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美少女學園傳出自殺,死者和34年前自稱魔女的少女同樣採取自焚。女主角是校 長的外甥女,常不明原因昏倒,她一來到此嚴格的貴族學校,就發生此悲劇。更 糟的是接二連三死了五個女學生,到底是魔咒還是有瘋子?是蓄意謀殺還是另有 秘密? 序 白色蝴蝶飛翔著。 春,緩緩吹著溫暖的南風。是個明亮陽光普照的晴朗下午--蝴蝶隨風飛舞著,宛如被 風吹落的花辮。 廣大的草坪角落,樹蔭底下的長椅。 少女的大眼睛閃閃發光,在深褐色的天真瞳孔中,蝴蝶的白色翅膀就像另一世界的生物 般振動。 少女從長椅站起來,以不穩的步伐追著蝴蝶。 蝴蝶乘風一度飛得很高,然後急遽的降落在少女的腳邊,在鮮綠的樹下休息。 少女靜悄悄的蹲下來,屏息靜氣的注視著哆嗦顫動的美麗翅膀。 突然--小蝴蝶被某種生物攫住,少女發出一聲慘叫。 綠色的狂暴力量抓住蝴蝶!少女看到邪惡的巨大怪物。 蝴蝶一直掙扎到死亡為止。肉食蟲的強韌鉗子撕裂翅膀,毫無表情的捕捉獵物的玻璃眼 睛、像機械一樣開闔的下顎……少女又發出一聲慘叫。 少女摸索地面,抓起一塊石頭,拚命的猛砸著,一次、二次……蟲被砸爛,圓圓的肚子 破裂,從裡面爬出烏黑的寄生蟲。 少女又猛砸石頭。一次又一次,直到那隻生物完全失去原形。 --忽然,聽到呼叫少女名字的聲音。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 (姊姊……)沾著蟲屍骸的石頭,從手上滾落下去,同時覺得手有點疼痛,是握緊石頭的 手指在隱隱作痛。 少女看著手。 白皙的肌膚受傷,紅色的血從傷口一滴、一滴的流出來……少女稍微歪著頭,童稚的嘴 唇綻出微笑。 鮮紅的血從淡紅色的手指到手背,緩緩流著。 【第一章 魔女學園】 聖真女學園--聖讀「sei」,真讀「ma」, 那個「ma」也是惡魔的「魔」!如此一來, 就變成「聖·魔女學園」..... 《第一節》 好像曾見過。 可是,不知道是在哪時候見過,是在很久以前嗎?或是最近夢中的記憶呢? 牙子在淺紅色的傘下縮著纖細的肩膀,以不可思議的心情站立著。 像霧一樣的雨隨風飄蕩著,山脈像潑墨畫,樹林被黑暗籠罩。這裡,看不到一戶人家。 少女改變方向抬起頭來。 一座是異國修道院的磚瓦舊洋房,斑剝的紅色牆壁鑲著拱形的白窗,院內有茂密的樹林 。 門柱和建築物一樣,也是紅磚瓦建造的,右邊的門柱鑲了一塊青銅板,青銅板上以明體 這麼雕刻著:「聖真女學園高等學校·聖真宿舍」……好面熟呀!少女雖然這麼覺得,可是 ,沒有很深的印象。或許完全沒有見過,只是有那種感覺也說不定。 (這種感覺就是我們常說的似曾相識嗎?)「這種古老的建築物讓你嚇了一跳吧!」併肩 站立的高個子女人這麼說道。 「大正元年創立學園,同時也建造這棟建築物,由於翻修過好幾次,所以裡面的設備都 很現代化。」 洋洋得意說話的女人名叫宗像千代。據說今年已五十四歲,可是,怎麼看都不像。烏黑 茂密的頭髮,嚴肅沒有皺紋的臉,透過昂貴的金邊眼鏡往前看的冷淡而鎮定的眼神……「以 前好像有跟你說過。」 她的眼神略帶威嚴。 「對於一直在公立學校念書的你,或許會覺得本學園的教育方針和規則、老師的教學態 度等非常嚴格,你大概會覺得有點不習慣,這點請你要充分的了解。」 「是的。」 牙子有點擔心的點著頭,注視著握住傘柄的手指頭。 「不久以後,你會以宗像家的女兒被正式迎接。