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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
【第一章】 奇怪的禮物 按照知道引路的青年神谷的指示,車子在適當的地方一停下來,三人便急忙下了車,明 智將車內事先填寫好的名片交給小林少年,說道:「你在外面等著。有手錶吧,是整10分鐘 ,如果我們進高梨家以後過10分鐘還不出來,你就跑到附近的派出所去,並把這名片交給他 們,請他們給警察署打電話。並且托他們立即部署救我們出來。明白了嗎?」 「啊,明白了。」 「我想大概不會發生那種事的,只是以防萬一呀。」 明智和神谷靠近高梨家的門前一看,只見正門旁邊的便門半開著,所以毫不介意地從那 裡走進去,按了一下正門的門鈴。 但怎麼按也不起作用。把手放到格子門上一試,嘩啦嘩啦地發出大的聲音,輕而易舉地 打開了。 「有人嗎?有人在家嗎?」 大聲喊了幾次,也沒有人出來。 「在我喊你以前,請你等在這兒,我準備了這種東西,所以沒有事,但你不能有萬一的 事。」 明智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小型手槍給神谷看了看。神谷一答應,偵探就脫掉鞋子,只身走 進了昏暗的家中,但大約過了5分鐘,露著失望的神色回來了。 「我果然猜對了,沒有一個人。從浴室到廚房都查了一下,似乎有人呆過。但都已金蟬 脫殼,撲了個空,這本來就是一幢空房,大概是恩田租了空房,只是在必要的房間裡裝飾了 一下吧。只是客廳和裡面的臥室一樣的西式房間裡有傢俱,其餘的房間空空如也。只是不可 思議的是,好像剛才有人洗過澡,浴室裡的洗澡水還溫溫的。」 明智說明了詳細情況。 「會不會躲藏在什麼地方呢?而且,這裡的主人果真是恩田嗎?」 神谷想不開地問道。 「這沒有錯,你瞧,這是賊留在那臥室的小桌子上的一封信。 依然是在筆記本的碎紙片上潦草地寫著態度生硬的字句:「明智君,你晚了一步,對不 起。」 「這就是說,那傢伙完全知道先生要到這兒來嘍?」 神谷吃驚地說。 「是的,是個作為敵人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對手呼!可我做了件非常遺憾的事,這麼聰明 的一個傢伙,所以怎麼找也不會留下暗示地逃向的那種線索的。我們只有暫且回去了。」 「可是,蘭子究竟怎麼樣了呢?絕不會一聲不吭地被帶走吧。」 「我從剛才起一直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呀。但事到如今,只有依靠組織性的警察力量了, 比起我這樣的個人的力量來,他們的力量要強大得多。我們立即乘那輛車去警視廳吧,去見 搜查一科科長吧。恆川科長跟我關係可好呢!」 他們一出高梨家門,就立即坐進等候在那裡的汽車,驅車趕往警視廳。 結果,不用說警察突然緊張起來,把築地的現場附近徹底查了一遍,而且向熊井的原籍 作了查詢,其它只要有一點點關係的方面也毫無疏忽地進行了充分的搜查,但完全沒有能抓 住任何線索。當然也調查了恩田租的房屋的主人,但除了叫高梨的白髮白鬚的老人規規矩矩 地履行了正規的手續,恩田交納了大筆押金租下了這房子以外,其它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就這樣,一夜過去了。翌晨,明智害怕的事終於成為事實出現了。 那天早晨,神谷芳雄的家裡送來了一件奇怪的禮物。寄件人不知道是誰。聽說黎明時分 一輛汽車停在運送這禮物來的運輸行前,告訴了神谷芳雄的住址,叫運輸行把這東西立即送 去。 這禮物是一隻大木箱,它的蓋子上貼著禮簽鋪的招牌一般的大利簽,木箱的中間用的也 像是禮品繩鋪的招牌一般的大得出奇的禮品繩捆著。 「不會是大花瓶什麼的?」 搬運工說完這話就回去了,所以不由得疏忽大意起來,也猜想不出是誰送的,心想也許 是公司方面的人送的禮物,於是讓書僮幫著打開看了一下……打開一看,首先讓眼睛吃驚的 ,是展開在箱子整個表面的許許多多的花束。看到它的時候,神谷青年就遭到某種預感的嚴 重打擊,心臟像是疾捶兒敲鼓似地開始砰砰直跳,但儘管如此,也不能不看。他兩手輕輕撥 開花束一看,呵,果然,果然……名偵探預言不幸地猜中了。……一絲不掛的江川蘭子的屍 體猶如蠟偶人一樣美麗地躺在那裡。 在那白蠟一樣的身體中,只有一處不美麗。那是喉嚨處裂開的紅黑色的傷痕。它看上去 像是被猛獸的鋒利的牙斷裂的。 神谷突然察覺,屍體的胸脯上面放著一封信。神谷神魂顛倒打開了信封,那上面用與昨 晚投進明智住宅的信一模一樣的筆跡寫著如下可增的字句:神谷君你太輕舉妄動了!只要你 不找明智偵探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另外,只要明智君按照我昨晚的警告罷手的話,蘭子會 安然無恙的。你作出了一個無可挽回的失策。向明智君問好,告訴他早晚我會充分惑謝他的 。 諸君所說的「人豹」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第二口棺材 發送棺材事件因為被害人是京城演出界的紅人江川蘭子,而且兇手是使人為之戰慄的怪 物人豹,所以轟動非同小可。當天的晚報濫用所有激情的形容詞,用這一報導幾乎充塞了整 個社會面的版面,被害人蘭子的照片、明智小五郎的照片等像是被當作熱鬧著似的醒目地登 在報紙上。 成為事件中心的神谷家當然更是一片混亂。出入神谷家的人東跑西竄,蘭子的親戚們和 大都劇場的事務員也跑來了,警察也蜂擁而來。神谷不僅受到了警察的審訊,而且又遭到了 父親的訓斥,母親則哭個不停。他終於成了病人似地悶在一間房間裡。不久,混亂也平息了 ,到了下午,到了晚上,隨著心情平靜下來,失去戀人的悲痛和對怨敵人豹的憤怒這時才如 刀一般絞著他的心。怎麼也不能就這樣忍氣吞聲,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恩田父子,報仇雪 恨。他已經坐立不安。能商量的人只有明智小五郎,況且必須向明智匯報一下從清晨起發生 的事情。神谷匆匆忙忙作了外出的準備,也沒有告訴家人便從自己家裡溜了出去。 攔了一輛出租車,趕往明智的事務所。一路上,熱鬧的大街的各個拐角處,賣晚報的報 童鈴聲不絕於耳,「江川蘭子兇殺事件」的招貼隨處可見,但神谷沒有勇氣停下車來買晚報 ,地扭著頭,從醒目地圈著紅圈圈的招貼前通過。 明智像是久候著他似地把他讓到客廳裡。桌子上攤著幾張晚報,上面登著蘭子的照片, 生前的蘭子以各種各樣的姿態微笑著。 「我必須向你道歉,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是因為我小看了那個傢伙,是因為無視了恐嚇 信,襲擊了他築地的家。實在對不起。」 明智坦率地道歉說。 「不,我不認為這是先生的失策。那種場合只有那樣做。正因為是先生,才識破了那傢 伙的奸計。蘭子命裡注定早晚會這樣的。如果沒有先生的幫助,她也許會晚死一些時候,但 那只是延長她的痛苦,反正是免不了這場災難的。我真是希望先生香蘭於報仇,想用先生的 力量偵察到恩田父子的窩藏處。」 神谷青年約沒有憎恨明智。誰有感謝,絲毫沒有可恨的道理。 「這不用你說。我從今天早晨起為這件事進行了種種活動。接到了你的電話,警視廳的 朋友也告訴了我詳細情況,不僅如此,殺入魔鬼又親自向我挑戰起來,所以從自衛的意義來 說,我也不能坐著不動呀。」 「唉。這就是說,那傢伙又寄給你挑戰書了?」 「是的,你看,就是這個。」 明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打開了裡面的信紙給神谷看。 明智君,好像看到了你驚愕的神色。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我保證的事一定會做給你看的 。你要小心!我向你保證過一定會還禮的,知道還什麼樣的禮嗎?真想拜見名偵探先生的一 副哭喪臉啊?」 「是中午偷偷扔進大門口走的。那傢伙已經在我家四周布下了羅網。我們這樣談著的話 ,說不定他從什麼地方的角落裡正聽著呢!哈哈哈哈哈。」 明智若無其事地笑起來。 「可是,所說的這個禮究意味著什麼呢?如果那樣的話,我就太給您添麻煩了……」 神谷一談這令人可怕的挑戰書,就已經焦慮不安了。 「大致上倒不是想像不到,沒什麼,絲毫用不著擔心呀!我這方面已經作好了與敵人的 智慧相應的各種準備,我也只等著用更大的圈套對抗使用無聊的騙孩子手法的傢伙呢?」 明智的樣子看上去甚至很快樂似的。神谷對職業偵探家的這副神態怎能不大吃一驚呢! 「可是,那傢伙不是只應該恨我嗎?燒燬他巢穴,擊斃他寶貴的豹,都是我造成的嘛, 而且即使是這一次,也不是我依賴先生偵破案子的嗎?哪會把我放在一旁,企圖對先生報仇 呢!」 「那當然也是恨你的,但妨礙那傢伙做壞事的第一號人就是我,大概是想先從妨礙他的 人開始收拾吧,而且因為我那裡有一樣那傢伙不能放過的誘惑物嘛。」 明智說著與剛好端茶水到這裡來的文代夫人互相看了一下臉。像!像!文代夫人那張臉 不是和弘子和蘭子一模一樣嗎!? 啊!那麼,難道人豹心明眼快地把這美貌的明智夫人作為它下一個獵獲物了嗎?是說那 傢伙企圖誘拐名偵探自己的年輕夫人嗎? 「那麼,那傢伙……」 神谷冒失地凝視著文代夫人的臉,由於事情過於突然,連這話都難於啟齒,吞吞吐吐地 說不下話去。 「是的,有點兒離奇,但野獸不會有人的常識的,所以只是極其單純地受感情的擺布。 這挑戰書的字句,此外不是無法解釋嗎!」 經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多麼好的主意呀!滿足野獸的情慾,就這樣成為對名偵探的 報復手段。這是那傢伙好像會考慮的事。 「如果是那樣的話……啊!不知為什麼,我有點害怕起來。不要緊嗎?我根據以往的經 驗,非常清楚那傢伙的力量。那傢伙不是人,是惡魔!有惡魔的智慧和力量!」 神谷想說:夫人您居然還這樣滿不在乎呀!但注意到這樣說太冒失,所以把話嚥了下去 。 「是這麼一個對手,挺有意思的呀!明智這些日子常發牢騷,說沒有大的案子。」 文代夫人說著露出可愛的牙齒嬌艷一笑。 這真是人不可貌相,多麼大膽的夫人啊!神谷愣住了,他絲毫不知道在「吸血鬼」 的案件中文代夫人作為明智助手的女偵探發揮了多麼英勇的作用! 「首先必須查明那傢伙隱藏的地方,先生您有什麼把握嗎?」 神谷一問,偵探就從容不迫地答道:「用不著查,對方自己會來的。我等著他。」 「什麼時候?」 「大概今晚。說不定已經在附近轉來轉去呢!瞧,你聽!我家的狗不是在叫嗎?」 不知什麼時候天黑了下來,窗外已經漆黑一團。這附近是住宅區,除了不知從什麼地方 傳出的鋼琴聲以外,冷清得鴉雀無聲。過了一會,響起了一陣尖銳的狗叫,就在覺得它轉眼 間靠近過來時,突然有樣東西像子彈一樣飛進了客廳。 「哎喲!S,你怎麼啦?」 抱住強壯的愛犬的文代夫人的雙手粘滿了可怕的鮮血。 S在女主人胳膊裡剛發生了一聲異常的叫聲,隨即就那樣癱軟了下來。滴下來的熱血轉 瞬間染紅了地毯。 「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傷?」 文代夫人臉色有點蒼白,有所示意似地凝視著明智偵探的臉。 是非常奇怪的傷。整個背上星星點點地被揪掉了毛,脖子上被剜的一塊地方看上去像是 致命傷。絕不是被咬的,像是被什麼銳利的爪子一般的東西抓傷的,但不是人,人的指甲不 會那樣銳利。 「是那傢伙!S是被那傢伙害的。文代,你要小心。」 霍地站起來的明智的手中,迅速握著一支小型手槍,不知是藏在什麼地方的,溫柔的文 代夫人的右手裡也不約而同地握著一支同樣的手槍。 「你躲在起居室裡。鎖上門,決不要打開!」 說罷明智就跑到門外。文代夫人按照吩咐跑到二樓的居室。就在這時,不知是從哪裡出 來的,只見像松鼠一樣動作敏捷的小林少年的黑影跟著明智沿走廊奔跑出去。 神谷也不能一動不動地坐著,提心吊膽地去大門口一看,只見明智和小林少年好像從籬 笆門繞到了裡院。門的外面是條馬路,雖說冷清,但不時有出租車通過。他特意選了個安全 的方向,慢慢吞吞地走了過去,心想,總不會藏在門口那裡吧。 但順著鋪石路走了五六步,就害怕得再也不能走了,因為兩側的棗樹叢形成了漆黑的陰 影,覺得那裡有一種不尋常的動靜。即使不想看,但奇怪的妖氣依然把他的視線吸引到了那 個方向。啊!在樹叢的最暗的陰影中,那裡的離地面3尺左右的黑暗處,一刻也沒有忘記過 的那藍藍的燃著兩處螢火不是直盯盯地凝視著這邊嗎?! 神谷在見到它的一剎那,一面發出後來想想都感到有點羞愧的莫名其妙的叫聲,一面一 溜煙地逃回到了大門那裡,但他邊逃邊回過頭去,只見怪物也好像吃了一驚,感到黑影弄得 樹叢沙沙作響,像一陣怪風似的朝門的方向跑去了。 「神谷,怎麼啦?」 聽到叫聲,明智和小林少年跑回到了大門口。 「那傢伙在嗎?」 神谷指著門外,用嘶啞的聲音告訴說:「那裡,那裡。」 勇敢的二人一聽這話就像箭一樣跑到了門外,但過了一會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回來 了。 「什麼也沒有,不會是誤會吧。」 明智懷疑似地看了看神谷蒼白的臉。 「不是誤會,確實是那傢伙。也許還藏在附近的巷子裡什麼的。立即給警察打電話怎麼 樣?」 「不,用不著這樣。即使警察來,也不是能逮得住的傢伙。這是我過去屢次的經驗,你 也很清楚吧。如果警察跑到這兒來,反而會打亂計劃的。你就看看吧,因為我有一些兒想法 。」 明智不想進一步搜查,說著滿在乎似的話,趕快走進了家裡。神谷也無奈地跟在他後面 ,但在他快要進卻又沒有進大門的時候,響起了亂哄哄地進門內來的人的腳步聲。 原來有件大行李被抬了進來。 「明智先生是住在這裡吧,請在這上面蓋個章。」 像是卡車司機的男子嚷著。只見門外兩名男子抬著一件大物。是個箱子一樣的東西,長 有兩米左右,細長細長的。它突然破門而入。 神谷呆住了。 是一口棺材。 早晨發生在他家裡的事原封不動地再現了。我莫非在做夢不成?不,不是的!不是夢! 那麼,這回是誰的屍體躺在那口棺材裡呢? 「夫人呢?夫人在什麼地方呢?」 神谷說著奇怪的夢話般的話,東張西望地環視了一下四周。 「在二樓呀,馬上下來。」 明智滿不在乎地回答說,隨後在司機伸過來的詳單上蓋了章,吩咐把這不祥的行李抬進 客廳裡。 「行嗎?這箱子裡,您知道嗎?」 神谷焦慮不安,彷彿可怕的事即將發生。 「唉,當然知道。馬上給你看。」 明智十分鎮靜。總覺得奇怪。他真的是明智偵探嗎?會不會那野獸用那種魔術不知不覺 地變成了明智呢?否則他是不會笑嘻嘻地讓人把這種可怕的棺材抬進家裡的。 司機們一回去,明智就立即仔細地放下客廳所有窗子的百葉窗,上面再拉上窗簾,使之 從外面無法偷看,然後用準備好的拔釘鉗子開始打開木箱蓋。 隨著一根根釘子發出「吱吱」的討厭的聲音鬆動起來,蓋子的一側逐漸抬起,箱子的內 部一點一點地從那縫隙間暴露出來。 那棺材中究竟有什麼樣的東西呢?神谷青年看了它怎樣吃驚呢?不,他所吃驚的不僅僅 是那東西。那天晚上,明智的事務所裡接連不斷地發生了非常奇怪的事,神谷活像是被狐狸 迷住了似的,只是發著愣兒,呆呆地看著名偵探導演的一出奇妙的戲。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人獸對人獸 那以後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明智偵探事務所門前剛停下了一輛空汽車。旋即從門內的黑 暗中有人急匆匆地走出來,在開著車門等候著的司機的幫助下默不作聲地進了車內。 司機趕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啪地點亮了車內的燈。被這朦朧的燈光照射出來的,是面 熟的身穿西裝的明智夫人文代。她把身子藏在座位的角落裡,不知為什麼一動不動地低著腦 袋。 偏巧在這騷動不安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八點的此時,她究竟有什麼樣的急事呢? 縱然說是剛強的女偵探,這也不是有點兒太冒險了嗎?人豹還執拗地潛藏在附近的黑暗 中,如果她這不慎的外出被那傢伙發覺了的話……不,不是「如果」,是已經被發覺了。野 獸果然埋伏在那裡。 不久,車子剛無聲地一滑出來,一個黑風一樣的東西就像嚴陣以待著似地刷地跑了過來 ,突然緊緊抓住了汽車的尾部。不用說是那傢伙。在遠去的汽車的尾部,可以看到陰火一般 的兩處螢火。 可是,能用那種姿勢抓到什麼時候呢?不久,汽車一定會來到明亮的馬路上,也一定會 打派出所前面通過。那樣的話,文代夫人就可以不受傷害了。只要早點兒到明亮的大街上就 行。 可這是怎麼回事呢?汽車不是刁難地、好像是故意似地專挑一條條僻靜的街,並且漸漸 地朝郊外方向開去嗎? 汽車的尾部出現了一個特寫鏡頭:人豹那張醜陋的臉在黑暗中吐著紫黑色的舌頭傻笑著 。 已經離開舊市市內,這裡是冷清清的近效,在那雜亂骯髒的街與街之間,可以看到一座 大森林樣的地方,過去這一帶還是村子的時候守護這村莊的森林原封不動地保留著。 實在出乎意料的是,文代夫人的汽車就像是完全符合殺人魔鬼的願望似的,不正朝著這 片森林的黑暗處筆直地衝進去嗎? 車子停下來的是神社前的一片空地。杉和扁柏等大樹圍著四周,把本來就很暗的夜空遮 蓋的更加黑暗。可憐的文代夫人猶如民間故事中的用活人做祭禮似的,被拋在那叫人不寒而 慄的寂靜中。 哎呀!這傢伙事情是不是太順利了呢? 但是,充滿情慾的野獸沒有餘力考慮那種事情。恩田以一隻巨大猴子的姿勢跳到地上, 旋即冷不防打開後座的車門,一面發出奇怪的吼聲一面躍進了車內。 美貌的文代夫人依然低著頭坐在座位的角落裡。會吃驚地發出叫聲吧?會試圖用纖弱的 胳膊抵抗吧?恩田心裡充滿著殘忍的期待向文代夫人撲去,但對方不用說是發出聲音,不是 甚至連身子都沒有動彈一下嗎?哎呀,是嚇昏過去了嗎?但是,即便如此,也……恩田伸出 雙手緊緊摟住了文代的肩,但不知是被什麼嚇的,他剛「哎呀」地發出憤怒的叫聲,旋即突 然將文代的身體輕輕地抓到車外,氣哼哼地扔到地上,在那上面胡亂地踩著。 那不是文代夫人。不,不是活的女人,不過是一個穿著文代的衣服的一個冰冷的蠟偶人 而已。 「畜牲,畜牲!」 也難怪恩田自暴自棄地亂踩那個像是文代的東西。 啊,原來是這樣!剛才抬到明智事務所的棺材樣的木箱中,躺著的不是神谷所害怕的那 種屍體,而是這個人體模型,說是要以騙術還之以騙術的明智,一定是事先察覺到會有這種 事,在白天就訂做好了人體模型。這個大膽的圈套順順當當地奏了效。即使是惡魔也不會想 到偶人會乘車外出。 「呵呵呵呵呵呵,你辛苦了!」恩田身後站著一個黑影,突然打招呼說。 天不怕地不怕的怪物也像是被這突然襲擊嚇了一跳,作好了架勢回過頭來。 「你是司機吧?」 「是的,是把你帶到這兒來的司機呀。」 黑影抱著胳膊,鎮定自若。 「你不怕我嗎?」 恩田用令人害怕的低聲強加於人似地說道。 「呵呵呵呵呵,害怕的大概是你吧。喂,同仁,好好看看我的臉!你以為我是誰呀?」 司機取下深戴著的呢子禮帽,突然把臉伸到車窗那裡讓恩田看了看。 難怪恩田打了一個寒戰。 原來那裡另有一個恩田。黑黑地瘦骨嶙峋的臉、蓬鬆的頭髮、鮮紅的嘴唇、露出在嘴唇 間的獸牙般的白齒,皺巴巴的黑西裝。在黑夜的森林中又出現了一頭什麼都完全一模一樣的 人豹! 兩頭人獸在淡淡的車內燈的燈光前面對著面,瞅著牙,充滿敵意地對視著。恩田的臉上 露著野獸站在鏡前一般的驚愕的表情,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彷彿遇到了妖怪似的驚恐神色。 「你到底是誰?」 用懼怕的聲音問道。 「是你的把兄弟唄!」 「胡說!真的是誰?」 「你猜猜看!」 恩田沉下心來沉默了片刻,但突然露出凶相叫了起來:「你是偽裝的吧。明白了,明白 了!你是明智吧?是明智小五郎吧?」 「哈哈哈哈哈。才明白嗎?正如你所想像的。叫你嘗嘗這種苦的人,除了我以外再也沒 有別的人了。可是怎麼樣,我偽裝的這副樣子?誰看都跟你一模一樣吧?用這副偽裝能瞞過 你老爺子的眼睛嗎?你怎麼想的?」 「什麼!我老爺子?」 「是的,你的爸爸呀。只逮住你一個人有點兒美中不足呀,我是想順便把你們父子都捆 綁起來交給警方呀。」 「你一個人嗎?」 「不,不一定是我一個人。」 「那麼,你……促附近有你夥伴埋伏著吧。」恩田的面孔忽然變得猙獰起來,旋即又突 然張開雙手欲撲向這邊。 「不,這可不行!如果從正當防衛的意義上來說,我是決心要槍斃你的。舉起手來吧! 」 明智動作敏捷地掏出準備好的手槍,所以對手沒有機會。