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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 第四章 |
| 第五章 | 第六章 |
| 第七章 | 第八章 |
| 第九章 | 第十章 |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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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 第十六章 |
| 第十七章 | 第十八章 |
| 第十九章 | 第二十章 |
【第一章】 貓屬的舌頭 龔志明、華桂萍譯貓屬的舌頭神谷芳雄還只是一個剛從大學畢業的公司職員。他逍遙自 在,只是在父親擔任董事的商事公司的調查科裡當個科員,也沒有什麼固定的工作,所以難 怪他忘了不了剛學會的酒的味道和替他端上這酒的美人的勉力,不由得頻繁出入那家離京橋 不遠、坐落在一條小巷裡的名叫阿佛洛狄忒的咖啡店。 但是,如果他選擇了別的咖啡店,或是沒有頻繁地出人那家咖啡店以至和那兒的女招待 談戀愛的話,肯定不必被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的命運所捉弄了,因為他認識本故事的主 人公——怪物人豹,事實上是在阿佛洛狄忒咖啡店。 那是發生在某冬天的一個特別寒冷的深夜的事。神谷又坐在阿佛洛狄忒咖啡店的一個角 落裡,一面一點一點地喝著威士忌酒,一面和女招待弘子面對面地交談著。兩人已經毫無意 思地交談了三、四個小時了。 「今天好奇怪呀!才十一點,可不是除了我以外連一個顧客都沒有嗎?」 這家咖啡店平素就顧客很少,總覺得有點兒陰暗,但能叫人定得下心來,然而今晚使人 覺得像是坐在空房裡似的,昏暗的電燈光也好,寂靜無聲的樣子也好,不由得叫人毛骨悚然 起來。 「今天一定是個魔日吧,外面一定很冷。不過,這樣的好,沒有人來妨礙我們嘛!」 弘子突然張開端莊的嘴唇,露出神谷所喜歡的虎牙,撒嬌似地笑道。 就在這時,門口那兒響起了男招待迎接客人的聲音,一名男子咯蹬咯蹬地走了進來,為 避人眼目,在最角落裡的棕調盆栽背後的包廂裡坐了下來。 神谷在這男子走路期間看到了他的風度和容貌,他身穿墨黑的西裝,身材極瘦,兩腿修 長,那臉像土耳其人一樣又紫又黑,雙效瘦削,鼻樑高高的,大得令人吃驚的、讓人聯想到 什麼動物般的雙眼遠比普通人逼近鼻樑,炯炯發光。年紀看上去三十歲光景。 神谷隨後又和弘子甜言蜜語地交談了一會兒,但就在這期間,棕櫚葉後面的顧客也總是 掛在他的心上。他從沒有見過這種奇怪的人。 弘子看上去也好像是同一種心情,她邊談邊不停地打量著那個男人,終於忍耐不住似地 低聲告訴神谷說:「那個人真討厭呀!從剛才起一直盯著我的臉。你瞧,從那樹葉後面用那 雙大眼睛凝視著我呢!真叫人噁心。」 若無其事地朝那方向一看,果真如此,棕桐樹葉的縫隙間像螢火一樣發著異樣光芒的目 光逼人似地射向弘子,猶如貓盯著老鼠一般。 「他是第一次。」 「唉,是的。沒有見過那種人。」 「沒有禮貌的傢伙!」 神谷故意大聲地咂了咂舌頭,瞪了對方一眼,於是,對方也察覺到了,朝神谷投來尖銳 的視線。 「他媽的,哪能輸給你?」 他已經喝醉了,所以起了比賽瞪眼睛的念頭,目不轉睛地互相瞪了一會兒。瞪著瞪著,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對方眼睛中的螢火漸漸強烈地閃爍起來,末了整個眼前閃現著一片莫名 其妙的妖光,不能不令人感到頭昏眼花。無可言狀的寒戰順著脖子來回爬著。 「別去介意那種傢伙,你也不看那頭為好。那傢伙有點兒反常,不是正常的人呀。」 「唉。那就不看了。」 但不久終於發生了一件事,使他們再也不能裝做毫不關心了。 「喂,阿弘,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呀!」 一直陪著怪客的女招待滿面通紅,醉醺醺地走近兩人的桌旁,悄悄說道。 「他呀,要你無論如何去一下。」 「討厭,那樣沒有禮貌!我不是在陪芳雄嗎?」 「唉。這我知道,所以我回絕了他,說我們輪的班不同,可他不聽呀,已經醉了,說不 定會胡來的呀!你露一下面好嗎?一會兒就行。」 聽著聽著,神谷怒上心頭。 「跟他說不行!哪有搶走人家正在說話的伴兒的!要是再嘮嘮叨叨,我替你去!」 於是女招待回去了一下,但馬上返了回來。 「他說,那我想見見那位客人。差一點兒要跑到這邊來,我好不容易制住了他。阿弘, 我是你的後輩,所以……」 女招待哭喪著臉說道。 「好!那我替你去。」 神谷站起身來,兩名女子抓住他說:「哎呀,不行呀!」神谷撥開她倆的手,毫無顧忌 地走進了棕櫚背後的包廂裡。 「聽說你找我有事。」 因為喝醉了酒,逼問的口氣多少有點兒挑釁。 男子將酒杯和威士忌酒瓶都弄倒在桌子上,露出可怕的目光,把碟子裡的牛排剁得亂七 八糟的,但一聽到神谷的聲音,突然抬起頭來,嘻嘻一笑。 「唉,是有事。更確切地說,是求你。我喜歡上了那個女孩,能讓我見見她嗎?」 說得出乎意料的誠實,神谷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這時,男子又說道:「請讓我見見她, 要不我也許會喪失自制力的。別讓我生氣。你看,我的嘴,我的嘴。」 只見他咬著牙,把牙齒咬得咯吱咯吱直響,忍著憤怒,並且直盯盯地凝視著這邊的眼睛 漸漸睜大,又開始燃起異樣的磷光。 「不過,那怎麼行呢!她是我的戀人,你怎麼能搶去呢!」 神谷虛張聲勢地說道。 「不行嗎?不行嗎?」 男子迫不及待地問道。 「唉,不好辦。」 「啊!請你救救我。我快要失去自制力了。如果失去了自制力…·」 他一邊令人不快地咬響著牙齒,一邊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似的,握起拳頭,突然朝桌子接 去。就在他一次又一次揍的過程中,手指的關節破了,開始流出血來,進而又殘忍地在那滴 在桌上的鮮血上面不停地接著。 他在同他自己的心作著鬥爭。又是咬牙又是弄傷手指,企圖抑制一種凶暴的衝動。 然而,即便如此仍動輒湧上來的野獸般的憤怒,使他全身直打哆嗦,雙手的五根手指欲 抓住什麼東西似的醜陋地彎曲過來。眼睛燃起更藍的光芒,牙齒咯吱咯吱直響。 看著看著,神谷再也不能虛張聲勢了,酒也完全醒了,連心底都冷遍了一般的一種莫名 其妙的恐怖使他渾身上下直打哆嗦。 「阿弘,到這兒來一下。」 神谷不由得喊了起來。 「什麼呀?」 弘子的聲音就在身後答道。她自暴自棄似的一頭倒進包廂,在男子身旁坐了下來。 「啊,你、你就叫阿弘嗎?」 男子的表情突然變了,他抱著弘子的肩膀,笑嘻嘻地猶如道歉似地搭話說。 「我呀,叫恩田,是想送你一件東西,能接受嗎?」 他一面不好意思地偷偷看著站在面前注視著的神谷,一面低聲說道。那大嘴巴吧噠吧噠 響著。對!這個叫恩田的怪人嘴真大!如果狠狠張開,懷疑它會裂到耳邊,整個那張瘦骨鱗 峋的臉可能會變為嘴巴。 恩田從自己的手指上取下形狀奇怪的戒指,硬是抓住欲辭退的弘子的手,戴到了她的手 指上。 「這是初次見到美麗的阿弘的紀念品,請你珍惜它。」 他在戴戒指的時候,順便緊緊握住弘子的手,以沾沾自喜的任性的口吻說道。 神谷火上心頭,但一想起恩田方纔的一副凶相,便害怕得沒有敢出手。他只有把它看作 是狂人的一副癡態,不去理睬。 狂人拿起倒著的威士忌酒瓶,把淌剩的酒倒進杯子,隨即喊道:「祝阿弘健康!」 他一口氣喝光了酒,舔了一遍長長的舌頭。那是一枚長得出奇的鮮紅鮮紅的舌頭。 但他的舌頭不只是長,不只是紅,它真正的可怕在過了一會兒他把牛排送到嘴裡去的時 候就清楚了。 那絕非醉了的神谷的幻覺,阿弘和另一名女招待也察覺到了,過後臉色蒼白地交談過。 恩田用叉子插進一片吧噠吧噠地滴著紅紅鮮血的厚乎乎的牛肉,旋即張大嘴巴,不停地 動著鮮紅的舌頭,津津有味地吃著它。當時,敏捷地動著的舌頭的表面,在電燈光照射下清 晰可見。 啊,那是人的舌頭嗎?!鮮紅鮮紅的肉的表面,整個都是有著針一般的肉刺。每動一下 舌頭,這些肉刺就像被風刮的草叢,嘎地翻起一陣細浪,倒豎起來。絕非人類的舌頭!是貓 科類的舌頭!神谷養過貓,十分清楚這種舌頭的厲害。這是凶暴的肉食獸的舌頭,貓或是虎 ,要不就是豹的舌頭。 巨大的兩眼中燃燒的螢光也好,發黑的瘦骨嶙峋的臉也好,鮮紅的貓舌也好,輕巧的身 體也好,都像是一條黑豹!對,看著這男子,不能不讓人歷歷在目地聯想起棲息在熱帶叢林 中的那孤獨而凶暴的野獸。 我究竟神志清楚嗎?會不會是這怪物迷惑我醉眼的幻影呢?還是我現在正被惡夢露住了 ?神谷連看著都害怕起來,他想轉移視線,但越是轉移,反而越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拽回來 似的,神不知鬼不覺地凝視起對方野獸一般的嘴邊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蠢動於黑暗中 只因想保護戀人,神谷忍著恐懼在同一個包廂裡與怪物面對面坐著,這段時間他感到不 知有多長啊!但是,恩田雖然時不時地咯吱咯吱地咬著牙,但沒有做出什麼凶暴的舉動,而 是一面出神地看著弘子的臉,一面又是喝又是吃的,一直到深夜一點左右。一聽說已經到了 下班時間,他便戀戀不捨地反覆跟弘子說了幾聲「再見」,出乎意料地老老實實地走了。神 谷鬆了一口氣,安慰了一番臉色蒼白的弘子後,晚一腳離開了咖啡店。 在完全沒有行人的夜深的小巷子裡,冰一般的黑風發出悲哀的聲響呼嘯著。神谷突然覺 得寂寞起來,彷彿自已被拋到了沙漠中似的,他按著帽子,為了叫出租汽車,朝附近大街上 走去,但轉過大街的拐角,卻突然看到剛才的思田站在大街的青白色的路燈下。 在咖啡店裡因為讀揉成了團夾在脅下,所以並不知道,但現在一看,他在西裝外面披著 不相稱的黑色長披風,活像一隻巨大的夜晚的怪鳥站在那裡。每刮過一陣風,那披風的下擺 便像蝙蝠的翅膀似的隨風飄揚。 神谷越怕越是想看,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凝視著西洋古老故事中出現的魔術師般的 思田的身影,看著看著,恩田突然面向黑風,一面發出奇怪的叫聲,一面開始像磨人的孩子 一樣跺起腳來。並不是一般的熬過寒冷,而是興奮得快要瘋了似的。一定是在籍此掩飾無可 奈何的衝動。 神谷被怪人用一種奇怪的引力一般的東西吸引著,他已經無法抑制想一直跟蹤這男子的 心情。越害怕就越想看到他的原形。不久,恩田喊住了一輛空車,消失在車中,神谷也焦躁 地跳上了一輛隨後來的汽車。 「給我一直跟著前面那輛車,盡量不要被對方察覺。費用你想要多少就給你多少。」 深夜的大街沒有任何妨礙物,跟蹤是最理想的。兩輛車子如箭一般奔跑著。 到新宿為止窗外的街道還很眼熟,但再往前便幾乎心中無數了。車子取道向城市近郊開 去,不知什麼時候開進了人煙稀少的鄉間道路。不久,大約跑了四五十分鐘時候,前面的車 子好不容易停了下來。 神谷為了不被對方察覺,在離前面那輛車50來米的這邊兒下了車,問司機這是什麼地方 ,司機回答說:「好像是在獲窪和吉祥司的中間。」 「我馬上就回來,你關掉前燈,在這兒等我!」 吩咐完畢,急忙追趕恩田。 道路兩旁像大禿子似的聳立著巨大的林蔭樹,其間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幾戶人家,稀稀拉 拉地點著朦朦朧朧的長夜燈。迎亮一看,但見恩田那黑蝙蝠似的身影在這道路的50 來米的前方邁著大步走著。 就在他的黑影通過一盞長夜燈下的時候,突然從前方跑過來一條狗,朝他狂吠著。 恩田抬起腿,噓噓地趕著它,但越趕狗越是叫得厲害。大概狗也被他這奇怪的樣子嚇著 了吧。 面對著這小動物的頑強的攻擊,怪人又情緒激昂地開始跺腳。他交替他抬著腿,胸前緊 握雙手,儘管從這裡聽不到,但一定照例在咬著牙齒,開始了無可言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瘋 舞。 看到這情景,若是人大概會立即發抖而逃跑,但狗非但不逃,反而越發猛烈地向他挑戰 起來。 於是,就在緊接著的一瞬間裡,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神谷永遠不會忘記當時那駭人 的光景。 怪人剛發出一聲異常尖銳的叫聲,誰知又刷地展開披風的兩側,像一巨猛獸一樣撲向可 憐的狗。 在昏暗的長夜燈下,人和狗變成黑色的一團,像皮球一樣來回滾著。人和狗都已經連聲 音都不發出來,在可怕的沉默中戰鬥著。 但這力量懸殊的爭鬥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黑色的一團突然不動了,慢慢地站起來的是 恩田的身影。在他一站起來就連頭都不回地徑直離去的地方癱著的,是那條可憐的狗的屍體 。 神谷走近那條狗的屍體一看,又不寒而慄。狗被殘忍地撕裂開了嘴,變成鮮紅的血塊兒 倒在地上。啊,真是個怪物!那傢伙不是人。人能於出這種殘酷的事來嗎?而且這可怕的力 量又如何呢?那傢伙一定是將雙手放在狗的上顎和下顎,嘎吧嘎吧地撕裂的,靠尋常的力氣 能做這樣的事嗎? 神谷由於對方過於殘忍而膽怯起來,很想就這樣返回去,但他的執拗的好奇心戰勝了恐 怖,雙手捏著一把汗,又跟蹤怪人了。 跟蹤了一會兒以後,恩田脫離街道,拐進了雜木林中的小道。那片稀疏的雜木林的遙遠 的前方,有一叢把星空隔開,猶如森林一樣的東西。從其中隱約可見燈光的樣子來看,一定 是被樹木懷抱的人家。恩田是回那曠野之中的孤房去嗎? 隨著遠離街道的夜燈,雜木林中漸漸黑暗起來,在黑暗中跟蹤黑色影子是非常困難的。 但不久一走出雜木林,不知怎麼搞的,直至方纔還依稀可辨的恩田的影子一下子不見了 。在容易混淆的樹林裡安然無事地跟蹤了,可到了雖說還是黑夜但眼界開闊了的星空下以後 他的身影卻突然消失了,這實在使人感到奇怪。 那一帶沒有田地,是一片荒蕪的草叢,也沒有一條像樣的路,夜露沾濕的枯草令人不快 地纏在腳上,常常差一點兒踩進水窪中,連走路都很費勁,但神谷會不得就這樣拋棄好容易 跟蹤到這兒的怪物,於是迎著星空,一邊環顧四週一邊以那頭樹木中的燈光為目標,沒有把 握地向前走去。 神谷突然注意到,五六米前面的草叢在沙沙作響。是風嗎?是枯草在隨風搖擺嗎? 但如果是風,只是在一個地方發出聲音就有點兒奇怪了。他有些毛骨悚然起來,停下來 側耳靜聽了一下,可是雖然天空中依然刮著風,但剛才的響聲突然停了。 一挪開腳步,又從相同方向傳來沙鈔的聲音,一停下來就突然停止。是聽到自己的腳步 聲受驚了嗎?不,好像並非如此。神谷試著躡手躡腳走了一一下,但依然沙沙地發出風分開 草叢刮過一般的聲音。 遠離都市的擁擠的武藏野的深夜,猶如冥府一般黑暗而沉靜。要說聲音,只有刮過天空 的風;要說光亮,只有閃爍的星星。在這片無法想像是這個世界的黑暗的草原上,斷斷續續 地響著風以外的別的聲音。 神谷恐懼得呆若木雞。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發出聲音的方向,看著看著,草叢中突然出 現像磷一樣發著藍光的兩個球。在這寒冷時分,不會有螢火蟲,也不是蛇。是在黑暗中也發 光的貓科動物的眼睛,是那頭黑豹的眼睛。 兩個發光物漸漸增加光亮,一動不動地瞪著這一邊。是那傢伙!是怪人不知為什麼躺在 草叢中,窺視著神谷。 異樣的黑暗中的對現持續了很長很長時間,神谷快要沒有氣力了,恐懼得都快不省人事 了。 這時,啊,就在這時,趴在地上的怪物突然用人的聲音說話,用彷彿是從地獄底傳來似 的陰鬱的聲音說話了:「喂,馬上回去!我不想被你這號人干涉!」 說著,放出磷光的兩眼轉過去不見了,那黑影旋即低低地匍匐在地上,沙沙地撥開草叢 離去了。