為了不讓宗像的名譽蒙羞,希望你要小 心點。」 「是的--阿姨。」 (不讓宗像的名譽蒙羞……)隨著紅傘的影子往下移,手指頭也變成紅色。 「我現在要去學校,你在宿舍等候老師的指示。」 「是的,阿姨。」 「還有,牙子小姐。」 「什麼事?」 牙子回頭仰望著千代的臉。 「雖然你已非常了解,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在學校裡面,你不要叫我阿姨,因為公 私要分得很清楚。」 「--是的。」 牙子把目光從一直注視自己的千代身上移開,再度點著頭,說道:「我知道,校長。」 「那麼,請加油點。如果有什麼事要連絡或商量的話,你就來我的房間找我,晚上可以 打電話回家。現在還有沒有什麼要問的?」 「沒有……」 宗像千代嘴角浮出一絲微笑後,轉身,鑽進開著車門在等候的進口車。 車子在寂靜的引擎聲中開始行駛起來。牙子目送車子攀爬緩斜坡約二百公尺後向左轉, 消失在學校的高校門裡面後,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拿起旅行皮箱。 「聖真女學園高等學校·聖真宿舍」 牙子再度注視著雕刻在門柱青銅板上的文字。 從東京轉幾班列車,大約要二個多小時可以抵達位於關東平野的郊外,人口只有五萬的 小城鎮相里市,從這裡可以遠眺三國山脈。從相里市再往山區走,就抵達這所學校。 「聖真」是一所很有名的女子高中,今年夏天,宗像千代來訪前,牙子已聽過這所學校 的名字,這是一所教育理念嚴格、小班制和全部住宿的學校,曾經只招收關東一帶的名門世 家小姐。現在一提到「聖真」,大家都知道那是「名門世家小姐的學校」。 牙子呆立著,又歎了一口氣,感覺到心情有點沉重。 從門延伸的小道,被拱形的綠色植物覆蓋住,但仍可看到玄關的門。 不清楚目前自己幸或不幸,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希望什麼?恐懼什麼?唯一清楚的是,對 她自己而言,最大的謎便是她本人。 《第二節》「是和泉牙子小姐嗎?」 誠惶誠恐的正要踏進宿舍玄關時,冷不防聽到尖銳的女人吆喝聲,牙子忍不住大吃一驚 的停下來。 昏暗和寂靜的玄關,像是荒涼的教堂。從大門兩側的色玻璃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牙子瞪 著眼睛慌張的環視四周。 入口的地方剛好是大廳,在昏暗中,看到一條人影從沙發上站起來。 「是和泉牙子小姐吧?」 「是的……」 看不到對方的臉,只聽到冰冷的聲音響著。 「你不是跟校長在一起嗎?」 「校長已經去學校……」 「啊!原來如此。」 對方正昏暗中一面向牙子走過來,一面說道:「在那裡脫鞋子,換上拖鞋。你就使用左 側最下面的鞋箱。」 是不容分辯的命令口氣。 牙子遵照指示換穿拖鞋,把脫下來的鞋子放進指定的號碼鞋箱裡面。 「來這裡。」對方命令道。 進人大廳,已經習慣昏暗的牙子,很清楚的看到對方。身材很矮小的中年女人,比身高 只有一百五十公分的牙子還矮二公分。身體有點肥胖,身穿樸素的裙子和罩衫,臉就像沒有 化妝的猴子,頭髮剪得短短的,小而銳利的凹陷圓眼睛,像在估價般凝視著牙子。 「我是生活指導的原,擔任的科目是數學,請多指教。」 是毫無感情、像金屬質地的聲音。 牙子不由得感到有點害怕,默然低著頭。 「你好像不擅長社交呀。」 女老師像啜泣般輕輕抽著鼻子。 「好吧,請坐。」 