凶橫跋扈的野獸也不得不照明 智所說的舉起手來,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毫不鬆懈地注視著明智,想一有機會就撲過去。 「諸位,可以出來了。快來把這傢伙捆起來。」 應著明智的聲音,從黑暗的樹蔭裡忽地跑出來四五名便衣警察。 「恩田,給我老實點!」 其中主要的一人從恩田的背後一摟住恩田,就緊接著有兩名警察熟練地纏繞著捕繩,剎 那間把人豹捆得連身子都動彈不了了。 「那麼,這傢伙就托給你們了,我還得找出另一個傢伙來。」 明智一面將手槍收進口袋裡一面輕輕說道。 「知道了。改日科長會感謝你的。那我們就趕回去了。」 一名便衣警官一跳上汽車的駕駛室,停止的發動機立即響了起來。其餘的人推推擦擦地 將人豹推進了窄小的車內。 汽車在明智蹲著的前面輕輕地返回到原來的道路。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鐵管的迷宮 從那以後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在明智偵探事務所門前的漆黑的道路上有個影子一樣排 徊的人。 他好像怕別人看見似地避開路燈,在黑黝黝的圍牆後面躡手躡腳地於一定距離內來來去 去。是個穿黑西裝的瘦削的男子。在不留神走近簷燈時,仔細一看,他與那個醜陋的人豹的 臉一模一樣。當然一定是明智的一副偽裝的樣子。但他為什麼在自家的前面這樣形跡可疑似 地徘徊著呢? 「唉,會不會是我估計錯了呢?是該來的時候了。那老頭,兒子總是不回來的話,一定 擔心得不得了,來這附近找他的,這估計我想是不會落空的,可是……」 明智一邊這樣思索一邊不停地透過黑暗看著四下裡。 他喬裝成恩田,等待著恩田的父親來找兒子。他從出發的時候起就作了這副異想天開的 偽裝,其實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即使是父子,在這黑暗中也是不會察覺到這偽裝的,而且在 偽裝技術方面他有充分的信心。 「哎呀,好像有人打電話到家裡來了。」 明智突然豎起耳朵來聽了一下。確實是自己家的電話鈴聲。 「是誰打來的呢?文代應該鎖在二樓的居室裡,所以一定是小林接著電話。會不會有什 麼急事呢?」 他不能跑進屋裡去,說不定恩田的父親過會兒就來。如果被他發現自己進了屋子,計劃 就打亂了。 當時地注意到遠處的宅內的電話鈴聲,也許是一種預感。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那電話 對他來說才是致命的;正因為沒有能聽到那個電話,他才不得不犯下了出乎意料的錯誤。但 這是馬後炮了。 就在他耐心地在黑暗中不停地徘徊之時,終於有了反應。從黑暗中浮現出一個衣衫襤褸 光著腳的乞丐一樣的男子,透過黑暗定睛看了他一會兒,誰知又突然不客氣地走了過來,遞 給他一樣紙片般的東西。 和這東西一起回去!有急事想商量。 將紙片靠近簷燈一看,只見上面用鉛筆寫著這樣幾個大字。眼熟的筆跡。一定是恩田的 父親。 「不會錯吧,你是叫恩田的人吧。」 乞丐一樣的男子葉嚀似地說道。這麼看來,這傢伙不認識恩田,恩田的臉有特徵,以至 即便不認識也不會弄錯。一定是人家告訴了他那特徵而來的。明智已經用不著害怕了。 「嗯,沒有錯。但我的父親現在哪兒?在家嗎?」 「不知道在家裡還是在什麼地方。我是在芝浦受委託的。」 哈哈!這麼說,那傢伙的巢穴是在芝浦附近嘍。 「要說芝浦,不是挺遠的嗎?是走來的?」 「是的。當然啦。但我的腿比電車還要快嘛。」 「但我不行。怎麼樣?咱們狠狠心雇輛出租車吧!」 「我討厭乘出租車。但你難辦的話我可以乘。」 即便這樣,恩田老人派來了一個多麼笨的人啊!由此看來,那傢伙的身邊好像連一個機 靈的手下人都沒有了。 明智把呢子禮帽拉到眼眉上遮蓋著臉,喊住了一輛出租汽車,並和乞丐並排在車內坐了 下來。車子按乞丐的吩咐,朝芝浦疾駛而去。 「托你這封信的人確實是我父親吧?你說說他的模樣兒。」 明智為了慎重起見想確認一下。 「不知道是為什麼,大爺對我很好,常常給我零花錢。是位滿臉長著白鬚、目光炯炯、 身材瘦小的大爺呀。」 「嗯,要是這樣就沒有錯了。那他是在芝浦等我去嗎?」 「是的。在鐵管大宅院等著。」 「鐵管大宅院?」 「你不知道嗎?大爺常來鐵管大宅院玩。喂,是指橫在那兒的許許多多水道的鐵管呀! 我也很早以前就住在這鐵管大宅院裡了。」 流浪漢把水道用的大鐵管作為他們的窩,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這就是說,恩田父子把 這鐵管裡面作為他們臨時躲藏處了。 這樣交談中,車子來到了芝浦的黑暗之中。 「去哪兒?這前面已經沒有街了。」 司機顯出詫異的神色問著,於是決定下車。 下車後朝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走去。到底是流浪漢習慣,他在頭裡一個勁兒地在看不見的 道路上走去。隨著眼睛習慣起來,看到陰沉的天空漸漸泛白了。這朦朧的反射光使地上的東 西猶如水墨畫淡淡地浮現了出來。 「是這裡,我這就找大爺去。」 聽著流浪漢的話凝眸一看,啊,這是多麼眾多的鐵管的行列啊!黑黝黝的地上,一直到 遙遠前方的目力能達到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看上去特別漆黑的巨大的圓筒。 「喂——!大爺在嗎?我回來啦!」 流浪漢大聲一嚷,立即從地上的各個地方如潮湧一般發出了「別吵!」、「靜一點!」 等訓斥聲。原來在看上去完全沒有人呆著的鐵管中,無數居民在忙碌了一天以後正在休息。 一定是妨礙了他們安眠。 但腦筋遲鈍的流浪漢又發出了大聲:「喂——!大爺,你在嗎?」 於是,從地底下的什麼地方隱隱地、隱隱地傳來了回答聲:「喂——」 「好像是很裡面的地方。你當心別碰了頭呀。跟我來!」 領路的流浪漢說著鑽進了一根鐵管中,明智也不得已趴下身子,喀哧喀哧地跟了進去。 裡面有一股冰冷的鐵的�蚳�。 穿過一根長鐵管,立即有另一根鐵管張開著口。爬著爬著,發生了非常遭糕的事。 明智不知什麼時候著不見領路人了。因為是在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中,所以不是看不見 ,而是感覺不到動靜了。 「喂,你在哪裡?」 即使用聲喊一下,也只是自己的聲音在鐵管中迴盪,沒有回答。苦惱的是,忘記了事前 問好流浪漢的名字,想叫都無法叫。連經驗豐富的名偵探也不知道鐵管大宅院是這等奇妙的 場所。 側耳靜聽,從遠處什麼地方傳來了鼾聲。並非無人之境。有人是有人的,但已經不知道 方向。鐵管未必都是並行地排列著的,所以在鑽過了幾根之間,就等於陷入了迷宮。 不久,來到了鐵管的口與口之間稍大間隙的地方,所以明智站在那兒的地面上,把頭伸 到鐵管上面看了看。令人吃驚的是,只見四面八方都是鐵管的海洋。天又黑,幾乎猜不透往 哪個方向去便能最快地到外面的地面上去。 不管怎樣,先瞎定了一個方向,又開始喀哧喀哧地爬起來,但爬了一陣子,不知為什麼 感到周圍喧嘩起來,聽到四處裡嘰嘰咕咕地交談的聲音。發生了什麼事呢?豎起耳朵一聽, 傳來了稍稍清楚的聲音。 「喂,聽說人豹逃進這裡面來了。」 「什麼人豹?」 「你不知道嗎?是這些日子被世人議論紛紛的大壞蛋呀!是殺死江川蘭子的可怕的野獸 呀!」 隱隱約約傳來了這樣的話。 明智還沒有清楚地領悟到這一可怕的意思。 「什麼有人豹,真是豈有此理!那傢伙不是早被捕獲了嗎?」 他一時糊塗地考慮著這樣的事。 不久,鐵管裡的吵嚷好像越來越厲害了,到處都開始響起吼聲:「喂——!大家快起來 !聽說人豹逃到這裡面來了!」 「聽說有殺手呀!」 這些聲音在鐵管中激起迴響,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明智這才知道他處於可怕的境地。 「不是另有人豹,現在我就是人豹。如果其中有人知道恩田的模樣兒,我一定會轉眼間 被當作是人豹的。」 明智陷入無法形容的困惑。縱然想立即抹掉臉上的化妝,但如果沒有油(至少是水) 的話也毫無辦法。 「這下可糟了!」 事已至此,除了打消捕人念頭逃出去以外別無主意了。他一面注意遠離人聲,一面從這 個鐵管到那個鐵管地胡亂地爬起來。 於是轉眼間遇上了可怕的障礙物。 「啊,痛!是誰?是誰?!」 與明智迎頭相撞的男子察覺到對方形跡可疑大聲嚷起來。 「喂……!弟兄們,在這裡那!人豹這傢伙在這裡那!「明智連話都不說地趕緊逃向相 反方向,但結果這會使事態更惡化。它使他們確信,既然逃跑,那肯定是人豹。 「逃了!逃了!阿吉,逃到你那裡啦!逮住他!」 就這樣,鐵管迷宮裡的胡亂的捉迷藏開始了。逃!逃!汗流夾背的亂竄著。 明智處於這種異常的境地,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深切地明白了被人追的心 情。 逃呀逃呀逃的,待猛然發覺時,啊,得救了!終於從鐵管的迷宮中脫身了,眼前已經沒 有任何障礙物。是一片黑黑的空地。 就在他舒了一口氣,慢吞吞地開始爬起來的時候,他的耳畔突然響起了喊聲:「哇—— !」 一邊吃驚地縮過頭去,一邊窺視了一下外面的樣子,他立即明白:以為得救,只是短暫 的瞎指望而已,原來流浪漢們事先察覺到了明智的逃路,聚集在那裡的出口處,手裡各自拿 著得意的武器,嚴陣以待著。 明智一下察覺到了那動靜,迅速縮過頭去,旋即開始往來的方向逃去。但是,前方也有 無數敵人等候著。每穿過一根鐵管就得小心翼翼地選擇接著爬過去的鐵管。 「哎,這傢伙總覺得有點奇怪呀!瞧這些流浪者們的一副執拗勁!一定有什麼理由。 啊!說不定……」 明智在黑暗的鐵管中加緊地爬著,突然察覺到了這一點。 說不定恩田老人識破了明智的真面目,所以老人自己躲藏了起來,只是唆使流浪漢,企 圖反過來折磨偵探。這樣的話,明智偽裝成獸人恩田不是意外的幸運嗎! 「有意思!如果是這樣,我豈能沒有臉面地被這種傢伙逮住呢!」 明智反而勇氣百倍,「以妖術還妖術!」他想搶先下手。 他停止了逃跑,蹲在鐵管正中央,並豎起耳朵聽著從背後靠近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聽到了急促的呼吸。匡地碰到鐵管壁的聲音。敵人好像有兩三人。 「喂,確實逃到這兒啦!」 「沒關係,筆直過去!」 竊竊私語的聲音。 前面的黑影子咕容咕容地過來了,在距離三尺左右的時候,猛地察覺了明智的身影,作 好了架勢的樣子。 「誰在那裡?!」 有點兒害怕一樣的吃喝聲。 明智一聲不吭,默默地緊握著右手的拳頭,瞄準了估計是對方胸脯的地方。 「你回答呀!果真是你呀!喂,幹掉他!」 黑影子像風一般撲了過來。 等候著的明智的拳頭叭地一聲擊中了對方的胸脯。他朝倒下去的對方身上壓去。 「喂,我摁住啦!確實是人豹。快來幫忙,我去把大夥兒叫來。」 這樣裝作流浪漢減叫的,是明智小五郎自己。他所摁住的,是由於被擊中心窩而昏過去 的前頭一個流浪漢。不知道此事的後面兩人應聲撲到了他們夥伴身上。兩人一起摁住了。 「好,這裡由我們來管。快去叫大家來!」 用不著吩咐。明智在鐵管與鐵管的縫隙間站起身來,大聲嚷道:「喂——!逮住啦!把 人豹逮住啦!」 一鑽過兩三根鐵管,立即站在別處縫隙間同樣喊叫,隨著又一邊裝做招集夥伴的樣子朝 下一個縫隙鑽過去,一邊逐漸向鐵管之列的邊上遠離而去。 流浪漢們被黑暗中的明智的聲音指揮著,接連不斷地趕往有人被捕的鐵管。在明智悄悄 地爬出到外面的空地的時候,周圍已經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有了。 不管怎麼樣,明智一面先在黑暗中朝市街方向趕去,一面思索著流浪漢們的奇怪的襲擊 和潛藏在其裡面的意思。 流浪漢裡面,即使有人認識恩田,在那黑暗之中也是不會覺察到的。這就是說,知道扮 作人豹的明智鑽進鐵管中的,除了把他領到這兒來的低能兒一樣的流浪漢和給他寫信的恩田 父親兩人以外,沒有其他人了。 但是,不管是恩田老人還是低能兒流浪漢,他們都不會暴露自己人的秘密。沒有理由唆 使流浪者們襲擊他。 更是奇怪的是,恩田老人要把自己孩子叫回家來卻全然沒有露面。不,不僅如此,自己 兒子遭受襲擊而處於那窘境,卻絲毫沒有顯出救助的動靜。就明智來說,總覺得被恩田老人 騙了。 如果恩田老人察覺到了明智的偽裝……如果他知道按照那封信趕回來的不是自己兒子而 是偽裝成自己兒子的偵探對!一定是那樣!那樣考慮的話,一切謎團都解開了。明明知道是 偽裝,卻把他作為真正的殺人魔鬼恩田拋到正義心很強的流浪漢們面前,這是一種多麼有諷 刺意義的報復手段啊!明智覺得愚弄了敵人,其實不是被敵人愚弄了嗎?這不是很像怪老人 想出來的「妖術」嗎? 不,等等!總覺得還有地方不能理解。連見都沒有見的老人究竟為什麼能識破明智的偽 裝呢?那樣的話,那個低能兒一般的流浪者會不會是壞人呢?……不會的。明智沒有愚蠢到 那麼長的時間裡並肩坐在汽車裡卻不能識破他的程度。 在明智一面穿過黑暗的空地一面這樣那樣地思索之中,不久一個可怕的想法猶如火花在 他腦海中閃現。 「啊,原來是這樣!」 明智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以致情不自禁地發出聲來嘟嚷了一句。 「這就是說,這就是說……啊,我闖了大禍,可這是多麼狡黠的惡魔的智慧啊!」 就連名偵探也不能不為一個可怕的幻影而不寒而慄。 「也許已經來不及了。但是,即使來不及也必須想盡辦法。」 他馬上在黑暗之中沿石子路跌跌撞撞地飛跑起來。朝著市街像炮彈一樣跑起來。 一走過寬闊的混凝土大橋,那裡已經有人家了,不一會兒便是廢墟一般的深夜的電車軌 道。那十字路口孤零零地建有一個公用電話亭,他一進亭子就邊找著口袋裡的零錢邊猛然取 下了話筒。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戲中有戲 另一方面,在明智偵探事務所裡,明智偽裝成人豹,將文代夫人的替身偶人放到車上一 出發,案件依賴人神谷也暫且回到了自己家裡,所以只剩下明智夫人文代、助手小林和女傭 三人。 文代吩咐小林少年把前門和後門關嚴,自己躲在二樓的臥室裡,從裡側鎖上了門,以備 萬一。床頭櫃上甚至都準備好了子彈推上了膛的手槍。 這是一個漫長而又異常緊張的夜晚。丈夫大膽的計策能如願以償嗎?會不會失敗呢? 什麼不僅僅是恩田,甚至連他父親也要在一夜之間全部抓住,這不會是太貪心了?文代 雖然堅信明智的手腕,但也不能不為之擔心。 晚上10點光景,明智由到達的地點打來電話,小林少年接了電話。電話裡說:「恩田順 利地逮住了,所以你們放心。我這就去搜索他父親,回家可能會稍晚一些。」電話非常遠, 聲音低得聽不清楚,但小林少年並不懷疑,將內容傳達給了二樓的文代夫人。 可是,正當那電話鈴響的時候,正如讀者也知道的,明智小五郎正假冒人豹,就在事務 所前面的黑暗的道路上踱來踱去。不用說那是假電話。可是,是誰又是為什麼鬧這種惡作劇 呢?這惡作劇的裡面藏著什麼樣的可怕陰謀呢? 這姑且不說,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大門的門鈴響起了尖銳刺耳的聲音。在這深更半夜 不會有客人來的。一想到一定是先生回來了,小林少年飛也似地跑到大門口打開了門。 站在那裡的果然是明智偵探,但這是一副多麼離奇古怪的模樣啊!跟出門時一模一樣的 醜陋的人獸扮裝、微微塗黑、勾勒出眼圈的瘦骨嶙峋的臉、鮮紅的嘴唇,含有獸牙一般的假 牙的可怕的嘴。除了這副異常的模樣以外,腋下還夾著一個身穿西裝的軟乎乎的女子。 小林一見這情景嚇了一跳,不由得想逃掉,但仔細一想,其實沒有什麼可怕的。明智所 夾的不是活人,不過是為逮捕恩田而用作誘餌的人體模型而已。 「您回來了。」 小林恭恭敬敬地把主人迎進了家。 「給我把這個偶人放到剛才的木箱裡去!回頭賣偶人的人要來取。」 明智把偶人一遞給小林便脫鞋進了屋子。 偶人的木箱子放在黑暗的走廊盡頭。不知為什麼,明智目不轉睛地望著小林吃力地把人 體模型搬到木箱那裡去的背影,但不久卻大踏步地跟了過去,剛做出一副從後面抱住少年似 的姿勢,旋即又打開那兒的門,走進了女傭的房間。 偵探究竟為了什麼做這種事兒的呢?這實在讓人覺得奇怪。過了一會兒,他獨自走出女 傭房間,上兩人的臥室去了。 「哎呀,你回來了。」 在樓梯上迎面遇上了文代。像是丈夫回來了,所以她打開了一直躲在裡面的臥室,正準 備下去迎接丈夫。 明智只是「啊」地回答了一聲,先向臥室走去。 「小林他們都不在?」 文代露出詫異的神色問道。 「不,我吩咐了小林一點兒事情。別問了,到這兒來。」 因為偽裝用的假牙的關係,明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別人似的。 「不,那麼可怕的模樣。快去洗個臉就好了。」 「不,哪顧得上洗臉。總之先進屋來,有話要跟你說。」 兩人走進臥室。說是臥室,但那裡兼用作文代的居室,用簾子將屋子隔開,一側是床, 另側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辦公桌、餐桌、梳妝鏡和幾張椅子等。辦公桌上的檯燈朦朦朧朧地照 出了這些東西。 「不,就這樣好。暗一點的好。」 文代正想按牆上的開關打開頂棚上的電燈時,不知為什麼,明智制住了她,然後在一張 大交椅上坐了下來。文代與他面對面地坐到一張小椅子上。 「累了吧。不過,人豹的替身很順利吧?」 文代夫人讚美膽大包天的計策似地說道。 「嗯。我從駕駛室跳下來出現在那傢伙的面前時,太痛快了,因為兩頭一模一樣的人豹 照面了嘛!」 明智用在燈罩陰影裡的那張醜陋的人豹臉嘿嘿地笑著。 「他很吃驚吧?」 「嗯,一副好淒慘的臉。而且,因為我的手槍瞄準著,所以那傢伙毫無辦法。就那樣發 了個信號,把他交給了埋伏在那裡的刑警們。」 「那現在正在警視廳的地下室裡呻吟吧!」 「你這樣想嗎?」 明智說話很奇怪的。 「不過,只能這樣——」 「呵呵呵呵呵……但不是那樣呀。想跟你說的就是這件事。其實呀,恩田逃了。」 文代美麗的臉吃了一驚似地凝視著說話的人。 「恩田呀,被反剪兩臂吊綁了起來,在幾名刑警護送下,坐著那輛汽車正被帶往警視廳 。但警官的捕繩至少對人豹來說有點兒太不結實了。恩田把力氣集中在兩臂上,使勁一撐, 繩子咯登一下斷了。這是在汽車開到蓄水池旁邊一塊冷清清的地方的時候。刑警們怎麼會不 吃驚呢!啊的一聲撲了過去,但不管是五人還是六人,沒有一個人能敵得過已經自由的人豹 的。而且可悲的是,那些傢伙沒有帶武器。所以刑警們可吃了大苦頭,一個不剩地被扔出了 汽車。」 「那恩田駕駛著那輛汽車逃跑了?」 「是的。是以非常好的心情逃走的呀。」 「可當時你在什麼地方呢?」 「我?就是明智小五郎吧?我在森林中把恩田一交給刑警,這一回就去找恩田的父親了 唄!」 文代露出詫異的神色,死盯盯地看著說話人。雖說是假牙的關係,但今晚的明智,不知 為什麼總覺得像是別人似的。加上這離奇古怪的言談舉止,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什麼「就是明智小五觀巴?」,往日可不是說這種令人討厭的話的人。 「要說恩田後來怎麼樣了,」明智很愛饒舌,「他開著那輛汽車跑到芝浦去了。是這麼 一個計劃:恩田的爸爸在芝浦的堆放水道鐵管的場所等候著他。所以父子經過商量,讓一個 流浪者拿著信,捎到明智的……即我的這個地方來……」 「哎呀,那你……」 「我當時是在這房子前面踴躍呀,心想這樣的話,恩田的父親一定會來找他的,因為我 偽裝成恩田,當他的替身嘛。可是,不奇怪嗎?恩田早就知道這個計策,因為在逮住恩田的 時候,我不留神說走了嘴。」 文代再也沒有能接話碴兒了。好像有種莫名其妙的恐怖向她背脊逼來,連身子都不能動 彈了。 「我就在流浪者的帶領下去藝浦填埋地。明智那傢伙,現在這個時候大概在那鐵管中當 了流浪者們的俘虜了吧,因為那裡有二三十個流浪者把鐵管作為他們的窩兒,那些傢伙若是 發現了人豹,大概是不會饒恕他的。」 說到這裡,說話人又伸出醜陋的臉,令人發悚地呵呵呵地笑著。 「是誰?你是誰?」 文代臉色蒼白,凝視著這個奇怪的人物。用不著問是誰。他如果不是明智自己,一定是 另一個傢伙,一定是人豹恩田! 「呵呵呵呵,、不是誰,是你的丈夫呀,你的可愛的丈夫呀。」 他一面厚顏無恥地說著,一面慢吞吞地站起來,朝文代走來。啊,剛才為什麼沒有注意 到呢?如果是明智偽裝的,眼睛就不會這樣發光。怪物的兩眼不是像藍色火焰一樣在發光嗎 ?隨著他的情慾,這火焰不是一刻一刻地旺盛起來了嗎? 