他一次也沒有站起身來。不是站著跑,而是雙手支在地上,像野獸一樣跑走了。 神谷抖擻所剩無幾的精神,只要一息尚存,就一個勁兒朝原先來的道路跑去。他懷著已 經忘了10多年的童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似的拚命地逃跑,並且邊跑邊覺得心焦,彷彿 自己在無論怎麼奔跑也都不能逃脫的噩夢之中。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怪屋裡的怪事 神谷芳雄從翌日起感冒發燒,躺倒了一個星期,這也是因為深夜跟蹤怪物 ,受了風寒的緣故。但另一方面,也許是因為被那奇怪的磷光照射,感到有股鬼魂的魔氣纏 繞在身上。 他都沒有去公司上班,所以當然不能去阿佛洛狄忒咖啡店,一點不知道這期間弘子身邊 發生了什麼樣的事。但是,當他好不容易能起床,期待著能見到闊別多時的弘子的笑臉而去 咖啡店時,意外的事早已發生。 據說弘子3天前離開了家,說是去銀座的資生堂買點東西,自那以後便下落不明。 也報了警,老家的人也在拚命尋找,但至今不知道消息。 不能想像那弘子愛著神谷以外的男人而與之私奔,此外也絲毫沒有離家出走或是自殺的 原因。 她一定是被人誘拐了。但現在的世上還會有人胡來一氣,在銀座的正中心拐走女招待嗎 ?這不是太離譜了嗎? 但在獸類的世界……噢,對了,在獸類世界,這種事情是司空見慣的。不知道會在本能 驅使下幹出什麼事來。這犯人一定是那傢伙!一定是那個在草叢中像蛇一樣爬走的思田! 神谷逮住了那天晚上的女招待,問了一下那傢伙以後有沒有來過,但女招待回答說一次 也沒有來。越來越可疑。那傢伙對弘子那般迷戀,甚至給了戒指,哪會就這樣死心塌地呢? 沒有踏進這兒,這不是因為他策劃著比那更貪婪的陰謀嗎?不是策劃著將弘子帶到巢穴企圖 完全霸佔這一像野獸樣子的陰謀嗎? 神谷心想一定是這樣,但他沒有勇氣向警察告發思田。假如事情不是那樣,那就無法挽 回了。必須進一步調查一下。他自己必須抓住更確鑿的證據。首先連思田這個人物的來歷和 他的住所不都幾乎不清楚嗎? 於是,他從翌日下午開始向公司請了假,決定去有點印象的武藏野的森林中弄清怪人的 住所。 在幾度迷路以後,好容易發現了那片像是上次那地方的森林,一下車就順著小叉路,拋 開令人不快的草叢,向目標森林走去。 整個天空陰沉沉的,沒有風,也並不怎麼冷,但那紋絲不動的草葉、樹梢總覺得不是這 世上的東西,即使不打算回憶,前幾天晚上可怕的記憶也浮現在眼前,動不動就產生想逃跑 的衝動。只因是為了戀人,他才好容易抑制住衝動,終於通過草叢跟進了昏暗的森林中。 一棟高大樹木環抱著的異樣的建築物展現在那裡,長了青苔的磚牆、老式得讓人感到驚 訝的木造西洋館。在陡峭的石棉板屋頂上伸出一個四角形的紅磚煙囪,不停地冒著煙。與開 始朽爛似的陰森森的建築物相比,只是這煙看上去氣勢十足。居住在這裡的人一定是一個相 當怕冷的人,或者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生了紅�蛌瘍K門嚴嚴實實地關閉著,連一個窺探的縫隙都沒有,寬廣的宅邸內鴉雀無聲 ,看不出有人的樣子。 神谷打算沿磚牆四周轉一圈,便令人不快地踩著潮濕的落葉走了起來,但剛好來到建築 物的後面時,突然聽到奇怪的響聲,嚇得站住了。 那與其說是響聲,不如說是東西的聲音。但不是人的。人不會發出那樣可怕的吼聲的。 是動物,準是比狗更為凶暴的猛獸的吼聲。難道這座陰森森的住宅裡飼養著野獸嗎? 神谷一動不動地按著怦怦直跳的胸脯,駐足靜聽著,過了一會兒,又「嗷」地一聲傳來 了猛獸的吼聲。 與此同時,有樣什麼東西從磚牆裡側像小石塊似的飛到了他的腳邊。他倒抽了一口 氣,刷地變了臉色,差一點兒突然逃跑,但仔細一看,並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被扔出 來的是揉成一團的手帕樣的東西。 返回去用腳踢了一下,只見手帕裡滴溜溜地滾出一枚戒指來。哎呀,這是一枚好像看到 過的戒指!就在他蹲下去想拾起來的一剎那,突然察覺到手帕上紅紅地滲著文字的形狀。 是血!不會有這種繪畫顏料的。確實是人的血,是用血寫的文字。 急忙打開一看,只見上面用濃淡不一的潦草的字體寫著這樣的話:救救我,會被殺死大 概是瞬間咬破指頭,把這手指當做筆寫上去的。神谷當然不清楚弘子寫字有什麼習慣,但他 心想這一定是她的字。大概是被監禁在住宅內,既沒有筆又沒有紙,所以才這樣亂寫一氣的 。 啊,想起來了!最能證明一定是弘子的是這枚戒指。這不是那天晚上思田戴在弘子手指 上的戒指嗎? 這麼一想,神谷忘了可怖和害怕。弘子現在快要被那野獸殺死。必須救他。豁出命來也 要把她救出來! 他幾次差一點踩在落葉上滑倒,跌跌撞撞跑到了門那兒,隨即突然握緊拳頭,一面亂打 著鐵門,一面不停地喊道:「請開門!有人嗎?」 但不管他怎麼敲,怎麼減,從住宅內都沒有任何回答。 神谷已經沒有餘力瞻前顧後了,他突然把腳踩在門閂上,不費勁兒地翻了過去。隨後跑 到像是門口的地方,敲了一下那兒的門。 「誰?吵吵鬧鬧的!」有人邊嚷邊從裡面打開了門。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籠中 打開門伸出頭來的,是一個頭髮和鬍鬚都雪白的、腰像是斷了一樣彎曲的身穿西服的老 人。 想不到對方是一個弱不禁風的老人,所以神谷洩了勁,用稍稍穩重的口吻先問道:「這 是思田的家嗎?」 「是的,我就是恩田,你是誰?」 老人從容不迫地答道,直盯盯地看看神谷又看看門扇,那副樣子怎麼也不能想像這裡是 進行殺人勾當的住宅。 「不,我想見年輕的恩田。我是前些日子在京橋的咖啡店和他見過面的神谷。」 「要是年輕的,哈哈,那是我兒子吧?要是我兒子,真不湊巧,現在不在家。」 老人裝聾作啞,不想理睬神谷。這傢伙可不能麻痺大意,雖是個老態龍鍾的老頭,可眼 神非同異常。 「那我想問一下,有沒有年輕姑娘到府上來?是個叫弘子的咖啡店的人。」 神谷狠了狠心問道。 「年輕姑娘?我不知道呀……可是,站著說話有點什麼,不過來嗎?慢慢聽你說吧。 翻過門來,有點兒不像話,但這充不說了。」 老人突然笑嘻嘻地變得和氣起來。奇怪!一定有什麼理由。但沖昏頭腦的神谷沒有察覺 到那種程度,在引誘下跟在老人後面走進家中。 被讓過去的是一間窗子又高又小,像牢房一樣陰暗的西式房間。 「我是一個老學究,也不眼世上的人交往,所以連招待客人的房間都沒有。」 正如老人所言,那是一間非常異樣的屋子。一邊放著一個大書架,塞滿了金字已經褪色 了的陳舊的洋書,可另一邊的架子上卻排著滿是灰塵、大概是藥劑的貼著標籤的大小玻璃瓶 ,在這些瓶子的下面有個實驗台一樣的東西,亂七八糟地放著許多試管、燒瓶、燒杯和蒸餾 器等。 在另一個角落裡,有一個鑲著玻璃的架子,裡面擾著三四具眼睛的窪處積著灰塵、某種 動物的比人的稍扁平的骷髏,其下面的一格裡一溜兒地排著像是外科醫生使用的令人生畏的 銀色工具箱,都已經是半�蛌牯A了。玻璃架的旁邊安裝著一個大的絞盤一般的機械。 活像是中世紀煉金術師的作坊。 屋子的正中有一張好像村公所裡有的油漆脫落的桌子,旁邊扔著一張兩條腿行將壞的椅 子。老人坐到那張椅子上,也讓神谷坐下。 「來,請坐下。我兒子也就要回來了吧。兒子要是不回來,我什麼都不知道。正如你所 看到的,我正致力於這種研究。」 神谷本想進裡面去看看,但不行了,所以又急急忙忙地問了同樣的問題。 「你真的不知道嗎?無論怎麼樣,你不會不知道同一個家中關著外面的姑娘吧。」 「啊!你說什麼?關著姑娘?那是你弄錯了吧。不管是我還是我兒子,都不是那種壞人 。你究竟以什麼做證據來找這種碴兒的?」老人一面用炯炯發光的大眼睛瞪著神谷,一面斥 責道。 「你是說想看證據嗎?證據就是這個。剛才有人將這東西從你家裡面扔到了牆外。」 神谷邊說邊取出剛才的那塊血染紅的手帕,展現在老人眼前。 一見那東西,老人也顯出吃驚的樣子,但立即若無其事地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你說 從家裡把這東西扔了出去?你不是做夢吧。這家裡只有兒子和我兩人,我兒子外出了,所以 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我是木會扔這種東西的……」 「那請你看一下這東西。這是你的兒子給叫弘子的女招待的戒指。你打算說這東西你也 記不得了嗎?」 老人一見戒指,更像是嚇了一跳。埋在白鬍鬚中的跟兒子一樣紫黑的臉好像刷地紅了起 來。但他始終佯裝不知,說出了出乎意料的話:「不知道呀。我沒有那種東西……你要是那 樣地懷疑,搜一下家怎麼樣?我可以領著你。」 神谷必須小心。老人的話語深處,說不定隱藏著可怕的陰謀。但他因為想急於弄清弘子 的安危,所以沒有閒心去考慮什麼了。 「那就請你領路。既然這樣拜訪了,我也想完全放心以後再回去。」 神谷站起身來,匆忙催促老人。 「那就請你到這邊來。」 老人覺勉強強似地離開椅子,反算著雙手,弓著背東搖西晃地離開了屋子。 沿走廊稍走過去,有一扇外側上著門栓的牢固的板門。 「先請你看看這裡邊吧。」 老人邊說邊下門栓,先走進了那屋子裡。 神谷於是跟了過去,但屋裡昏暗,一點也看不清楚樣子。 「是關著窗子嗎?」 「是的,我這就開窗,請稍候。」 老人在昏暗中擺弄著什麼東西咯嗒咯嗒作響,不久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屋子裡突然變得 漆黑一團。 「怎麼回事?」 神谷吃驚地一喊,老人就在遠處什麼地方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對不起,我是想請你在那兒休息一會兒才領你來的,哎,你就好好兒休 息吧,哈哈哈哈哈。」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最後聽不到了。 神谷恍然大悟,朝屋子的門口衝去,但為時已晚。厚厚的門扇關得緊緊的,大概是從外 面上了門栓吧,無論怎麼推怎麼拉,都紋絲不動。 神谷稀里糊塗地上圈套。原來老人多虧屋子昏暗,假裝去開窗,乘他麻痺大意對走到走 廊上從外面上了門栓。 他幾次用整個身子懂了一下門,但毫無效果。這回他摸著檢查了一下有沒有窗戶,但四 周全鑲著板,沒有一扇窗戶樣的東西,這是一間儲藏室樣的屋子,有3張鋪席大小,完全沒 有采光設備。不,就普通的儲藏室而言,這屋子也太堅固了。這會不會是類似裝動物的籠子 呢?總覺得是那種東西。啊,抑或他像野獸一樣被關在籠子裡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貓和鼠 神谷一知道毫無逃脫的希望,便懊悔莫及,在黑暗中一屁股坐了下來。 太貿然從事了!在著急以前,應該先考慮一下自己的力量,而且錯誤的是,自己麻痺大 意了,以為對方是個老態龍鍾的老頭。那傢伙非但沒有老態龍鍾,把我關在這密室裡的動作 之快,不是連年輕人都比不上嗎?! 但我下面究竟怎麼辦才好呢? 如果沒有力量打破這籠子一樣的密室,那就別無方法了。也無法告訴誰,不是就這樣等 著餓死嗎? 啊,儘管如此,弘子現在在哪裡呢?她不知道我只因想救她出來而嘗著這種苦頭,大概 也在同樣遭受監禁之苦吧。她的牢房都能拋出手帕來,所以一定是那後面的一處有窗戶的屋 子。 但好奇怪啊!如果她是一看到我的身影或是一聽到腳步聲就扔那手帕的話,那麼不是不 必費那般周折,只要大聲呼救就能達到目的嗎? 會不會嘴裡被塞著什麼東西呢?不,如果都要用東西堵住嘴的話,那麼當然會綁住雙手 的。被綁著的話就不能寫那種字的。 那麼,她是漫無目標地扔那手帕的嗎?而且本打算等人通過那裡時練起來的?這樣考慮 好像是最為恰當。即便如此,剛好我通過的時候扔那東西這也太巧合了!不,這不是巧合。 現在想來,那反而不好。知道恩田家的只是我一個人。如果我前去救人結果自己一去不回, 那就可以說已經完全沒有希望救出弘子了。啊!怎麼辦才好呢? 正當神谷這樣在黑暗中滿腹牢騷地沉思時,這一回突然「嗷」他從非常近的地方傳來了 野獸的吼聲。好像就在板牆的那一側。 果然有猛獸。啊,對了!有這種籠子一般的密室,一定是因為這戶人家養著猛獸。 即使在東京都內,不是動物園而是個人飼養猛獸的富豪多的是,這裡也不一定沒有可怕 的野獸。 考慮到這兒時,那為之愕然的想像使他不由得站了起來。啊,那老傢伙或許想把那猛獸 趕進這兒來吧?哪會有這等荒謬的事呢?!不,要說荒謬,這住宅本身已經很荒謬。 東京郊外有這種煉金術師的屋子和把弘子和我監禁起來,這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這不 可能發生的事就這樣發生了,所以不知道今後會突然發生什麼樣的瘋狂的事變。 黑暗產生出無邊無際的妄想,眼看就要瘋了。神谷彷彿他自己就是籠中的猛獸,開始在 屋子裡到處走動。 這樣走著走著,突然發現板牆上有一縫隙。一看到這縫隙,即使對面有多麼可怕的猛獸 在張牙舞爪,他也忍不住想看一下。 他欠身將眼睛貼在縫隙上。 啊!這不是夢嗎!那裡不是果然蹲著猛獸……一頭大豹嗎?! 那也是一間有牢固的板牆、像倉庫一樣的大屋子,但一側的角落裡可以看見部分真正的 鐵籠,豹的上半身橫臥在裡面。籠子的外面是土地的房間,從板牆非常牢固來看,也許有時 候將豹從籠子裡放出來,讓它在屋裡散步。 大概是精神作用的緣故,一陣難以忍受的野獸的臭氣突然衝鼻而來。不僅僅是臭氣,這 一陣悶熱是什麼呢?剛才由於過分興奮而沒有感覺到,但將眼睛貼在縫隙處,貼著貼著,那 股暖氣彷彿是從隔壁屋子裡傳來的,而且仔細一看,除了窗戶中射進的光線以外,覺得還有 一縷紅光在忽明忽滅地動著。啊,明白了!雖然從這裡看不見,但確實為厭惡寒冷的豹生著 爐子。剛才從圍牆外面看到的煙囪的煙,一定是從這間屋子裡升起的。 他欠著身子累了,於是眼睛離開縫隙蹲了下來,但片刻以後便無法忍受不安,又從縫隙 張望起來。就這樣,忽而蹲下忽而張望,時間在想不出一個完整的辦法之間飛逝而去。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光景,在他疲憊後蹲著的時候,突然從板牆的對面傳來了女人的尖叫 聲。是持續了很長時間的。聲撕力竭的慘叫聲。 神谷一聽這聲音,立刻領悟了那恐怖的意思,他頓時感到心臟怦怦直跳,猛地站起身來 ,將眼睛貼在縫隙處。 那裡有一個預料之中的,不,比預料的還要可怕的東西。 在豹籠子前面的土地房間裡,一個年輕女子蓬頭散髮,衣服斷裂,肌膚赤霉,像是用雙 手防著什麼似的倒在那裡。是從這裡所見不到的門口跑進去的嗎?不,大概是被什麼人猛推 了一下,不知不覺倒進這屋子裡的吧。 神谷一看就知道那是他尋找著的弘子。啊!她被扔進了猛獸的屋子。不久,那豹籠子會 被打開吧,而且饑欲飲血的猛獸會舔著嘴唇,爬到她身上來吧。 他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緊緊抓住板牆,渾身上下流著虛汗。 但他的想像沒有應驗,不久他知道,襲擊弘子的不是豹,而是比豹還要殘忍的人。 她舉著雙手防禦著的是一個人。 眼看著一個男子出現在視線中,是恩田。是那個兒子恩田。是前些日的晚上在草叢中閃 爍著兩點磷光,像蛇一樣爬走的那個怪物! 瞧!他不還是在支著雙手爬行嗎?對這怪人來說,豫野獸一樣爬行要比站著走路更為自 然。不是人!那朝弘子爬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身體的動作,那是人嗎?是獸類!看上去只能 是獸類! 怪物的兩眼即使在這大白天裡也像兩盞藍色的燈火炯炯發光。那是在說明他如何興奮。 濕轆的嘴唇每呼吸一次就像裂開似的張開一次,令人作嘔地露出雪白的牙齒,從牙齒和牙齒 之間隱約可見那枚貓屬的紫黑的舌頭。 