牙子提心吊膽的在對方指示的沙發上坐下來。 這時她才發現沙發上鋪著豪華的棉織墊,此外,曾掛在白色牆壁上的林布蘭特色調的畫 ,曾懸吊在天花板的枝狀大吊燈……好像廢物般,全都堆放在宿舍的角落裡。 原老師的手突然伸向牙子,牙子正奇怪她要幹什麼的那一瞬間,那隻手已揪住牙子的栗 色長髮。 「啊……」 (幹什麼?)原毫不客氣的把頭髮拉到牙子的鼻子前面。 「你這鬈髮是燙的嗎?」 「--不是!」 好痛呀!牙子忍不住叫出來。 「哦?」 原仔細看過抓在手上的頭髮後,才輕輕的鬆手。 「燙髮是禁止的,天然鬈髮的人要有證明書才行,也禁止染髮,你的頭髮好像有點紅。 」 「我的髮色是天生的。」牙子小聲回答。 「那麼,這也要家長證明才行。」 原說罷,一面摸著塌鼻子,一面靠著沙發,以眼神示意前面的桌子。桌上擺了一本黑皮 的記事簿,和一本紫色的小冊子。 「那是學生守則和校規手冊,你要好好看。聖真女學園以前是非常高貴的人就讀的學校 ,是很傳統的名門學校,如果你以為這裡跟以前你就讀的學校一樣,那你會很痛苦。本學園 的學生都是自動自發的。你懂了嗎?」 「--我了解。」 「你的制服已跟先到的行李一起送去你的房間了。上學一定要穿制服,外出時也一樣要 穿制服。雖然看校規手冊就會知道,不過,我還是先告訴你,原則上只有週末才能外出,而 且要級任老師許可才行,擅自外出會被視為逃走。」 (兵走……)「手提的行李只有那個嗎?」女老師注視著旅行皮箱。 「是的。」 「打開。」 「哦?」 牙子一時不解其意。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呀? 「你沒有聽到嗎?」 「呃?你要我打開行李嗎?」 「還有其他可以打開的嗎?」原把小眼睛睜得大大的,露出兇狠的眼神。 「有些東西不能帶進宿舍裡面。不要磨蹭,請把箱子打開。」 牙子把皮箱拿起來放在桌子上,然後打開,原很粗魯的翻著皮箱內的東西,不久,從裡 面拿出一條藍色的牛仔褲。 「禁止帶牛仔褲進宿舍,還有,這個也不行,這個,這個都是。」 不但運動褲和運動衫被拿出來,就連去年冬天辛苦編織的黃色毛線衣,和今年生日時朋 友送給她的貓咪布偶也都……「其他--好像沒有了。化�菻~和漂亮的裝飾品當然也在禁止 之列,收音機和錄音機也禁止帶入,漫畫也不行,雜誌和單行本只能在學校看,一個禮拜檢 查一次你在學校和宿舍的隨身物品。」 原把拿出來的東西擺在一旁後,碰的一聲,關上旅行皮箱。 「這些會送回你家。好了,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原說罷,站起來,打開大廳內側的老舊木製門,把牙子帶進更昏暗的走廊。 「房間是二人一房,你將會在上課的時候見到你的室友。快去換上制服,級任老師會來 接你……」 整棟建築物完全沒有其他人。由於正是學生都去上課的時間,沒行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是,牙子卻覺得有點陰涼,空氣也很沉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寬廣的樓梯通往二樓。牙子就像前往監獄的犯人般,緊跟在原的後面爬樓梯,搖晃著肥 肩膀急步走的數學老師的背影,宛如醜陋的獄卒。 走到鋪著鮮紅色絨毯的長廊盡頭,向右轉之後,兩側出現好幾扇黑色的門--「是這一 間。」 不久,原站住,指著一扇門說道。這是最裡面的一間,門上掛著「315室」的牌子。 