文代從麻木了一般的身體中使出最後的力氣,霍地站起身來,旋即從惡魔的手下鑽過去 ,跑到了走廊上。 「小林,快來人……」 但奇怪的是,家裡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回答。 「小林?啊,是那小夥計嗎?在女傭房間裡呢,我帶你去吧。」 怪物迅速追上了文代,用可怕的力量緊緊抱著她,硬是從樓梯上走了下去。 「來,你可以看!小林和女傭都是那副樣子,睡得可香呢!」 他打開女傭房間的門,讓文代瞧了一下裡面。正如他所說的,只見兩人都失去了知覺, 長長地倒在地板上。當然是惡魔的麻醉劑的效果。 文代想喊叫,想喊鄰居來救她,但不知不覺她成了啞巴。怪物的手掌緊緊蓋住了她的鼻 子和嘴巴,連呼吸都不能自如。 「喂喂!別這麼亂動!好孩子嘛,我這就讓你舒服。」 恩田勒緊著文代,像操縱木偶一樣自由自在。 「你會成為偶人的。你瞧,這裡剛巧擺著一隻偶人箱子。這回是你到裡面去當偶人的替 身。隨後,我從二樓的窗戶裡打信號,運輸店會根據這信號來取這箱子的。我說的運輸店就 是我手下的人。然後用卡車,運往的地方嘛,嗯,什麼地方呢?你可以猜猜。」 恩田已經忘乎所以,亂說一氣,簡直叫獲得獵物之喜悅和獲得手段之高妙給迷住了。 把仇敵明智偵探絞盡腦汁準備好的圈套完全原封不動地反過來利用了。明智的偽裝、人 體模型、甚至連這木箱。啊,多麼漂亮的報復手段啊! 文代不是軟弱得昏厥過去的女子。正因為如此,這侮辱加倍地強烈叩打著她的心,難以 形容的嫌噁心情使她無法控制渾身打顫。 野獸的體臭、野獸的呼吸、野獸的奮力。她感到了真實的豹。她的胸的上方有一張野獸 的臉。炯炯地發著藍光的眼睛、油汪汪的紅嘴唇和其間露出的銳利的牙,變成讓人感到吃驚 的特寫鏡頭逼到了一二寸的距離。 她看到那紅色的嘴唇像隧道一樣張大開來。於是,從黑暗的隧道中伸出了一條巨大的舌 頭。啊,那舌頭!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紫黑色的舌頭的表面茂密地長著猶如針山一樣的突 起物,它們隨著舌頭的運動,如同被風刮得沙沙作響的蘆葦似的發出沙沙的聲音,迎風飄搖 著。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黑絲 昏暗的走廊的角落裡放著一隻棺材一樣的大木箱,這是明智為欺騙恩田而購買的那只等 身大的偶人的木箱子。躺在裡面的,現在不是偶人,而是由於麻醉劑而失去知覺的美貌的文 代夫人。 人豹一面從上面慢吞吞地蓋著木箱蓋子,一面舔著舌頭,自言自語地說:「呵呵呵…… 這樣一來,你就活像一個偶人了。美麗的偶人,裡面有點兒擠得慌,但你忍耐一會兒吧,馬 上到我家去,我會像貴族小姐一樣疼你的。呵呵呵呵……」 說著啪地一聲合上了蓋子,隨即把箱子旁邊的亂七八糟的繩子收集在一起,從蓋子上面 一圈又一圈地纏住了箱子,只等把等候在外面黑暗中的兩名手下人叫送來,讓他們把木箱子 抬出去。 恩田為了給他手下的人發暗號,朝大門方向走去,還沒有走兩三步就吃驚地站住了。 原來在空房一般的整個房子裡響起了尖銳刺耳的電話鈴聲。 他不由得作好架勢,側耳靜聽了片刻,但一知道是電話,便哼地咂了一下嘴,想徑直走 出去。但不久,人豹醜陋的臉上浮現出了狡黠的微笑。放著磷光的兩眼變得像線一樣細,紅 紅的嘴唇一翻起來,便從那角落裡隱隱約約露出了看上去像是獸牙一般的雪白的虎牙。 他露著這副異常的表情向右轉了個身,隨後大踏步地走進了書房,並一把抓住那兒的台 式電話,立即取下話筒,貼到了像野獸一樣抽動的薄薄的耳垂上。 「喂喂,喂喂,是我呀,是我呀。你是誰,是小林嗎?」 無論是聲音還是說話,打電話的人都一定是明智小五郎。一知道這點,恩田的兩眼彷彿 是在聽悅耳的音樂似的越來越瞇縫起來。 「喂喂,你不是小林嗎?我有急事,你磨蹭什麼呀?或者那裡不是明智事務所嗎?」 明智偵探焦急的樣子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喂喂,是的呀,這裡是明智事務所,但現在小林有點事。」 恩田用假嗓子答道,一副愉快得不得了的表情。 「如果不是小林,你究竟是哪一位——」 「是我嗎?是您知道的人,非常知道的人呀。」 「是哪一位?我公司的人都不在嗎?」 先知先覺的明智好像也沒有察覺接電話的是人豹。 「誰都不在。」 「啊?啊?你說什麼?你說這深夜裡誰都不在?」 「是的。小林在廚房裡與女傭一起熟睡著,怎麼叫醒他們都不起來,夫人到偶人箱裡去 了,怎麼也不出來。」 像是被嚇破了膽似的,明智的聲音中斷了片刻。 「喂喂,怎麼啦?你是明智先生吧?」 恩田伸出紫黑色的舌頭,來回舔著嘴唇。魯人得意到了極點。 「哈哈哈哈哈……你是恩田君記,還以為是誰呢!幸好是恩田君。你工作項利嗎?」 明智的聲音突然快活起來。 「偉大!不愧是明智先生,無所畏懼呀!可你知道剛才被您逮住的我為什麼在這兒嗎? 」 「是護送的幾位刑警失策了唄。因為日本的警察不習慣捕捉猛獸嘛。因為你,我差點兒 倒霉。你看來很聰明呀。」 「呵呵呵呵……一剎那間就完全明白了我們的陰謀,真偉大!可你真能活呀,在芝浦沒 有吃苦頭嗎?」 「吃苦頭的是那裡的流浪者呀,我只是觀賞了一下裡了。哈哈哈哈哈。」 「就是說,你也巧妙地逃跑了?多虧彼此平安無事呀!呵呵呵呵。」 說著,這個稀世的殺人魔鬼和名偵探在電話機旁齊聲地、興致勃勃地互相笑了起來。 「從打電話的地方來看,你在遠方吧?是在芝浦附近吧。」 人豹故意歪扭著紅紅的油汪汪的嘴唇,用一種奇怪的語調嘲笑說。 「是的。是芝浦的公用電話。」 「呵呵呵呵呵……我好愉快哦!偵探先生……你現在焦急不安地從額頭上流著虛汗吧? 我想像得到的。……在那裡雇輛出租車,即使讓他趕路,到這裡也起碼要花20分鐘嗎?或者 你要給警察打電話嗎?但警察們即使張是失措,開輛破車子過來,從那裡到這兒也起碼要花 10分鐘哩!可我吶,只要有30秒鐘就能離開你的無人留守的家了,因為工作都做完了嘛!」 「正如剛才所說的,你僱傭的人,那個小不點偵探小林和女傭在廚房的地板上親密地睡 著,你的夫人在那只倡人的箱子裡睡得很香呢!在外面,我的卡車等候著。我想把塞在箱子 裡的文代裝到車上後就離開。有點對不起你,今晚你將和美麗的她永別了。」 「你好像輕視我作為偵探的力量呀。」 明智的聲音非常鎮定,絲毫不帶困惑的調門兒。 「嗯,是輕視。身為偵探卻竟然被人偷走了寶貴的夫人,我想可以輕視作的力量呀。」 「但這種事你是絕對做不到的?你是在做夢,你不知道我真正的力盡。」 電話的聲音裡感到有一種充滿信心的威嚴一般的東西,有一種令恩田大吃一驚的調門。 「呵呵呵呵呵,你還死不服輸呀。這種遠處嚎叫,是毫無用處的!」 「我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這樣沒完沒了地和你閒聊嗎?……不是很鎮靜嗎?不是看不出 是一個馬上就要被人偷走老婆的男人嗎?……你不害怕嗎?大概你不會明白我現在在考慮什 麼。」 「畜牧!原來你在給這兒打電話以前耍了什麼花招吧。曾家嗎?是事前給警察打了電話 嗎?」 「哈哈哈哈哈……怎麼樣?有點怕起來了吧。也許是警察,也許是別的。不管怎麼樣, 你上了殘助最後的圈套破!哈哈哈哈哈,你好像很擔心呀,喘息傳到這兒來啦!」 「閉嘴!給我閉嘴!我可是不會聽信你這號人的恫嚇的廣「先給我聽著!你生氣也沒有 用。我呀,在這樣和你愉快交談其間,就等於查明了你們父子的巢穴。一根黑絲,一根眼睛 看不到的黑絲像蜘蛛網似地纏繞在你身上不離。 這根黑絲永遠連到你去的地方。」 恩田一聽這話,立即露出異樣的神色,不由得東張西望地環視了一下身體周圍,他開始 為一種異常可怕的感覺所襲,彷彿那種蜘蛛絲真的從天棚的一個角落裡刷地降了下來,一圈 又一圈地纏繞在他的身體上。 「我再沒有空閒聽你嘟嚷了。那再見了,夫人確實收下啦!」 「等一下!哈哈哈哈哈,不必那麼慌嘛!哈哈哈哈哈,還有話呢,有好多好多話呢。 哈哈哈哈哈。」 就是在咋呼一聲掛上話筒以後,偵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也還在耳邊響著。他像是要 甩開眼睛看不到的妖魔似地打了一個寒顫,站了起來。 「哼!以為我害怕這種鬼狐故事嗎!」 銳利的眼睛又開始放射強烈的磷光。他用野獸的行走方法來到了走廊上。於是,他立即 覺得有一個小影子一般的東西刷地消失在走廊那一頭。只有拐過去的大門那兒點著一盞電燈 ,所以那附近非常昏暗,但就在那昏暗中,有一樣形狀莫名其妙的東西像過路煞神一樣走了 過來。 也好像是人,又覺得不是,也許是人影。他趕緊從拐角處張望了一下,心想會不會是有 人通過電燈下映出了他的影子,但沒有人的樣子。是一種大蝙蝠一樣的東西貼著走廊的地板 飛去的感覺。 恩田怎麼能不慌呢!並非害怕鬼狐的故事,而是感到了身邊的危險,覺得那影子像是不 祥之兆。這憧房子的周圍說不定被警察們包圍住了,也許連走廊上都感覺到了這些人的影子 。 他像是一頭悄悄貼近獵物的豹,靜悄悄地一跳到大門口的土地房間,立即小心翼翼地把 門打開了一條縫,用閃著藍光的眼睛仔細地環視了一下外面的暗處,但舒了一口氣的是,無 論是樹叢裡還是門前的道路上都看不到任何可疑的動靜。於是,他輕輕地吹響了兩聲暗號的 口哨。 不一會兒,兩個黑色的人影慢吞吞地從門那裡走了過來。運輸店的小工一般的模樣。 「外面沒有事吧?沒有人來過吧?」 恩田小聲問道。 「連一隻貓崽都沒有通過。好陰森的一條街啊!就說是半夜裡,這冷清勁怎麼樣?」 「喂,為了慎重起見,把那件事說了吧!」 一名男子像有什麼用意似地低語道。 「你這傢伙,又開始了。那是你的精神作用,可你……不是膽小鬼嗎!」 「喂喂,嘰嘰喳喳些什麼呀!發生什麼事了?」 恩田一申斥,被說成是膽小鬼的男子一面東張西望地環視著周圍的暗處,一面報告了一 件奇怪的事。 「總覺得有個小影子一樣的東西在卡車周圍轉來轉去的。是個一丁點兒的小東西,像是 小人島上的人的影子。總覺得是個叫人寒毛凜凜的討厭的東西呼。」 「師傅,你別介意。這傢伙今晚有點兒不正常。倒是快點把行李搬出來吧廠這兩個小工 模樣的人都是有前科的司機,雖然大致上知道所要幹的事情帶有犯罪的色彩,但貪圖巨額酬 金的慾望使他們頭腦發昏,被恩田僱用為只有一夜的手下人。 「嗯,快搬!行李在這走廊裡。東西可有點兒重呀。」 恩田先走近偶人箱子。 「是這個。不要粗手粗腳的,是件貴重品呀。」 「哎呀,像是一口棺材呀。」 「是偶人箱子。裡邊有寶貴的偶人。來,快給我搬!」 乘兩名男子抬起木箱的時候,恩田輕輕打開廚房門張望了一下。絲毫沒有異常。小林和 女傭與剛才一樣的姿勢死死地睡著。小林抱來的和文代一模一樣的人體模型彎折著身體,把 頭伸在灶台的下面,躺在那裡。 看準以後,他一面監視著把偶人箱搬出去的兩名男子,一面朝門外走去。外面的暗處停 著一輛關掉了車前燈的卡車。把行李一載上去,兩名男子立即坐到了駕駛室裡,恩田和偶人 箱一起蹲在無蓬的車廂裡。剛聽得發動機聲尖銳刺耳地響徹深夜的住宅區,這輛異常的劫持 汽車轉眼間就從明智偵探事務所門前離去了。 結果沒有發生任何事情。警察們沒有趕上。只是稍讓人掛在心上的,是在走廊裡徘徊、 在卡車周圍轉來轉去的那個可疑的影子,但車子這樣一跑起來,這也沒有什麼事了。 恩田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卡車的四周,心想會不會是掛著什麼東西,但當然什麼東西都沒 有被發現。恩田這才感到放心。我終於勝利啦!美麗的文代完全屬於我的啦!他在搖晃的卡 車上,背靠著可愛的人偶箱,瞇縫著豹眼,毫不檢點地張著豹嘴,露出了令人可怖的獸類的 微笑。 這麼說來,難道剛才的明智的電話只不過是恫嚇嗎?難道名偵探已經淪為一個專講鬼怪 故事的先生了嗎?不不,不是的。有不是的證據。剛才明智說了「黑絲」的話。說「黑絲」 纏著恩田不高。瞧,這黑絲一般的東西化時不正從總田的卡車的詞端在黑夜的道路上細細地 拉著一條線嗎?不是有東西像蜘蛛絲一樣不停地從紅色的尾燈附近被撒放到地面上嗎! 但車上的恩田當然不知道這點。另外,即使下車朝那部分看去,就是豹眼也是無法辨別 黑夜中的似有似無的一條蜘蛛絲的。這是一根這般細、這般黑、模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魔 絲。 惡魔的卡車選擇盡量冷清的住宅街,在深夜的東京一個勁兒地往北駛去。讓我們暫時變 為一雙無形的眼睛,一面在黑暗的天空中飛翔,一面保持適當的間隔,跟蹤這輛怪卡車吧! 5分鐘、10分鐘、對分鐘,汽車平安地奔跑著。恩田集在偶人箱上,像一團黑東西似的一動 不動。即使說是深夜,有時也仍然有人擦車而過。但他們不會懷疑這輛乍一看平淡無奇的卡 車。也有好幾次從掛著紅電燈的派出所前面通過,但警察們不知道可怕的殺人汽車通過眼前 ,都別著臉。不久,當車子奔跑在高九段很近的護城河畔時,我們的無形的眼睛在前方的車 上目擊了一格非常可怕的事。 恩田的黑影子半蹲在車上,開始不停地動著手。究竟在幹什麼呢?把眼睛湊近看一下吧 !……啊!知道了。原來他等不及,想見箱子中的戀人了。他解開了偶人箱的繩子,打開蓋 子俯視著裡面。久久地俯視著。 哎呀,想幹什麼呢?人豹不僅從箱子裡抱起了失去知覺的文代,而且把文代夾在腋下霍 地站了起來。夜空中,明暗二色浮現出了叉腿站在如箭般奔馳的車上的人豹那精悍的黑影和 在他的腰處無力地懸著的文代那白色的身影。 於是,轉眼間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是野獸暴露了它的野性呢還是他發瘋了呢? 只覺得文代的腦袋像是飴糖一樣一眨眼神長了。 原來早先的一個晚上把手放在猛犬的上顎和下顎將其掰成兩半的那股蠻勁,剛才斷下了 她的腦袋。 一到奇怪的幻覺或是惡夢一般的光景。猛然間,白色的流星在黑暗的天空中劃著弧線飛 去。原來是恩田將撕下的腦袋猶如惡魔國裡的仍球遊戲似地猛地拋到了車外。 野獸從嘴裡冒出氣泡狂怒著,甚至聽得到可怕的呻吟聲。他不得不把餌食撕得粉碎。 腦袋以後,手和腳也都難以想像地被殘忍地接連不斷撕了下來。而且這些美麗的撕碎的 屍體像是蘿蔔什麼的,被沒有心肝地、旁若無人地,不,毋寧是得意楊揚地拋棄到了黑暗的 護城河畔。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名犬夏洛克 警視廳搜查一科科長恆川警部剛入睡就被人叫醒了。從官署回來,與孩子玩了一會,又 看了一會兒書,剛剛就寢。叫醒他的是明智小五郎。明智一跑出藝浦的公用電話亭,立即叫 住出租汽車往自己家裡趕去。途中訪問了位於這條路線上的恆川的家,請他幫助逮捕人豹。 恆川當然踢開被子從床上跳了起來。 從這位既是職業上的競爭對手又是親密朋友的民間偵探那裡一聽取了詳情,立即給警視 廳打了電話,吩咐他們挑選得力的刑警立即趕到明智偵探事務所,隨後迅速穿上制服,就這 樣與明智同坐到了那輛出租車上。 「啊,等一下。你家的夏洛克也一起載去吧。無論如何需要那傢伙。」 明智制止正要出發的車子,喊道。 「好!你把夏洛克帶來。」 恆川連一句話都沒有反問,照明智說的做了。這位名偵探如果說是需要,那一定需要。 不久,恆川夫人親自牽出一條警犬,載到了車上。名犬夏洛克一點也不吵鬧,由於某種預感 而神色緊張地蹲在主人恆川警部的兩腿之間。夏洛克生來嗅覺敏銳,而且接受了恆川的訓練 ,被培養成了一條名副其實的偵探犬,迄今為止,不止一次地幫助警部立了功。 「你把夏洛克帶出來,定下了什麼目標嗎?」 車子一開動,恆川才問道。 「嗯。這條狗是否派用場,這是我的命運的分水嶺。如果夏洛克不需要的話……啊,我 怕的就是這點呀!」 明智露出無可名狀的焦慮神色,不堪擔心似的。 「正如我剛才所說的,在電話裡頭我對那傢伙說了許多大話,但並非有堅定不移的信念 。只是一個瞎指望呀!啊,他要是順利地替我幹的話就好啦!」 「你說的他,是指誰呀?是說沒下了伏兵嗎!」 恆川難以推測對方的意思,反問道。 「啊,三分鐘……不,兩分鐘也行。他的一口氣哪怕給我屏住兩分鐘就好啦!我說,恆 川君,你認為人的氣能屏住兩分鐘以上嗎?」 「說得好奇怪呀!這是你的毛病咧。當然有屏住兩分鐘左右的人嘍。海女什麼的,也許 能成倍屏住呢,但普通的城裡人怎麼也不行,就是30秒鐘也夠嗆。」 「這就是我的著眼點。這城裡人中如果有屏住兩分鐘氣的人那會怎麼樣呢?不是在某種 場會說不定會派上大用場嗎?」 「你知道這種人嗎?」 「嗯,知道,知道。」 說到這裡,名偵探就沉默不語了。恆川也知道對方的脾氣,所以也沒有想深問。 不久,兩人在明智偵探事務所門前丟下車子,朝空房一樣見不到一個人影兒的屋內走去 。 「夏洛克這傢伙,在直蹦地呢!果然嗅到了犯罪的氣味吧。」 恆川邊說邊把愛犬掛在大門口的柱子上,脫掉了鞋子。 明智讓恆川在樓下等著,自己來回看了一下二樓的各間房間後徒然走了下來,但在這期 間,警部靈機一動,迅速地悄悄靠近走廊裡邊兒的廚房,把門開個縫兒一看,在,在!小林 少年、女傭、還有連人體模型都姿勢奇怪地躺在那裡。 「喂,在這兒,在這兒廠聽到恆川的聲音,明智也走進了廚房。 「唷,在那裡的不是夫人嗎?夫人沒有被劫持呀!」 他指著把腦袋伸在灶台下的人體模型,認定那是文代夫人。 但明智顧不上這個。他在倒著的小林上方彎著腰,拚命地凝視著他的臉,像是祈禱什麼 似地一眼不眨地凝視著。 於是,大概是明智的精誠所至吧,少年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被長長的睫毛覆蓋著的稍 稍睜開的眼睛和明智的眼睛互相試探似地對視了一下。如果是平時,不會這麼費事,應該一 目瞭然的,但如讀者所知,此時明智還沒有洗掉「人豹」的化妝。 「啊,先生!」 終於明白了。小林少年一叫就突然站起身來。哎呀哎呀,剛才一直不省人事的人突然間 竟能這樣活蹦亂跳了! 一看到這情景,名偵探的充滿不安的臉上刷地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嘿,小林,幹得好!幹得好!」 明智撲向站起來的少年,不勝感激地抱住他的肩,緊握住了他的手。 「好像是父子相會的場面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恆川目瞪口呆地問道。 「不,我猜對了。我決沒有撒謊。為我高興吧!文件沒有事了。逮捕恩田也有了希望, 夏洛克沒有回來呀。」 明智陶醉在勝利之中。 「那真是可喜可賀,但夫人沒有事,不是剛才就知道了嗎!總不會是被殺了吧。」 恆川焦急地指著那個人體模型,說。 「我可是一直認為那是偶人呀。你也聽了我的話吧,我今晚使用了文代的替身偶人。 是個從衣服到所有東西都完全一模一樣的,偶人。只能認為是那傢伙躺在地板上,因為 真的文代被放進假人的箱子帶走了嘛。但從小林的這副樣子來看,那還不是偶人。哎,你說 是吧?」 回頭一看少年,只見他一面笑著一面嘎登嘎登地直點著頭。 唉呀,如果是這樣的話,前後就有矛盾了。恩田不是確實把文代夫人放進偶人箱了嗎! 不是把它裝在卡車上運走了嗎!而且不是在九段的護城河畔讓那文代嘗到了那慘無人道的苦 頭嗎!文代已經身首異處死了。怎麼她現在睡在明智家的廚房裡,這不是像被狐狸精捉弄了 一樣嗎! 但是,躺在那裡的不是偶人。不管怎麼樣,是真的文代夫人。雖然還不省人事,但無需 從灶台下拉出臉來檢查,只要觸一下身體,立刻就會明白是偶人還是不是偶人。恆川和明智 抱起那少氣無力的文代,先把她抬到了書房的長椅子上,順便將女傭胖胖的身體也抬到了那 裡的軟軟的交椅上。 立即用電話叫來了醫生,但文代只是因為麻醉劑而睡著了,用不著怎麼擔心。此時有比 這更重要的事情。必須逮住人豹! 「明智君,我還不太清楚情況,這是小林的功勞嗎?不過……」 「是的。是這位少年位探的大功勞呀。這就是說小林忠實地遵照了我平素的囑咐。」 「你是說,小林,你乘恩田不備,乘機將放入箱子的文代換成了原來的倡人,是這樣嗎 ?」 「唉,是的。不過,如果先生沒有把恩田那傢伙那麼長時間地引到電話機那兒的話,那 怎麼也換不過來的。我拚命地等待著機會。於是,剛巧先生打來了電話,是先生的智慧給了 我工作的機會。我聽到那電話,感到先生在暗暗地給我下達命令。」 少年蘋果一般的臉上滿面生輝,掛著微笑說明道。 「但等等!當然那傢伙也讓你臭了麻醉劑吧,要不,他是不會那樣麻痺大意的。」 「唉,可是我會屏氣。拚命屏的話,屏兩分鐘以上都不在乎。先生總是教導我說:別忘 了利用它,所以即使被他用紗布堵住了鼻子和嘴,我也一直屏著氣,裝作不省人事的樣子。 」 連恩田也都不知道這個可愛的少年會有這種膽大包天的別人不知道的拿手玩藝兒,所以 看到他癱軟下來後就徹底放心。 「晦,你真叫人沒有想到呀!……哈哈,明智君,你剛才說謎一樣的話就是這個陽?」 「是的。