怪物像是貓戲老鼠一樣,從各個方向爬近受驚的弘子身邊又突然退下,退下了又眼看就 要撲過去一樣,看上去像是興高采烈地想盡量延長這殘酷的遊戲似的。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兩匹野獸 恩田穿著滿是皺紋的黑色西服,這西服緊緊地貼在他那精悍的瘦削的四肢上,儼 然是匹巨大的黑豹。 通紅的厚嘴唇油汪汪的,從白齒之間令人可怕地露著那枚野獸的紫黑色的舌頭。 那是間窗戶很少的昏暗的屋子,所以,能清晰地看到他兩眼的如螢火一般的怪光。 他越是激動,那藍藍的黃黃的燃燒著的眼底的妖火彷彿越發閃爍耀目起來。 黑色的人豹此刻用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的四肢撲向了他的美麗的餌食。 兩人的身體只見變成一個黑白皮球,在寬敞的土地屋子裡來回滾著。黑手和白手互相激 烈地扭在一起。弘子連喊聲都沒有發出,勇敢地繼續著殊死的抵抗。 每當那扭在一起的兩人的身影從縫隙的視界裡消失,神谷就覺得心臟停止了跳動似的。 他忘記了自身的危險,幾次差一點沒有喊叫起來。可是,即使在這密室中喊一下,又有什麼 效果呢?不僅沒有效果,如果那樣做的話,就反而只會使事態惡化。他只有咬著牙,流著虛 汗,緊緊抓住木板上的節孔。 怪人還沒有充分拿出力氣,只不過像貓戲弄老鼠一樣戲弄著對手,但對柔弱的弘子來說 ,這是一場奄奄一息的奮戰。 每次互相抓住,每次被推倒,每次來回滾動,衣服和內衣都被撕破,現在連遮身的也已 經所剩無幾了。 她一點也沒有發出聲來。是因為意識到即使哭喊也無濟於事呢,還是因為由於恐怖和疲 勞,乾燥的喉嚨已經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由於這騷動,籠子中的豹不會不受到刺激。野獸在發出可怕的吼聲的同時站了起來,開 始在籠中左右奔跑,並且兩個人的格鬥越是激烈,它就越異常地興奮起來。那副撲向並攀上 籠子鐵條的狂態之兇猛,從血紅地張開的嘴中迸發出的咆哮之可怕,著實令人毛骨悚然! 弘子的白皙的肉體幾次被恩田推倒或是自己逃著摔倒在地面上,但最後偶然倒在了豹籠 子的門前。 她緊緊抓著那門的鐵條,掙扎著想支起身子,但她的白皙的手突然擱到了門鉤上。 儘管是在極度的激情之際,但她理解這門鉤意味著什麼。一弘子突然回過頭來,兩眼瞪 著作好架勢又想撲過來的恩田。通紅通紅的佈滿血絲的眼睛、腫起來的鼻翅兒,像鯽魚一樣 張開的嘴唇、鐵青的現出死相的臉。她用這張臉嘻嘻地笑著。 神谷一下子明白了這笑的意思,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啊,最後的時刻終於來了! 一切都完結的時刻來了! 傳來了卡嚓一聲異樣的聲音。 神谷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即使不想看也不能不看。再次睜開眼睛,只見箱子的門已經被 打開。原來弘子打開了門鉤。 只見籠子裡已經連豹的影子都沒有。在另一邊的土地屋子裡,黃色與黑色纏成了一團。 原來是豹撲向了它的主人思田。 從怪人思田嘴裡「哇——」地迸發出悲痛的叫聲,就連他也被這突然襲擊驚呆了。 但他也是長著人樣的野獸,並沒有懼怕真的豹,就是敵不過也拚死鬥爭。這是一場非常 可怕的野獸與野獸的決鬥。 黃色的豹、黑色的恩田、白色的弘子,此刻在神谷的眼前,這三個動物描繪著非常可怕 的巴字圖案:忽而互相抓著,忽而互相撞著;忽而跳起來,忽而倒下去;忽而來回滾著,忽 而又瘋狂地躍起,他被這目不暇接的色彩的交錯弄得頭腦木麻,眼睛昏花,已經連感到恐怖 的力氣都沒有了。 互相咬著的紅嘴,啊,他們互相咬著!連恩田都張著裂到耳邊的大嘴,露出白齒,互相 咬著。那懷疑是磷的火焰在燃燒的四隻炯炯發光的眼睛在昏暗中飛來飛去,瘋狂的咆哮震撼 著屋子四壁。 但恩田怎麼也不是真正猛獸的敵手,他被漸漸地、漸漸地逼向屋子角落。猛獸的犀利的 爪子抓破了恩田的西服,牢牢地透入了他的肩頭。恩田將渾身力氣使在兩條胳膊上,支著豹 的顎,但這力量也開始減弱。猛獸的饑欲飲血的牙齒步步逼向對方的喉嚨。 如果再保持一分鐘,怪人恩田一定不是這世上的人了,神谷和弘子的仇敵一定滅亡了, 而且也能防範日後那樣轟動社會、那樣使人流血的大危害於未然了吧。 但是,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不,不,非常不幸的是,恩田的命在死前一步被阻住了。 在最後的一瞬間出現了救星。 屏息凝視著的神谷的鼓膜裡突然傳來異樣的衝擊,覺得眼前的光景搖晃了一下。……是 槍聲。原來有人為救恩田向豹子開了一槍。 在升起的白煙下,兇猛的豹伸直四肢,翻滾了一下、兩下、三下,終於長長地伸著,不 動彈了。 僅僅留住一條命的恩田癱了下來,連馬上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時,剛才將神谷關進這密室的白髮白鬚的老頭——恩田的父親,一手拿著槍,慢騰騰 地出現在神谷的縫隙的視線中。救兒子之危的是他的父親。 「是誰打開了籠子?不會是你吧。是那個女孩嗎?」 他目光銳利,一面瞪著趴倒在籠子前的弘子的半露的身體,一面問道。 「是的,是那傢伙。那傢伙打開了籠子,想讓豹吃我。」 恩田痛苦地喘著氣,惡狠狠地嚷道。 「哦,是嗎?這樣看來,這女孩是你的敵人呀!不,更是這匹寶貴的豹的敵人!我擊斃 它的時候,不知道有多悲痛,不知道有多捨不得啊!」 老人邊說邊蹲在豹的屍體前,忍受不住悲哀似的一面撫摸著它的背,一面久久地默哀著 。過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用激烈的語調說道:「好!我不再阻撓你了,你可以痛痛快快地 幹。為我的可愛的豹報仇!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吧!」 說完,就這樣從視界中消失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怪屋的妖火 神谷已經力氣殆盡,但他的眼睛沒有能離開木板的節孔。好像在恐嚇媳婦的婆婆的臉上 粘了一張面容可怕的女鬼的臉,他的臉緊貼著板牆不離。 怪人恩田不久恢復了精神,一面舔著舌頭一面站了起來。黑糊糊的臉歪扭著,浮現著令 人打戰的笑容,他恐怕是在為他能公然對這可憐的餌食進行報復而感到高興。 但見弘子,啊,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還沒有不省人事,而用心底裡忍受不住恐懼的眼 神凝視著恩田。 怪物兩眼熊熊燃起磷光,露著牙齒,步步向她逼來。 啊!在隨後的半個小時中間,神谷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了呢?!這是地獄中的地獄。 所有可怕的東西,所有醜陋的東西,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動作,所有的音響使他的腦髓 變得癡呆,使他的眼睛變瞎,使他的耳朵變聾了。 並且在最後,當瘋狂的怪人恩田無法排遣餘下的激情,狂跳著從視界中消失後,那裡只 是零亂地散著一堆失去了人的形態的熠熠發光的色彩。一個女子的靈魂在世無前例的痛苦中 升天了。就這樣,神谷完全從這世上失去了他的戀人的靈魂和肉體。 他精疲力竭地趴倒在密室的地板上,久久地像死一樣一動不動,渾身流著虛汗,像揉得 儘是褶子的紙屑一樣一動不動。但過了一會,他的肩開始起伏。開始聽到蟲子聲音一般的抽 泣聲,並且這聲音漸漸高起來,最後他扭動著身子,像小孩一樣號淘大哭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暮色籠罩四周,本來就很暗的密室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在這黑暗 籠罩下,他的哭聲久久不息。 忽然察覺,只聽得有人在大聲叫他,而且只覺得漆黑一團的密室裡不知從什麼地方射進 一縷紅光。他條件反射般地突然作好了架勢,回頭看了一下發出聲音的方向。 「喂喂,你在哭什麼?是什麼使你這樣悲傷?」 與聽到這聲音的同時,看到這聲音的主人的眼睛和鼻子被劃成四角形浮現在空中。 是恩田的父親。原來在門口的板門上挖有一個小小的四角形的窺洞,他現在正打開那蓋 子,照著蠟燭窺視密室裡面。神谷直盯盯地回看著老人的臉,一句話都沒有說。不知道說什 麼好。若是說話,會變成悲慘的顫抖聲的。像是什麼東西壓制著似的,他強烈感到生命的不 安。 「喂,你的那張臉怎麼啦?」 老人靠燭光看清了神谷那張變了模樣兒的臉。 「哈哈!就是說,你知道了那個吧。可是怎麼會呢?啊,對了!牆板上有窟窿,你是從 那裡看到那個的吧?一定是的。喂,你有沒有看到?」 但神谷沒有回答。即使不回答,他的表情也說明了一切。 「哼,看到了吧。假如說看到了,那對不起,我就永遠不能把你從這裡放出去。至於為 什麼不能放你出去,這點木有自明。你就死了心吧!哈哈哈哈哈。」 隨即吧噠一聲,窺洞的蓋子殘忍地關上了。老人離去了,室內又回到原來的黑暗。 老人是說:既被你看到了兒子殺人的罪行,那就不能讓你活著。不是立即打發那人豹的 兒子到他的密室裡,讓他遭受與弘子同樣的命運,便是老人的槍口從窺洞中探出頭來,瞄準 射擊他。即使不是這樣,如果被這樣拋置不管的話,不久也一定會餓死。 即使想逃出去,但這厚厚的板牆、堅固的板門,靠甚至連工具都沒有的一個人的力量怎 麼能打破呢? 啊,這下子可遭了!縱然是為了救戀人,但既不估計自己的力量又不告訴別人,而隻身 闖進這魔境,這是無可挽回的失策!應該先報警,而且應該先得到有力的援助,再去救助弘 子。 但這已經是無可挽回的牢騷話了。只是事已至此,即使不能實現也得考慮一個逃離這密 室的方法才是,並且得把他們的壞事告訴警察,替弘子報仇。這總算是對戀人盡一份心意。 如果連種穀也這樣死了,那麼他們的壞事就誰也不知道了,那可怕的半獸半人的怪物將永遠 不會有被懲罰的時候。這樣太不合理了!他應該受到理所當然的懲罰。無論如何也要從這裡 逃出去,替慘死的戀人報仇! 但用何種手段呢?啊,用何種手段從這密室中選出去呢? 這種事果真可能嗎? 神谷一面思考,一面突然把手放過上衣口袋裡。於是,像神靈的啟示似的浮現出一個奇 妙的想法。 「嘿!我有火柴。這裡有火柴。」 他從口袋裡掏出火柴,在檢查了根數以後,啪地劃了一根。紅光立即劃破黑暗,就在用 這光從密室的這個角落環視到那個角落期間,他的想法越來越成熟了。 「對!此外別無他法,只有孤注一擲了!」 他急忙開始脫衣服,並且脫光後立即只挑選出襯衣、襯褲、領帶、軟領等薄的東西放在 一起,再次貼著肌膚穿上西裝,穿上大衣,隨後搜遍了所有口袋,將從手帕到信、手紙、筆 記本一類所有易燃的東西彙集起來,連同襯衣等布類一起揉成一團,放在屋子裡面的板牆旁 邊。 他是想在這些東西上點火。那麼,他是打算燒掉惡魔的巢穴嗎?可是,如果這樣做,不 是神谷自己比誰都先燒死嗎?策劃了一個多麼莽撞的計劃啊!他會不會由於連續情緒激昂而 瘋了呢? 不,不對!原來他想到了一個冒險的計劃,策劃了一個一千回只有一回成功的危險的把 戲。 浪費了幾根火柴以後,好容易紙類燒了起來,一見火移到了襯衣袖子上,神谷突然開始 跺腳。他握緊雙拳,使勁敲著板牆,並且不知有什麼可笑的,他張開大嘴,發出最大的聲音 ,像瘋子一樣笑了起來。 「哇哈哈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響徹整個住宅。 在他這樣持續了一陣以後,果然不出所料,板門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有人打開了窺洞。 神谷像是以此為信號似地立即沉默起來,迅速蹲在從窺洞看不見的門口,迫不及待地等候著 板門打開。 對他的笑聲抱著懷疑,前來窺視的還是恩田的父親。只見屋子的裡熊熊燃起著火焰。 如果不去管它,眼看就要燒到板牆。慌慌張張的老人無暇思索,猛地卸下門栓,打開板 門,跑進室內去撲滅火焰。 現在是機會!神谷從老人的腋下鑽過去,疾風一般跑到了走廊上。隨即使出渾身力氣, 從老人後面啪噠一聲關上板門,上了門栓。現在主客顛倒,老人被關在了籠子中。 就這樣,神谷沿著還記得的走廊,通過老人的書房,從大門回跑了出來。隨後攀上那扇 緊閉著的鐵門,跳了下去,一溜煙地跑過黑暗的森林,來到了連路都沒有的草原。 滿天陰雲,見不到星星,寒風使草叢沙沙地掀起一陣陣的細浪。回頭一看,黑壓壓一片 向他襲來的魔林中忽閃忽閃的,是怪屋的燈火呢,還是什麼呢?莫不是知道他逃亡而追來的 怪物眼睛的磷光? 突然這樣一聯想,神谷頓時覺得恐怖萬分,連腿腳都癱軟了。並且懷疑,草叢吵吵作響 也不是風,而是蛇一樣向他爬來的獸人,末了,一望無際的黑暗的草叢中,到處都浮現著無 數的蛇一樣焰焰發光的磷光的幻影。 他跑著,拚命地跑著。嗓子渴得要命,舌頭像石頭一樣硬結,覺得心臟都快跳到喉嚨口 了。 不管是路不是路,神谷連方向都不清楚地只是一個勁兒地奔跑,但終於來到街道。 稀稀拉拉地排列著的路燈、隱現在街道樹間的孤立的房屋。他艱難地一走到這幢像是粗 點心鋪的孤立的房屋,便馬上咯噠咯噠地打開拉門,一頭倒在了屋子裡的地上。 到這件事傳到當地警察署,幾名警察讓稍稍恢復了精神的神谷帶路去森林中的怪屋,已 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當他們各人手裡照著手電筒,從街道順著近道穿過來木林時,走在頭 裡的神谷不知是發現了什麼東西,突然呆立不動了。 「你怎麼啦?是有什麼東西嗎?」 一名警察嚷道。原來他們也聽了怪人的事情,覺得這犯人十分可怕。 「那個,看那個!那火究竟是什麼呢?」 聽著神谷的話朝那邊一看,只見森林中的怪屋附近,像是大的磷火一樣熊熊地燃燒著一 團火焰。 「哎呀,不是失火了嗎?」 「嗯,是的。喂,你說你逃出來的時候點著了襯衣什麼的吧?會不會是那火延燒出來了 ?」 警察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不,不會那樣的。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團布條嘛,老人一定踩滅掉了。而且,如果說那 是火源的話,應該更早地蔓延開了。」 神谷不勝驚奇。 他們又走了起來,心想總之去看看再說。隨著漸漸接近森林,火焰不斷地變大變強,他 們到達那裡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不可收拾的真正的火災了。 東西劈劈啪啪地爆裂的聲音,從所有窗戶裡刮出來的紅黑色的火舌、滾滾地往上湧的黑 煙、房屋的一部分倒塌下來的轟鳴聲、啪地升騰起的火星。整個森林如白天一般明亮,一棵 棵樹的樹幹都半面燒得紅紅的,清楚地顯現在夜空中。 「哦,他們為了掩蓋罪證,自己點了火,現在一定銷聲匿跡了。喂,誰先回署去,叫他 們通緝罪犯,還有叫消防隊來。事到如今,已經不是我們出場的了。總而言之,首要的是滅 火。」 聽了為首的警察的命令,一名警察照著手電筒跑回去了。 剩下的人從遠處圍著火焰,在怪屋的周圍團團轉,注視著附近有沒有奇怪的人影,但壞 人們這個時候不會在現場轉來轉去,紅紅地映照出來的森林裡沒有任何可疑的動靜。 原來恩田父子在殺人罪行的目擊者逃跑以後,這樣孤注一擲地在自己巢穴點上火,滅掉 了所有罪證,都銷聲匿跡了。 他們害怕懲罰而銷聲匿跡,這是不言而喻的,但縱然說是害怕懲罰,那饑欲飲血的獸人 能就此隱藏爪牙,度過一生嗎?不,比這更嚴重的是,他們果真能忘記對讓他們燒掉了寶貴 的巢穴,將他們的罪行告知有關方面的神谷所懷的怨恨嗎?只因失去了一頭野獸,他們就若 無其事地結束了弘子的生命。