「我下一節有課,要先走了,你趕快準備好。」 「是。」 牙子鬆了一口氣回答後,正要轉身進入屋內時,原又回過頭來,說:「送進房間的行李 都已檢查過了。」才終於離去。 牙子覺得背脊一陣涼,然後就像逃避原般的,衝進房間,把門關上,全身起了一層雞皮 疙瘩。讓她大吃一驚的是,她發現自己的眼眶竟然是濕的。 (這裡的老師都是這樣嗎?)她靠在門上,輕輕擦著眼睛。 (宛如被憎恨一樣。)她曾聽說過這是一所很嚴厲的學校。她想起當她把要轉學的學校校 名告訴高中朋友時,她們異口同聲說道:「聖真女學園?你要去那麼嚴厲的學校呀。」「真 替你感到悲傷……」不需要宗像千代再三叮嚀,她早有某種程度的覺悟,可是--好異常呀 !她這麼認為,至少跟牙子所知道的「正常」世界相去太遠。 她花了一點時間讓心情平靜下來。一面反覆的深呼吸,一面環視著室內。 老舊而寬敞的房間。正面是兩邊開的舊式白窗戶,左邊擺了二張在外國電影常看到的古 董床。 前面的床上擺了幾只箱子,牙子在床邊彎下腰,打開那些箱子。 裡面是制服,有夏天的寬罩衫和裙子,冬天的衣服,以及春秋兩季的無袖背心裙。(現 在要穿哪一件才好呢?)除了寬罩衫是白色的外,其餘都是深棕色。 除此之外,還有毛線衣、外套、體操服、帽子、皮包、鞋子、襪子……這些大概是宗像 千代好意幫她準備的吧,也可能全都是學校指定的用品。 牙子被這些用上等質料做成的東西,嚇得不敢去碰。 目前包圍住自己的所有事物都讓她覺得有點恐怖。那個老師、這棟建築物……就連這個 房間也是,雖然整理得很整齊,打掃得很乾淨,可是,卻讓人覺得陰森和恐怖。 天花板過高,地板過度光亮,窗子右邊的白陶洗臉台白得讓人心裡發毛。衣櫥和桌子雖 然老舊,但看得出都很昂貴。如果是普通的女孩,一定會被深深的吸引住。制服也一樣,不 但質料好,樣式也做得很漂亮,可是,牙子卻不喜歡。 突然間,聽到敲門的聲音。 「是。」 牙子嚇得身體僵硬,注視著門。 難道是原折回來嗎?或者是級任老師已經來了呢? 「可以開門嗎?」 不是原的聲音,是更溫柔的聲音。 雖然牙子有點放心,可是,還是一臉緊張的把門打開。 身穿灰棕色寬罩衫和灰色裙子,個子矮小的女人站在門口。年齡大約五十出頭,羼有白 髮的頭髮綁在後面,整齊的五官,讓人覺得年輕時一定很漂亮,臉上的小皺紋顯現出人生的 疲憊。 「老師跟我說你來了,所以我過來打聲招呼。」 那個女人以微弱的眼神注視著牙子。 「我是第三棟的管理員,名叫山村豐子。請問尊姓芳名?」 「和泉,和泉牙子。」 「和泉牙子小姐……」 管理員像在思考般,嘴裡反覆唸著牙子的名字。 「這裡的管教很嚴格,你要堅強點。我的房間就在樓下的樓梯正面,如果你對宿舍有不 懂的地方,請隨時來問我。」管理員以緩慢而平穩的口吻說道。 「是。那……」 「有什麼事嗎?」 「何謂第三棟?」 「啊--這裡的宿舍分成三棟,最西邊的這棟是第三棟,住的全是二年級的學生,每一 棟宿舍都有一個管理員。」 豐子原本空洞的眼神,突然出現不可思議的光芒。她的眼睛稍刻不離的一直注視著牙子 的臉。 「你怎麼啦?」 「不,我很好。」 「你好像很疲倦。」 豐子向前靠近一步,凝視著牙子的臉,微溫的鼻息直接觸到?廣的臉頰。 「你的臉色很不好,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沒事。」 牙子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很快的向後倒退。