我的勝負只是取決於這個呀。……可是小林,你沒有忘了另一件事吧,把白天 用白的,晚上用黑的那個「唉,安上了。當然是黑的那個。在駕駛室裡的手下人好像有點兒 懷疑,但好像沒有察覺到那裝置。」 「恆川君,我發明的東西派上用場啦。」 「挺有意思的話呀,那個白天白、晚上黑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樣的發明呢?」 警部好奇的目光炯炯生輝。 「可以叫做汽車跟蹤器吧。是個在自己不能直接跟蹤的時候查明對方行蹤的裝置。 汽車牌照這東西,想換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換,而且有時候即使知道牌號,車子的下落 也很難查明。所以我的那個發明,那個呀,在裝滿雜酚油的大鐵皮罐上裝上一個牢牢的把手 ,只要把那東西掛在汽車尾部的車體下就行了。鐵皮罐的底上開著用針戳了一般的洞,雜酚 油就從那裡啪嗒啪嗒地,誇張一點說就像是細絲一樣地滴到地面上。就是這麼一個裝置。」 「就是說,隨後就讓警犬追蹤滴下來的那個雜酚油,是吧?夏洛克的任務我明白了,但 又是白啦,又是黑啦的那個東西是——」 「白天使用沒有顏色的雜酚油,晚上為了避免光的反射使用黑色的雜酚油,即煤焦油。 我家裡總是備著裝滿這兩種顏色的藥的鐵皮罐。追蹤可是一件相當要手腕的工作嘛。 對女孩子來說是很難的,所以我諄諄囑咐小林和文代他們一旦有事就使用這個工具。今 晚這種情況,特別合適呀。我想請你表揚小林的機靈吶!」 「嗯,不愧是你的弟子呀!乘敵人打電話的機會幹了這樣子的工作,真是令人欽佩呀! 來,那咱們這就開始追蹤吧,以便不浪費小林的功勞。」 「嗯,為此需要一輛警車,我們乘在上面,讓夏洛克在它前面跑。」 「該是我那兒的刑警們趕來的時候了。」 不久,那兩名得力的刑警開著警車到達了。 明智把文代的事托給了醫生,和恆川警部一起乘上了那輛汽車。名犬夏洛克身上系著長 長的繩子,坐在駕駛室裡的恆川握著這繩子的一頭。 小林少年拿來了浸足了雜酚油的布片,舉到夏洛克的鼻尖上。這是為了讓它充分記住接 下來要追蹤的東西的氣味。 狗抽動著鼻子,和藥品的強烈的氣味親近了起來。小林突然拿著這布片一跑進家中,它 就迷失了方向,愕了一陣子,但不久大概是嗅到了類似的氣味,用鼻尖貼近著地面,精神百 倍地開始前進。 「好,出發!」 根據恆川指示,車子出發了。夏洛克時而停下,時而又奔跑起來。雖然每次都得調節車 速,但名犬還是沒有看丟敵人的蹤跡。奇怪的追蹤汽車在夜深人靜的街上一個勁兒地向北前 進明智在剛才的電話裡說黑絲一般的東西纏繞在恩田身上不離,指的就是這回事。現在很明 顯,他的話不是單單的恫嚇字句式是孤鬼故事。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都市密林 跟在名犬夏洛克後面的追蹤汽車,彷彿由明智所說的「黑絲」引導著似的,絲毫不差地 奔跑在恩田通過的清冷的街道上。不久,來到了九段附近的護城河畔,這時,明智敏銳的眼 睛發現了前方路面上異樣的物體。 「哎呀,那是什麼?停車!」 聽到他的聲音恆川吃了一驚,勒緊了夏洛克的繩套。司機踩下了剎車。 「帶手電設有?」 明智問同車的刑警,幸好有一個人準備了。明智借了那隻手電下了車。 「果然如此。恆川君,那傢伙準是在這一帶打開了盛著人體模型的箱蓋。然後發現上了 當,大為惱火。」 明智一邊照著路面,一邊慢慢向前走去。在那移動的手電照射下,陸續發現了人體模型 的頭、手、腳。剛才恩田從車上拋出來的就是這具模型,而不是文代。再怎樣凶殘的獸類, 也不至於肆無忌憚地在馬路當中把一個真正的人摧殘成這樣吧! 「哈哈哈哈!看得出來,這傢伙在發現重要的獵物原來是人體模型的時候是多麼地惱火 啊。這可真慘啊!被他斷成了碎塊。幸虧是模型啊!」 明智看了一遭以後回到了車上。 「但是,那傢伙在這兒發現了真相以後,是乖乖地回去了呢,還是又折回您家了呢?」 駕駛室裡的恆川不安地嘟噥道。 「不要緊。我已經在電話裡狠狠地嚇唬了他一下。那傢伙認為警察馬上就要來了,一定 急於逃跑,不敢再折回的。而且,為了慎重起見,剛才我又檢查了一遍,雜酚油的黑絲沒有 停。假設那傢伙折回了的話,車子即使不倒,至少也要停一下,但是毫無這方面的跡象。」 「先生,您死心了?……好,那就前進!」 於是警犬和車子又向前跑去。 黑絲在那一帶向右拐去,避開了電車道,穿過上野公園不忍池畔,終於來到了淺草公園 的後街。然後又轉了個圈到達二天門的入口處。到了這兒,夏洛克忽然停下來,在地上聞了 一會兒,又突然朝來的方向跑去。 「咦?恩田的車子是在這兒返回了吧!給我停一下!總覺得這一帶怪怪的。」 車子一停下來,明智又立即拿著手電下了本,在附近察看起來。 「喂,你看!這兒有一個黑水窪。是雜酚油在同一個地方持續滿了一陣子形成的。 也就是那傢伙的車在這兒停車的證據。從原方向返回這一點來看,一定是只有那傢伙在 這兒下了車。不管怎麼樣,值得再查看一遍。」 於是,大家聽從明智的話都下了車,但想一想,這不是大海撈針嗎?二天門裡面有什麼 呢?有觀音堂,有五重塔,有公園、池塘、樹林,還有水族館、花園和富麗堂皇的電影街。 「真沒想到淺草公園哩!那傢伙怎麼棲身在公園裡的呢?這麼熱鬧的地方。」 恆川困惑地說道。 「啊,那可不一定哦。也可以說,對罪犯來講,整個東京沒有一個地方比這個公園更隱 蔽的了。這兒可是都市密林啊!日本所有類型的建築混雜排列,聚集了大量的攤販,到處是 通往後街的抄道,還有川流不息的人流,所有這些就等於是犯人隱身的叢林。如果那傢伙真 的選擇了這個公園作為棲身之所,那我倒不得不佩服他的這個主意了。」 明智感歎道。 「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傢伙可真是太麻煩了。這一點人手無論如何也是不夠的。 就算把管內的警察全部調動起來也不夠啊!」 「但是,不管怎樣我們先查查看吧!深更半夜的,人容易引起注意,說不準會有誰看到 那傢伙了呢!」 當然,在演出散場、夜市商人大都離去之後,這裡已沒有了傍晚時的明亮和喧鬧,但在 深夜參拜者、百度參拜者們黑色的身影稀稀落落地進入二天門的地方,像是被撂下來似的還 孤零零地立著一個以這些參拜者為生意對象的卜者的帳篷攤位。 在那二天門的石板路上,有一個邋裡邋遢的乞丐還沒有收攤,指望著深夜參拜者的施捨 。 「啊,問問這人,也許他見過呢!」 明智自言自語著向那個乞丐走過去。 幸好還沒有除去扮成恩田的偽裝,也沒有洗掉臉上的化裝,所以打聽起來不太費事。 「喂,喂,大概在三十分鐘之前,有沒有一個這樣的男人經過這兒?就是和我這個樣子 很像的男人。」 明智叉開兩腿站到前面問道。這時,那個攤子乞丐揚起臉來看了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詢 問者。這是一個多麼嚴重的殘廢呀!兩條腿整個癱了,手上套著草鞋一樣的東西,而且滿臉 都已經潰爛,幾乎連眼界都已分不清了,實在慘不忍睹。當那張臉從破帽子下面突然探出來 的時候,明智不由得扭過臉,甚至後悔不該上前搭話。 「啊,和老爺很像的人,經過的,經過的,那邊,向那邊去了。」 那個乞丐一邊口齒不清地說著,一邊用套著草鞋的手指向觀音堂方向。 「真的?沒錯吧?」 「嗯,真的。和老爺很像的。」 即使是乞丐遲鈍的眼睛,也不可能認不出明智這身顯眼的偽裝。既然他說是很相像的男 人,恐怕不會錯的吧!因為這樣一副恐怖形象的人,除了那傢伙之外不可能再有別人了。 大家跟在明智後面,向觀音堂方向走去。明智抓住在那一帶遊蕩的流浪漢,一個一個地 詢問。恆川拐到堂前的派出所,又向那兒的警察打聽了一下。但是,誰也說不清楚。 和二天門狹窄的通道相比,在這個遠離燈火的寬敞的地方,應該說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 然的。 大家從正殿的四周到公園的池塘一帶仔細搜索了半天,但不用說仍然一無所獲。 「今天晚上只能收隊了。警察方面要盡可能地調動力量,把淺草公園整個包圍起來。 不過我覺得即使如此,這場錯綜複雜的獵豹行動還是沒有多大希望。我也會盡我一個民 間偵探之所能去做的。」 「嗯,趕緊部署一下吧!也許在天亮之前能有什麼發現通知你呢!因為在我們的同事當 中,有很多人非常清楚這座密林的秘密。不過,也多虧了你才發現犯人進了淺草公園,光是 這一點就是很大的收穫了。」 明智和恆川一邊說著這些,一邊和兩位刑警一起折回二天門。在那兒的石板路上,剛才 的那個癱子乞丐還貪婪地擺著攤位。明智忽然想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扔進他面前的小 飯盒走了過去。 「老爺!老爺!」 明智吃驚地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原來是那個乞丐在叫他。 「老爺,掉了東西了。這個、這個!」 套著草鞋的手所指的地上,掉落了一枚對折的信封。 「你是說我掉的?」 明智詫異地走回兩三步,拾起了信封。 「啊,是那位老爺。剛剛掉的。」 乞丐潰爛的臉上堆著諂笑。 明智把信封舉起來迎著門上面的燈光一看,信封上面寫著「明智小五郎先生」。確實是 明智的東西。只是,他完全不記得曾經把這樣一個信封放到口袋裡了。 「喂,恆川君,說不定我們剛才在公園裡和那傢伙擦肩而過了呢!」 「啊?那傢伙?你是說人豹?』 「嗯,我總覺得是那樣。不管怎麼樣,這樣的光線是不行的,我們回車上去吧!然後好 好查看一下這個信封。」 明智立刻急匆匆地向停在電車道上的警車走去。 在明亮的車前燈的前面,四個人湊在一起查看那封信。信封是廉價的牛皮紙,背面沒有 寄信人的姓名,封口就那樣打開著。明智急忙抽出裡面的信紙。在粗糙的信紙上,用鉛筆潦 草地寫著下面一段話:明智君,你真不愧是名偵探!原來我的獵物是個人體模型。而且,你 還發現了我到了這兒。真是厲害啊!嚇得我直哆嗦,啊,太可怕了!但是偵探先生,看到這 封信之後你會是什麼表情呢?真想看看啊!覺得很奇怪吧!你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又是誰把 這個東西扔進了你的口袋的呢?偵探先生,你的工夫好像還略欠火候哦!那麼,再見吧! 人豹「嗯,太令人吃驚了!如此說來在那個公園的暗處,人豹那傢伙就從我們的眼前走 過去了。而且,還把這東西扔進了你的口袋呢!」 恆川驚歎道。 明智沉思著什麼。 不可能。難道我瞎得連近在眼前的敵人都看不見了嗎?而且,還叫那傢伙把手伸進了我 的口袋,這可是從未有過的恥辱。但是,實在是難以置信。我全身的每一根神經應該都處於 警戒狀態。被別人往口袋裡放了東西卻未察覺,對我而言是不可能的事情。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明智的眼睛因興奮而顯得閃閃發光。 「其中有鬼!這是個騙術……是這麼回事。一定是這麼回事。喂,仁川君,我太失策了 。不過,也許還來得及。是那傢伙,得把那個攤子乞丐捆綁起來。」 明智扔下這句話就飛快地跑開去。其餘三個人也緊隨其後。 一口氣跑到了二天門,果如所料,那兒已不見了乞丐的身影。果然如此,作出一副告訴 我掉了東西的樣子,實際上是他自己在明智走過之後把信封扔在了他的身後。扮成那副樣子 的還會有別人嗎?那準是人豹偽裝的。裝扮成殘廢乞丐的模樣,隱身於淺草的一片喧鬧之中 ,這是一個多麼絕妙的主意啊! 大家在門附近轉來轉去,尋找乞丐的蹤影,但哪兒也找不到。 明智把頭探進大路上的卜者的帳篷問道:「你每天晚上都到這兒來吧!知不知道二天門 下面的癱子乞丐?手上套著草鞋的那個。他經常在那兒嗎?」 帳篷四周都撐得嚴嚴實實的,只在前面開了一個正好能露出客人臉部的窗口。從那個窗 口可以看到有一位戴著大大的粗框圓形眼鏡的白鬍子老者,一手拿著相面用的凸鏡在看著。 「啊?你說癱子乞丐?不知道。在這邊沒見過那樣的乞丐呀!」 「可是,我剛見到的。我們在找線索。一會兒工夫被他給逃了。那個乞丐會不會從你的 店舖前面跑過去了呢?」 「不知道。因為剛剛還有客人在,我光顧著給人相面了。」 「是嗎?那,謝了!」 至此,明智他們只得放棄搜索收隊回去了。恆川急著要回警視廳部署包圍淺草公園的事 宜。大家疾步向停車的方向走去。 「嗯,好像沒事了。他們終於放棄搜索回去了。」 占卜的帳篷中,白鬍子卜者奇怪地自言自語道。接著,隨著他的聲音,從桌台下面,嘎 吱嘎吱地爬出一個人來。正是癱子乞丐。 乞丐根本不是什麼癱子。他突然一下子站了起來,和老卜者並肩而立。然後把粘了一臉 膿腫物的橡皮面具撕了下來。從面具下面露出來的正是人豹那令人恐懼的面孔。 「因為我認得明智,而他卻沒見過我。這回可是好好騙了他一把。」 老卜者一邊用陰森嘶啞的聲音說道,一邊取下了大大的粗框圓形眼鏡。不用說,他就是 人豹的父親。兒子裝成癱子乞丐,父親扮作大路卜者,彼此之間互通消息,如此隱身於人群 的叢林之中,這是多麼奇妙的欺瞞手法啊! 「不過,雖然這種偽裝幫我們混過了這麼長時間,但到今晚為止恐怕不能不放棄了。 那個敏銳的男子,大概在剛才的車子還沒跑完一半路的時候,就一定會發現我們的秘密 了。」 「嗯,不過那已經無濟於事了。」 人豹惡狠狠地說了這句話後,打了個大哈欠。 「爸爸今天也夠辛苦的了。」 「嗯,從麻布到芝浦,又從芝浦到淺草,哪裡呀!也不算什麼。與世人為敵,對我來說 其樂無窮啊!」 於是,這對世上可怕的父子,相視著發出了陰森森令人恐怖的獰笑。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公園的怪異 體形如人的猛獸,對他來說最合適的隱身之處,就是逃入都市叢林。有山有水有樹林, 還有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建築,以各種形態、從各個角度雜亂無章地排列著的大道、小巷、 街道……尋遍整個東京還會有比淺草公園更複雜的迷宮嗎?而且,那兒終年都有川流不息的人 流在令人目眩地蠕動。要搜尋混入這樣的人工密林之中的犯人,必然比尋找掉進火盆中的銀 幣還要難。 第二天一大早,警視廳和所轄警察署組成了混成便衣隊。並且,作了各種喬裝改扮的刑 警們,從公園的四周,不分住宅、商店、飯館,幾乎一個不漏地收縮著搜索的範圍。 搜索極其細緻,流浪漢們被驅趕出來,從淺草寺正殿的天花板到地板下面,五重塔自不 必說,就連仁王門的大燈籠裡面都檢查到了。但,兩天時間毫無收穫地過去了。 第二天,根據恆川警部的動議,淺草附近的街頭路旁開始貼滿了奇異的招貼。招貼的正 中央印著請畫家描繪的人豹恩田的肖像畫,是實物的兩倍大小。下面寫著這樣一段 淺顯易懂的文字並給漢字注上了假名:「這是最近使世人騷動的殺人犯恩田的肖像畫, 發現此種人物者請毫不猶豫地通知最近的派出所」。那張肖像畫是曾經在大都劇場目擊過人 豹形象的一洋畫家,根據明智夫婦的描述而畫成的,這張頗具特徵的背人的肖像畫,憑借記 憶作出了充分的描繪。 作為警察非常大膽的這一招貼戰術,在街頭路旁引來了人山人海。一雙雙充滿恐懼的眼 睛集中在醜陋的肖像畫上。關於人豹的恐怖的傳言,在大眾當中被一傳十十傳百地傳播開來 。 「哇,太可怕了!聽說這傢伙的眼睛,在黑暗中也會發出藍幽幽的光呢!」 「有牙齒呢!」 「真的!有牙齒。聽說不管是狗還是什麼都會狼吞虎嚥地吃掉哪!」 「不對!不是狗。是吃女人哦!」 「真是討厭啊!這種東西進了公園,公園也會冷清了。」 「我見過這傢伙!瞧,就是上次大都劇場騷亂的時候。和這幅畫一模一樣。不對,不是 這種溫順的表情。當時這傢伙,站在歌舞劇舞台的正中,瞪著觀眾席,露出這排牙齒,嗷地 一聲大吼的時候,實在是,怎麼說呢,真是嚇死人了!」 「啊?那次你見到了?我也聽說了,不是說江川蘭子在舞台上被他抓得渾身是血嗎?」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俺就在昨天晚上還見到了這傢伙呢!」 「在哪兒?在哪兒?」 「在殿後面的大銀杏樹那兒。俺正在下面睡覺,不知道誰踩上了俺的頭。俺吃驚地跳起 來,看到一個漆黑的東西哧溜溜像貓似地爬上了大銀杏樹的樹枝。我『喂!』地吼了一聲, 結果那傢伙就從樹上瞪著我。」 「是這張臉嗎?」 「是啊!藍幽幽的眼睛在樹枝上閃著星星樣的光。俺嚇得頭也不敢回地跑開了。」 「你去向警察報告呀!」 「報告啦!雖然報告了,但等警察去搜查那棵大銀杏的時候,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流浪漢、報童、中學生、青年團員、商店的老人、過路的公司職員都聚在一起,紛紛議 論著招貼畫上的那個可怕的主人公。 理髮店裡、澡堂裡、電影院的觀眾席上,只要有人聚集,就必定有關於人豹的傳言。 各種各樣的奇談被創作出來,再添枝加葉地傳播開去。 說是某地的老闆娘,在打開公共廁所門的時候,竟然發現人豹正蹲在裡面,眼睛閃著藍 幽幽的光芒。 還有人說,在深更半夜的時候,有人看見人豹,彷彿石川五右衛門一樣,從仁王門的欄 杆上,托著腮,俯視著觀音堂前的商店街。 還有這麼一件事,說是每夜參拜觀音娘娘的年輕的藝人,和朋友兩人結伴,在通過仁王 門的時候,其中一人無意中抬頭看了看門上的天花板,結果,藉著遠處商店街的燈光,隱隱 約約看到在前面提到過的供奉用的大燈籠上,忽然露出一個人頭樣的東西,仿佛梟首一樣。 因為她抬頭看天花板停下了腳步,另一個人也隨之一起往上看去,的確有一顆人頭,而 且兩眼閃著磷火樣的藍光。 兩人嚇得喉頭梗塞,兩腿發麻,差點要暈倒,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剛剛輕手輕腳地離 開了門的下面,就突然尖叫了一聲,向商店街方向飛奔而去。 警察之所以連仁王門的大燈籠都搜查到了,就是因為有這段原委。不知道是趁著那段時 間逃走了,還是一開始就只是兩位年輕女子的幻覺,搜查的時候,燈籠裡面自然已空無一物 了。 奇談再生奇談,歡樂地頃刻化為恐怖巷。白天暫且不說,到了夜間,一離開電影街,那 寬大的公園就彷彿墓地一般不見人影,一片蕭條景象。如今的淺草公園,甚至可以說已被便 衣警察、青年團員、好事愛起哄者而不是遊客所佔領。 招貼貼出來的第二天早上,在那些街頭路旁,又由於另外的原因,聚集起了人山人海。 那是因為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在一夜之間,招貼上的肖像畫整個變了樣。 「真奇怪啊!是誰搗的亂呢?那邊的招貼上也貼上了同樣的東西。」 「替換人豹的這回不是個大色狼吧?這張臉好像在那兒見過。」 人群中到處都在交談著這類話題。 人豹的肖像畫上又貼上了另外一張紙,上面用筆畫著一張美男子的臉。所有的招貼畫都 變成了同一張臉的畫像。一定是有人在夜間,細心地轉來轉去,在所有的招貼上都貼上了這 樣一幅相同的肖像畫。 「啊!明白了!這幅肖像畫是那個人,是人豹的仇敵的臉!」 「仇敵?誰呀?」 「你難道不知道嗎?明智小五郎呀!不是聽說人豹就是因為明智才倒的霉嗎?」 「嗯,叫你這麼一說,是明智先生。跟明智先生很像。」 的確,那一定是明智小五郎的肖像畫。無須的清潔的臉龐、濃密蓬鬆的頭髮、頗具特徵 的濃眉,真是一幅非常逼真的名偵探的漫畫。人們通過報紙上的照片,已經很熟悉這張臉了 。 「喂,這可滑稽啦。下面的句子你讀讀看。也就是說明智小五郎變成了要尋找的殺人犯 了。這可太過分了。到底是誰搞的鬼呢?」 「絕對不會是警察吧!」 「也許是對明智先生心懷怨恨的傢伙幹的。」 「說起心懷怨恨,那不就是人豹嗎?」 一聽這句話,人群中一下子靜了下來。因為這實在是太可怕、又大確切的推斷。 在夜深人靜的半夜裡,那個眼睛閃著藍光的怪物,一邊自言自語嘰哩咕嚕地咒罵著,一 邊像一陣黑風似地轉來轉去,到處張貼著仇敵、明智小五郎的肖像畫,這樣一幅稀奇古怪的 情景令人們打心底不寒而慄。原來那傢伙還藏在淺草公園裡的什麼地方。原指望他已經逃去 了別處,現在這個希望又落了空。當地人開始大聲抱怨警察的無能。 警察和青年團員們重又開始了挨門逐戶的訪問,但當天也一無所獲就天黑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盜豹人 這是那天深夜的事情。 那夜,在千束町開店的、被大家稱作好漢理髮店的大山理髮店的老闆,帶著愛犬土佐犬 來到不見一個人影的淺草公園活動。 老闆娘因為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所以竭力阻止,但是,他覺得自己是得名好漢的理髮 店的老闆,所以自然不能答應。第一,如果因為人豹的傳言而提心吊膽,自己珍愛的在佐犬 不就要因運動不足而生病了嗎?