比起這個來,這仇恨要深好幾倍,他們是不會只是單純要神谷 的生命就滿足的。 神谷到底會安全嗎?縱然他自己的生命安全,但會不會發生什麼比這更折磨他的事呢? 另外,從神谷方面來說,思田父子是他怎麼憎恨都憎恨不夠的仇敵。他想就是撥開草根 也要把他們找出來,雪此深仇大恨。 深仇似海的對立。啊,他們的前方到底是什麼樣的命運在等待著他們呢?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江川蘭子 從令人咀咒的那天起,一年多過去了。那一天是過去任何人都未曾經歷過的,戀人慘絕 人寰的死歷歷在目地展現在神谷芳雄眼前。 當時,他的精神受到嚴重打擊,天生的一副開朗快活的性格彷彿完全變了。白天出現在 幻覺裡,晚上出現在睡夢中,戀人弘子臨終時的面孔與那不知道是人還是野獸的怪物的臉重 疊在一起,以所有的地獄的構圖不停地威脅著他。他不斷地感到生命遭受危險,心想那獸人 父子此時可能滿懷著被奪去窩兒的仇恨,磨著復仇的爪子。 但時間的力量是可怕的。歲月的流水漸漸地洗淡著任何悲傷、恐懼和憤怒。 那以後,儘管警察多方搜查,但人豹父子音訊杳然。也有人說可能逃亡到了國外。 好像已經不必擔心他們復仇了。 關於野獸的記憶從神谷的腦海裡一天一天地淡薄了。不,淡薄的不只是這個,那樣熱愛 的戀人弘子的面影和失去這戀人的心靈上的創傷,現在也都朦朦朧朧地消失了。 這是因為神谷有了新的第二個戀人。……不,我們不能責備他的薄情。他戀上了那個人 其實正是因為他不想忘記過去的弘子。 當時在東京都,互相對立的兩大歌舞劇場壓倒了所有的演出,獨受年輕人青睞。在一方 的歌舞團中,有名被譽為歌舞團女王的女歌手,名叫江川蘭子的美貌女子。 合乎日本人口味的柔媚的聲音,出眾美麗的臉,使全東京都青年男女忘我的興奮的甜美 的微笑,經歷了18個春天的豐滿成熟的肉體。這位滿京城渴慕的紅演員就是神谷的第二個戀 人。 以往對歌舞這東西幾乎沒有興趣的神谷有一天在他漫不經心地翻閱文藝畫報時,江川蘭 子的特寫鏡頭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這位女歌手和他過去的戀人簡直是一根籐上的兩個瓜, 以至一剎那間感到:這不是死去的弘子的照片嗎? 他突然間成了歌舞迷,每天都上大都劇場的包廂去。就這樣,隨著觀看蘭子的舞台身影 的次數增多,他的新的熱情加速地燃燒起來了。 女歌手江川蘭子身上,具有過去的弘子的所有美麗、所有扭力被擴大了10倍的姿色。 神谷生來所憧憬的,彷彿弘子是其影子,蘭子才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它的實體。 神谷作為許多青年的競爭者,享受著邀請蘭子一起喝茶的樂趣。只是兩個人的兜風也已 經有兩三次了,青年們已經不是神谷的對手了。 神谷不是一個長相難看的青年,雖說是個公司職員,但是一個肯定會有前途的董事的兒 子,也不缺零花錢,而且他有並非朝三暮四的熱情。蘭子也開始對他表示出非同尋常的好意 ,這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神谷跟她已經是像是她的未婚夫一樣行動,又是訪問後台又是去她家迎送的關係了。 偷偷地在郊外的日本式飯館裡過夜也不是一次兩次。 對他來說,現在的蘭子就是死而復生的過去的弘子,所以弘子的事正因為他不忘記才連 回憶都不回憶,但連那人獸恩田的可怕的記憶都一起淡薄,這多少使人感到不可思議。現在 ,他甚至覺得這世上有過那種怪物好像是荒誕無稽的神話似的。 時值鮮花盛開的春天。人得到了愛情,心裡也高興起來。但正是在這盛開的鮮花背後, 轟隆轟隆作響的不可思議的黑風等待著他。正是在他突然忘了它的存在的時候,魔鬼就蹲在 他的身後。不久的某一天,神谷終於寒毛凜凜地想起了那可怕的人豹的眼睛。 「昨晚你為什麼撂下我回去了?事先再三約好的……我可在後台值班的大伯面前丟盡了 丑!」 翌日,在神谷這樣責備蘭子失約的時候,蘭子這樣答道。 「你是在取笑我呢,還是變得那樣健忘了?我確確實實叫你送了呀!這暫且不說,你昨 晚在車裡為什麼那樣不吱聲呢?都有點兒奇怪呀!」 「啊?你說我送你了?那是真的嗎?不會是和前天晚上搞錯了?」 神谷吃驚地反問道。 「哎呀!那樣的話,那不是你了?不過……」 雖然不說一句話,總覺得有點兒奇怪,但像往常對神谷做的那樣,自己一攀談,對方就 立即作了回答,而且在分別的時候,不是和以往一樣互相長時間的握了手嗎?如果那不是神 谷……「說那種話,不是來嚇我嗎?真的嗎?真的不是你嗎?」 怎麼叮問,神谷的回答也沒有變。 「哎呀……那樣的話,那究竟是誰呢?」 蘭子突然陷入莫名其妙的恐怖之中,眼看著臉色蒼白起來。 第一次見到的她的恐怖的表情與已故弘子的一模一樣,這使神谷嚇了一跳,並且自然而 然地禁不住回憶起了使弘子嚇成那種表情的那人豹的可怕的面孔。 「你沒有看那個男人的臉?連臉都沒有看就斷定是我嗎?」 「唉。不過,就連你,有時候即使在分手的時候也一直不取下假面的嘛。……如果我有 一點懷疑,一定會摘下那人的假面的,但我堅信那是你,所以……」 啊,什麼「歌舞假面」,流行著多麼無聊的東西啊!只因流行那種玩藝兒,才惹起了這 種亂子。平時,作為觀看歌舞更增添風情的一個主意,他也對戴假面頗表贊成,但現在他怎 能不咀咒它呢!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假面時代 「歌舞假面」,那完全是一種奇態的流行。 人這東西,自古以來就有一種對當眾暴露自己那張天生的臉感到非常靦腆的傾向。 在日本,被衣、草笠、頭巾一類東西遮掩過一個又一個時代的人們的臉,在西洋也有過 一個時代所有的男人都戴假髮,所有的女人都蒙面紗。假面舞會等為人們所歡喜,眼罩在賞 花的遊客中暢銷,都一定是同一種人類心理的表現。 利用人的這個弱點發明出來的便是「歌舞假面」。開始只是小流氓還是什麼人一時高興 ,戴著玩具假面走進歌舞劇場的客座,後來就一人模仿兩人模仿的,假面觀看便星星點點地 惹人注目起來。這時,機敏的商人美其名曰「歌舞假面」,申請登記商標,大量出售同一型 的賽璐的假面具。 年輕的觀眾們,特別是學生和商店的店員們正中下懷,他們利用這假面將臉藏在它背後 ,盡情地向舞台上的舞女喝倒彩,女學生們則由於這假面的偽裝,能不惜發出高音聲援她們 憧憬的男童式的女郎,最後連成年的男女也陸陸續續有人利用假面來掩飾觀看歌舞的難為情 。 現在「歌舞假面」已經是時代的寵兒,廠家的門市部設在劇場的門口,觀眾必須連同入 場卷一起,買下這一個10分錢的賽璐璐假面具。 大劇場的觀眾席上,樓上樓下都坐滿了表情完全相同的戴著假面的群眾。觀眾席上的幾 千人的青一色的臉比任何精彩的舞台都更有看頭,更為精彩。 而且,「歌舞假面」的表情又製作得非常巧妙。那是一張單純的凸絞假面,它使神樂1 的醜女臉更男性化,使她的嘴橫著張得闊闊的,嘻嘻地笑著,但那張笑臉表情非常滑稽逼真 ,以至戴著假面的人互相間一照面,就禁不住在各自的假面中格格地笑起來。 假面的流行使劇場內的氣氛變得異常輕鬆快活。舞台上的舞女們總是笑容滿面,幾千名 觀眾像是與之呼應似的,以完全相同的笑臉嘻嘻地笑著,舞台和觀眾席都別有天地似的明朗 起來。在假面的傳聞的吸引下,連討厭歌舞的人們也陸陸續續擁去觀看。只要是歌舞劇,哪 個劇場都爆滿,這就是說,「歌舞假面」現在已經成了劇場經營者的福神了。 不,不僅如此,劇場內的「歌舞假面」不久開始漸漸地向街頭發展。 在銀座的夜晚漫步的過半的人變成了同樣微笑的表情,電車裡和地鐵裡也坐滿了同一表 情的男女。誇張點講,整個東京都以同一張賽璐璐的臉眉開眼笑起來。 這種流行一旦達到某種程度,另一方面勢必會產生弊端。一些滑頭躲在假面裡開始做惡 作劇,但更撓頭的是,人們開始明白,這假面可以用來當作惡棍們的公開的蒙面。 什麼假面小偷、假面溜門賊,甚至連「假面強盜」這一名稱也開始在報紙的社會版上出 現。 前一章的江川蘭子與素不相識的男子共坐一輛車,甚至互相握手這樁事,正因為是在這 種假面流行之際,所以是有可能發生的。 「因為流行這種無聊的假面,所以就有人想出了這種惡作劇。你很好好注意才是。 如果那傢伙是壞人,那就不是握握手就完事了。今後我也要充分弄清以後再上車。」 神谷隱隱懷疑這可能是獸人恩田所為,所以若無其事地絮絮叨叨提醒道。 蘭子也害怕極了,那以後她十分注意,但她根本沒有想到這世上會有人豹這種怪物,況 且對方的欺騙手段又極其巧妙,所以一天夜上,她又不由自主地乘上了冒充的人的車子。 「蘭子,今晚回家前,稍繞個道吧。」 蘭子相信是神谷的這個假面男子在黑暗的車內,用感冒了似的聲音說道。 「唉,不過,繞到哪裡去呢?」 「嗯,就附近。有件事讓你吃驚一下,當然是件高興得吃驚的事。」 「是嗎?什麼事?是在賣關子吧?」 「嗯,嗯,當然是賣關子嘍!呵呵呵,呵呵呵,你一定會吃驚的。」 蘭於這才察覺男子的聲音與往常不一樣。 「哎呀,你感冒了?聲音好奇怪呀。」 「嗯,陽氣太足了,所以感冒了。」 「你是誰?……是神谷吧?」 「哈哈哈哈哈哈。說什麼離奇古怪的話!當然嘍,或者還有別的什麼人來接你嗎?」 「那假面搞下來好嗎?笑嘻嘻的,怪可怕的。」 「嗯,摘這個嗎?可以摘下來,不過,你等一下,有樣東西要給你看。你瞧,給你這個 。」 男子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小盒子,啪地打開蓋子,伸到蘭子面前。是一枚在昏暗的小電 燈下也五彩繽紛的約莫有1克拉重的鑽石戒指。 「喲,漂亮!這,給我?」 女歌舞演員沒有習慣奢侈的生活,所以看著這大概值數萬元的昂貴的禮物,興奮極了。 「嗯,請你收下。這就是訂婚戒指,能收下嗎?」 「唉,我就收下。謝謝。」由於湧上來的喜悅,不知不覺把假面的事也忘得一干二淨, 「你說讓我吃驚的,就是這個?」 「不,這是前奏曲,還另有真正讓你吃驚的東西呢!你先把這收好。」 這樣對話之間,車子不知不覺到了高劇場不太遠的濱町的一幢門面氣勢雄壯的房子前。 看上去像是事先說好的,女招待也沒有懷疑依然戴著假面的男子,帶著兩人進去的,是 一間最裡面的六張鋪席大小的小房間。 兩人中間隔著塗得有點故弄玄虛的圓桌坐了下來,不久,端上了茶,點心和酒,但男子 還不想摘下假面。 「這裡是酒館吧。好奇怪呀,我穿這種衣服,有點兒怪吧?」 短髮西裝的女歌舞演員和酒館的小房間,是多麼奇特的配合啊! 「嗯。別去管那種事。來,把剛才的戒指拿出來,我替你戴上。」 「唉蘭子按他說的伸出了那戒子的盒子,但突然注意到男子還沒有摘下假面。 「哎呀,你還戴著假面吶。在房間裡還戴,不太合適呀。我來替你摘下吧。」 「先別管,把手伸過來,先替你戴上戒指。」 男子的一隻微微發黑的毛茸茸的手突然伸過來抓住了蘭子的左手,想替蘭子戴戒指。 看了一眼那隻手,她就嚇了一跳,不由得欠起了身子。 「不行。請放手。你是誰?……不是神谷……請你趕快摘下那假面,給我看臉。」 「哈哈哈哈哈,不用那樣催我,我這就給你看。你瞧,和你訂婚的男子就是我。」 一隻手緊緊握著已經戴上了戒指的蘭子的手,用另一隻手摘下了「歌舞假面」。從裡面 露出來的,是雖與蘭子初次會面但確確實實是人豹恩田的那張又瘦又黑的臉。 「哈哈哈哈哈,我可是費了不少神呀!又是訂做和神谷君一模一樣的衣服,又是將頭髮 弄成背頭式的,又是用假嗓子說話!但你接受了訂婚戒指,所以我好容易放下了心,你總不 會說要把那戒指還給我吧。」 蘭子還不知道恩田的可怕,只是覺得他有些令人討厭。 「我認錯了人了。把這東西還給你。我該回去了。」 她取下戒指放到桌上,突然站起來想走。 「不行,不行,那拉門上上著鎖。鑰匙我有,想要的話倒不是不能給你,但有個條件。 」 「那我就按鈴,叫這兒的女招待。」 「即使叫她也不會來的。你即使發出稍大一點的聲音也不會有人來的。」 蘭子歪著蒼白的臉,快哭出來了。 「你先坐在那裡。」 恩田走近她身旁,將手繞在她肩上使勁一按,蘭子便癱倒在褥墊上了。 恩田的兩隻大眼睛一面貪得無厭地注視著悶悶不樂的少女的臉,一面開始閃爍出奇怪的 磷光。嘴巴張得大大的,像夏日裡的一條狗一樣,呼哧呼哧地痛苦地掙扎著,而且從雪白的 利齒間可以看到那條有肉刺的異常長的舌頭,像一匹令人毛骨悚然的動物似的蠢動著。 蘭子這時才明白這男子不是普通的人。是野獸,是披著人皮的野獸! 由於過分的恐懼,她覺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但成為這種野獸的餌食,是一種污辱,就 是想想也無法忍耐!即使用盡最後的力氣,也要逃過這個難關。 「不行。我怎麼也要回去。」 「但我不放你回去。」 野獸邊用人的話嘲笑著蘭子,邊將他那張依然令人可怕的臉靠近她的眼前。 「我說,蘭子,我可是很固執的,一旦拿定了主意,無論你如何東奔西逃,如何警惕, 我都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好好想想,你不想要你的命了?」 說著說著他的熱哄哄的臉頰觸到了她的臉頰,感到蜘蛛一般的五根手指在她的背上來回 爬動。 蘭子嚇得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血液在倒流。她已經顧不得一切了,一面發出莫名其妙 的叫聲,一面使盡瘋狂般的力氣,一站起來就向拉門衝去。 響起了嘩啦啦的可怕聲音,拉門上開了一個洞。 蘭子勉勉強強鑽過那裡,滾到了走廊上。 「救命!」 女招待們聽到這尖叫跑了過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消失的賣花姑娘 結果獸人恩田的企圖以失敗告終。他太小看了女歌舞演員,以為一枚鑽石戒指能充分買 得她的貞操。 這出乎了意料,蘭子來勢過猛,終於踢破了拉門,就連恩田也被鬧騰得沒有辦法,若無 其事地把那個場面應付了過去,平安地讓蘭子回了家。如果再吵嚷下去,鬧到了警察那裡, 恩田自身就危險了。但是,翌日從蘭於那裡聽了始末底細的神谷不能不將這件事告知警察, 因為恩田是警方正在搜查的可怕的殺人犯。 不用說,濱町的酒館立即被詳細調查,但只明白那酒館與恩田沒有任何關係,連思田的 名字和他的住所都不知道。 那以後過了五六天,也沒有發生什麼事。恩田大概潛藏在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他的巢穴 裡,警察千方百計的搜查也以徒勞告終。剛強的蘭子沒有休息就走上了舞台。劇場方面擔心 這位紅演員的安全,決定派身強力壯的男子當保鏢,讓他們接送蘭子上下班。 神谷也每天提前下班,在蘭子的後台泡著,不敢疏忽大意。 儘管如此,多麼令人咀咒的運氣啊!神谷和恩田對異性的嗜好完全一致,要不怎麼會像 是約好似的先是愛上了弘子,現在又愛上了蘭子呢? 不不,也許並不如此。恩田父子將神谷看作是仇敵,這是不用懷疑的。這樣,這回蘭子 的遭遇,不僅僅是偶然的嗜好的一致,而且是別有用心的:企圖奪走並摧殘神谷熱愛的人, 向他顯示,給他無窮的苦惱,暗地裡拍手稱快。難道不是這樣嗎? 越左思右想,神谷對人獸高深莫測的執拗越發感到恐怖,連心都快要凍結了。 那傢伙一定會馬上捲土重來的。眼睛不能離開蘭子。 豁出生命也要保衛戀人。他不懷疑敵人會襲來,儘管這是他不願看到的。 果然在濱町的事件發生後的第6天晚上,人豹使用完全出乎保鏢們意料的、想像不到的 手段,再次企圖誘拐蘭子。 當時在歌舞劇場的舞台上,正在演出「巴黎的賣花姑娘」的一幕,一群賣花姑娘出現在 夾竹桃鮮花盛開的花園裡,正在邊歌邊舞。 在十幾名合唱著的姑娘中,穿著最美,聲音、長相和動作最出眾的一個人,她就是這一 幕的主人公、江川蘭子所扮演的賣花姑娘。 觀眾席上是完全相同的笑臉,如剛才所說,當時正是假面的時代,爆滿的觀眾的一張張 臉像是用戳子按的總是一個模樣兒。從這假面下,粗聲、尖聲等種種的聲援聲以掩蓋舞台歌 聲之勢只集中在江川蘭子一個人身上。 這是蘭子最擅長的一幕戲。