豐廣雖然皺了一下眉頭,但馬上綻出笑容。 「對不起,我多管閒事了。」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啊!對了,左邊裡面的門是浴室,只在傍晚供應熱水--請你多注意身體,不要太勉 強,如果覺得身體不舒服,請不要客氣,跟我和老師說都可以。」 「是的。非常謝謝你。」 牙子一面回答,一面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第三節》牙子從未見過那樣陰森森的教室。 坐在教室裡的學生好像沒有那種感覺,可是,的確欠缺教室該有的活力。 雖然教室很寬敞,可是,由於只點幾盞螢光燈,使得教室變得有點昏暗。寬敞的教室裡 面,擺不到四十張的桌椅,穿同樣白色寬罩衫的少女們,挺直腰桿,緊閉著嘴唇,以無表情 的眼神注視著這邊。 站在講台旁邊的牙子更加收縮矮小的身體,眼睛垂向地面,纖細的雙膝不自主的顫抖著 。 「這位是轉學生和泉牙子同學。」 名叫古山的級任老師向大家介紹牙子。她大約三十出頭,臉色蒼白得像面具一樣。身體 很瘦,身材很高挑,體格跟先前在宿舍見到的原老師完全不一樣,可是,說話的方式和態度 卻一模一樣。 「……她跟高取惠同學住同一個房間。高取同學?--咦?高取同學怎麼沒有來上課? 」 午休後是五個小時的英語課,古山老師好像在此時才發現高取同學不在教室裡面。 「她沒有請假。上午她有來嗎?班長。」 「有。」坐在右邊最前排的學生回答道。就在那一瞬間,昏暗的教室內,她坐的那個地 方,好像突然發出亮光。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劉海長及眼睛。是個令人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的美少女……「剛才她還在。」 被稱為「班長」的那個少女,以高而清晰的聲音回答道。 「是嗎?」 古山豎起呈銳角的細眉毛。 就在那時,喀達一聲,教室後面的門被打開來,冷漠的眼神一齊投向那個地方。 「對不起,我遲到了。」 一邊說,一邊走進來的,是個短髮的矮個子少女。這位好像是高取惠。 「高取同學,你為什麼遲到?」古山以嚴厲的聲音問道。 「是--」 少女顯得有點狼狽,但馬上鎮定下來,直視著老師的臉,說道:「因為身體有點不舒服 ,去保健室休息。」 「我會去查證的。已經不要緊了嗎?」 「是的,已經好了。」 「很好,請就坐。」 接著,古山再度注視著牙子。 「高取同學,從今天開始,這位和泉牙子同學相你住同一寢室,她有什麼不懂的地方, 請你告訴她。」 牙子輕輕點著頭。坐在後面的少女歪著頭,注視著牙子。 就在這時--牙子突然感覺到直到剛才都沒有的「什麼」,從教室裡面流出去,那個「 什麼」發出別人聽不到的沙沙聲,而且還帶著一股寒氣……牙子抬眼,看著整齊排列的學生 ,她們安靜的眼神,看起來沒有變化,可是……(是心理作祟吧!)牙子緩緩的閉上眼睛。 (一定是我過於神經質。)「和泉同學。」 聽到古山在呼叫她的聲音。 「你怎麼啦?」 「沒事……對不起。」 「你的座位,就在最前面的班長--城崎綾同學的隔壁。在還沒有拿到教科書前,請你 跟她共用課本。班長,你介意嗎?」 黑髮美少女無言點著頭,然後轉向牙子,綻出笑容。她那張臉就像端莊的日本洋娃娃一 樣,優美而有氣質。 牙子一面向她點頭,一面又閉起眼睛。(--沙沙聲已經消失了。)