而且連我自己這兩三天肚子都難受得要命。今天晚上無論如 何也是要出去的。於是,一副西鄉銅像般的打扮,拉著粗粗的韁繩一樣的牽狗繩,踏進了公 園的廣場。 「呵,真讓人吃驚啊!那幫傢伙一個都沒來嘛。」 從團十郎的銅像一帶,一直走到了池塘邊,老闆吃驚地這樣嘟噥道。 若在平時,電影院散場後不久,淺草附近養狗的人就會把墜著紅穗兒、紫穗兒的牽狗繩 搭在肩上,帶著凶悍的和各式各樣的狗,來這裡運動,但是今晚連一隻狗的影子也見不到。 「不都是些窩囊廢嗎?是不,阿熊?」 因為看不到熟悉的夥伴的身影,只得跟愛犬搭話了。被叫作阿熊的土佐犬,生就一副和 這個名字頗相稱的體格。 「不過這樣很安靜,也挺好!」 總覺得太靜了點。看一看電影街,和白天的嘈雜完全相反,簡直就像羅馬的廢墟般充滿 了死的寂靜;餐館、茶館等等,也都大門緊閉,好像空房子似地靜悄悄的。除了池塘周圍小 山上的樹木,在偶爾一陣夜風吹拂下發出沙沙的響聲之外,一點聲響都沒有。 若在乎日裡,正殿前面的石板路上整夜不絕低齒木屐的聲音,但看來連那些信徒們也都 對人豹心存恐懼了。 大山理髮店的老闆,仍然一副西鄉的打扮,慢吞吞地行走在這個無人之境。經過的每一 張長椅上都是空蕩蕩的。流浪漢們也保命去了。這還是那個淺草公園嗎?自己是不是稀里糊 塗地來到了不該來的地方?還是我現在正在惡夢中?他甚至忽然這樣懷疑起來。 繞池塘轉了一圈之後,穿過樹叢之間狹窄的小道,眼前是一個開闊的廣場。僅有的一盞 常夜燈,像朦朧月夜般模模糊糊地照射著全景。 對面的樹叢溶入了黑暗之中幾乎難以分辨,但還是看到樹叢中有一個走動的人影。 仔細一看,那人帶著狗,而且像是有兩隻。 「呀,那傢伙真叫人佩服!阿熊,看啊!你的朋友來啦!」 老闆打算走近前去。是想看看這位勇敢的愛大家的表情,上前打個招呼。但不知怎麼回 事,阿熊畏縮著一動不動。 「喂!怎麼回事?」 回頭一看,他的愛犬就像狼一樣,背上的毛倒立起來,上唇聚起了可怕的皺褶,露出牙 齒,喉嚨深處發出遠雷樣的聲音。真是不可思議。很少見到老狗阿熊作出這樣的舉動。 老闆被強有力的狗拽著漸漸往後退,隱身於樹叢之中,凝視著前方的人影。 帶著兩隻狗的奇怪的人物,出了樹前在常夜燈的微光下從右向左橫穿過去。那是一位穿 著立領西服的瘦削的老人。雪白的頭髮,還有厚密的白鬍鬚一直垂到胸前。老闆到目前為止 ,從未見過這樣一位奇異的老人。 老人目不斜視地、靜靜地往前走。他的身邊飄蕩著一種帶點瘋狂的、令人覺得其並非世 上之人的氛圍。不可思議的是,兩隻狗都沒有繫繩套。動物們隨著老人的腳步,好像被看不 見的線牽引著似地跟隨在他的身後。 不過,那是多大的狗啊!而且那走路的姿勢非常地優美柔和。不像狗而更像貓。不一會 ,又發現了在那奇異的野獸的身上長著漆黑的美麗的斑點。不是狗!這麼說,也不可能有那 樣大的貓。那麼,那麼,那東西到底是……看著看著,那東西的本來面目一點一點的清楚起 來。鮮艷的斑紋、粗壯的四肢、靈活的長尾巴、放著藍光的雙眼,已經不會錯了。是豹!是 豹在無拘無束地走著。 但是,大山老闆很快就不能相信這一太違背常理的情景了。居然會有帶著猛獸的老人在 公園裡面悠然自得地行走,是不是我的眼睛出問題了?或者是在做夢? 但是,他忽然注意到,跟在豹的後面行走的另一隻野獸,是個更令人吃驚的怪物。 真是太令人不可思議了,那東西黨穿著西服,穿著深黑色的西服。並且,後腿要比前腿 長兩倍,和普通的動物彎曲的方向相反,而且那腳上還穿著鞋子。身形也好,打扮也好,都 像人,但人都和豹一起四肢著地地走著,啊!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就在老闆幾乎陷入虛脫狀態、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冷汗直冒地蹲在那兒的那段 時間,可怕的一行已穿過了空地,隱沒在左邊的茂林之中。這時,最後穿西服的怪物忽 然把臉轉向這邊,啊!那張可怕的臉,老闆一生都無法忘記。 那正是人豹!和前面提到的招貼上的肖像畫一樓一樣。溜圓的雙眼,燃燒著比真正的豹 還要炙烈的磷光。並且,在那可怕的眼睛下面,咯吱一聲咧開了血盆大口,露出雪白的牙齒 ,像在嘲笑著什麼。 這段時間裡,阿熊一直在充滿恐懼地低吼著,當穿著西服的四腳背將要隱入茂林中的時 候,它終於忍耐不住,一邊劇烈地咆哮著,一邊突然掙脫老闆的手,追著怪物飛奔而去。像 球一樣地飛奔,眨眼之間穿過空地,消失在對面的茂林之中。 但是,理髮店的老闆已顧不上愛犬了,事關自己的性命。他拚命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跑啊跑啊,跌跌撞撞地滾過了正殿前的派出所。 「豹豹它……」 他抱住派出所的門,指著遠處池塘的方向,發瘋似地不斷大叫著。 「豹」這個詞令警察警覺起來。急忙問清楚,果然是「人豹」出現了。不,是比「人豹 」還要離奇的怪事。 這件事立刻通過電話報告到了警察署。不一會兒,一隊警察就攜著手槍趕往現場。 但是,不管行動多麼迅速,其間已過去了相當長的時間。當戒備森嚴的警察隊伍趕到的 時候,任他們在寬闊的公園裡搜遍了角角落落,已經連一點影子也見不到了。 但是,有證據表明理髮店老闆的陳述絕非做夢亦非幻覺,因為人們在離他見到猛獸的現 場不遠的樹叢中,發現了他的愛犬被殘忍地撕裂的屍體像鮮紅的布屑一樣橫躺在那裡。 雖說如此,就算是都市叢林,像那樣在東京的淺草公園裡,帶著熱帶動物悠然自得地行 走,這種事情不是太離譜了嗎?關於人豹暫且不說,光是真正的豹一定是骨子裡膽小的理髮 店老闆的幻覺。警察以及聽說這件事的人們,都這樣認為。 不過,到了第二天,那被認為是幻覺中的豹被斷定確實是真真正正的猛獸。那天早上, 淺草著名的「花園」的負責人臉色蒼白地來到警察署,報告說,本園珍藏的母豹昨夜從箱內 失蹤了。有跡像表明那也絕不是動物自己破籠而出,而是什麼人弄到了複製的鑰匙,打開了 籠門。 打開籠門的歹人,一定是前面提到的那個白髮白鬚的老人,也就是「人豹」恩田的父親 。但是,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才作出了那樣莫名其妙的事呢?只是要無緣無故地把猛獸放 入巷內,引起市民的恐慌,以圖個痛快呢,還是有別的更深的原因呢?絕不會是出於「人豹 」希望有個朋友之類的荒謬的動機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虎男 光是「人豹」就已經夠受的了,這回又聽說貨真價實的猛獸也跑到外面來了,淺草人的 恐慌是可想而知的。電影、歌舞劇院、餐館、攤販們幾乎都要關門了,一片淒涼景象。特別 是夜間,整個公園成了一片廣漠的廢墟。 不過,淺草公園畢竟有其獨特的扭力。只是在白天仍然不絕人跡。在寬廣的東京,全然 不知這個傳聞而來到公園的人並不在少數,另外還有不知從哪兒來的、魯莽的好事者們彙集 成群,使整個公園呈現出一種異樣的「陰沉的擁擠」景象。在這些人群當中,身穿衲制厚布 服的小青年們以及一身團服的青年團員們來往穿梭。 再說,在深夜發生那件怪事之後的第三天的下午,在那「陰沉的擁擠」的公園裡,明智 小五郎和他的新婚妻子文代夫人並肩走著。當然並不是暴露出本來面目。成為「人豹」獵取 對象的文代夫人以其本來面貌大模大樣地進入那傢伙的巢穴,實在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混跡於好事者之中、看似漫無目的地徘徊著的一對男女,男的穿著稍微有點髒的工人樣 的藍色工作服,被機械油染黑了的鴨舌帽直戴到眼眉上,套著一雙水底草屐,戴著一副粗框 圓形大眼鏡,嘴上面蓄著黑黑的漂亮的鬍鬚,跟學徒似的滿臉都是油垢。 女子用梳子把頭髮捲到頭頂上,一條洗褪了色的布手巾包起了頭臉,穿著藍底碎白點花 紋的外衣,白色的內裙完全顯露出來。而且腳上還套著男式長襪加上膠底布襪,這樣一種大 大咧咧的打扮讓人一眼就感覺到是一對同行的工人和女壯工。 那穿著有點髒的工人,實際上是明智小五郎,而「女壯工」就是文代夫人。 如果把文代夫人撂在明智偵探事務所的話,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受到「人豹」的襲擊 。也有很多人主張讓她到某個安全的地方去避一避,但有關那個惡魔,從江川蘭子的事件已 經看得很清楚,避是沒法避的。文代夫人覺得與其如此,還不如就跟在丈夫明智的身邊受其 保護最安心,而且那樣還能做個幫手,對於文代夫人的勇敢的決心,明智也表示贊成,結果 便有了剛才的一幕。 讀過「吸血鬼」的故事的諸位讀者都知道,文代夫人曾經是個女偵探,美貌文靜,但絕 不是得手得腳的弱女子。也許說她是名偵探不可缺少的得力助手更合適一點。 這兩人喬裝改投混跡於好事者之中,自然並非好事者而是肩負著搜尋殺入魔的使命,加 之還有著個人的怨恨。作為明智,就是拚死也要徹底查明火魔「人豹」的去向。 在鴨舌帽和包裹著的頭臉下面,兩人的眼睛片刻也不曾作息。銳利的偵探的目光注視著 兩邊的每一間房屋和每一個行人。兩人是在密林之中追尋著猛獸氣息的獵犬,任何細微的東 西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在六區的電影街的中間部位,夾在混凝土的大電影院中間,有一條像谷底似的陰暗狹窄 的小道。不管在多麼擁擠的日子裡,通過這條明暗小道的人都很少。這是一個有點可怖的寂 靜的谷底。只是,在這條路的中間部位有一間地下酒館,偶爾會有去那裡的客人從此經過, 還有就是電影院的工作人員從向著小路的後門出出進進的,除此之外可以說這條路上幾乎沒 有行人。 扮成工人和「女壯工」的明智夫婦,不知不覺地走進了這條小道。倒也並不是有什麼別 的意思,只是想通過那兒抄近道去後街。但是,他們一踏進谷底,就在那兒發現了一樣令人 吃驚的東西。 那不是一隻巨大的老虎正在慢吞吞地立著行走嗎? 不過,絕對不可能是真正的猛獸出現。那當然不是真虎。穿著虎紋襯衣,頭上套著紙糊 的碩大的虎頭,肩上是紅底白字的廣告旗,手上拿著一束紅紙傳單,總之那只不過是打扮特 別的化妝廣告人。 看看旗上的字,寫著「Z馬戲團」。一定是什麼地方有馬戲團上演,這是在散發廣告傳 單的化妝廣告人。儘管如此,老虎的裝扮還是很少見。也許是Z馬戲團有老虎雜耍,並以此 為重頭戲吧。 雖然明智這樣想著,暫且不以為然,但總覺得心緒不寧。 虎男,這傢伙可以稱作虎男。他和「人豹」之間雖說是偶然的類似,但會不會別有意味 呢?而且,那傢伙為什麼要套著那樣的紙糊虎頭呢?只有眼部留出孔來,而其他的整個臉部 不是都隱藏起來了嗎?往壞裡猜測的話,是不是故意巧妙設計不讓人看到臉的呢?藏在那個 誇張的紙糊面具裡的,會不會、會不會就是在百般搜尋的「人豹」的那張恐怖的臉見? 對方本來正在小道的另一個出口附近悠閒地踱步,當明智他們轉過這邊的街角出現在路 口的時候,他回過頭來,好像一直在盯著他們看。然後,不知為什麼更加放慢了腳步,幾乎 每一步似乎都在形跡可疑地偷看著這邊的樣子。一個普通的化妝廣告人,對一對工人和「女 壯工」如此感興趣不是很奇怪嗎?是那個惡魔!對方會不會已經著破了這邊的真面目,在紙 糊面具裡面,閃著磷光的眼睛,正在冷笑呢? 不弄清這件事實在難以心安。如果這個離奇的想像命中,就這樣輕易地逮住了「人豹」 的話……二這樣一想,就連平日裡以冷靜自誇的名偵探,也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 明智加快步伐靠近化妝廣告人虎男。這時候令人奇怪的是,那個虎男,好像在引導明智 似地不斷回過虎頭,拐向後街而去。 明智一個箭步趕到了那個街角。心想著你逃得掉。信心十足地一腳踏進後街,卻發現虎 男正呆呆地站在那裡。 「喂!等一等!能不能把你的虎被拿掉,讓我看著你的臉?」 明智走近化妝廣告人,突然招呼道。 化妝成老虎的男子,開始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似地沉默了一會,但終於,一邊館笑著說 :「嘿嘿嘿嘿嘿,您是說想看看我的臉?」一邊極輕巧地一下舉起了紙糊的面具給明智看。 從那下面露出來的,是不是那個可怕的「人豹」呢?不、不,不是的。明智因判斷失誤 而羞愧得冒出了冷汗。那張臉非但不可怕,而且異常地滑稽可笑。 黑黑的光頭下面是一張五十歲左右的瘦骨嶙峋的臉,宛如西鄉的肖像畫似的烏黑的粗眉 毛,還有,在鼻子下面,像是某某將軍一樣,兩撇非常神氣的粗粗的八字鬍須,就像兩把大 砍刀似地,威風凜凜地一直翹到了兩邊的耳朵邊。 「唉呀!對不起!對不起!認錯人了!好了,你還是戴上它做你的廣告吧!」 明智道了歉正要離去,化妝廣告人又嘿嘿嘿嘿嘿地笑道:「給您一張這個」,遞過來一 張馬戲團的廣告傳單。 明智不以為然地接過來,卻突然發現,在石版印刷的廣告文的背面,用鉛筆潦草地寫著 什麼。咦?奇怪!本應是嶄新的廣告傳單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翻過來一看那潦草的 筆跡,明智的表情眼見著緊張起來。 明智先生,文代夫人不要緊吧! 我的性格是一旦決定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 似曾見過的筆跡,果然虎和豹聯繫在了一起。這是「人豹」慣用的奇異的通信手段。 「喂!等等!這不會是你寫的吧!」 在明智銳利的目光唬視下,虎男一邊戰戰兢兢,一邊又諂笑道:「嘿嘿嘿嘿嘿,不是我 。就是剛才,一位不認識的先生讓我這麼做的。他叫我在那個小巷裡等著,說一會兒會有一 個這樣這樣子的人經過,你就把這個交給他。他就用鉛筆在傳單的背面寫了點什麼。」 「那人什麼模樣?」 明智追問道。 「是位很有派頭的先生。穿著西裝,30歲左右……」 「臉呢?他的臉你還記得把!」 「嘿嘿嘿嘿嘿,那倒不是很清楚。那位先生很奇怪喲!因為他好像不想讓我看到他的臉 似的,面對面的時候,總是用手帕從鼻子摀住下面。」 化妝廣告人看上去像是一個和他威嚴的將軍鬍鬚不相稱的稀里糊塗的人。一定是收了點 錢,很樂意地做了這件事。 「『哼!看來你還不知道人豹的傳聞吧!」 「啊?您說是人豹?」 虎男發出驚訝的聲音。無論多麼糊塗的人,也是不可能不知道那可怕的背人的名字的。 「是啊!托你做這件事的人,也就是那個人豹啊!」明智惡狠狠地說道,「那傢伙拐到 哪邊去了?」 「這邊!」 化妝廣告人戰戰兢兢地指了指前面的街道。 「他走得很急嗎?」 「是的,他一路跑著拐過去了。那麼,那就是傳聞的人豹嗎?太可怕了!啊!太可怕了 !」 「可能那邊有車子在等著的吧!」 「嗯,可能吧!好像是的。不過,即使不是乘車子去的,也已經過了好長時間啦! 他沒理由在這邊磨磨蹭路的。嘿嘿嘿嘿嘿,那就再見了!」 虎男一種極愚鈍的語氣嘟噥道,旋即重新把虎頭套上,慢吞吞地離去了。 明智小五郎不得不迅速考慮下一步應該採取的行動。但是,在考慮的同時,他忽然感到 了背後的空虛。是一種令脊背陣陣發冷的空虛感。 當地意識到那暗示著什麼的時候,不由得大吃一驚地轉過身來。結果,果然不見了背後 本應在的身影。「女壯工」打扮的文代夫人,就彷彿蒸發了一樣,從谷底的小道消失得無影 無蹤。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了。」 明智立即產生出這樣的直覺。如果不是那樣,文代夫人是不可能不打一聲招呼就從他的 視線裡消失的。 紅色的廣告傳單背面寫著「文代夫人不要緊把」但當明智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文代夫人 已經並非「不要緊」了。 可是,這件事從頭到見到底是用什麼樣的手段,在大白天擁擠的人群中得以進行的呢? 不管「人豹」是多麼膽大包天的魔術師,果真會發生這樣的事嗎?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熊 當明智追在化妝廣告人的後面從小道裡拐入後街的時候,「女壯工」打扮的文代夫人慢 了一步,正好走到小道的中間部位。 路邊的一個角落裡,有一排低矮的鐵欄杆,從那兒有個狹窄的水泥階梯像陰森的洞穴似 地在遇到建築物的地下。那是開在電影院地下室裡的地下酒館的人口。 文代夫人剛從那個欄杆旁走過,從洞穴的階梯下面嗖地竄出一條黑影,突然從她的背後 擔了上來。 只見文代夫人努力想要抬起雙臂。但是,沒來得及叫出聲來,穿著黑色號衣的男子和「 女壯工」模樣的女人抱成一團,彷彿奇怪的偶人一樣一動不動。男子的手上有一塊廢布頭樣 的東西,從後面摀住了女人的嘴。 不一會,男子輕輕鬆鬆地把攤款的文代夫人背到了背上,然後旁若無人地以那樣一到奇 怪的樣子,走進了電影街正街擁擠的人群之中。 男子是穿著骯髒號衣的民工的打扮。破舊的草帽帽簷一直垂到了鼻頭,從那下面露出滿 臉黑乎乎的半寸長的邋遢鬍子。他背著看似其老婆的「女壯工」樣的女人,分開人流急匆匆 地走去。而且背上的女人已處於昏迷狀態,兩手耷拉在男子的胸前晃來晃去。 他們不可能不引起路人的注意。上張臉一齊注視著他的背影。 但是,男子好像全然不在意這些的樣子,大踏步地走去。眼前是六區的派出所,有一位 膚色白皙的英俊的警察正在站崗。男子以非凡的機智,停在了那位警察的正對面,招呼道: 「我老婆抽羊癲瘋了,真沒辦法。您能不能給介紹一位大夫產警察被他這麼一問,滿臉困惑 。 「大夫?你沒有經常就診的大夫嗎?你是哪兒人?」 「嗯,是三河島的。」 「三河島?噢,是這樣。這一帶你沒有熟人吧。如果是抽羊癲瘋的話你不必擔心吧! 不管她,過會兒就會好的。」 「但是,我想設法給她治療一下。換了是我的話,她也不會不管我的。」 男子顯得有點生氣的樣子。 「是嗎?那麼,你最好背她去福利診所。福利診所知道吧!在本願寺的後面。」 警察說了這些以後不再理他。而且,男子也達到了目的。他就那樣背著女人,一路小跑 地穿過了電影街,便不知去向了。 當文代從麻醉中甦醒過來的時候,她已躺倒在陌生的。鋪著發紅的草蓆的、有點骯髒的 房間裡。 「醒來了?明智的夫人,我終於把你弄到手了!」 身穿號衣的鬍子拉碴的男子,貼著她的臉,惡狠狠地招呼道。 「哈哈哈哈哈!看來腦子還沒清醒呢!快,該醒了!」 「哎呀!這是什麼地方?還有,你到底是……」 文代夫人大吃一驚,一邊急著想要爬起來,一邊質問般地叫道。 「你問我嗎?」 於是那男子一邊玩味著對方的苦惱,一邊慢悠悠地答道:「我是你熟知的人啊!聽!這 聲音不記得了?就在前不久,我們不是還在你家的書房裡談過話嗎?」 文代夫人臉色蒼白,瞪大了眼睛,直盯著那張不再說話的男人的臉。 「哈哈哈哈哈!你是覺得臉不一樣吧!那現在就給你看看!瞧,就是這張臉。這張臉你 不會忘記的吧!」 男子把遮擋著眼睛的草帽脫下扔到一邊,又把滿臉亂蓬蓬的鬍子一把扯下來。 「啊!恩田……」 文代夫人驚叫一聲,慌忙從男子的身邊躲開。 「認出來了吧!就是那個恩田喲!聽說還有一個名字叫人豹吧!你們給我起了個很好的 名字。呵呵呵呵!噢,文代夫人,你想逃我也不會讓你逃掉的啦!還有,不管你喊多大聲, 這兒沒有別的人家,所以不會起任何作用的……對不起,你只能聽天由命嘍!」 明明是醜陋的野獸,卻彷彿念戲劇台詞般地講著,人豹一步步地逼近編成一團的獵物。 野獸一般骨頭凸顯的黑臉、閃著藍光的巨眼、鮮紅的嘴唇、磨光的銳利的牙齒,這一切 慢慢地慢慢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特寫鏡頭逼近文代夫人充滿恐懼的整個視野。 實際上已逃無可逃。另一方面,也沒指望能夠戰勝這個無比強大的怪物。大多數女子恐 怕只能哭喊著成為獸人的餌食了。但是,文代夫人沒有讓他得逞。 那是一場漫長的一殘酷的惡戰。文代夫人美麗的面龐像拳擊選手般地傷痕纍纍,衣服被 撕成了碎片。後背一起一伏地喘著粗氣,喉嚨乾澀,舌頭像燒焦了一般枯乾。這一場惡戰, 連人豹也搞得滿臉油汗。 不用說文代夫人遭遇到了極其悲慘的厄運。但是,她沒有放棄最後一道防線。她還維持 著死守這道防線的餘力。就連惡魔也對這樣無比頑強的女人的抗抵無可奈何,只得由愛慕轉 為憎惡,轉而採取第二種手段了。 「嘿嘿嘿嘿嘿……」 從惡魔的血盆大口中,迸發出過於亢奮的變調的笑聲。 「你那是想讓我早點殺了你啊!我也正是這樣想的。已經計劃好了。想好了一個大膽奇 妙的死刑的方法。呵呵呵呵呵!文代夫人,你不害怕嗎……還是回心轉意做我尊貴的客人? 哎,不想那樣嗎?」 「嘿嘿嘿嘿嘿!好可怕的表情瞪著我。不過,馬上那就要變成哭臉啦。到時候可別後悔 哦!」人豹面對著倒伏在地的文代夫人,獰笑著側身走到壁櫥跟前,嘩地一聲打開櫥門。只 見壁櫥裡面有一隻大木箱。是好像運送機械的包裝箱那樣的厚板牢固的箱子。 