她靜靜地離開合唱著的女子的行列,走到舞台中央,一面輕 輕地搖動著拿在手裡的花藍,一面開始唱起最受觀眾歡迎的「賣花姑娘之歌」。 她走紅就源於這支歌,甜美柔媚的聲音隨著與管絃樂伴奏的不即不高的交錯,或高或低 ,時而如怒濤一般洶湧澎湃,時而如小河一樣淙淙流淌,盡顯旋律之奧妙,使數千名觀眾如 癡如醉。正在這時,「巴黎的賣花姑娘」突然(實在是突然)從舞台上消失了。 江川蘭子如同煙霧一般不見了。 由於過於不可思議,觀眾席上一時鴉雀無聲,人們完全不瞭解它的意思。如果這是雜技 的舞台,就不必那樣感到奇怪,因為也許是「消失的賣花姑娘」這一大魔術。 但在歌舞的腳本裡,當然沒有連歌都還沒有唱完的歌女像是抹掉了似的消失的情節。 「這可不是件平常的事情!」 觀眾們的腦海裡閃過一種可怕的預感。 但比觀眾們吃驚幾倍的是江川蘭子本人。在入迷地唱著時感到一陣衝擊,站著的地板彷 彿從腳下消失著似的。她覺得頭昏目眩,橫著倒了下去。 待她突然察覺時,只見舞台和觀眾席都已經從她周圍消失,那裡是潮濕而昏暗的地窟一 般的地方。 啊,明白了!不知是怎麼弄的,舞台傳送裝置的木板落了下來,掉到了舞台下面的地下 室。不,不對,舞台傳送裝置的木板怎麼會發生塌落呢?一定是有人惡作劇,事先玩了個把 戲以便讓舞台傳送裝置塌落下來,自己在那裡等候她若無其事地走到那兒,隨即逆向轉動轆 驢,像放下電梯一樣突然使她的身體從舞台上消失。 那麼,鬧這種無聊的惡作劇的究竟是誰呢? 蘭子一下子明白是他。蘭子倒在吊在半空中的四角形的板上,抬頭透過昏暗的舞台地下 室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那裡有三個蠕動著的人影。 舞台傳送裝置的木板落到地上的時候,其中一人像幽靈似的走近她的身邊。啊,是那傢 伙!黑暗中也發光的一對磷光,野獸一般的呼吸。是恩田。是人豹。因為戒備森嚴,他沒有 空子靠近蘭子身邊,於是想到了這種離奇的劫持手段。並且他的右手裡握著像是把手帕揉成 一團似的白色的東西,一定是打算使蘭子麻醉以後,扛著失去意識的她進出這舞台的地下室 。 因為這是連旋轉舞台都不需要的歌舞演出,所以當時舞台的地下室裡連工作人員的人影 都看不到。 舞台下,觀眾不知道發生了這種悲劇,一動不動地沉默著。劇場裡鴉雀無聲,人們手裡 捏著一把汗,心想:下面會發生什麼樣的可怕事情呢? 於是,果然不出所料,不知從什麼地方發出的聲如裂帛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場內,最後細 細的像是一根線∼樣消失了,蘭子遭到了可怕的命運。 樓上和樓下的觀眾都站了起來,發出了像是起沫子的波浪一般的喧嘩,但那是多麼奇怪 的光景啊!這可怕的一剎那間全部站起來的數千名觀眾,與他們心驚肉跳卻恰恰相反,那表 情全是青一色的笑臉。是賽略格制的「歌舞假面」的那張快活的笑臉。看上去那無數張笑面 可笑得不得了似地捧腹大笑著江川蘭子的可怕命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黑暗劇場 那天晚上,大都劇場的觀眾手裡捏著汗,以暴風雨般的激情,觀看了比過去使他們如 癡如醉的任何大歌舞還要華麗,還要狂熱,還要跳蕩的前世未聞的大戲劇。 這齣戲的主角是人豹和江川蘭子,配角是蘭子的戀人神谷和其他眾多的女合唱隊員,以 及身穿制服的威武的警察。 血的大型歌舞的序曲是這樣一個異樣的場面:江川蘭於所扮演的賣花姑娘在獨唱的中途 由於舞台傳送裝置的突然下降雨從舞台上消失了。 他們聽到了從遙遠的地底傳來的蘭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夾竹桃盛開的舞台上像是 電影放映機停止了傳動似的,有好一陣子鴉雀無聲,十多名女合唱隊員依然在背景前排著橫 隊,像偶人一樣一動不動,樂池也停止了演奏,只是舞台中央張開著的舞台傳送裝置的洞, 像惡魔的嘴一樣令人可怕地顯露在那裡。 就這樣,在觀眾席和舞台籠罩在異樣的寂靜中時,在舞台下面的地下室裡,一頭野獸脅 下夾著由於麻醉劑而失去了知覺的美麗的女演員,瘋子一般地在地窟的黑暗世界裡奔跑著。 地下室有幾個進出口,但恩田奔去的是通向劇場後面空地的一條通路。他收買了道具管 理員,得到了那兒的門的鑰匙。在外面的黑暗中,當然有部下的汽車在等候著。 他在水泥地板上拖著蘭子的雙腿,一個勁兒地跑著來到了門口。他把手放到門上,剛打 開一兩寸就嚇了一跳似的又將它關上了。 啊!是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呢?往常僻靜的那扇門外,不是黑壓壓的一堆人嗎? !穿制服的警察也混在裡面。恩田把門打開了一條縫時,背著門站在前面的警察吃了一驚, 那警察像是覺著這門的聲音奇怪,不是都回過頭來了嗎?後來才知道,原來正巧在這時,門 外發生了醉漢斗歐事件,其中一人淌著血倒在地上。 恩田在原來來的路上又跑了起來。來到電動室前時,那裡的朦朧的電燈下,站著他收買 的道具管理員。 「怎麼啦?去哪裡?」 男子看到恩田這副瘋狂的樣子,吃驚地問道。 「不行。從那裡出不去。」 怪人喘著氣。 「啊!不行!你聽那腳步聲。有人來了,不是一兩個人。得趕快逃?」 「可是,逃到哪兒去好呢?」 「不行,根本沒有逃路,除了那後門以外,去哪裡都人山人海。」 「那就拜託你,去上面的配電盤室,給我把電燈關了,讓這棟樓房一片漆黑!這期間, 我就混進觀眾席裡去。酬金是約定的3倍。」 這是最後的手段。 「好,我來幹。快逃到這邊來。這是去舞台後面的近路。」 男子說罷就在頭裡跑了過去。思田執拗地夾著戀人,跟在他後面。 舞台上,女合唱隊員們聚在一處,嚇得直發抖。觀眾依然站著,不安地吵嚷著。 「落幕!落幕!」 隱隱約約地傳來了在什麼地方喊叫的聲音,但不知為什麼,布幕怎麼也落不下來。 這時,舞台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啊,怎麼落幕卻把電燈關了!」沒等人們這樣思索,又突然明亮起來,並且這一回觀 眾席的所有電燈一下子亮了。 從舞台後面傳來了夾雜在一起的,幾個人的不知是什麼意思的怒吼聲。 觀眾席立即像白天一樣明亮起來,連為了舞台效果而關著的電燈也都點亮了。 並且,就在緊接著的一瞬間裡,整座樓房的電燈像閃電一樣開始令人恐怖地閃爍起來, 合著觀眾們忐忑不安的心跳,光與黑暗間的令人眼花繚亂的轉換開始了。 鴉雀無聲的觀眾席上發生了可怕的騷動,像是合唱一樣湧起了謾罵劇場當事人的怒吼聲 。男子的喊叫聲、女子的尖叫聲、孩子的慘叫聲。 電燈啪地亮的時候,幾千個人都以完全相同的一張笑嘻嘻的臉笑著。從那張笑臉下面迸 發出憤怒、謾罵、哭泣、喊叫等千差萬別的激情。 不久,鬼魂一般的光的閃光剛突然停止,長時間的黑暗就來臨了。整個巨大的劇場,舞 台、觀眾席和走廊都籠罩在死一般的黑暗之中。 觀眾席上的怒吼聲更加激烈起來。 忍受不住不安的膽小的人和婦女觀眾在黑暗中像海嘯一樣湧到了出人口那裡。被踩著而 發出慘叫聲的人、被推倒而哭喊的人、椅子倒下的響聲、東西破裂的聲音。 但過了一會兒,就在人們這樣騷動之中,場內再一次如白晝一般明亮起來,並且那毫無 意義的閃滅再也不返復了。 突然一看,只見被晃眼的電燈光照亮的舞台上,叉腿站著一個奇異的人。 蓬亂的頭髮、紫黑的臉上奇異地閃光的雙眼、從血紅的嘴唇間可以窺見的動物牙齒一般 的白齒,滿是皺紋的黑西服。 「是那傢伙!那傢伙是犯人!誘拐蘭子的人是他!」 突然在觀眾席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叫聲。一個青年戴著那假面,沿觀眾席的通道朝著舞 台飛快跑去。邊跑還在邊114。 「諸位,這傢伙就是有名的人豹!是殺死女招待的惡魔廠那是混在觀眾間監護著戀人江 川蘭子的神谷,就是那個先是被野獸奪走了弘子,現在又將被野獸奪走這新的戀人,因而變 得瘋瘋癲癲的神谷芳雄。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飄花如雪 原來恩田在什麼事情上費了周折,所以乘黑暗從舞台混進觀眾席的計劃失敗了,在出乎 意料地早點著的燈光中進退兩難。他即使不好意思,也不得不將自己那醜陋的野獸模樣暴露 在眾目睽睽之下。 並且眼前有一個戴著假面的人正一面指著他,揭露他的原報,破口大罵他過去做過的壞 事,一面朝他跑過來。 人豹狼狽不堪,像是一頭上了圈套的野獸,在舞台上左衝右突。退也不得,進也不得, 舞台後面年輕的工作人員張開雙手擋著他,前面是人山人海的觀眾。 橫著逃不出去,就只能豎著逃。他終於露出了豹的本性,開始順著舞台柱子的裡側爬上 去。 不是人力所能辦到的。那是一根連腳手架都沒有的灰泥圓柱子,他像一匹貓似的爬了上 去,眼見著消失在天棚裡。 舞台上方橫掛著幕布的背後,放射狀地佈滿了各種各樣的機關。淺黃色幕布的粗竹桿、 安裝著照明電燈的架子,用紙做的雪花飄落的籃子。 人豹沿著這些架子和竹竿爬上去,逃到了舞台中央的天棚。他一蹲在那裡的照明架裡, 便立即露出一副與古戲裡的貓妖一模一樣的凶相,磨著爪子,瞅著牙,兩眼炯炯地放射著磷 光,窺視著群集在遠處眼下的人們。 「請誰把那傢伙逮起來!那傢伙一定已經殺死了蘭子。是殺人魔鬼片神谷跳上舞台,用 淒慘的聲音喊道。 在場內的兩名警察跑了過來,但一到爬竹竿,警察也靠不住。 「喂,有沒有人能爬到那兒去?」 從管理道具的小伙子裡躍出了一個看上去很有腕力的敏捷的年輕人。 「我去吧。從那頭的梯子爬上去很容易的。我去把那傢伙拽下來!」 他撥開人群,跑到梯子那兒,到底動作熟練,他以不亞於人豹的飛快的速度咚咚咚地登 完垂直的梯子,立即順著天棚上的小架子一湖一跳地跑了過去,眼見著朝思田方向靠近過去 。 因為有橫掛著的幕布的阻擋,所以從觀眾席上未能看到這場精彩的武戲,但一看那橫幕 如同被風暴刮了一樣在激烈搖蕩,便能清楚地想像出發生在那裡的這場鬥爭是如何激烈。 每當天棚上盛著雪紙的籃子晃動,舞台上便紛紛落下不合季節的繽紛的雪片。在並排著 的夾竹桃的造花上,在不知往那裡逃才好的賣花姑娘們的身上,在擁向舞台的觀眾們的假面 上,在警察的帽子和肩章上,落下了色彩繽紛的美麗的雪。 不僅僅是雪。剛看到一條、兩條、三條準備在歌舞劇終場用的金色和銀色的寬帶閃著光 散開後,從天棚上垂下來,頃刻間又有幾十條、幾百條金銀帶如舞台飄落下來。 背景和在舞台上東跑西竄的人們彷彿都被金銀幣、繽紛雪覆蓋住了似的。色彩繽紛的舞 台的天棚上,無窮無盡地持續著一場以猛獸的咆哮為伴奏,使無數花瓣飄落下來的大格鬥。 舞台上,紛紛飄落的雪紙不知什麼時候堆落起高高的一層。突然發覺在那雪上有東西像 雨滴一樣啪嗒啪嗒滴落下來。是鮮紅的兩。每次滴落下來,雪紙便眼見著滲透成血的顏色。 「啊!糟了!是血,是血!」 人們吃驚地喊叫起來。 在天棚上,豹的爪子抓傷了勇敢的管理道具的年輕人,從他傷口噴出來的血變成細雨, 染紅了雪紙。 年輕人已經不顧死活了。如果就這樣一動不動的話,就只有被勒死,反正是死的話,就 帶著這怪物一起去死。他下決心作一番你死我活的豁出生命的冒險。 他雖被勒著喉嚨,連呼吸都斷斷續續的,但此時他在拚命地抓住對方身體的同時,使剛 才一直踩在架子上的雙腿啪地懸在半空之中。 就連怪物也無力抵抗這捨身的突然襲擊。以聽得無可言狀的淒慘的咆哮聲在天棚回響, 旋即又看到報在一起的兩人的身體在紛紛落下的雪紙中呈6字形轉動著墜落在舞台上。 但野獸生來就身體輕巧,剛發出淒厲的聲音墜落在舞台,頃刻之間便在驚呆了的人們的 面前站了起來。不知是什麼時候戴上去的,只見他那張醜陋的臉被那副微笑的假面遮蓋了。 另一方面,建立了殊勳的年輕人敵不過動作輕巧的野獸,被壓在對方的下面,精疲力盡 地躺在那裡,連動都不動。眼見著雪紙把他那屍體般身體的被血染紅的胸脯四周理了起來。 「喂!別讓他逃了!」 舞台上的人成群地朝站起來的恩田衝去。 難以形容的混亂、10層、20層地重疊在倒的一人身上的人海,其大多數依然戴著那副賽 璐璐假面,活像一場笑面的橄欖球賽。 「喂,捆住啦!是這傢伙,是這傢伙!警察,請把這傢伙捆起來。」 聽到這叫聲,人山倒塌了。 但見那裡一個滿身是繽紛雪紙的假面男子把另一個假面男子按在身底下。 按倒對方的是神谷芳雄,被按倒的一定是人豹。就人豹而言,這副樣子多麼柔弱啊! 難道他也由於剛才的格鬥精疲力盡,使沒有力氣的青年神谷成了名? 「把假面,快把假面取下來!」 騰不出雙手來的神谷向身旁的人呼籲著。 「好!我來替他的摘下來!」 一個年輕人撲到被壓在下面而掙扎著的男子的臉上,摘下他的笑面。 「啊! 頓時響起驚愕的叫聲。 「看錯人了,這不是恩田。」 神欲跳了起來,睜大眼睛環視了一下四周。 除了道具管理員和合唱隊的女歌手們以外,其餘都是假面的人。這些假面與他們本人的 意志相反,彷彿在嘲笑神谷的失敗似地嘻嘻地笑著。 「諸位,請大家取下假面,犯人混在你們中間。請快把假面取下來。」 聽到神谷的喊聲,人們趕緊把手放到臉上。只要取下假面就好辦了,因為人豹一定混在 這舞台的群眾中。 但是,啊,就在時候,就在只等剎那間發現和縛住怪人的這時,場內頃刻之間又變得一 片漆黑。原來潛伏在配電室的恩田的同夥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救了他。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後台的妖怪 「諸位,請取下假面,歹人也許混進了觀眾席中。」 劇場的工作人員大聲嚷道。幾千名觀眾同一類型的笑臉頓時消失了,並從被摘除的假面 下面暴露出一張張男女老少、美的醜的種種陌生的面孔。 人們疑慮重重地互相看著鄰座的人,那假裝斯文的男子莫不是人豹?笑嘻嘻地面前這邊 的傢伙也總覺得可疑!誰都覺得可怕的殺人魔鬼就潛伏在自己的身旁。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 整個劇場,人們雖然非常想馬上哇地大喊一聲逃出去,但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一動不 動地呆立在那裡。幾千隻眼睛,只是這些眼睛極度恐懼地互相凝視著。 但在觀眾席上、舞台上以及後台都沒有能發現恩田那張具有特徵的臉。 不久從附近警視廳跑來的十幾名警官在劇場工作人員的協助下,從後台到幕後,從天棚 到舞台地下室的各個角落都搜查了一遍,但終於未能發現獸人的身影。不僅是恩田,連被害 者江川蘭子也不久是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被抬出去的,甚至連影子都沒有看到。 歌舞演了一半不得不中止,滿座的觀眾們不愉快地被站在各個出入口的警官當面查驗, 牢騷滿腹地回去了。 觀眾走光以後,又作了一次仔細的搜查,但依然一無所獲。簡直猜不透是從哪個出人口 逃走的。 枉費了一個多小時以後,警官們暫且撤走了,女歌舞演員們和劇場工作人員也被允許回 家了。這棟變得像墳墓一樣寂靜的建築物中只剩下七名提心吊膽的值班人員。 因為發生過了這種事情,所以架子工和自誇有勁的道具管理員等挑選出來的七人受命通 宵值班。 他們一塊兒呆在離後台很近的一間鋪草蓆的房間裡,一面呷著涼酒,一面閒聊著。 「我呀,總覺得那傢伙還躲在這小屋中的一個角落裡。」 「算了吧,別嚇唬人。那樣搜查都沒有嘛,不可能躲到這個時候的,你說是嗎?」 於是第三個男子歪著腦袋兒,說道:「嗯。可是,還不能斷言呀,因為劇場的後台和舞 台地下室是像垃圾堆一樣的地方嘛。想躲的話,一個人哪裡都可以躲的。」 另一個男子接著說:「假定躲藏著,那一定是舞台的地下室。喂!當時以為大家按住了 那傢伙,可不知道消失在什麼地方了。不奇怪嗎?再怎麼敏捷,也不會那麼快的逃掉了。他 當時準是跳進了舞台旋轉裝置的洞裡了。那傢伙現在可能在這地板下面咕咚著呢!」 幾個人議論個沒完,越談越認為人豹還潛伏在這劇場內。 