
「啊,嚴酷的魔王」!「噢,瘸腿的聖徒」!
蘇菲回頭望著蘭登。
不可能這麼簡單,蘭登想。
但他肯定應該是那樣。
置身於羅浮宮,反覆回想著有關PHI和達文西的畫面,蘭登忽然出乎意料地破解了
索尼耶的密碼。
「啊,嚴酷的魔王!」他嘀咕著,「噢,瘸腿的聖徒!這是最簡單的密碼!」
蘇菲停住了腳步,不解地看著蘭登。
密碼?她一整晚都在思考地板上的字,並沒有發現任何密碼,更不用說簡單的密碼
了。
「你自己說過的。」蘭登興奮得聲音都顫抖了。「斐波那契數列的各項只有按順序
排列才有意義。」
蘇菲不解其意。斐波那契數列?她肯定祖父寫下這個數列只是為了讓密碼破譯部門
也參與到今晚的偵破工作中來,別無他意。難道祖父還有其他的用意?她伸手從口袋中
掏出祖父所留訊息的打印稿,再次端詳:13—3—2—21—1—1—8—5啊,嚴酷的魔王!
噢,瘸腿的聖徒!
這些數字怎麼了?
「這被打亂的斐波那契數列是一條線索,」蘭登邊說,邊接過打印稿。「這些數字
是破譯其他訊息的線索。他將數列的順序打亂,是想讓我們用同樣的方法去破譯訊息中
的文字部分。訊息中的文字只是一些次序被打亂的字母。」
蘇菲立刻明白了蘭登的意思,因為這樣的解釋簡單得可笑。「你認為訊息是……一
個字謎?」她盯著蘭登,說道,「就像報紙上的重排字母組詞的字謎遊戲?」
蘭登從蘇菲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的懷疑,但對此他完全可以理解。很少人知道字謎
——這種老套的現代遊戲還有與神聖的象徵系統有關的歷史。
猶太神秘學的神秘楔石中有許多關於字謎的內容——將希伯來詞語中的字母重新排
序,從而得出新的意義。文藝復興時期的法國國王們都深信字謎有神奇的魔力,所以他
們任命皇室字謎家來分析重要文件中的詞語,以便作出更好的決策。實際上,羅馬人字
謎的研究工作稱為「大術辦」,即「偉大的藝術」。
蘭登抬眼看著蘇菲,目不轉睛。「你祖父的訊息就快被我們破解了,他給我們留下
了許多破解的線索。」
蘭登不再多言,從夾克衫的口袋中掏出一支鋼筆,將每行的字母重新排列來:O,
Draconiandevil!(啊,嚴酷的魔王!)
Oh,LameSaint!(噢,瘸腿的聖徒!)
恰好可以被一字不差地拼成:LeonardodaVinci!(達文西!)
TheMonaLisa!(蒙娜麗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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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尤傳莉/譯
出版社:時報出版
初版日期:2004 年 08 月 13 日
定價:35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