恩田打開箱蓋,從裡面抓出樣東西耒。 文代夫人一直深信明智的能力。如果說對手是妖魔,那她丈夫就是超人。自己絕不會被 殺的。一定會得救。她堅信,名偵探明智小五郎會運用意外的手段,使不可能成為可能。絕 不能沒氣,一定要堅持到最後關頭。 但是,當聽到人豹奇怪的言語,聽到他似乎很有自信的冷笑的時候,她也不由得感到恐 懼。就像一個外科患者提心吊膽地偷窺手術台和手術刀架一般,她不由得注視著墨櫥裡異樣 的箱子、以及從裡面取出的東西。 人豹以魔術師樣的姿勢從箱子裡拽出來的,是一個碩大的、黑乎乎軟綿綿的、令人有些 毛骨悚然的東西。 開始的時候,在陰暗的壁櫥裡面,還看不見其本來面目,不一會兒,隨著那東西被拿到 亮處,看出來上面有一張勝。那是一張尖尖的黑臉,閃閃發光的眼睛、無力地張開著的鮮紅 的嘴、突露出的大牙、還有厚厚的黑色的毛烘烘的軀體、生著利爪的四條腿。 是熊!人豹抓出來的是熊。只是,從那樣軟綿綿的樣子來看,不是活的。那麼是熊的死 屍嗎?不對不對,如果是死屍的話這肚子太癟了。那麼,是不是剝制的毛皮呢?不過,總覺 得有什麼地方跟毛皮不一樣。如果是毛皮的話,不可能還保留著那樣活生生的感覺。 「嘿嘿嘿嘿嘿!不必害怕。還不會吃你呢!」 人豹一邊玩弄著厚密的毛皮,一邊走近文代夫人。他說:「還不會吃你呢!」那麼,是 不是意味著什麼時候這只熊還會活過來咬死她呢?怎麼可能發生那樣的蠢事!雖然不是那個 意思,但後來想想,這句無意中的話,實際上包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的暗示。 「這是熊的衣裳。人鑽到裡面去,四肢著地,像熊一樣。不是我鑽進去。當然是你穿啦 !還有,你從現在開始就要變成熊了。完全變成一個可怕的猛獸。直到死,再也不能回到人 類世界。」 人豹的語調變得越來越柔和。而話的內容卻與此成反比越來越可怕了。 「來吧!好孩子,乖乖地把衣服換上!先把這些破玩意兒說下來·……」 恩田令人可怕的手指,從文代夫人身上把破碎的號坎等等一件一件地剝下來。最初還試 著反抗,但因為對方的目的已完全改變,也就不覺得有拚死抵抗的必要,而且首先體內所有 的力量都已耗盡,根本不可能做出更多的抵抗。她恍如在夢境般地被脫掉了衣服,又被囫圇 套上了一層溫暖的熊的毛皮。 拉開毛皮的腹部,像襯衣似地裝上了暗扣,所以穿上毛皮扣上暗扣,便活脫脫地現出了 一隻天衣無縫的完整的熊。人腿和熊的後腿當然形狀不一致,但那一部分進行了巧妙的加工 ,從外面看起來,只是感覺後腿稍微粗了一點,簡直和真熊一模一樣。 「來吧!熊小姐,邁步子!邁一步!」 恩田一邊用諂媚聲說著,一邊拿出了不知何時準備好的馴獸短鞭,開始猛地敲打可憐的 熊的屁股。柔韌的鞭子劃破空氣,啪、席聲響徹了整個屋子。 熊裡面的文代夫人,自然不想爬出來,就那樣呆著不動,於是恩田雙手舉起她的腰,使 勁推,結果出於惰性便爬了兩三步。這樣重複了多次,這只奇妙的人熊,終於在屋子裡繞了 一圈。 實在是一種說不清是滑稽還是可怕的光景。空房一樣沒有傢俱的空蕩蕩的屋子裡,在發 紅的草蓆上,馴獸開始了。碩大的熊在被訓練著耍把戲。 被使喚著的是真正的人,一張皮下面是美麗的文代夫人的裸體。而說到馴獸師,雖然穿 著號衣兩腳直立,他本身卻是一隻猛獸。是一個生著豹眼、豹牙、豹舌、還有豹心的獸人。 真是一幅山奇的漫畫。人世間極恐怖極殘酷的漫畫。 但是,「人豹」到底想要幹什麼呢?單單讓她穿上熊皮玩耍似乎並不是最終的目的。 文代夫人的前途上,一定還有更加可怕的事情等待著她。恩田用了「死刑」這個詞。那 到底意味著怎樣的殘暴呢? 「那麼,今天就到這兒吧!來,來,熊小姐,要乖乖地呆在籠裡面嘍!」 恩田把熊趕到壁櫥裡,拖進了前面說過的那只牢固的木箱,從上面蓋上了蓋子。 「熊小姐!餓了吧!這就把你最喜歡的活兔子給你拿來。等一會兒啊!」 接著,砰地一聲關上了壁櫥門。 文代夫人已經無法轉動身子,既看不見也聽不到。只有地獄的黑暗和墓地的靜寂。 說到墓地,這一前也不能動的木箱裡面,不由得讓人聯想到棺材,而且是埋在地下的棺 材。 不過,總不會是把文代夫人就這樣放著任其餓死吧!「人豹」的死刑不會那樣簡單的。 啊,那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熊皮跟這又有什麼關係呢?真想早點知道!不管是多麼可怕的 事情,總比不知道的好。想像不到的恐怖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可怕的房客 書歸前言。 不見了愛妻文代蹤影的明智小五郎的狼狽是理所當然的。再有名的偵探也是人。有對侯 也會失策,也會狼狽。只是他的優秀之處,就在於不會讓精神上的打擊纏繞太久。 即使失策了,最終他還是會挽回失利局面,保持充足的智力和活動能力。對於這樣的人 物來說,失策也非失策,狼狽亦非狼狽。 他在現場附近轉了一圈,想要抓到某些線索,但當他明白沒有希望之後,就借用附近商 店的電話,把事情的原委急報到K警察署的搜查總部。正好警視廳的恆川警部也在,於是得 以拜託他進行充分的部署。 然後他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點,順便來到前面提到過的六區派出所,不走運的是,和「 人豹」接觸過的那位英俊的警察,正好剛剛和別人換了班,明智也就無從聽說患羊癲瘋的女 人的事了。如果明智聽到那件怪事的話,就會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並採取正確的搜查方針了 ,只因為一兩分鐘的差錯,就導致了不可想像的結果。 雖然搜尋文代夫人的事已由恆川警部去部署了,但以明智的作風,是不可能將愛妻的事 件交給別人就不管的。他以電影街為中心,或正街或後街信步轉來轉去。這也證明他已失去 了平日裡的冷靜。因為他原本不是「動腳的偵探」。 過了一會兒,他來到某條後街的蔬菜店前,隨便站了下來。擺放著蔬菜的店舖前,有三 四個附近的主婦模樣的人在買東西。明智突然注意到,其中的一個人正在聊著一件奇怪的事 情。 「那可真奇怪喲!哎!根本不讓人見到臉和身子。我不是要去送三次飯嗎?都是默默地 打開廚房的門,把飯放到房間就走的。那可是事先特別關照的。過一會兒我不是要去取餐盤 嗎?再一看裡面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了,空的飯桶和餐盤整整齊齊地放在原來的地方呢! 」 「哎喲!那可真討厭啊!那,你從來沒見過那個人嗎?」 「沒見過呀!新近搬過來的人啊,哎,那可是個很有派頭的紳士呀。可好像並不是那個 人。」 「咦?這事兒好像怪可怕的。不過,哎,你怎麼知道不是那個人呢?」 「我見到手了呀!臉雖然沒見過,只有手見到了。」 「你說手怎麼了呢?」 「今天早上啊,我去取空餐盤,一打開拉門啊,可能我去得早了一點,看起來是剛吃完 飯,和餐室之間的拉門開了一道縫,我看見了從那兒伸出來放空餐盤的兩隻手。那手啊,因 為我開拉門的聲音大吃了一驚,唰地一下縮了回去,突然啪地一聲關上了餐室的門,接著傳 出了咕咚咕咚逃往二樓的腳步聲。」 「喲!那麼怕人看見啊!可是,你只看倒手就知道不是那個人了?」 「是啊!我啊,還從來沒見過那麼嚇人的手呢!黑乎乎。毛烘烘的,青筋暴露,手指長 長的,指尖長著三分長的漆黑的指甲。最初租那個房子的紳士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真討厭!那,那個人就呆在房子裡,不出門嘍!」 「但是,有時候好像也出門。看起來那也是悄悄出去的,雖然從未見到過,不過有證據 表明出去過,因為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兩個人。好像不知從那兒弄來個女人。而且,你說怪 不怪?午飯的餐盒上放了張字條。說是讓我從晚上開始拿兩份來。」 「你打算不管他們了?」 一旁聽著的主婦,壓低聲音,一臉認真地問道。 「我正在考慮怎麼辦呢。要是干了蠢事,後面可就嚇人了!」 「可是,這要萬一就是那東西的話,」那主婦使勁湊近前小聲耳語道,「要是人豹的話 那不糟了?」 聽到這兒已經足夠了。明智突然走近說話的主婦,報出了他的真名。於是,因為那主婦 已熟知最近頗具聲望的名偵探的名字,便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她是附近一家管送外賣的飯館的主婦。說到送飯的地方,是就在四五天前才住進人的一 處小出租屋,因為那房子太破舊,而且後面隔一道堵就是「花園」的動物房,兩邊又是某家 的庫房,有點陰森森的,所以很長時間都沒人租。 租房的是一位獨身一人的挺有派頭的紳士,跟主婦約定,每天送三頓飯,不管裡面有沒 有人,一定要把餐盤放在固定的地方便回去,絕對不可以從廚房進到裡面,並且支付了一個 月的定金。但是,現在住的,剛才也說了,絕對不是那位紳士。 「我去看看那房子吧!如果是可疑分子的話就立即交給警察,如果不是那樣,就由我來 處理好,不給你家添麻煩。怎麼樣?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被明智這麼一說,主婦馬上答應,走到了前面。然後又得到了屋主的同意,這樣,到了 出租屋的廚房門口,明智就打發主婦回去了,他一個人特別小心不讓對方發現,悄悄地潛入 了屋內。 房子裡面空蕩蕩的沒有傢俱也沒有人影。他躡手躡腳地把樓下檢查了一遍,然後是二樓 。按照主婦的說法,好像可疑的男人就住在二樓。 明智喬裝改扮的時候,特別沒忘偵探的七件工具。小手槍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口袋裡緊 握著那支手槍,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以蝸牛般的速度上了破敗的樓梯。 不過,這樣花了很長時間,當他終於從樓梯口探出頭來的時候,出乎意外的是,二樓也 一樣空蕩蕩的,一點不想有人的樣子。二樓只有兩個房間,打開著的隔扇的兩邊,看起來空 空的。 也許那個怪人出去了,但不可能是兩個人一起。應該至少有一個人,那個女人,是留在 這裡的。不,應該是被關在這裡。 明智漸漸放鬆了戒備,趴在草蓆上,爬進了裡面的八張鋪席的房間。沒有傢俱的空蕩蕩 的略有點臭的房間,已經發紅的草蓆,拉門的那邊有一個狹窄的走廊,玻璃門關閉著。 明智本打算到那個走廊那兒,查看一下拉門的背後。如果那麼去做了的話,就不會發生 後面的事了。但是,當地來到屋中間的時候,有一個異樣的聲響把他嚇了一跳。 他感到有什麼大物件在什麼地方蠕動著。絕不是老鼠之類的。他忽然注意到,右手壁櫥 的拉門,每發出一聲聲響都會微微地晃動。 壁櫥裡面有什麼東西!當然一定是人。不過,肯定不會是那個怪人。因為如果是他的話 ,不可能察覺不到明智的侵入,也不會發出會令敵人察覺的響動。 那麼,被關在這個壁櫥裡的人,一定是那個女人。一定是人豹誘拐的「女壯工」打扮的 文代夫人。 明智已不能猶豫。就像前面說過的,他因為太關心愛妻的緣故,已失去了平素的冷靜。 他一下站到壁櫥的前面,倒地拉開了拉門。 果然不出所料,裡面躺倒著一個被捆住手腳、塞住嘴巴的人。但是,實在令明智,也許 也會令諸位讀者意外的是,那不是文代夫人。不是女的而是個男人,而且是明智熟識的人。 就是最初令他捲入這件怪事的人,讀者當然還記得吧!那是前面提到過的那位犧牲者歌舞劇 女演員江川蘭子的戀人、神谷青年可憐的身形。 就連明智也不能不對這次和這位不期而遇者異常的再見面驚愕不已。 「啊!你……」 他是想說你不是神谷君嗎,但沒來得及說完。 這時,隱身於走廊拉門後面的男子,穿著紅黑色的對襟毛衣和土黃色褲子的拳擊選手一 般的大漢,迅速閃到明智的背後,使勁揮下了手裡的棍棒。 明智毫無察覺地遭到了突然襲擊,不及閃身,頭頂被猛地擊了一下。感到天旋地轉一般 ,眼前立即變得一片漆黑,彷彿不斷向地底墜去。他失去了知覺,當場倒了下去。 「呵呵呵呵呵!活該!名偵探先生!怎麼這麼沒出息呀!」 大漢一邊用鞋尖戳明智的身體,一邊惡毒地咒罵。 「看來您二位還是熟人呢。正好!好好作伴在這兒睡覺吧!」 他取出準備好的細麻繩,把像死人一樣的偵探的身體一圈圈捆了個結結實實,又把毛巾 團成一團牢牢堵住了他的嘴。 「你就這個樣子堅持到明天晚上。因為明天晚上就萬事OK啦。」 那男子俯視著兩個俘虜,似乎頗為得意地嘟噥道。 是什麼事情萬事OK呢?是說明天晚上要解決這兩個人嗎?還是意味著別的、更可怕的事 情呢? 這個大漢到底是什麼人呢?自然一定是「人豹」的手下,但從他把重要的敵人明智小五 郎交給這個男人來處理這一點來看,「人豹」本身也許還有無法脫身的工作。這也不難想像 。諸位讀者都知道,他正守護著熊小姐。正在別的什麼地方看守著熊籠。而且,一定是在一 邊舔著鮮紅的嘴唇,一邊狂笑著,馬上就要準備執行可怕的死刑。 啊!文代夫人的命運會怎麼樣呢?可憐的她還不知道明智遭到了眼前的厄運,還在籠裡 ,在陰暗的熊的毛皮裡,望穿秋水,期待著名偵探的奇跡般的出現。 可是,這位名偵探卻還在沉沉地昏睡著,不知何時能醒來。而且還被牢牢地捆綁著一動 也不能動。啊!他到底能不能不負愛妻的期待呢?不管明智擁有怎樣的意志力,也不管他是 如何地機智,要想突破眼前的困境,可以說幾乎是沒有希望的。 明智小五郎啊!現在正是展現你的能力的大好機會。而且,正是在體被打倒、被捆綁、 你的靈魂偽作在這個世界之外的黑暗中的現在,你必須徹底發揮出你超人的意志力,以及魔 術般的機智。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你死我活 明智在漆黑沉重的水中掙扎著,越掙扎就越往泥沼中陷下去。必須救她!透過漆黑的水 可以清楚地看到,文代被剝光了身體,滿身是血地哭叫著。必須趕快救她,趕快,趕快!可 是,越著急越一個勁兒地往水底沉。 真是長時間的殊死的搏鬥,堅強的意志和睡眠細胞之間的激烈戰鬥。終於他能夠從漆黑 的水中輕鬆地浮出水面了,忽然又聽到了現實世界的聲音,是某種非常大的聲響。 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了那是自己的耳鳴。耳鳴的聲音慢慢降低,不久,他便發現自己 正置身於除了耳鳴之外便沒有任何聲音的一片寂靜之中。不止是聲音,睜開眼睛一看,彷彿 還在噩夢中一般,周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接著他感到全身有種異樣的壓迫感。自己就那樣躺在黑暗之中,手腳一動也不能動。 不,不僅身體動不了,連話也說不了。發生了奇妙的錯覺。我是不是死了?是不是被埋 在重重的墓碑下面了? 但是,不久,隨著意識漸漸地清醒,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很顯然他現在的處境很悲慘。 他清楚地意識到,他堂堂的明智小五郎,全身被綁得結結實實,而且還被堵上了嘴,正 躺在絲毫沒有亮光的黑屋子裡。 凝神細看,不一會,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地可以辨出些濃淡,模糊地分辨出了物體的形狀 。大概是白天暈倒的那個房間,什麼傢俱也沒有,有六張鋪席那麼大,鋪著草蓆。 一直看下去,發現在和隔壁房間交界的地方好像有什麼活的東西在呼吸。感覺在輕微地 蠕動。 突然,傳來了那個東西好像被壓住似的、輕微的呻吟……是人。一定是誰失去了自由倒 在那兒。 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啊,原來是這樣!神谷青年被綁著監禁在這裡。一定是白天 ,自己意外地見到神谷青年的時候,一下子分散了注意力,挨了一台,就那樣昏倒了。一定 是在昏迷之中,自己也和神谷一樣被綁,就這樣躺倒在這裡了。 「種穀君。」 他不由得叫了一聲,但那只是可憐的呻吟聲。嘴堵著。嘴裡被堵得牢牢的。 於是,他掙扎著身體,希望哪怕是爬到神谷旁邊,再想辦法解開繩子,但是,發現繩子 的一頭繫在柱子上,越掙扎繩子勒得越緊。 是行家綁的。明智很清楚,在行家手上,一根繩子能發揮出多大的威力。解開它不是智 慧的問題,腕力對於行家綁的繩子也無濟於事。 他已經停止了無濟於事的掙扎,盡量採取舒服的姿勢仰臥著,閉上了眼睛。 漫長的一夜。 其間,梯子嘎吱嘎吱地響了兩次,一個不認識的大漢從樓下上來巡視了一下被監禁者。 每次都點亮了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電燈。 那傢伙身材魁梧,穿著顏色鮮艷的襯衣,大概有六尺高。滿臉鬍子拉碴地像一頭熊。 當然這一定是「人豹」請的地痞。 「醒了?」 男子俯視著明智的臉,笑著說道,「呵呵,偵探撿了條命啊。好了,晚安。」 他惡狠狠地說完,啪地熄滅了電燈。 不久天亮了,從木板套窗的縫隙間開始射過明亮的光線。房間裡的光亮如傍晚一般。 然後又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看守的男子天亮了之後又來了兩三次,但只是直盯盯地看 著兩個被監禁者,又默默地下去了。他的右手上拿著的手槍閃閃發光,似乎在威脅:如果敢 哼一聲的話就開槍。 如前所述,這座空房子雖說是挨著淺草公園,但卻在一個特別冷清的地方。後面隔著磚 牆是動物園;兩邊是沒人住的非常荒涼的臨時帳篷似的建築;前面的路上,一邊又是大飯店 的後院,沒有遊客通過。即使稍微大聲點喊叫,經過木板套窗和玻璃門,能不能順利地被行 人聽到還不一定。而且被監禁者還被死死地堵住了嘴,即使從縫隙中叫出聲來,大概也只能 發出像垂死病人般的呻吟聲。 不久,估計是臨近中午的時候,前面提到的那個像猛獸一樣的大漢一手拿著手槍,一手 拿著兩隻牛奶瓶,嘎吱嘎吱地上來了。 「偵探先生,還有那位老兄,我有件事跟你們商量商量。」 男子蹲在屋子中間,直盯盯地俯視著兩個人的臉,聲音嘶啞地開始說道。 「我可不打算殺你們呀。你們一定餓了吧!看在你們非常老實的份兒上,我想請次客。 但是,我話說在前頭,我給你們取出堵嘴的東西,你們可不許隨便大聲喊叫!不過,你們要 是使勁喊的話,我就砰地給你們一傢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我也盡量不想殺人,想幹 得圓滿一點。怎麼樣?能發誓不大喊大叫嗎?那樣的話,我就讓你們喝牛奶。」 遺憾的是,明智和神谷都餓了,只能接受男子的慈悲。而且,明智還有事想藉著取出堵 嘴物的機會問問他。 「嗯,兩個人都不出聲?好吧,那麼我來給你們把堵嘴的東西取出來吧!」 男子抱起兩個人,把他們的上半身各自靠在繫著他們的柱子上,給他們取出了堵嘴的東 西。 「哈哈哈哈哈!用不著那麼擔心。我不會大喊大叫的。我可不想讓人看見我這副慘相。 來救我,我反而覺得難堪。你放心吧!」 明智看到對方仍然警惕地握著手槍,便笑著說道。 「嗯,是嗎?確實是那麼回事。堂堂的明智,竟然是這副樣子的話。」 男子惡狠狠地說著,放下了手槍。「我想問你點事,在此之前,請先把那個給我們喝了 吧!嗓子渴得不行了。」 明智和神谷挨個從男子手中各接過一瓶牛奶,咕嘀咕嘀好像很好喝似地喝完了。神谷青 年筋疲力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說話的只有明智。 「啊,謝謝。真好喝啊!那麼,首先我想問的是,昨天把我引到這裡來的飯店的老板娘 ,大概是你們一夥的吧!我所說的『你們』,也就是指『人豹』的同夥。」 聽到這些,大漢在嘴角上嘲笑道:「哼哼,現在明白了?晚啦!這麼說你昨天整個晚上 都在等著有人來救你了?哼哼,你想得也太美了!」 實際上,明智一直覺得那很奇怪。他認為那個老闆娘若是知道他進了這座空房子卻總也 不出去的話,一定會把這事報告警察局的。可是,看到怎麼等也沒人來搭救,就只能想到那 個老闆娘本身就是賦的同夥,為了把明智引到這座空房子來,巧妙地演了一出戲。當時所謂 跟房主打好招呼的事,一定也是胡扯的。 「嗯,幹得不錯。那個女的是個很出色的演員哩!」 明智感慨地說道。 「那麼,這間房子是你租的嘍?我還以為恩田本人在這兒呢!」 「就是要讓你那樣覺得。否則,野獸就不會上鉤啦。我就是這間房子的主人。除了我之 外,連只小貓崽也沒有。」 「噢,你一個人啊!那麼你不害怕嗎?不管怎麼被捆綁,我可是明智小五郎啊!」 「啊哈哈哈哈,別嚇唬我。我可不是一個人喲!這裡還有一個,雖然個頭不大,卻是個 可怕而強壯的夥計。不管你是多有名的偵探,我也不會讓你動一動的……我可是不要命的漢 子哦!」 