沒有比空空的劇場更異常寂靜的建築物了,只是想一想觀眾席的幾千張椅子上沒有坐著 一個人這副情景,也總感到毛骨悚然,更何況在深夜,在發生了那種怪事之後,在這棟死一 般沉寂的大建築物中,要說話著的只是七個人·一想到這點,連吹虛自己有力氣的小伙子們 也沒有了好的心情。 一這姑且不說,如果那傢伙還在小屋中,你說蘭子怎麼樣呢?」 「』當然在一起嘍!」 「還活著嗎?」 誰都沒有回答。人們呆若木雞,只是不安地面面相覷。 對!不能說野獸沒有殺死那美麗的女演員!說不定那一邊的黑暗處躺著滿身是血的蘭子 的屍體響! 「啊——啊——,我不想聽,我不想聽!喂,大家都別談那種事好嗎?」 不知是誰發出了非常大的聲音。 「噓……別吱聲。 於是在角落裡的一個人突然發出恐懼的目光,制止大家說。 「那是什麼?……喂!你聽不見嗎?……那聲音。」 不由得側起的大家的耳朵裡,從遠處隱隱地、隱隱地傳來了像是女人的慘叫一般的聲音 。 「喂,那聲音,不是蘭子嗎?」 「嗯,像是的。在哪裡呢?」 性急的年輕人們已經站了起來。 「好像是舞台地下室。」 「不,也許是後台。」 「喂!咱們去看看吧!」 人們忽啦啦地來到走廊上,連穿草鞋都覺得著急,急先恐後地跑了出去。大部分人下地 下室去了,只有兩人繞到了後台。是年輕的道具管理員和他的朋友架子工。他們絕不是害怕 地下室的黑暗,因為他們相信剛才的慘叫聲是從後台傳來的。 舞台上面像曠野一樣廣闊,從高高的天棚上吊著幾盞裸露的電燈,與開演中的照明不一 樣,此時的電燈像是公園的常夜燈似的,昏暗且覺得不可靠。 旋轉舞台的偌大的雙重圓形全部露在外面,其兩側的道具房裡亂七八糟地塞滿了各種各 樣的佈景和紙糊的大道具,只留著幾條小小的通道。 兩人站在旋轉舞台的正中央,拿不定主意該搜查什麼地方,就在這時,又傳來了異樣的 叫聲。 「哎喲喲喲喲……」 尖銳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蓋著似的,在舞台的廣闊的空洞中迴響。 「喂!果然是這兒。」 「嗯,好像是從那邊傳來的。」 兩人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好像是道具房的小通道。 兩人又是翻騰著佈景尋找,又是搬動著大道具,毫無遺漏地看了一圈,但哪個角落裡都 連人影兒也沒有。 「這傢伙總覺得離奇古怪呀!確實是從這邊傳來的,可是…·」 「別吱聲!要是被對方聽到了可不好。咱們在這兒等一等吧!」 兩人低聲說著話,蹲在那窄小而昏暗的通道上。 就在他們蹲著的前面,豎著3塊木框內嵌滿竹葉的大型道具,在它們的裡面,用做某日 本舞蹈的紙糊大道具釋迦牟尼的坐像像是個大禿和尚似的依稀可見。 「喂!剛才不是有喀嚓喀嚓的聲音嗎?」 「獎老鼠吧。」 「老鼠嗎?總覺得這兒挺可疑的!」 突然他倆吃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面面相覷,因為從極近處響起了一聲奇怪的呻吟聲, 傳來了吧嗒吧嗒地踢什麼東西的聲音。 「喂!你瞧,那裡面好奇怪呀!」 「嗯,是的。準備好了嗎?」 「收拾他!」 兩人的眼睛互相傳達了這種意思。他們步調一致,一站起來便猛地撲向那裡的紙糊的佛 像。 輕輕的紙糊的釋這迦尼座像一撞就橫著倒下了,與此同時,躲在佛像體內的東西被暴露 在眼前。 漆黑的人影覆地站起來,兩眼瞪著這邊,根本不想逃跑。那男子的臉部,兩個像磷一樣 發光的圓東西紋絲不動。是豹的眼睛!恩田果然躲藏在那裡! 總田的腳底下倒著裸露著身子的賣花姑娘。不用說是江川蘭子。猛獸準是從剛才起一直 和這個成為可憐的餌食的蘭子兩人潛伏在這佛像的體內。 因為對方過於鎮靜,所以道具管理員和架子工恐懼得沒有能動手,只是一動不動地呆立 在那裡。 無言的相持持續了很長時間。 「你們只是兩個人嗎?」 響起了異常陰森的聲音。是人豹在說話。 「你說什麼?!」 架子工虛張聲勢地也用低聲應道。 「你們不知道我的力氣嗎?」 昏暗中浮現出動物牙齒一樣的雪白的牙齒。兩點磷光像是澆了油似的燃著燦爛的光芒。 怪人雙手抓著空中,步步追來。 「畜牲!我來收拾你!」 架子工氣急敗壞地喊著朝黑暗樓去,道具管理員也不甘落後,乘隙摟住了怪物的能。 「喂——!快來!我們把壞人逮住了!」 兩人一面摟著一面齊聲向地下室的人們求援。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虎 這是一場人與獸的格鬥。令人可怕的咆哮和不成意思的喊叫混雜在一起,三個身體亂成 一團,在地板上來回翻滾。 雖然是兩人對一人,但人不是野獸的對手。不知什麼時候,恩田的鋒利爪子抓住了年輕 人的脖子。 「在哪裡?在哪裡?」 「啊,在那裡!在那裡互相抓著吶!」 許多人的腳步聲撲通撲通地靠近過來。原來下到地下室去的年輕人們聽到剛才的叫聲跑 了過來。 即使是猛獸也無力與七個年輕人為對手作戰。看到處境危險的恩田推開了一直接著他的 兩人的手,一下子躲開身子,突然逃進道具房裡,順著豎在那裡的佈景的表面卡哧卡哧地跑 上去,頓時消失在天棚的黑暗之中。 「逃啦!當心出人口!」 「誰去給曾家打電話!」 一人向電話室跑去,剩下的人拿出梯子,爬到了幾塊重疊著豎在那裡的佈景的頂上,但 不知躲在了什麼地方,那裡已經連影子都沒有了。又開始了後台的搜尋。在道具類東西之間 東跑西竄的人們,頂著直立的鐵梯登上去,從天棚尋找地上的人。奇怪的獵豹行動看不到該 何時結束。 「喂!不是都不見了嗎?」 剛才的架子工和年輕的道具管理員兩人被擺在原來的地方。 「嗯。在這麼大屋子裡,這麼幾個人怎麼行呢!咱們別幹了!後面的事就交給警察吧。 」 「是啊。那我們就把蘭子帶到對面的屋子裡去吧,她依然可憐地失去知覺,躺在地板上 響!」 「啊。這好。」 他們從佈景之間返回去,從兩個方向抱著軟得像棉花一般的蘭子的身體,正要走出道具 房。 「哎喲,地上掉著一個奇怪的東西。究竟是誰拿到這種地方來的呢?」 道具管理員發現了腳底下壓在大道具下面的一區布制的大虎,自言自語道。 「這個呀,是在第一幕戲裡穿著出場的,叫戲裝虎吧?不是總而在這裡局?」 架子工答道。 「不,不對。這東西是放在戲裝房裡的麻!真奇怪,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的呢?」 「會不會是誰在今晚的混亂之中不留神拿出去的呢?」 「嗯,也許把。」 兩人若無其事地通過那裡,順著通向後台的黑暗的走廊,吃力地往常走去。 就在這時,發生了非常奇怪的事情。鄧大道具剛沙沙地發出聲響,旋即直至剛才還被壓 在下面的布制的老虎不是咕容咕容地動起來了嗎? 戲裝是不會自個兒動起來的;既然動,裡面必定有人。那邊非常暗,而且又在大道具的 下面,所以兩人壓根兒都沒有想到戲裝虎裡面會有東西。但事實上一定有什麼東西在裡面。 不久,戲裝猛虎墓地起來,隨即跟在遠去的兩人的後面,慢吞吞地走了起來。 使用真虎毛皮的奢華的戲裝。它四肢著他,沿著昏暗的走廊爬過去的樣子看上去只能是 匹活虎。 兩人走進原來的日本式房間,正當他們在收拾那一邊,準備蘭子睡覺的床鋪時,虎悄悄 通過房間前面,綿軟無力地躺在排列著演員的木屐箱的背後。這樣一來,乍一看只覺得它是 戲裝。 過了一會兒,後台的大門外,響起了許多人的腳步聲,人們邊說著什麼邊開始敲門。 聽到這聲音,管理道具的年輕人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是誰?莫非是警察……」 大聲一問,立即從外面傳來了回話,說他們是警視廳的人。年輕人摘開門鉤嘩啦嘩地打 開了大門。 「聽說發現了那傢伙,是吧?在哪裡?快領路。」 十多名警官擁了進來,急忙問年輕人。 「請先到這邊來。」 年輕人走在頭裡,把警官們領向蘭子睡著的房間。警官們亂哄哄地跟在他後面。 「喂!這地方不是有頭老虎嗎?好危險啊!」 一名警官一眼就發現了長長地躺在屐箱一角的戲裝虎,開玩笑說道。 「哎呀!哎呀!又掉在這種地方。好奇怪呀……什麼,這是舞台上用的戲裝呀,不會咬 人的。」 年輕人也回了一個笑話。 但話音未落,一直只認為是戲裝的那頭老虎突然用四條腿站了起來。 「哇」 連警官們也禁不住發出了驚叫聲。他們縮在走廊的角落裡,不由得驚呆了。 「哈哈哈哈哈,活該!」 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嘲笑聲。 接著猛虎墓地一躍,旋即疾風般地朝還開著的後台門口跑去。 「是那傢伙!是那傢伙偷走了戲裝,想出了這個離奇的偽裝主意。快追,他是壞人!」 道具管理員大聲嚷道。 警官們爭先恐後地湧向門口。 門外灑滿了如冰一般的月光。在這月光中的平坦的柏油路上,一匹猛虎如同奇怪的幻影 奔跑著。 警官們一齊吶喊著追了過去,但虎逃得極快,眼看著追者與被追者之間的距離在拉大。 在月光的街上拐了幾下以後,不知什麼時候追的人看不到野獸的影子了。 「喂!那也許還是真的老虎哩!人四肢著地,果真能跑得那樣快嗎?」 警官們像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似的,茫然站在月光中。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惡魔的足跡 這一夜,神谷芳雄在觀眾們一個不剩地離開大都劇場以後,一直呆到警察搜查結束。 他手裡捏著一把汗,等待搜查的結果,但不用說人豹恩田,連江川蘭子都不知從什麼地 方逃走的,連個影子都沒有。一知道這點,他已經心灰意懶,像是得了夢遊症似的搖搖晃晃 地離開了劇場。 失望使他眼睛都發花了,也不知道走在哪裡又是怎麼走的,但總算平安地走到了自己家 。一回到家,既沒有限女傭說話,也沒有向家人打招呼,逕直走進單獨房屋的起居室裡,一 頭倒進了鋪在那裡的被褥中。 啊,多麼不幸啊!惡魔又奪走了他的戀人。早晚蘭子也會遭到與過去的弘子相同的命運 吧,不,說不定她已經死了。 眼前清清楚楚地浮現出手腳分離、沾滿鮮血、令人毛骨悚然般的幻影。 「我該怎麼辦呢?畜生!我該怎麼辦呢?」 他把嘴唇咬得都快滲出血來,無處發洩的憤怒使得他直扭動著身子。 「要是碰上了那傢伙,不是連警察都束手無策嗎!我能做什麼呢?對方不是人,是一匹 野獸!這野獸是我的情敵。媽的,我是在和野獸爭奪一個女子!」 他在被窩中一面不停地翻著身,一面陷入了毫無成效的沉思。 不久,由於過度的疲勞,不知不覺開始迷糊起來,此時,可怕的噩夢就等在那裡,白皙 的蘭子的肉體和瘦骨嶙峋的人豹的身體,呈現出各種各樣的姿態在他眼前狂舞,並且在最後 ,夢的世界被塗成一片鮮血的顏色。他做了一個鮮紅的夢,做了一個鮮紅的殺人的夢。 咯、咯、咯……久久地持續的奇怪的聲音突然使他醒了過來。是風嗎?不,不是風。 是有人從院子裡敲著窗戶的防雨板。 「是誰?」 即使大聲呼喊也沒有應聲。聲音依然持續著。 神谷穿著睡衣從床上跳了起來,很快地打開拉窗和防雨板看了一下。他連做夢也沒有想 到會有那種東西。他是為了檢查一下而打開窗戶的,心想可能是掛在屋簷下的什麼東西敲打 著防雨板。 但打開防雨板朝外一張望,他就嚇得情不自禁地閃身退到了被褥上。 原來在那裡,一個壓根兒都沒有想到的可怕的物體影子背朝著普照的月光,一動不動地 窺視著這一邊。 那東西的輪廓四周的毛,因為月光的關係,閃爍著銀色的光芒。是個全身被毛覆蓋的東 西。本來應該用四肢爬的傢伙,像受訓練的狗暫不准吃給的東西似的,前腿浮在空中,伸長 了脖子站在那裡。原來那是一隻大虎。 對這過分意外的動物的出現,神谷與其說害怕,不如說是愣住了。他曾經聽到過老虎從 動物園的籠子裡溜出來的事,難道剛才發生了這種非常罕見的事情?難道從這條街徘徊到那 條街的猛虎偶然來到了他的屋子的窗邊? 但是,奇怪的是,這老虎掌握了與人一模一樣地敲打防雨板的手段。而且,這傢伙為什 麼用後腳站立著呢? 「啊哈哈哈哈哈!吃驚了吧?」 突然老虎說起話來。 一聽這話,神谷從心底裡嚇了一跳。就說是夢,這也是多麼離奇古怪的夢啊! 「神谷君,你忘記這聲音了吧?不應該忘記的,你回憶一下。喂!是一年前在阿佛洛狄 忒咖啡店第一次聽到的聲音。」 老虎用陰沉可怕的聲音繼續說道。 明白了!明白了!這傢伙就是人豹恩田。不過,他是什麼時候變成猛虎樣子的呢? 過去會不會是虎化身為人的呢? 「不作聲呀。你是害怕說出我的名字吧?那我就自報姓名吧,我是恩田,是想奪走你的 戀人的恩田呀!」 聽到這裡,神谷全明白了。這傢伙穿著用來演戲的戲裝虎皮。一定是作這種偽裝,逃過 了搜查的眼睛,從劇場裡溜出來的。 「你,你把蘭子藏在哪裡了?」 神谷鼓起最大勇氣,責問道。 「沒有藏。蘭子已經回她自己家了,跟著好些保鏢呢!你好像還沒有聽說那以後發生的 事吧?我失敗了,終於被發現了躲藏的場所,蘭子被他們奪了回去。哈……可是,算不了什 麼,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失敗而已。」 「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嘍。正因為是真的,所以才來警告你。沒什麼,我馬上回去,所以你不必 擔心,這裡掐死你是很容易的,但那樣的話,覺得太可惜啦!我打算早晚也不讓你活著,但 那是更加、更加折磨你以後的事了。哈哈哈哈哈。」 虎在月光下抖動著脖頸子上的毛,旁若無人地嘲笑道。神谷反而有點提心吊膽,生怕上 房裡的家人聽到。 「但倒是你自己,可以用不著再當心了嗎?比如說,如果現在我大聲求救的話,你不危 險嗎?」 神谷越來越大膽起來。 「呵呵呵呵,你說發出大聲?你是做不到的,因為你會不得家裡人的性命吧,如果誰跑 到這兒來,我會毫不留情地掐死他的!」 「你究竟找我有什麼事?」 「噢,對了,對了,我全給忘了。是蘭子的事唄。我只是失敗了一次,對那個女子我是 不會死心的。我是來告訴你我不會死心。反正你會採取所有防禦手段吧。這樣你越起勁,就 越合我的心願。就是說,我想奪走你不顧死活保衛的戀人,盡情地折磨你。哈哈哈哈哈,你 就盡量當心吧!」 說罷,他突然四肢著地,在月光中用與真虎一模一樣的行走方法,慢吞吞地穿過院子, 在鬆軟的土上清晰地留下了猛獸的足跡。 神谷渾身虛汗淋淋,一送走那可怕的東西就立即給警察打電話,總之將這件事告訴了警 察,儘管他知道事到如今已經沒有用了。 這一夜他整夜沒合眼,等到天亮後便出門去江川蘭子的家。 蘭子安然無恙。雖躺在床上,但也只是因為昨晚過於激動而發了一點燒罷了。 神谷一邊安慰著她,一邊眺望著廊簷前面的小院子。望看望著,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幾 乎要鼓出來了。 他發現那裡有令人寒毛凜凜的東西。原來在院子的土地上有3處清清楚楚地印著與留在 他家院子裡的分毫不差的大野獸足跡。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頂樓裡的喘息 面向裡院的六張鋪席大小的起居室裡,蘭子和蘭子的媽媽以及神谷看著奇怪的足跡,嚇 得面面相覷。 「神谷你別回去呀。如果只是我和媽媽兩人,會害怕得怎麼也呆不住的。」 因昨晚的激動而猶如病人一樣臉色蒼白的蘭子,像被貓纏住的小鼠似的縮成一團,一面 瞪著眼睛用心神不定的視線環視著四周,一面苦苦哀求道。 「當然行。我暫時不去公司上班,當你的保鏢。這姑且不說,可好奇怪啊!那傢伙特意 到這兒,什麼都沒有做就回去了嗎?伯母,昨晚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神谷一問,蘭子的母親就惴惴不安地像是說秘密話似地低聲答道:「我一點兒都沒有察 覺呀。不過,那以後一直有兩名刑警呆在這屋子裡,剛才才回去,說是白天大概不會有什麼 危險的。大概那傢伙知道有刑警在,沒有能下手吧。」 「啊,原來是這樣。那太好了,如果刑警不在,也許這回真的是不可挽回了。那麼,那 傢伙只是從防雨板的外面站著聽了一會兒,垂頭喪氣地返回去了吧?」 