男子一邊把小手槍放在手掌上輕輕地掂著,一邊得意洋洋地答道。 「那,你到底要把我們怎麼樣呢?恩田怎麼命令你的?吩咐你把我們兩個都殺了嗎?」 明智以嘲笑的口氣問道。 「嗯,總之好像會是這個結果。不過,不是現在。嗯,大概傍晚之前還不要緊。」 男子露出牙齒,惡狠狠地宣佈。 「噢,傍晚之前?」 「嗯,傍晚之前,人豹那邊還有脫不開身的事情。就是那個『你死我活』的決鬥。」 「你死我活』?」 明智一臉奇怪的表情,機警地問道。「你死我活」,對這句話好像有點什麼印象。 「啊哈哈哈哈!我不是說這個的。什麼呀,總之,就是說在傍晚之前你們的性命都沒事 。就這些啊!」 他急忙想掩飾過去,可是明智是不會把這樣重要的話當耳旁風的。他想那句奇怪的話會 不會暗示著愛妻文代的命運呢?好像只能這樣認為。可是,到底是什麼樣的命運呢? 他定定地凝視著空間,絞盡腦汁地急著要想出什麼來。長久的沉默。似乎眼看就能想出 來,似乎馬上就能觸及,可是卻怎麼也浮現不出來的一樣東西,他拚命地想要把它想出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金嘴香煙 但是,不久,明智蒼白的臉上唰地湧上了血色。一定是明白了什麼。接下來的一瞬間, 他的眼中浮現出恐懼的焦慮。這樣可不行,文代很危險。可是怎樣才能夠逃脫如此嚴密的監 視呢? 「但是,哎,我可不打算在這兒一直呆到晚上啊!」 突然,明智微笑著說出這句話來。 「喂喂,別瞎耍威風了。說什麼不打算呆在這兒,我就要你呆在這兒,你又有什麼辦法 ?」 「是這個繩子嗎?」 「嗯,那也是啊,不管什麼解繩索的高手,只是這根繩子,也不是能一下子就解開的喲 。」 「還有,是那隻手槍嗎?」 「嗯,是啊,是啊,這個小夥伴,感覺真不錯呀。要取你們兩個的命可一點也不麻煩啊 !」 「我都嚇得發抖了。啊,真可怕,真可怕。那麼,我還是老老實實地躺在這兒吧。」 明智奇怪地笑出來,忽地躺下了。 「真是個討厭的傢伙……不過,要是這麼老老實實的話,我也沒什麼別的意見。來吧, 雖然你可能挺不舒服的,還是讓我把它塞上吧!」 男子拿出結結實實團成一團的布手巾,準備再次把他的嘴堵上。 「喂,哎,塞上之前,我有一個請求。」 明智依舊微笑著說道。 「什麼?」 「你沒帶煙嗎?吃得太飽,現在想抽一根。麻煩你了,清順便讓我叼支煙吧!」 「嗯,煙嗎?真佩服你!不愧是有膽量。小事一樁。但是,不巧,抽完了。我剛才也特 別想抽一根,又不能扔下你們出去買。對不起,你就忍忍吧!」 「啊啊,這太遺憾了……等等!喂,有了有了!我的內口袋有個煙盒。裡面應該還剩下 兩三根。對不起,伸進口袋裡把它拿出來好嗎?當然得給你一根步!是M·C·C喲!」 「嗯,M·C·C可不能錯過。好久沒見過了。好好,馬上就給你拿出來!」 看來男子非常喜歡吸煙,喜笑顏開地把手伸進明智工作服的內口袋。從髒兮兮的工作服 中掏出一隻銀煙盒。還有一件東西,是一個高級的、大的萬能刀也喀嚓喀嚓地被一起拽了出 來。 「啊,你竟帶著這種東西。真危險其危險!把它放到我這兒吧。」 男子把萬能刀放在旁邊,然後啪地打開了煙盒。 「啊,還是金嘴的呢!現在正流行呢!而且,裡面只有兩根了。」 「兩根也行呀!我一根,你一根。」 「嗯,我忍著點咱們和和氣氣地一人分一根吧!雖然也可以兩根都沒收了。」 從剛才說話的樣子就看得出來,這個拳擊選手模樣的大漢,看起來不像壞人,還挺好。 他往躺倒在地上的明智的嘴裡塞了支金嘴香煙,替他點燃了火柴。 「啊,辛苦辛苦,味道真好啊!你也別客氣,來一支!」 明智一邊把藍色的煙霧吹向天花板,一邊叼著煙愉快地讓道。 男子看來非常喜歡吸煙,一聞到煙草的香味,就再也忍不住了,自己拿出一根金嘴,點 上火,急忙吧噠吧噠地吸起來。 「哎,哎,你知不知道Z馬戲團?」 明智開始隨便地聊起了家常。 注意看一看的話會發現,奇怪的是,他毫不吝惜地把M·C·C的煙呼呼地都吐了出去, 完全沒有深吸進去。根本不像是真正想吸煙的樣子。 一聽到Z馬戲團,男子不知為何緊張起來,不太巧妙地答道,「那種馬戲團,我可不知 道。」 「是嗎?我還以為你大概會知道呢。」 明智瞇縫著眼睛,從睫毛間定定地觀察男子的樣子。 男子沉默著,使勁地吸煙。語氣非常悠閒輕鬆的談話,不像是敵我雙方對立的緊張的情 景,某種慵懶、微暖的氣氛包圍著房間。過去了一段催人入睡般的時間。 「哈哈哈哈哈,老兄,快到分手的時候了!」 突然,明智吐出沒吸完的一截煙,低聲笑著說道。 可是,那個男子對這句大話已經無力回擊了。 他拿著香煙的手耷拉著,張著大嘴,在濃濃的春霞中愉快地打著盹。已經呼呼地入睡了 。 「神谷,閒話以後再說。我們得救了。他睡著了。」 明智用完全不同於剛才的緊張的聲音,招呼著旁邊的青年。 因為疲勞而癱軟了的神谷青年,聽到明智的這句話啪地坐了起來。 「那,剛才的香煙裡有……」 「是啊。我從來沒忽略過不時之需。我的內口袋裡面任何時候都一定會裝著兩根加有強 力麻醉劑的非絲特明絲塔或是M·C·C牌的香煙。我一點也沒把煙吸進去。可是,這位先生 卻很讒煙,全都使勁吸進去了。馬上就這樣了。再跟他端地也不會醒的。」 「啊,是嗎!」 神谷對名偵探的準備大為感歎。 「那麼,這繩子怎麼辦呢?」 他還是一副懷疑的神色。 明智用眼神指示他看「那個」,然後突然趴下,胡剛才男子從他的口袋裡掏出放在草蓆 上的萬能刀蹭過去,終於用嘴叼住了它。 然後,把刀把手靠在杜子的一角,靈巧地打開了刀,用白牙牢牢地支住刀柄,開始自己 喀哧喀哧地磨蹭胸前的繩子。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恐怖的猛獸團長 轉眼間主客顛倒了。明智費盡心思地解開了自己的繩子,又解開了神谷青年的繩子,接 著反過來又把蜷縮在那裡酣睡的大漢一圈圈捆了個結實,還堵上了嘴巴。 完了之後,明智從右邊的口袋裡掏出了方才就急於想看一眼的一樣東西。不是別的。 就是昨天與文代走失之前,從留著威嚴的將軍鬍子的化妝廣告人那兒得到的、揉成了一 團的紅色廣告傳單。傳單的背面,用鉛筆潦草地寫著那篇「人豹」的挑戰書。 在「人豹」手下的大漢順口說出「你死我活」這句奇怪的話時,他就在模糊的記憶中努 力地搜尋,總覺得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句話,最後終於想起了那件事。那句話用大號鉛字醒 目地印在那張紅色廣告傳單的正面,當時自己看了一眼便不以為然地操成了一團。明智小心 地展開皺巴巴的傳單確認了一下。那上面印著如下一段措詞蹩腳的文章。 你死我活!! 印度猛虎與北海大熊的大決鬥!! 我們Z馬戲團幾天之後就要告別東京市民了,臨別之際,為了答謝厚愛,從X月X日下午 一時起,特別邀請猛獸團長大山亨利先生演出,敬請觀看印度產猛虎與北海大熊的、你死我 活的、鮮血淋漓的猛獸大格鬥。說什麼也是猛獸之間的爭鬥,必有死傷,錯過了這回下次就 看不到如此淒慘絕倫的大場面了,屆時熱切期望全體市民前來觀看、聲援。 廣告的上面印著一個奇怪人物的大大的照片,下面標注著「世界級別的猛獸團長大山亨 利的肖像」。左下角還有虎和熊的決鬥插圖。 明智昨天光注意後面的挑戰書了,沒仔細看廣告,更沒注意猛獸團長的照片。現在一看 ,這太不可思議了,那個作為大山亨利先生被刊登出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天那個留著 將軍鬍子的化妝廣告人!世界級別的團長自己扛著廣告旗,發傳單,在淺草附近溜躂,這是 多麼虛假騙人的把戲啊! 明智仔細地盯著那張奇妙的照片,不一會,好像明白了什麼似地突然把廣告傳單拿到神 谷青年的眼前,慌張地問道:「神谷君,這個,請你好好看一下。從這張照片中你不能發現 什麼嗎?這個人體有印象嗎?」 神谷被明智氣勢洶洶的樣子嚇了一跳,拿起廣告傳單,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好像見過。可是……」 「沒想起來嗎?那麼,你想像一下把那個黑色的將軍鬍鬚取下來,代之以嘴上的白鬍子 ,還有濃密的下巴上的白鬍子。沒見到過這樣的老頭嗎?」 「嘴上的白鬍子和下巴上的白鬍子……啊,是的。跟他一模一樣」 神谷的臉上愕然變色。 「是思田的父親嗎?」 「是的,是的。一定是他。可是,為什麼……」 「我猜可能是這樣。我還沒有正面見過思田的父親,所以問問你。果然如此。神谷君, 這傢伙昨天化裝成廣告人在淺草電影院旁邊等著我們。然後,他把我引到後街,給我這個挑 戰書樣的東西,趁著這段時間,他的兒子「人豹」拐走了我的妻子。」 「啊!竟然發生了那種事?終於連您的夫人也……那必須趕快救出她來。」 「我也在考慮這個。」 「被他帶到哪裡去了呢?依你看呢?」 「我想就在這個Z馬戲團裡。」 明智臉色蒼白地回答。 「哎?馬戲團裡?」 「而且,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哈哈哈哈哈,什麼呀,我可能有點神經衰弱了 。不過,萬一。啊,真可怕連明智都感覺到可怕的,這一恐怖顫慄的事情會是什麼呢? 「什麼呀?發生什麼了?」 神谷青年擔心地盯著偵探的臉。 「不,現在請你不要問。說出來都很可怕,但我必須馬上去。不過,還來得及嗎?」 明智看了看手錶。幸好沒壞,還在繼續走。 「差5分鐘1點。不能在這兒呆著了。神谷君,以後再告訴你為什麼。請跟我一起來。」 說著,他已經跑下了樓梯。神谷青年也跟在後面。出了大門急奔淺草公園,在入口 處打了個公用電話,當然是打給K署的搜查總部。正巧恆川警部在並接了電話。明智在 電話裡簡短地商討了一下文代的去向、「人豹」的活動場所,以及進攻方法的問題,說完便 跑出公用電話亭,奔到大馬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馬戲團 東京市民生活的觸手伸向了田園農民的生活之中,在市民、農民以及小工廠的工人雜居 在一起的東京西南一角M小鎮的那個以滿是灰塵的舊傢俱聞名的廣場上,有一個已經演出了一 個多月的大馬戲團,它的名字D4Z馬戲團。 這個馬戲團的大帳篷的正面,從昨天開始突然懸掛出了一塊陰森可怕的廣告牌。整個 5米多見方的大廣告牌上,用濃重的膠畫顏料畫著黃黑相間、斑紋美麗的猛虎與烏黑的大熊 格鬥著的淒慘的場面:雙方用後肢站著,尖銳的爪子扎入了彼此的肉裡,互相張著血盆大口 ,雪白的牙齒咬在一起,渾身上下沾滿了血。 「聽說虎和熊將格鬥到一方死為止。」 「是你死我活的一場決鬥呀。」 廣告牌前的人堆隨著可怕的雜耍時刻午後1點漸漸臨近而一刻一刻地增加著數量。 「來,快進快進!虎和熊和格鬥快開始了!要是給看漏了,那就再也看不到啦!可以一 直談到子孫後代的話題呀。」 出入口處,身穿馬褂的男子滿臉通紅地嚷著。 觀眾魚貫而入。一進這出入口,只見除了往常的觀眾席以外,還有到馬戲的練習場內為 止鋪滿了蓆子的臨時觀眾席。放眼望去全是人頭,帳篷裡擠滿了觀眾。不久,人們寂靜下來 ,心情激動地期待著即將開始的異常的雜耍節目。 正面的高出一層的舞台上若無其事地垂著舊的天鵝絨帶花厚幕,掩蓋著一定在其後面的 情緒激昂的動物。茶褐色的垂幕上浮現著用金絲緞子繡上的Z這巨大的文字。 「光、光、光……」 突然響起震耳欲聾的鑼聲。 稻浪起伏一般的觀眾席上響起了一陣喧嘩,隨後各處又響起了咳嗽聲。不久,這聲音也 忽然止住了,廣闊的帳篷下鴉雀無聲。 垂幕嗖嗖地捲了上去。 舞台中央站著一個異樣的人,身穿威風凜凜的紅色金絲緞子上衣、天鵝絨褲子,頭戴同 樣閃閃發光的天鵝絨帽子,儼然是一到西班牙鬥牛士的裝扮。並且在這人的臉的正中,漂亮 得非常令人吃驚的,翹到耳旁的烏黑的將軍鬍子每當說話的時候輕微地跳動著。 此人就是猛獸團長大山亨利。 他一面雙手玩弄著抽打猛獸用的鞭子,一面用與將軍鬍子相稱的裝模作樣的口吻講了一 陣子開場白。 「……好,我這就把兩個籠子緊緊貼在一起,打開中間的門,讓虎與熊在一起。」 他用鞭子指向舞台後方,帶車輪的兩個籠子看上去很深很深且很昏暗。其中一個籠裡, 一隻精悍的虎一邊慢慢吞吞地在狹窄的鐵律間來回走動著,一邊不時「嗷」地發出可怕的咆 哮。另一個籠裡,比虎大一倍的大黑熊,哎,它是多麼地沒有志氣呀,以一副害怕得不得了 的模樣縮在角落裡,完全是一副懼怕到了極點的樣子。 「……熊是個膽小鬼,但觀眾們,你們不必擔心,即使看上去那樣,但一旦遭受襲擊, 它會立即露出本性,猛然站立起來。熊最初恐怕會使用強有力的一手吧,但虎將會咬住不放 ,充分發揮它的尖銳的牙和爪吧。在它們亂作一團的過程中,必定有一頭猛獸會受傷,一旦 看到了血,飢餓的它們就會突然間更加凶暴起來,最終會不咯吱咯吱地斷裂敵人的喉嚨絕不 罷休。」 將軍鬍子的馴獸師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像是確認他的口才的效果似地靜靜地環視了一下 場內。 「觀眾們,你們真是走運的人,你們馬上就會看到一頭值1萬元的猛獸從受傷、倒下、 被撕破皮、被撕裂肉到變成骨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不不,觀眾們,不僅僅如此。猛獸 會哭喊,會瘋狂地逃竄。啊,它會像人一樣,像纖弱的美女一樣大聲哭著求救。 在大家面前不知道會呈現出一副多麼美麗、多麼淒慘的光景啊!淒慘絕倫,非常珍奇, 恐怕是諸位觀眾連做夢都想像不到的!」 鬍子馴獸師順口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只是為了讓觀眾恐怖的誇張呢還是他的這奇怪的話 裡隱藏著真實或是可怕的意思呢? 「那麼,我的長長的開場白就到此為止,下面將是你死我活的格鬥。請大家觀賞猛獸血 戰的實際表演吧!」 斜舉著鞭子,裝模作樣地鞠了一躬以後,金光閃閃的馴獸師便退到舞台一角,對舞台布 景員使了個眼色。 「匡、匡、匡……」 又響起了鑼聲。 跑到舞台上來的八名男子,兩個籠子各有四人咕嚕咕嚕地滑動著定於,將它們拉到了舞 台前方,隨後將籠與籠緊緊貼在一起,嚴嚴實實地鎖了起來。 大山亨利又前進了一步,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於是,籠與籠之間的兩扇門被男子們嘩 啦嘩啦提了上去,頃刻間兩個籠子變為了一個。 剛好在這個時候,明智小五郎和神谷青年在淺草公園分的大街上叫住了一輛出租汽車。 「去M小鎮。車費無論多少都出。給我用5分鐘時間開到那兒!」 明智一上車便大聲對司機說道。 「5分鐘?不,這不行,開得再快,也要花10分鐘呀。」 但司機是個還很年輕、看去很是靈活的人。 「無視速度規定也沒有關係。我是警察方面的人,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不過,在市內開得再快,前面也會堵住的呀!」 司機已經一面加速一面大聲回嘴道。 「好!那我就帶懸賞。每超過前面一輛車子就付10元錢。」 「10元?知道了。不過,老爺,也許會超過幾十輛呢!回頭可不許說這是開玩笑呀!」 剎那間車子如箭一般飛奔起來。 行人如急流一般向後方流去,啊,一輛又一輛的電車。汽車、卡車都擦著車身被拋向後 方,無視十字路口的信號燈也不是一次、兩次。 「喂!等等!」 警察張開大手大聲嚷著,但他通紅的臉眼見者變得小小的遠去了。 在舞台上,變為一個的籠子裡,兩匹猛獸繼續相持著。說是相傳,但熊依然是剛才的那 到模樣,依然低著頭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像死了似的。與此相反,精悍的點卻一面表情豐 富地轉動著它的長尾巴,一面低著頭縮著身子,奏響了襲擊的前奏曲,呼嚕嚕地發出著低沉 的吼聲。 「熊,熊,打起精神來!」 觀眾席的一角響起了奇怪的助威聲。 「老虎,幹掉它!喂!撲上去!」 另一聲援以定調的聲音響徹帳篷。 但猛獸怎麼也不受觀眾慫恿,依然對持著一動不動。但人們感到猛虎的吼聲漸漸地、漸 漸地在高起來。 從忍耐不住的觀眾席上終於響起了怒濤般的喊聲。 「干!於!……」 「幹掉它l……」 「加油!加油!加油……」 觀眾比猛獸先興奮了起來,大帳篷下已經群情鼎沸。 待機不動的猛虎怎能不為這騷擾所刺激呢!它剎那間像弓一樣縮起身子,旋即變成一發 巨大的子彈朝熙撲了過去。 「哇——!…」 帳篷下響起了喊聲,觀眾一齊站了起來。但多麼掃興啊!大能完全沒有抵抗,被虎一下 子擊倒後就那樣四肢向上,仰臥在籠子裡了。 「熊,打起精神來!」 由於對手毫無抵抗,虎反而害怕起來似地又退到了原來的位置,擺出了第二次襲擊的架 勢,一動不動地窺視著敵人的動靜。 於是,直到這時為止只覺得是睡著了或是死了似的大熊開始仰臥著動起四肢來,並且好 不容易從正面坐了起來,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老虎。啊,這是怎麼回事呢?熊發了瘋似地開始 淒慘地掙扎,企圖從籠子的縫隙間逃到外面。與此同時,觀眾席上不知從什麼地方隱隱約約 傳來了令人寒毛凜凜的女人的慘叫聲。 但情緒激昂的觀眾們還沒有察覺這慘叫聲,因為那聲音太微弱了,根本無法在騷亂中聽 到它。 熊一知道不能去籠子外面,就立即用後肢站起,又蹦又跳地開始狂舞起來。它邊舞邊在 不太大的籠子裡縱橫奔跑。 其間斷斷續續傳來奇怪的女人的慘叫聲,那聲音一聲比一聲悲哀。 「喂,不是哪兒有女人在哭嗎?」 「嗯。是的,我也從剛才起覺得奇怪。」 在觀眾席的騷擾中,到處有人這樣嘰嘰喳喳地低聲交談著。 好一陣子被熊的這副狂態嚇呆,好像忘了攻擊的猛虎也沒有總是呆著不動。豈止如此, 敵人的狂態變成了強烈的興奮劑,刺激了它的鬥志。 「嗷」 剛響起一聲淒慘的咆哮,虎就像箭一樣嘗試了第二次突擊。 剎時間黃色與黑色變成一團,在籠子裡來回滾。 「哇——!哇——!」 觀眾席上響起了喊聲。但是,剛才的悲哀的女人的叫聲穿過這喊聲,尖利地、輕微地穿 通了觀眾的耳膜。 啊,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在什麼地方哭喊著呢?人們甚至開始產生了幻覺:那會不會是 可憐的大熊在求救,在發出尖叫聲呢?不過,總不會是那麼大個頭兒的猛獸會發出女人般的 哭聲呼。 「嘎」 明智他們乘坐的汽車發出悲鳴般的剎車聲,緊急停了下來。 「噴!來貨車了!」 司機惡狠狠地咂了咂嘴也是理所當然的。原來他們的面前長長地橫著黑黃相間的路障, 在那一側烏黑的火車頭喘吁吁地拖著幾十節長長的貨車,車廂正咯登咯登地悠閒似地通過。 「啊,糟了!種穀君,真不走運,你瞧,已經1點過15分鐘了。說不定趕不上了。」 明智臉色蒼白,兩眼發紅,呻吟似地說道。 但神谷青年沒有明白這話的意思。 「從剛才起我一直想問你,我們到底去哪兒?你說趕不上,是趕不上什麼呀?」 「是我內人的生死關頭。她將被殺死。身為偵探卻救不了一個老婆。……畜牲!不管發 生什麼事,我都要救給你看!」 他充滿著火一般的敵意,斬釘截鐵地說道,但緊接著又由於不安和焦慮而垂頭喪氣了。 「啊,但說不定不行了。……這長長的貨車也許象徵著我的厄運。」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美麗的半人半獸 在馬戲團的舞台上,鞭子啪啪地響著。籠子的一旁有一樣閃閃發光的金色的東西,那就是 負盛名的猛獸團長大山亨利的一副與鬥牛士一摸一樣的裝扮。他的右手每次刷拉一下切開空中 ,使饑欲飲血的猛獸越發瘋狂的鞭聲便響徹籠子上空。 「老虎!老虎!你磨蹭什麼?吃掉它!幹掉它!」 舞台上響遍喝醉了似的破鑼噪音。 「打倒它!……」 「打起精神來!……」 像合唱隊一樣響起了一聲聲尖銳的聲音。 但不勝奇怪的是,穿過這些怒吼聲,不知從什麼地方斷斷續續傳來了與這場景極其不相 稱的、使人感到馬上就要死似的不吉祥的女人的慘叫聲。 在籠中滾成黃黑一團的兩頭猛獸不久忽然分開了。但大熊彷彿昏了過去似的倒在籠裡一 動不動,看上去好像只是虎在任意撲過去,又任意躲閃似的。如果把虎比作是一隻貓,那麼 身體有它兩倍大的能只不過是一隻老鼠而已。它縮著身子,任對方戲弄著。 虎一面用它閃著藍光的眼睛快樂地望著這個大失敗者,一面不停地在它身邊轉著。 邊走邊張開血盆大口,暴風雨般地咆哮著。 猛獸團長的柔軟的鞭子包含著某種意思,不停地響著。與剛才迥然不同的,聽來好像是 奇妙的笛聲一般的切斷空氣的聲響將觀眾席引向了興奮的頂點。瘋狂的喊聲像海嘯似地朝著 舞台的籠子擁去。 虎的眼睛一刻一刻地增加著凶暴的光芒,嘴邊的醜陋皺紋歪扭得更醜更醜了,並且它那 饑欲飲血的白齒彷彿越來越長、越來越銳利。 那是快得連眼睛裡都沒有停留的一瞬間。虎的牙齒扎向了仰著倒在籠子中掙扎著的熊的 喉嚨,堅韌的肩頭的肌肉咕喀咕喀地在隆起,粗粗的脖子像鋼鐵的機器似地左右晃動著。 