神谷邊說邊凝視著院子,但立即不知發現了什麼,嚇了一跳似地變了臉色。 「伯母,看一下那個。」彷彿人豹就站在近處聽他說話似的,他用恐懼的聲音悄悄說道 ,「好好看著那足跡。雖是戲裝的仿製品,但足跡的前後很分明的,那足跡不都朝著這邊嗎 ?朝那一頭的不是一個也沒有嗎?」 「哎呀,是呀。這是怎麼回事呢?」 蘭子媽媽還沒有覺察到這可怕的意思。 「這就是說,那傢伙翻過圍牆到廊子這地方以後,再也沒有回去。只是來的足跡,沒有 回去的足跡。」 「哎喲!」 蘭子和她媽媽毛骨悚然似地面面相覷。 「我害怕。神谷,你快跟警察這樣說好嗎?那傢伙一定躲在這房子的什麼地方。」 「不用慌張,一旦有事,有街坊四鄰呢!那傢伙即使潛伏在這裡,也絕對不會大白天裡 慢吞吞地出來的。」 神谷邊說邊走到廊子上,提心吊膽地張望了一下廊子的地板下。剛一張望,便「啊!」 地發出低低的喊聲,吃驚地返了回來。 「在嗎?在地板下嗎?」 蘭子和她母親已經欠起身子,臉色蒼白地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在!廊子地板下的裡面昏暗的地面上,十分疲倦地躺著一匹猛虎。 神谷剎那間猶豫了一下,但勃然而上的憎恨使他忘了自己,一跳到院子裡就作好了架式 ,邊張望著地板下邊嚷道:「恩田,出來!別於無恥的勾當!快出來!今天我可不饒你廠但 儘管神谷幹勁十足,老虎卻既不回答又不動一下身子。 睡著了嗎?不,哪會呢。好奇怪呀!啊,對了!說不定神谷揀起掉在那裡的碎木頭兒, 狠了狠心捅了一下廊子地板下的老虎。不動。不知為什麼,感到軟糊糊的。 「咳,不是只是張皮嗎?那傢伙把戲裝虎皮脫在這裡走了。沒有關係,不逃也沒有關係 。」 他讓起居室裡的兩人安下心來,從廊子地板下拽出了那張虎皮。 「是這個,你們看片抓著脖頸的地方一提起來,看上去好像是一隻大虎的死屍。 「不過,神谷,那傢伙脫了那東西以後,究竟怎麼啦?不還是躲在什麼地方嗎?不還是 在等天黑下來嗎?」 蘭子心神不安,好像呆不下去似的。 那傢伙也許屏息蹲在廊子地板下更裡面的、從外面看不到的角落裡,或者也許在頂棚上 的黑暗處一動不動地等待機會的到來。不,或許是在那邊的壁櫥裡?會不會一打開那裡,那 傢伙令人可怕的眼睛便像磷一樣炯炯發光,從堆著被子的裡面凝視著這邊呢? 「神谷,對不起,附近就有公用電話,你把這事情告訴警察好嗎?」 用不著蘭子媽媽說,神谷也在這樣考慮。他趕緊跑到公共電話那裡,將事情的經過告訴 了警視廳和大都劇場事務所。 不久,搜查科的人來了,將蘭子家從廊子的地板下到頂棚上仔細地搜查了一遍,但除了 那張虎皮和足跡之外,未能發現任何線索。弄清了人豹沒有潛伏在任何地方。 警官暫且撤離了,隨即大都劇場的人和蘭子的朋友們一窩蜂似地來探望蘭子,這些人的 熱鬧的話聲使蘭子暫時忘卻了剛才的恐怖。 到了下午,案發以來一直受命接送蘭子去劇場的名叫熊井的柔道家、年輕的事務員趕來 了。與此相反,熱鬧的人們回去了,剩下的只是蘭子母女和神谷、熊井四人。 家裡一冷清下來,無可奈何的不安又湧上蘭於心頭。已經快到黃昏了,天一黑,這個世 界被黑暗一籠罩,那妖怪就會開始飛揚跋扈。今晚也一定會來吧。不,不是來,也許已經早 在這個家的什麼地方了。警察們斷言說沒有任何人,但對方是怪物,也許進入眼目,躲藏在 一個出乎人們意料的角落裡。 她屢屢在正在說話的時候突然側起耳朵,臉色變得蒼白。不僅如此,最後還特地站起來 走過去,在屋子的角落裡踮起腳來,一動不動地測算細聽。 「哎,你怎麼啦?不叫人心裡發毛嗎?」 母親一訓斥,蘭子就『嘴——」他將手指放在嘴唇上,悄悄地回到原來的座位上,用恐 懼的口吻說道:「我聽到了,聽到了急促的喘息,一定是那傢伙潛伏在天花板上面。我怎麼 辦呢? 呆在這兒的家裡好怕呀!咱們去什麼地方吧,逃到那傢伙怎麼也追不過來的遠遠的、遠 遠的地方吧!」 「說什麼呀!那是你的精神作用呀!從頂樓裡聽到什麼喘息,那還了得!什麼也沒有的 ,不會有的。」 神谷責備蘭子,說她膽小,但仔細考慮,就這樣把她放在家裡,實在太危險了。他打算 一刻也不離蘭子身旁守護蘭子,也不是不能依賴警察護衛蘭子。但對方不是人,是變幻自如 的怪獸,是一個在大都劇場以幾千群眾為對手作戰的傢伙。任何護衛在他面前也等於無力。 「最好你藏匿起來,逃到那傢伙夠不著的地方。但要是蘭子的親戚或是朋友家裡立即會 被那傢伙察覺的,雖說如此,但我也想不到哪個人能把你藏起來……」 神谷困惑地說。 「我剛才突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要是這樣就沒有事了。……可是,神谷,你在聽嗎? 」 在神谷左右為難時,柔道家熊井開口說道。說著說著,變成了耳語聲,並悄悄望了一下 天棚。他也認為:人豹也許還潛伏在什麼地方。 「我想沒有事的,那咱們在熱鬧的大街上邊走邊說吧!」 神谷也擔心萬一發生什麼事情:「啊,那好。那麼,就叫伯母看家,我們三人到外面去 吧!」熊井也立即表示贊成,催促似地站了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女傭人蘭子 離開蘭子家,沿小馬路走50來米有一條熱鬧的通電車的馬路。神谷、熊井和蘭子三人 在這大馬路的人行道上肩並肩地走著。 「蘭子,你不能當一個鄉下姑娘嗎?不,是用你拿手的化妝,偽裝成一個從鄉下初次到 城市來的鄉下姑娘,能吧?」 熊井說出了非常離奇的話。 「這倒也沒有什麼不能的,可這樣做幹什麼呢?」 因為每天迎送,蘭子和這位豪傑青年成了好朋友。 「有一件正合適的事,事情是這樣的,我母親受當事人之托,正在找那樣的鄉下姑娘, 但怎麼也找不到理想的那種人。是有點兒與眾不同的傭人的工作。」 「哎呀,我去當傭人?」 「唉,是個好主意吧。如果你現在逃到了朋友那裡,結果一定會被恩田發現的。我們就 將計就計,來一個敵人都沒有想到的大飛躍,打扮成鄉下姑娘,去完全沒有關係的別人家裡 當傭人。喂,神谷,這主意怎麼樣?」 神谷佩服得都想猛然拍一下膝蓋。這是一個只有歌舞劇場的事務員才能想得出來的異想 天開、離奇古怪的主意。正因為如此」它完全可以蒙蔽敵人的眼睛。 「這有意思,不管怎麼說,那傢伙大概壓根兒都不會察覺蘭子會當女傭。……可是,一 旦當了女傭,大概會叫她跑外,這有點叫人擔心呀。」 「不,圍牆外面連一步都不需要出去。去當女傭的那個家也非常與眾不同,對蘭子正合 適。外觀非常森嚴,家的四周圍著高高的混凝土圍牆,那上面大概像針山一樣插著啤酒瓶的 碎片。主人整年悶在一間屋子裡,一步也不出去。是主人的話伴兒或是侍女這樣的工作。」 「這主人真奇怪。是老年人嗎?」 蘭子也被這話吸引住了,漸漸感興趣起來。 「但還很年輕。大概跟蘭子小姐年齡相仿吧。不,用不著擔心,我說的這位主人是個姑 娘,而且是個殘疾人。是個極端內向的小姐,只因臉上有什麼殘缺的地方,所以總是戴著蒙 面具,沒有給任何人看過本來的那張臉。因為過著這種生活,所以很想有個話伴兒。當然, 聽說有個老執事什麼的跟她果在一起,但老人當不了她的話伴兒,所以……」 「是個有錢人吧?」 「是的。也許你們知道,是一個叫高梨的高利貸者的獨生女,兩三年前父母去世,現在 是個孤苦零丁的可憐的殘疾人。不用說出嫁,甚至都不願意被人看到臉,聽說就是過著這種 孤獨的生活。正如我剛才所說的,因他爸爸職業上的關係,在提防小偷這方面,這個家是建 得非常森嚴的,所以作為蘭子的躲藏處是最合適不過的了,就是人豹也不能弄破那扇大鐵門 ,翻過針山一樣的圍牆嘛!」 多麼合適的事啊!他出了一個與豪傑青年不相稱的好點子。 「好可憐啊!總覺得想跟那小姐說說話兒。我說,神谷,我就下決心去高梨家當傭人吧 ! 再加上對孤獨姑娘的好奇心,蘭子越來越起勁了。 「我也認為這是個好主意。雖然有點兒離奇,但如果不做這麼點兒事的話,也許很難逃 過那傢伙的眼睛。到恩田被逮捕為止,這期間你一直躲藏在那裡嗎?」 神谷也對這一奇妙的計劃感到一魅力。 「就這樣做如何?那傢伙一逮捕,立即說明情況,請個假就行了嘛。蘭子媽媽會有點兒 寂寞,但叫親戚來陪陪不就行了嗎?人豹並不會對蘭子媽媽怎麼的。」 熊井也一個勁兒相勸,結果三人商定,下決心實行這個計劃。 「我可以送去,但那樣的話,恐怕會被對方覺察到。神谷也不要一起去的好吧,如果擔 心的話,若無其事地監視的方法多的是嘛!我會寫信的,就說是鄉下朋友的女兒。 蘭子小姐偽裝一下,拿著這封信去就行了。對方一定會僱傭的,我讓我媽媽也事前跟他 們說好這件事。」 熊並傳授了具體的方法。 於是三人先回到家裡,私下裡跟蘭子的媽媽耳語了相談的經過。她媽媽起初好像不大樂 意,但三人告訴她說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逃脫怪獸的襲擊,所以勉勉強強答應了。 她不能拒絕自己非常信賴的神谷的勸導。 主意商定了,熊並隨即寫了一封長長的介紹信交給了蘭子,蘭子只穿著貼身的衣服,由 神谷陪著離開了家。 途中換了幾次車子,順路去了蘭子的好友名叫S的女歌舞演員的公寓,讓這位朋友跑了 一趟舊衣服店,完全偽裝妥了。走紅的女演員江川蘭於忽然間從這個世上消失了,站在那兒 的梳妝台前的,是一個身穿條紋衣服,結著薄毛呢衣帶,一頭和用流子挽起的髮型一模一樣 的鄉下洋發,微微發黑的臉蛋泛起紅潮的姑娘,雖像一個從上州一帶初次來到城市的鄉下人 ,但顯得十會可愛。 「妙極了!妙極了!這樣,誰看了都不會知道的。畢竟化妝是蘭子的拿手好戲呀!」 「啊,好可愛呀!神谷,蘭子小姐的這副樣子也有可取之處吧。」 神谷和S開著玩笑互相評論著蘭子的偽裝。 「那我就在這裡告別了,你一個人走出這公寓的後門,要像個鄉下人一樣,跟出租車司 機討價還價呀!而且多換幾輛車,盡量繞個大圈去築地的高梨家裡。鄉下話可別露餡了呀。 」 神谷把蘭子叫到屋子的角落裡,低聲耳語道。 「我心裡總有點不踏實呀。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的。我乘另一輛車子,跟你到對方的家前面,看到你平安地去他家當傭人後 我再回家。另外,如果有什麼急事,你可以給我家裡打電話,我會立即跑去的。」 不久離開公寓的這個可愛的鄉下姑娘按照神谷吩咐的,忽而乘車,忽而下車,如此反覆 了幾次以後才到達築地的高梨公館。不用說,乘另一輛車子的神谷青年一直奇怪地跟蹤著。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蒙面小姐 鄉下姑娘江川蘭子在她去當傭人的高梨家一百來米的前方一下車就夾著準備好的小包袱 皮,慢慢向該家的門前走去。 正如熊井所說的,這個家的外觀極其森嚴,像是一座城廓似的。在圍著宅邸的高高的混 凝土圍牆上,密密麻麻地插著令人心驚膽戰的銳利的玻璃碎片。仰頭才能望見的花岡巖門柱 上雕刻著家徽的鐵門嚴嚴實實地關閉著。 究竟從哪裡進去好呢?朝四下裡一望,發覺門旁邊的混凝土圍牆有一個小小的進出口, 但那裡釘著銅板的拉門也嚴嚴實實地關閉著,即使拉了一下卻怎麼都打不開。 好容易找到了小小的門鈴按鈕,狠狠心一按,過了片刻便聽到院子裡響起了人的腳步聲 ,鐵門那裡咯登一聲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心想可能是為自己開門的,但不是。門的上部開有一個小小的窺洞,原來是它的蓋打開 了。從3寸見方的洞裡露出一隻眼睛,直盯盯地看著這一邊。 「嗯……我叫吉崎花,熊並叫我把這封信帶來,所以蘭子盡最大努力用鄉下式的語調老 實巴交地一說,這回從窺洞裡突然伸出一隻像是老人的手,一把抓走了那封信,但過了一會 兒,從裡面傳來了出乎意料的慈祥的聲音。 「明白了。你來當傭人嗎?是吉崎吧?行,行,來,請進這邊。」 隨即拉門嘩啦嘩啦地打開了,對面笑嘻嘻地站著一位白髮白鬚的老人。大概是聽說過的 高梨家的執事吧。 跟在老人後面,沿著鋪滿大粒砂子的門內的道路走去,一進大門就在昏暗的走廊內拐了 幾個彎,被帶到了最裡面的西式房間。大宅院裡靜悄悄的,以至覺得除了老人以外再沒有別 的人似的。 「讀了信,大致的情況明白了。你家是百姓,而且你在女子中學讀到三年級中途退學了 ,是這樣吧?行,行。沒有可說的,不過呀,這兒的主人大概你也聽說了,是位年輕的小姐 ,是個脾氣有點兒拗的病人。現在讓你去拜見她,只要這位小姐中意,你就能從今天開始以 高薪金當傭人了。」 老人在長廊的路上鄭重地說給吉崎花聽。他在沒有花紋的長袖衣服外面穿著黑色短外褂 ,反剪著兩手,蜷著身子走著。 「來,是這兒。小姐躺在床上,但你可不能看她的臉呀!當然她蒙著黑色的頭巾,所以 想看也看不到的,但你還是盡量移開視線的好。」 老人提醒完後輕輕地打開了門。 「小姐,托熊井找的鄉下出身的侍女來拜見您了,可以領她進來嗎?」 老人恭恭敬敬地一問,從屋中立即有異常尖銳的像笛聲一樣的聲音回答說:「請進來。 」 啊,發著多麼可憐的聲音啊!一定是喉嚨或是嘴有點兒反常。蘭子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跟 在老人後面進了屋子。 那裡是一間十五張草蓆大小的西式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圓桌和兩張婦女用的飾椅,裡面 的牆邊威嚴地安放著一張古色古香的帶天蓋的床。床被薄絲的帳遮蓋了,但透過那絲綢可以 看到純白的床單和朦朦朧朧的人影。 「我躺著對不起,請你原諒。老伯,請你給她一把椅子。」 從薄絲的那一頭溫柔地傳來了笛聲一般的小姐的聲音。 蘭子在小姐相勸下與老人面對面地彬彬有禮地坐到椅子上。 「老伯,把那事情好好跟她說說。」 小姐大概打算讓老人考考這姑娘,自己從旁觀察她吧。 「首先呀,」老人煞有介事地開始說道,「你得知道,一旦到這兒來當傭人,在當傭人 期間一步也不能走出這個家。浴室家裡有,買東西有別的女傭,托她就可以。怎麼樣?你能 這樣忍耐嗎?」 「唉,我沒有關係,我根本就不想去外面。」 「噢,是嗎?討厭外出嗎?這太好了。關於你的工作,正如你知道的,是這位小姐的侍 女。剛才也說了,小姐有病,所以不管說什麼你也不能還嘴,一切都要按她說的做,明白了 嗎?」 「我很任性,所以會盡給你出難題的。」 笛聲一樣的聲音嘲弄般地補充說道。 「唉,我什麼都按吩咐的做。」 蘭子始終恭恭敬敬。 「老伯,我看中這個人了。多溫順的姑娘啊!而且,還長著一副可愛的臉呀。」 小姐好像完全看中了蘭子。 「那麼,可以定下來了?」 「唉,可以。請你快點商定,薪金也要給得多多的。」 「阿花,你也聽到了吧。你父母那裡改天我會寫信去詳細告訴他們的,你從今天起可以 呆在這裡了。沒什麼不方便的吧?啊,是嗎?好,好。關於薪金,小姐也有吩咐,決定打破 以往的慣例,給你100元吧。滿意吧?」 在薪金等方面,蘭子沒有不滿意的道理。要說100元,那是了不得的高薪。從這金額想 像,也覺得守護這位任性的小姐大概是件花費心血的事,但其餘的條件都是無可挑剔的。首 先禁止外出,這對避人眼目的她來說再好也不過了。縱然說是任性,對方也是和她同年齡的 姑娘。聲音雖像笛聲,但也並不見得心狠刻薄,倒是覺得像是一個孩子一樣天真爛漫的任性 者。蘭子覺得看樣子暫時能在這兒幹下去。 「那麼,這下行了吧?就定了。……你的房間是這兒隔壁的一間小西式房間。那房間用 在傭人身上可惜了一點,但因為想請你總是呆在小姐身旁,所以……來,你就把那行李放到 隔壁房間去吧。」 按老人的吩咐,蘭子把包袱皮放到了那小房間的桌子上,隨即在放在那裡的梳妝台前整 了整裝,又回到了原來的臥室。 「小姐,那我就下去了,有沒有什麼事要吩咐她做的?」 老人站起來一問,小姐便慢吞吞地從床上起來,用雙手撥開蓋的薄絲綢,這才露出了她 穿睡衣的模樣兒。 但見她的模樣實在奇形怪狀。雖然睡在洋式的床上,但她的睡衣是一件純日本式的袖長 且花裡胡哨的印花絲綢長襯衫,上面繫著閃閃發光的窄腰帶,而且從頭到下巴一塊整個兒蒙 著形如婚禮棉帽的黑絲綢頭巾。 「我想洗澡,讓她先去準備一下好嗎?」 「好,我知道了。……阿花,那就跟我來,因為要告訴你浴室。熱水已經燒好了,你只 要看看洗澡水涼熱,準備好毛巾等就行了。」 老人一面說著,一面又順著走廊把蘭子領到了漂亮的浴室裡。 浴缸和洗身處都鋪滿了瓷磚,可能是光線不好的關係,雖是白天,也閃爍著美麗的裝飾 電燈。 老人一離去,蘭子立即掖起衣襟下到瓷磚上,又是打開浴缸蓋子看看洗澡水涼熱,又是 把洗澡水舀出到桶裡,不辭辛苦地做好了小姐入浴的準備。 過了一會兒,隔壁的更衣場的門輕輕打開,蒙著黑蒙面的小姐走了進來。 「溫度正合適。」 蘭子邊擦手邊上更衣場,在小姐面前稍彎下了腰。 「是嗎?那你也把衣服脫掉,跟我一起洗澡,並且替我擦擦身子。」 果然是個古怪的小姐,還有什麼跟侍女一起洗澡的奇怪的愛好。儘管如此,那蒙面頭巾 打算怎麼辦呢?就那樣洗澡嗎?蘭子有些慌了神兒,默默地站著,這時立即響起了任性小姐 發脾氣的聲音:「脫衣服呀!發什麼呆?快脫!」 啊,這就是月薪100元的意思。所謂不管出什麼難題也不准違抗,指的就是這件事! 蘭子迫不得已地開始解帶子。她一面擔心著就一個鄉下姑娘而言身體會不會過分白皙了 一些,一面一根接一根地解開著細帶。 「小姐,你也脫衣服好嗎?」 對方只是呆呆地站著,始終一動不動,所以這樣一勸,小姐便依然用生氣般的聲音命令 道:「別管我,你脫,並且先洗澡!」 啊,這位小姐是為自己殘疾的身體感到害羞。可要是這樣的話,何必跟侍女一塊兒洗澡 呢! 蘭於按照吩咐,終於脫得一絲不掛。剛要趕緊進浴缸時,又響起了小姐的聲音:「啊, 多美的身體!你剛從鄉下出來的嗎?說謊吧?其實不是一直在大都劇場的歌舞中出場的嗎? 」 蘭子如同被雷擊了似的,突然呆住了。以為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姐,可她有雙多麼銳利 的眼睛啊! 「江川蘭子,是這樣吧?我都知道。」 奇怪的是,小姐的嗓門變得厲害。笛聲一般的尖銳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沙啞的粗 粗的聲音。 「對不起……伍裡有一些緣故,絕不是有惡意而這樣做的。」 蘭子赤露著身子坐在更衣場的鋪瓷磚的地板上,老老實實地道了歉。除此以外已經別無 他法。 「用不著道歉。你說的那緣故,是什麼?會不會是為了逃避恩田這個可怕男人的眼睛呢 ?」 由於過於突然襲擊,蘭子已經連話都說不上來了。 「哈哈哈哈哈。蘭子小姐,吃驚了吧?真可憐,臉色不都蒼白了嗎?沒有什麼奇怪的, 我非常非常瞭解你嘛。」 那確實是男人的聲音。是小姐在用粗粗的男人的聲音說話。 蘭子憋住了,已經動彈不得。 是在做夢嗎?是瘋了嗎?會有這等離奇古怪的事?莫非、莫非……蘭子突然一察覺,就 快要哭出來似地聲嘶力竭地喊道:「是誰?!你是誰?!」 「也不是誰,是你想見的男人哦。」 頭巾被猛地扔掉了,從那下面出現的,是紫黑色的皮膚、瘦骨嶙峋的輪廓、炯炯地閃爍 著藍光的雙眼、紅紅的嘴唇、動物牙齒一般的白齒。是恩田!是人豹! 蘭於看了一眼就一面發出莫名其妙的叫喊聲,一面想朝門的方向逃去。 「哈哈哈哈。蘭子小姐,不行,不行,那裡已經鎖住了。你瞧,鑰匙在這兒。想要嗎? 想要的話,也不是不能給你,只是有個小小的條件。」 露出真面目的人獸一面直舔著紅紅的嘴唇,一面心清十分痛快似的嘻嘻地笑了起來。 蘭子無處容身似地縮著手腳,蜷縮在屋子的角落裡,並露出一副孩子一樣要哭的面孔, 用恐懼的眼睛窺視著恩田的樣子。 人獸凝視著蘭子,長時間的紋絲不動地凝視著。但不久,他的上半身向前彎向蘭子方向 ,雙手漸漸彎曲過去,最後終於變成一副一頭豹眼看著就要撲向餌食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姿 勢。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明智小五郎 蘭子像揚起來的猴一樣將身體蜷成一團,縮在更農衣場的角落裡,彷彿被一根肉眼看不 到的線連著視線似的,一眼不眨地凝視著步步緊逼而來的怪物那可怕的面孔。 「哇哈哈哈哈。」 怪物露出長長的牙,振動著油旺旺的紅嘴唇,扭動著身子大笑著。 「蘭子,你明白我現在是種什麼樣的心情嗎?我非常愉快。終於把你抓住了。不管發生 什麼事,我再也不放手了。但你讓我吃盡了苦呀!」 穿著長袖和服的恩田邊說邊露出一副用雙手的手指抓空氣的樣子,像巨大的野獸壓向角 落裡的蘭子的身上。 「哎呀……救命……」 蘭子把整個勝變成了一張嘴,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哇哈哈哈哈。」 對方越害怕,怪獸就越滿心歡喜地繼續殘酷地大笑著。 瘦瘦的長爪子再往前一寸就要觸到蘭子的肩了。但她還沒有失去氣力。 「哇……」蘭子一面發著好像馬上會被殺死的尖叫聲,一面刺溜一下從對方手下溜走, 像球一樣滾進了鋪著白色瓷磚的浴室。 「哇哈哈哈哈。越來越是甕中之鱉了。知道嗎?這浴室是沒有窗戶的。就是說你上了我 的圈套了!」 說著,像是野獸樣子的黑色的赤裸裸的身子四肢著地,慢吞吞地從瓷磚的台階上走下去 。 蘭子不知什麼時候齊脖子深地泡在了浴缸中。 人豹像一隻逗弄老鼠的貓,也不突然襲擊,只是蹲在鋪著瓷磚的洗身處,一直低著頭, 用閃閃發光的藍眼睛久久地、快樂地瞪著澡堂水中的餌食。 在該公館的外面,蘭子的戀人神谷芳雄在插著玻璃碎片的混凝土圍牆周圍繞著圈兒。 他乘另一輛汽車送蘭子去當女傭,看著她進公館內以後也總放心不下,所以已經有三十 多分鐘忽而蹲在公館前,忽而繞到後門,忽而尋找著有沒有什麼地方偷看的,不肯離開那裡 ,但心想總是這樣做也無濟於事,於是死了心,叫住了一輛正通過那裡的出租車。 就在他坐進汽車的時候,在公館內發生了那浴室的悲劇,但因為是在大宅院內的被密閉 的浴室內,所以蘭子怎麼叫喊,她的聲音也不會傳到牆外去。不知道這事的神谷以為把戀人 完全隱藏了起來,人豹再也看不到了,於是放心地踏上了歸途。 可是,大概是預感吧,在奔跑的汽車中,神谷奇怪地定不下心來。這下行了嗎?說什麼 對方也是妖性的人豹。因為是嗅覺敏銳的野獸,所以不會長時期內查不出蘭子的隱藏處的, 為了蘭子的安全,比起把她藏起來,最妥善的辦法是早日把人豹本身逮起來。 這樣,或是打進牢裡,或是處以死刑的話,不僅僅是蘭子可以放心,整個社會也可以放 心。如果從動物園的籠裡溜出來的野獸一般的傢伙慢騰騰地行走在街上,」那整個東京的人 當然不能高枕無憂了。 關於這一點,神谷從幾天前起一直在考慮一件事。如果警察的力量不足依賴,那就別無 手段了。一縷希望寄托在借助強有力的民間偵探的力量上。說起私立偵探,立即想起來的是 明智小五郎。聽到過幾個關於他輕而易舉地解決了警察束手無策的疑難案件的故事。特別是 對付人豹這樣的奇怪犯人,不是明智才是最合適的嗎? 「啊,你改變一下目的地,去麻布的龍土盯。去龍土町的明智小五郎的家。」 「知道了。是私立偵探吧?」 司機勁頭十足地答道。 「哎呀,你很清楚呀。」 「有名嘛。我都等得不耐煩了,心想那先生早點登場就好了。」 「你是說登場到什麼地方?」 「你也知道吧,是那個大都劇場的案子呀,野獸想把蘭子弄到手呀。我在想,如果明智 早點登場,替我們幹掉那個混血兒一樣的怪物人豹就好了。江川蘭子我最偏愛了!」 「啊,是嗎?大概馬上會這樣的。」 連旁人司機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為什麼我沒有更早一點去找明智偵探呢?神谷格外覺得 明智偵探是個靠得住的人。 明智小五郎在了結了「吸血鬼」的案件以後,從公寓的單身住所搬了出來,在麻布區的 龍土町和他原來的女助手名叫文代的美人建立了一個新婚的家庭。那家庭同時也是偵探事務 所。夫妻倆都喜歡偵探,喜歡冒險,所以完全沒有必要把家庭和事務所分開。 矮矮的花岡石門柱上掛著一塊極其小的寫有「明智偵探事務所」的招牌。從那裡走進去 ,順著兩旁棗樹叢的鋪著石子的路拐過一個彎,前面就是小巧玲瓏的白色的西洋館。 按一下大門的門鈴,門便立即打開了,臉蛋像蘋果一樣的穿著立領取的可愛的少年探出 頭來,他就是也在「吸血鬼」案件中發揮了連大人都比不上的作用的少年助手小林。 幸好明智在家。神谷被欣然帶到客廳,將同名偵探第一次見面,但他剛好到客廳的時候 ,門前已經有一輛汽車停著。在那裡面兩眼炯炯發光的,不是稱為高梨家的執事的。 白髮白鬚的怪老人嗎? 神谷絲毫沒有察覺,但對方卻沒有放過在公館門前徘徊的奇怪的青年。不,老人也許知 道更多的事情。他跟蹤了神谷,並且看著他走進了明智偵探事務所。 老人叫車子停下,考慮了片刻後從懷裡掏出筆記本,隨即撕下一頁,用鉛筆寫了些什麼 ,一面遞給司機一面命令道:「把這封信從這家的正門門縫裡悄悄投進去。行嗎?要十分注 意,別讓任何人看到。」 看來這司機不是普通的傢伙,絲毫沒有懷疑奇怪的命令,默默地一下車就躡手躡腳地消 失在門內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名偵探的憂慮 邸宅內的客廳裡,在靠在安樂椅上的明智小五郎面前,神谷詳細說明了與人豹恩田相逢 以來的所有事件。 明智以其青年時代以來的習慣,一面將右手的5根手指像梳子一樣插進亂蓬蓬的頭發中 ,一面不時隨聲附和,非常熱心地聽著。因為是相當長的談話,所以其間美麗的明智夫人文 代竟有3次端著親手制的飲料走進那間屋子。 「所以,蘭子暫且好像是安全的,但絕不能麻痺大意,而且那傢伙對我懷有深仇大恨, 我自己也感到身邊不安全,所以除了警察以外,想另請先生偵探恩田潛藏的地方,這才找上 門來……」 神谷一結束他的談話,明智憂心忡忡地問了一件奇怪的事:「你說那個叫熊井的柔道專 家將蘭子小姐介紹到了高梨家,這個人的住所你知道嗎?」 「知道。跟母親兩個人在淺草的千束町租了房子。」 「有電話嗎?」 「我想附近大概有傳呼電話,問一問大都劇場的事務所,也許會明白的……您有什麼事 要找熊井嗎?」 神谷倒是聽說過名偵探有怪癖,但覺得這問題有點太離奇了。 「不,詳細情況回頭再說。非常急,對不起,你用這部電話問一下大都劇場好嗎?」 明智指著桌子上的電話,催促說。 「是問能井的傳呼電話嗎?」 「唉,是的。……我感覺到熊井母子倆可能已經搬到別的什麼地方去了。如果在的話就 好了,可是……」 這偵探究竟在考慮什麼呢?不是昨天上午剛和熊井分手嗎?當時他一次也沒有談起要搬 家什麼的。跟熊井應該沒有見過一次面的明智偵探預測他已經搬家,這話簡直令人莫名其妙 。 神谷雖然不勝懷疑,但明智銳利的目光不停地在催促著他,所以他不能反問,按照吩咐 拿起話筒,向大都劇場詢問了這件事。 「明白了嗎?那請你給那裡打個電話,傳呼一下熊井君或是熊井君的母親。」 「您有事嗎?」 「唉,有事。」 明智板著面孔。 神谷不得已把電話接到了剛才聽來的叫「柳屋」的小酒館裡,請他們趕快跑到熊井家裡 。 「喂喂,是熊井嗎?是那個干柔道的熊井吧?他今天下午突然搬家啦。」 「啊?搬家了?那是真的嗎?」 「唉,我不會說說的。好像是件非常急的事,衣櫃啦,廚具啦,大體上都賣給了舊貨店 了。」 「你是說他回老家去了,是吧?他的老家在什麼地方?」 「這……我不太清楚。』 電話就這樣掛了。 神谷完全被嚇破了膽子。聽說過明智是當代罕有的名偵探,但又不是算卦的,他究竟為 什麼能猜到素不相識的人今天會搬家呢? 「說他回老家去了,是嗎?」 「唉,是的。可先生您是怎麼知道那個的呢?」 「詳細情況回頭再談。我是聽了你的話,擔心著一件事情。現在只是一部分猜中了,其 餘的只有調查一下現場才能知道。來,咱們一起去吧!話在汽車裡面也能談嘛。」 明智好像非常焦急似的,根本不想回答想要詢問的神谷的表情,叫來了小林少年,叫他 喊輛汽車。 「事情是這樣的,剛才在你說話的中途,我去了一下廁所,當時通過大門口的時候發現 了這麼一個東西。當然,這一定是你來了以後有人投進來的。」 明智說著給神谷看了一下像是筆記本的碎紙片的一張紙。那上面用鉛筆潦草地寫著如下 可怕的字句:明智君,你斷乎不可插手神谷芳雄所依賴的案件。你現在不是和美貌的妻子享 受著新家庭的樂趣嗎?別冒險!假如不採納這一忠告,跳進案件的漩渦中,你將會遭遇後悔 莫及的一大不幸。 「是恩田平的嗎?」 神谷吃驚地看了看明智的臉。 「當然啦。你被恩田一夥的人跟蹤了。那跟蹤的傢伙看到你進了我的家,馬上寫了這種 威脅的字句。」 「可是,這個所謂一大不幸,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神谷用後悔自己不該依賴這個案件的口吻問道。 「哈哈哈哈哈,不用擔心。我也只是大體上明白那意思,但如果害怕那種事,偵探的工 作是根本做不起來的。我已經習慣於這種恐嚇信了,幾乎毫無感覺。」 明智若無其事地斷言道。 就在他們這樣交談之際,告訴說車子來了,於是兩人急忙走出屋了。 「小林,你也一起去。說不定會碰上稍有點兒厲害的敵人。」 明智拍了拍送到大門口來的美少年的肩,說道。 「啊,我陪您去。」 小林少年用斬釘截鐵的口吻答道,喜笑顏開地跑過去打開了車門。 「去築地!」 三人並排坐到座位上後,明智立即吩咐了目的地。車子轉瞬間跑了起來。 「所說的築地,是……」 神谷任明智催促,連去向都還不知道。 「當然是高梨家嘍。你知道嗎?你剛才是從什麼地方到我家的?不是從築地的高梨家的 前面嗎?如果有人跟蹤你過來了,……途中擦肩而過時發現了你再跟蹤,這有點兒不適當嘛 ,……不得不認為那個人是從高梨家開始跟蹤你的。即使你沒有察覺,但對方說不定監視著 你的舉動。」 「是高梨家的人監視著我嗎?」 神谷因為明智的想法過於飛躍,所以陷入了奇怪的混亂之中,提出了一個回頭想想深感 羞愧的愚蠢的問題。 「是呀。啊,你完全相信那個叫熊井的人,是嗎?也難怪,因為他都當著蘭子小姐的保 鏢嘛。但惡魔的誘惑會伸向任何地方的,事實上也有大都劇場的配電企工作人員波恩田收買 這種例子。不能認定熊井設有被以同樣一種手段收買。最可疑的是他突然搬家,而且又是在 替蘭子小姐介紹工作的那天下午,別的不說,一個柔道家的青年介紹女傭的工作,這不太離 奇了嗎?你沒有懷疑這點嗎?」 疾馳的汽車中,明智詳細地作了說明。 聽到這裡,縱說是陷入了混亂,也不能不領悟到明智擔心的意思的神谷大吃一驚,不由 得瞪了一眼明智的側臉。 「就是說,恩田的手繞到了那高梨家……」 「是的。不著一下不知道真正的情況,但恐嚇信也好,熊井君的搬家也好,我總有那種 感覺。熊井說,那高梨的小姐是殘疾人,總是蒙著面,是吧?聽到這話的時候,我可嚇了一 跳。也許是我想過頭了。要是那樣就好了。但那種手段是狡猾的犯罪者常用的,我曾看到過 與此相同的手法。」 「啊,你認為那蒙面的小姐說不定是……」 「唉。我想,若不是恩田的偽裝就好了。」 「畜牲!是的,一定是的!啊,我多麼糊塗啊!竟然煞費苦心使蘭子落入了那頭野獸的 圈套中……」 種穀已經臉色蒼白,在汽車的地板上在跺腳。 「喂,司機!車費無論多少都給你增加,更加快一點好嗎?事關人命,快,更快一點! 」 他發瘋一般嚷著。 「可是,再怎麼加快,我們說不定也已經晚了。」 「為什麼呢?蘭子去高梨家以後,還只經過了兩個多小時呀…」 「不,一般的話用不著擔心的,可有人跟蹤了你嘛。那傢伙害怕我。正因為害怕,所以 才留下那種恐嚇信。害怕什麼呢?是害怕我的想像力。我也許懷疑高梨家。怕的就是這個。 於是,那傢伙也許搶在我們的前頭回到了高梨家,作好了準備,以便什麼時候遭受襲擊都沒 有關係。」 「你所說的準備,是指……」 「這個味,我最害怕的就是那準備。當然不去一下對方那裡是不知道的。如果是把人憂 天就好了,但弄得不好「蘭子她……」 「唉,是的呀,因為對方不是人嘛。從以前的例子中也可以明白,簡直是等於肉食獸的 傢伙嘛。」 明智這樣自言自語道,之後便露出難言的不安的神色,默不作聲了。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