觀眾席上的人又一齊站了起來。對失敗者熊的聲援有好一陣子震撼著大帳篷。 但能不中用地始終沒有抵抗。多麼膽小的猛獸啊!只是等候著它真的火起來的觀眾們不 能不對這過於出乎意料的事感到失望。 「喂,我說,好奇怪呀!那頭熊喉嚨被撕破成那個樣子,可不是一點兒也沒有出血嗎? 」 最前列的觀眾中響起了這樣的哆噥聲。的確,從熊的喉嚨處沒有流出一滴血來。虎牙扎 進了月牙形地白毛處,可以清晰地看到,虎每搖動一下頭,那塊的皮膚便嘎吧嘎吧地裂開去 ,但看不出有流血的樣子,只能說這太奇怪了。那是剝制的能的標本嗎?不,不,哪去呢! 剝制的動物標本哪能那樣又是掙扎又是四處逃跑呢! 但奇怪還不止這點。不久,在前列的觀眾中間發出了異樣的喧嚷聲。集中在大熊咽喉處 的千百隻眼睛開始瘋狂般地放射出熠熠光芒。每個人都好像快要發瘋了。人們不寒而栗,像 是被可怕的惡夢魔住了似的。 「那是什麼呀?啊?那究竟是什麼啊?」 最前列的商人模樣的男子緊緊抱住旁邊的青年,一邊哆嗦著一邊脫口說道。 瞧!熊的咽喉處被鋒利的牙齒撕裂的表皮,不是隨著虎的下頷的後退嘎吧嘎吧地翻捲起 來了嗎?而且不是既沒有流一滴血又沒有出現紅紅的肉,只是白白的,不,毋寧說是蒼白的 一種光溜溜的東西出人意料地從它下面一寸一寸地暴露在觀眾的眼中了嗎? 由於熊的皮膚出乎意料地毫不費力地翻捲了起來,所以虎覺得新奇起來,不停地倒退著 。於是,隨著它的力量二彷彿事先做好了一條裂縫似的,熊的皮膚被一字形地從喉嚨到胸部 ,從胸部到腹部撕開了。隨著一點點地被撕裂,皮膚內的白色的光溜溜的東西眼見著越露越 大。 一齊站起的觀眾們已經連咳嗽都不咳了,像化石一樣一動不動。與剛才的喧嚷相反,大 帳篷下像是昏迷過去了似的變得鴉雀無聲,只是他們的千百張手掌裡慢慢地滲出著粘粘糊糊 的油汗。 長長的貨車好不容易從明智小五郎和神谷青年同乘的汽車前面通過。道口染成不同顏色 相同的橫條紋的路障剛倏地升起,等得不耐煩的一群汽車和自行車便爭先恐後地動了起來。 「噴,讓我們等了整整3分鐘。」 司機咂了一下嘴,踩下了油門。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的同時,汽油的煙倒灌進了車內 。汽車推開礙事的自行車,越過了凹凸不平的鐵路軌道。 明智臉色蒼白地凝視著前方,不再說話了。渾身直打哆嗦,好像不只是因為汽車震動的 緣故。插在口袋裡的右手幾乎無意識地跑到了膝蓋上。那隻手緊緊地握著一支柯爾特式手槍 ,以至於手心裡都微微出汗了。 神谷青年斜眼目不轉睛地望著這一使人感到可怕的武器,但沒有說一句話。他記得剛才 明智在縛住「人豹」部下的那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時從他口袋裡拔出了這支手槍,放進了明智 自己的口袋裡。 車子又以可怕的速度,一輛一輛地超過了前方的汽車。眼底裡是一條平坦的筆直的大道 ,在它遙遠的那一頭,可以望見像是大氣中的水母似的孤零零地浮現在天空中的小小的廣告 氣球。 圓圓的氣球下,紅點點一樣的東西在隨風飄揚。一定是廣告文字。但汽車的速度如疾風 一般,眼見著那些紅點點逐漸變為7號鉛字般大小,隨後又變為8號鉛字、9號鉛字般大小, 不久擴大到了從搖晃的的車中也能看清楚了。 「猛獸大格鬥……Z馬戲團」 啊,那是他們要去的Z馬戲團的廣告氣球。那個廣告氣球下面的帳篷裡頭,一定演著雜 耍。 在舞台的籠子裡,熊的皮能剝的幾乎都剝了。彷彿剝桔子皮似地毫不費力……哎,這究 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鴉雀無聲的觀眾不能不懷疑起他們自身的眼睛來。我現在真的還沒有睡覺嗎?不會是在 看什麼意想不到的幻覺吧?這種豈有此理的事情果真捨在現實世界裡發生嗎? 在籠子中,連引起這種事情的老虎也愣住了,嚇得逃到一側的角落裡,把身子縮成了一 團。 只見籠子中央上半身雪白下半身漆黑的妖怪一樣的一個東西刷地站了起來。但那是多麼 艷麗的妖怪啊!從熊皮中露出來的又白又光滑的,是人的皮膚,而且是年輕美麗的女子的皮 膚。 蓬亂的頭髮,淚流滿面的臉,胞和胳膊全都裸露著,只是幸好下半身纏繞著厚墩墩的熊 的毛皮,所以女子沒有到更丟醜的程度。果然,熊幾乎是件剝制的標本,只不過是裡面包著 活的美女而已。 但觀眾們被這白日的妖怪奪走了魂,沒有能立即察覺出來。如果說有陸地上的人魚,那 麼它就是名副其實的陸上的人魚。只能覺得它是美女與野獸的混血兒,美麗的半人半獸的妖 怪。 美麗的妖怪嬌艷地笑著。不,是用笑一樣的嘴形哭喊著。她在最初站起來之前由於麻醉 劑而失去了知覺,但在她突然醒來時,映在蒙著熊的頭上的兩個玻璃球裡的,是向他撲來的 一頭猛虎。她半瘋半狂地四處逃竄著。邊逃邊哭喊著求救,那蒙在頭上的毛皮中的哭聲彷彿 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似的,從剛才起一直使觀眾們感到一種異常的不安。 觀眾中有省悟到的,也有沒有省悟到的,但他們一樣回想起來的,是剛才大山亨利的奇 怪的開場白。 「猛獸會哭喊,會瘋狂地逃竄。啊,它會像人一樣,像纖弱的美女一樣大聲哭著求救。 在大家面前不知道會呈現出一副多麼美麗、多麼淒慘的光景啊!淒慘絕倫,非常珍奇,恐怕 是諸位觀眾連做夢都想像不到的!」 人們想起了開場白裡有這種捉摸不透是什麼意思的極其奇怪的詞句。對!那就是意味著 這件事。這麼說來,熊的皮被剝掉,從中跑出美人來,這都一定是事先計劃好的。 做唬人的廣告說什麼「你死我活」的決鬥,其實給你看這種風流的鬧劇,也許這就是這 個叫座節目的用意。 但是,這個扮作半人半獸的女馴獸師是多麼出色的女演員啊!那恐怖的表情多麼逼真啊 !那女高音的哭聲多美啊! 觀眾已經看了迷了,都不能說話了,甚至忘記了拍手,他們一面嚥著唾沫,一面瞪大眼 睛,張著嘴巴,人迷地看著女演員的捨命的演技。 就這樣,風流的半人半獸的令人吃驚的恐怖舞蹈開始了。她的腿在踉蹌,胸脯隨著激烈 的呼吸在起伏,聲音已經嘶啞了。 「救命……救命……」 與嚇得鼓起來的雙眼相一致,她從心底裡迸發出了求救的喊聲。 猛虎並沒有總是縮著身子。它好容易從角落裡一站起來,便開始露著詫異的目光在這美 麗的人獸周圍轉起圈來。裸體女子防備似地將雙手伸向前方,臉朝著老虎行走的方向,踉踉 蹌蹌地轉動著身體。已經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眼睛盯著可怕的野獸不放。像是一匹 被貓盯著的老鼠似的,凝視著對方的一副可怕的面孔,無力轉移視線。 虎描繪的圓周漸漸被縮小了,並且常常一停下來像是半開玩笑地對女子動手動腳似的, 抬起前腿,想觸摸女人的身體。每當這時,令人毛骨悚然的吼聲便響徹帳篷,嚇破了觀眾們 的膽。 在這樣反覆了幾次以後,虎的尖銳的爪子終於觸到了美人的肩頭,剎時間滲出來的鮮血 順著蒼白的肌膚滑了下來,那像是長毛線一樣的一條紅紅的鮮血,使半人半獸的白皙的肌膚 更加醒目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太空中的嘲笑 觀眾們依然默不作聲,大帳篷下猶墳墓一樣鴉雀無聲,但在這沉默之中,好像有一種妖 精般的強烈的疑惑在開始遊蕩。 「這是戲嗎?戲裡怎麼能做出那麼逼真的表情呢?別的不說,就說是做生意,美麗的皮 膚被傷成那副樣子竟然滿不在乎,這按常識也是無法考慮的呀?」 「弄得不好,那女子也許不是什麼馴獸師,而是一個外行的姑娘。這樣的話,發生了多 麼可怕的事啊!這不是在眾目暖暖之下殺人嗎?而且不是讓猛獸用牙齒碎屍萬段的慘絕人算 的殺人嗎?」 這種判斷力朦朦朧朧地開始在觀眾腦海中復甦時,突然從高處的什麼地方傳來了男人的 笑聲。那是聲音乾涸了似的、但非常旁若無人的嘲笑。 千百張臉一齊仰望天棚。 天棚上有一個像陰天天空一般的發白的帳篷,帳篷的下面有無數縱橫交錯的用粗繩子捆 起來的圓木。在其中的一根圓木上像一隻小小的麻雀一樣停著一個人。原來是這家伙注視著 舞台的悲劇,可笑得不得了似地哈哈大笑著。這男子的面孔遠得看不清楚,但觀眾們沒有看 漏他那圓圓的雙眼豫野獸似地閃著藍光。是磷一樣閃光的眼睛。那傢伙終於露面了! 人群一看到他,便不能不陷入更加發瘋似的混亂之中,膽小的人甚至產生了衝動,想一 溜煙地逃到帳篷外面去。 在舞台的籠子中,美麗的半人半獸現在筋疲力竭地倒著一動不動。大概失去知覺了吧。 虎的鼻尖雖然退到了眼前,但既沒有發出聲音,又沒有動一動身子,在她白蠟一樣的美麗的 皮膚上像赤蛇一樣纏繞著一條血流。 蹲在籠子旁邊的猛獸團長的紫黑色的臉異常興奮,他的偉大的將軍鬍鬚激動得顫抖了起 來,圓圓的雙眼佈滿了紅紅的血絲,他不停地瘋狂揮著手裡的鞭子。 呼呼的暴風雨般響聲使肌欲飲血的老虎越發焦躁不安,它剛朝觀眾席發出一聲咆哮,旋 即將兩條前腿擱在倒著的美女的胸脯上,欲將牙齒刺向她的喉嚨(這回才是活人的喉嚨。) 只要它的脖子和下頷的肌肉猛地一收縮,事情就完了,一個人的生命就被結束了。 觀眾中沒有一個人認為這是戲,千百張臉剎那間大驚失色,不由得從舞台上轉移了視線 。人們不忍正視接下來發生的過於淒慘的光景,婦女觀眾用雙手摀住了臉。 諸位讀者,我們的女主人公明智文代夫人的性命就這樣取決於猛虎收縮一下肌肉。 正如諸位也已經推測的那樣,人豹父子劫持了美貌的明智夫人,給她蒙上熊的毛皮,膽 大包天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欲對她進行慘不忍睹的惡魔的私刑。 抓住天棚圓木的「人豹」思田和裝扮成馴獸師大山亨利的揮動著鞭子的他的父親,在數 丈的上面和下面偷偷地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就好像在說:吾事已成。隨後,父親的鞭 子越來越提高其聲音,「人豹」的笑聲越來越旁若無人了。 就在這時,觀眾們感到了一剎那的衝動,彷彿有什麼東西穿過了腦子的中央。唉呀! 怎麼了呢?啊,大概一定遭難了。他們想像著滿是鮮血的老虎的下頷,但越是可怕越想 看地將別過去的臉又一齊轉向了舞台。 於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被殺死的不是人而是虎。它從腦門滴著一條血,癱軟地躺 在舞台上。已經無力掙扎,恐怕轉瞬間就會一命嗚呼了。 美麗的半人半獸依然不省人事,但除了肩部被抓傷以外沒有什麼異常,好容易逃出了虎 口。 天棚上的笑聲嘎然而止,大山亨利的鞭子不動了,他莫名其妙,呆若木雞地望著觀眾席 。 於是,在他的視線中,有人正撥開觀眾席上的人向前面跑來。是職工打扮的明智小五郎 ,是神谷青年,還有身穿制服或是便衣的一群警察。不用說,在千鈞一髮之際擊斃猛虎的射 擊手是明智。從他握在右手上的柯爾特式自動手槍裡隱隱冒著最後的一縷白煙。 緊跟在他後面的警察,是根據明智的電話由恆川陪部組織的、從K警察署調來的先遣隊 。明智到達Z馬戲團的出人口時,他們已經走下汽車,等候著明智的到來。 「明智!明智!」 雖然有著偽裝,但大眾還是心明眼快,不知從觀眾席的什麼地方響起了讚美名偵探的聲 音,他們通過報紙的報導,十分瞭解明智小五郎和「人豹」的對立關係,關於明智夫人誘拐 事件,也剛剛讀了早晨的報紙。既然這位明智偵探與威武的警官隊一起闖了進來,那怪人「 人豹」就十有八九潛伏在這雜耍場裡。不,豈止如此,在那籠子中差點兒成為老虎餌食的美 人一定是明智夫人文代。啊,遇上了多麼可怕的場面啊!敏感的人們立即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裝扮大山亨利的「人豹」的父親一認出明智,立即刷地變了臉色,作好架勢想逃出去, 但動作敏捷的警官隊當然不給他時間,撲通撲通地跑上舞台,團團圍住了他。 於是,不愧是個老怪物,他打消了想逃的念頭,顫動著將軍鬍鬚,無聲地笑了起來,並 且慢慢吞吞地將手插入褲子口袋,掏出一支小型手槍,舉到警察們的鼻尖下。 這時,場內陷入了海嘯一般的混亂中。擁到出入口的群眾的嚷嚷聲、一個一個地倒下後 被壓在下面發出慘叫的老人、哭喊的女孩……在這騷亂的聲音中,一個特別高的怒號聲響徹 著四方:「是人豹!」 「人豹在那裡!」 「啊,逃走了!人豹逃到帳頂上去了!」 抬頭望去,但見剛才發出笑聲的人像匹黑貓議的順著天棚上縱橫交錯的原木一溜煙地跑 著,或是豎著攀登,或是斜著滑行,或是橫著行走,從這根原木爬到那根原木,他終於從帳 篷的裂縫裡來到了帳頂上。 在透明的白色帆布上,分辯不清是動物還是人的奇怪的黑影變成了圓圓的一團,似飛似 地跑著。 現在場內剩下的群眾個個都是「人豹」的敵人,他們異口同聲地嘲笑著逃去的惡魔。 性急的弟兄們有兩三個勇敢地爬上原木,開始追趕「人豹」。Z馬戲團的人們也不甘落 後。管理道具的青年、空中雜技的輕捷雜技師等四五人在明智小五郎指揮下,像猴子一樣跑 到了天棚上。 Z馬戲團和「人豹」父子並沒有很深的關係,只是因為帶著兩頭猛獸的父子倆稱是從西 洋回來的,以對Z馬戲團非常有利的條件申請臨時加入,所以連做夢都沒有想到會是殺人犯 ,答應了他們的申請,甚至為他們作了宣傳。因而,馬戲團的全體人員此時絕不是「人豹」 的朋友。 「繞到外面去!繞到外面去!人豹想從帳頂上跳下來逃跑啦!」 用不著群眾的叫聲來告訴,明智已經作好了部署。警官隊的部分人和馬戲團的男人們跑 到帳篷的外面,在雜耍場周圍布下了散兵,明智自己也跟在他們後面,正準備到外面去。他 是想站在外面的廣場上,監視屋頂上的獵物。但是,在他這樣往出入口趕路的時候,後面的 舞台上突然響起了一聲槍響,隨即爆發出了人們的激昂的罵聲。 吃驚地回頭一看,眼前一幕悲劇結束了。留著將軍鬍鬚的威嚴的鬥牛士從金絲緞子的胸 前淌著血,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原來他用威脅包圍他的警察的手槍自己打穿了自己的胸膛 。抑或知道自己氣數已盡,與惡魔不相稱地絕望地自盡了。 就在這時,又一隊警察從出入口擁了進來。 「喂,明智君,夫人沒有事吧?」 站在前頭的恆川警部先這樣問道。 「嗯,好容易趕上了。」 明智朝舞台一邊揚了揚下巴。在那裡,靠馬戲團的人從籠子中救出來的文代夫人依然不 省人事地躺在劇場中的坐墊子上。 「但遺憾的是,一名犯人自殺了。」 「啊,倒在那裡。……就是說,那是恩田的父親吧!」 「是的。裝扮成馴獸師。」 「那他兒子呢?」 「逃到帳頂上去了。你看那裡!」 在明智指的大帳篷的天棚上,東奔西竄的犯人和追捕他的人變成了異樣的皮影戲攪在一 起。 「到外面看著!」 明智、恆川警部和新來的警察們急忙走出出入口,隨即跑到了雜耍場後面的廣場上。 那裡圍著黑壓壓的一片人,裡面有剛才部署的警察、馬戲團的團員以及沒有能回去的觀 眾們。 明智他們站在這些人群後面的小丘上,監視著帳篷頂斜面上的激烈的追捕行動。 穿著墨黑的西服的「人豹」露出他的本性,四腳著地,在寬大的帳篷的白色帆布上自由 自在地來回蹦跳著,但追捕手中有兩三名不亞於野獸的輕捷雜技師,而且逃跑的是一人,追 趕他的將近十人,連這個不可一世的「人豹」也漸漸地被追趕到了帳頂的角落裡。 「那傢伙也氣數快盡了,不是跳下去就是……」 在恆川警部這樣低聲說著時,彷彿說中了似的,天空中的黑豹從帳頂的邊上飛快地躍了 下來。 趴著的黑色的身體像尺蠖一樣剛一收縮,又立即伸展出去,在空中畫下了一個漂亮的弧 形。 一看到這情景,地上的人群立即「哇——」地喊叫著想逃跑,但奇怪的是,到什麼時候 黑豹也沒有墜落下來。 「啊,氣球!逃到氣球上去了!」 經誰這麼一嚷,人們又一齊仰望著天空。你猜怎樣?逃的地方有許多許多,但「人豹」 竟緊緊抱住了廣告氣球的繩索,懸在帳項外面的空中。 廣告氣球隨風搖曳,將它銀色的巨大身軀浮現在遙遠的天空中。氣球的下面,「猛獸大 格鬥……Z馬戲團」幾個紅字隨風飄蕩,從這裡倏地飄出去的一條繩索剛巧連接到明智他們 站著的廣場一角、氣球升降用的轆轤上。 「卷轆轤!卷轆轤!」 人們邊喊邊朝軸轉跑來,齊心合力地開始捲起廣告氣球的繩索。 可憐得很,殺人魔鬼「人豹」也已經無法逃跑了。隨著轆轤的轉動,氣球的繩索眼見著 縮短起來。最終在氣球被降到地上的時候,「人豹」也逃脫不了被逮捕的命運。這場大追捕 將在5分鐘、3分鐘後以大團圓結束。 但抓著繩索的「人豹」不死心地一個勁兒往上爬去。轆轤卷1尺,他也往上爬1尺,即使 在巨大的氣球被降到快要擦著帳篷頂的時候,黑豹也依然在原來的空中飄蕩。已經爬到了「 Z戲馬團」四個字,緊緊地抓住了「大格鬥」的「大」字。 「喂——!別白費勁了!快下來!」 地上的警察們發起急來,朝空中的犯人呼喊著。 「哈哈哈哈哈!諸位,你們才不要白費哩!」 從空中的回答雖被風刮跑了,但仍隱約可聞。 「啊,明智君、恆川君也在那裡吧?辛苦了!但你們又只是白費力氣啦!」 「人豹」懸在紅色的「大」字前面,旁若無人地說著討人嫌的話。 「混蛋!牢騷回頭慢慢聽你說。快下來!還不死心是怎的!」 警察不屈服地應答道。 「哈哈哈哈哈,你們以為是逮住我了嗎?哈哈哈哈哈,這是笑料,因為我絕不會被你們 逮住的!」 剛聽得一陣喊叫,又見空中思田右手裡有樣東西閃著光。是把大型的刀。那刀子在他腰 部的繩索上激烈地動著,眼見著繩索咯登一下被切斷了。說時遲,那時快,剛才被轆轤和幾 個人用力拉到地上的氣球像是炮彈似的以驚人的速度飄到天上去了。 「哇哈哈哈哈哈,明智君,再見了!恆川君,再見了!哇哈哈哈哈哈。」 與飄上天空的氣球一起,惡魔的哄笑一眨眼消失在遙遠的天空。雖然片刻間還能看到用 一隻手和兩條腿抓住銀色氣球下面的又小又黑的人影在不停地朝地上的人群揮手,但不久這 也看不見了,只看到皮球一樣大小的銀色的東西隨風穿過白色的雲間,如東京灣方向飄去。 翌日,相模半島的漁船發現在遙遠的海面上飄蕩著一個銀色的大章魚一樣的怪物。 一檢查,知道那一定是Z馬戲團的廣告氣球,但「人豹」恩田的屍體卻終於沒有接到被 衝上某處海岸的報告。他是與氣球共惡運,葬身海底了呢?還是幸運地被正通過的漁船救了 起來,還在這世上的某處角落裡,眼睛炯炯地發著磷光,再度策劃著壞事呢? 但那以後一年多的時間裡,我們完全聽不到他的消息,即使還活著,也必須說人獸的危 害暫且從這世上被消除了。 這樣,私立偵探明智小五郎的名聲越來越高,他的美貌的妻子文代的奇特命運的故事到 處流傳,長時間使人們感動不已。 只是這裡留著一個永遠難解的謎。眼睛放射著令人悚然的磷光、牙齒像野獸一般銳利、 舌頭有貓屬的肉刺的怪物「人豹」是如何在這世上享受到生的權利的呢?案發後,世上盛傳 著一種人獸混血之說,說思田是不該生而生下來的地獄之子。他們的論據不過是一些模糊不 清的事情!思田的父親為什麼那麼喜歡豹?在必須擊斃那豹時為什麼那樣悲傷?而且失去寵 愛的豹的他一年後為什麼又從淺草的動物裡偷走了同樣動物呢?不用說,這僅僅是臆測,僅 僅是科學所不容許的臆測而已。 只是恩田的父親掌握這一點。也許有可怕的秘密,但這個父親恩田已經不是這世上的人 了。「人豹」的離奇古怪的事情與他父親的自殺一起成了一個千古難解之謎。 那麼,從那淺草動物園中偷出來的豹究竟怎麼樣了呢?諸位讀者一定覺得詫異,但那頭 豹與父親恩田共命運,在馬戲團的舞台上死了。看上去像是籠中的老虎,但實際上那是一頭 化了妝的豹。犯人們對這頭輸出來的豹一定感到非常棘手,完全不可能帶著那樣顯眼的動物 躲過眾人的眼睛。必須把豹藏起來。但怎麼藏呢?關於這一點,魔術師想出了一個極其異想 天開的手段。 他們用人的染髮劑,將豹的斑紋巧妙地連接起來,在動物的整個身體上畫上了虎的斑紋 。人們在尋找豹,不是在尋找虎,所以,即使帶著虎的馴獸師突然出現在東京,也沒有擔心 立即被人懷疑。 他們帶著這頭虎和把文代包藏起來的那頭假熊,通過別人的介紹加入了Z馬戲團,當然 他們決沒有讓馬戲團的人們靠近他們的虎和熊。就這樣,二重三重的目的達到了,不僅恩田 父子和豹安全地躲藏了起來,而且連劫持的文代也監禁在了人們完全著不到的熊籠中。不, 不僅如此,甚至演出了一場稱為猛獸格鬥,在眾目暖暖之下將文代作為豹的餌食的極其殘忍 的戲。這惡魔的虛榮心和殺人演技的扭力使他們精神措亂,終於連自身的危險都忘得一乾二 淨。 「人豹」案件是明智小五郎所經手的許多犯罪案件中最富有傳奇色彩的案件,僅僅在該 案件的受害人是愛妻文代這一意義上,也給他留下了久久難以忘懷的印象。 「我呀,耳邊始終迴響著乘在那氣球上的思田這傢伙從空中嘲笑我們的令人不快的笑聲 ,連睡夢中都見到啦。那聲音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明智在那以後每次見到恆川警部都必定說這樣的話。 熾天使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