她偷偷看了一下站在 旁邊的古山,然後再度抬眼,看著教室裡面。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牙子在古山的催促下,一面走向座位,一面緊繃著神經,想把 剛才的奇妙的感覺,從教室內趕出去,可是--毫無動靜的室內,瀰漫著一股寂靜,空氣像 被凍結了般。 (果然是心理作祟。」 她想,這絕不是好的感覺,而是冰冷的厭惡感(是敵意?是憎恨?)……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該怎麼辦? 牙子把垂在額頭上的頭髮往上梳,然後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動聲 ,聽得一清二楚。 「心情不好嗎?因為你的臉色很難看呀!」 隔壁的少女--誠崎綾注視著牙子的臉說道。 「不……」 (怎麼搞的,這個人怎麼這麼說話。」 「我不要緊,沒事。」 不久,宣佈開始上課。古山老師以巧妙的發音,開始朗讀英文。 (真像視聽教室的錄音帶。--以前的老師沒有唸得這麼好。)牙子想起以前高中的英語 老師。 手執教鞭,像在指揮樂團般揮舞著;聲音嘶啞,一生氣,就丟粉筆;學生縱使被丟過好 幾次粉筆,還是不停的竊竊私語,並且經常用簽字筆寫祕密信在課桌椅間傳來傳去……鬱悶 的心情,使耳朵變得很敏感。 教室裡面毫無雜音,只有古山硬邦邦的聲音。感覺不到有其他的動靜。靜,實在是過於 安靜,在這裡的學生宛如沒有生命的洋娃娃。 (我所知道的教室不是這個樣子。」 (不是這樣子……)眼前一片模糊,古山的聲音像是耳鳴般,突然聽不到。 牙子緊緊的咬著嘴唇。 《第四節》下課鈴響,古山一離開教室,教室到處發出吵雜聲,學生三三兩兩的離開座 位……有幾個學生聚集在城崎綾的桌子周圍。 「和泉同學,你是從哪裡來的?」城崎綾問道。 就像在等待回答般,聚在一起的少女的視線,全部投向牙子。 「東京……」牙子戰戰兢兢的回答道。 「那麼,以前你是在都內的高中就讀了?」 「是的,是在荻窪那一帶。」 「我家是在成城一帶。」 美少女這麼說罷,綻出燦爛的笑容。 「好懷念啊!這裡只有放長假才能回家吧?」 牙子報以微笑。由於已好久沒有跟同年齡的少女交談,讓她覺得有點開心,可是--她 總覺得城崎綾的談吐怪怪的,不像是跟自己同時代少女的語氣,而且聚在她四周的少女,都 沉默的一面傾聽綾和牙子的談話,一面像在品評般注視著牙子。 她跟綾交談沒幾句話,從走廊走進教室的學生向她說道:「老師來了。」然後小跑步返 回座位。 (已經來了嗎?)牙子感到很奇怪,因為離六點的課還有幾分鐘的時間。 城崎綾把臉靠向牙子,說道:「那個老師都是提前五分鐘進教室。」 牙子往教室的門口一看,剛才在宿舍見到的、教數學的原老師很生氣的站在門口。 「我曾說過,休息時間不是用來玩遊戲吧。」 原以高而尖銳的聲音說罷,用拿在手上的長教鞭拍打著黑板。 「沒有事的人就靜靜的坐在座位上準備上課,不要一直懷著暑假的心情。」 移動椅子的聲音喀達喀達的響著。當教室趨於安靜時,上課的鈴聲響了。 站在講台上的原,以銳利的眼神注視著學生。--突然間,她的眼睛盯著牙子的臉。 「和泉同學。」 牙子嚇得渾身顫抖。原走到牙子的旁邊,問道:「為什麼沒有把頭髮綁起來?」 (啊……?)教室內的所有目光,全都聚集在牙子的身上。 「我叫你,你就要站起來,難道你想坐著跟老師說話嗎?」 牙子慌忙站起來。 「校規規定,長過肩膀的頭髮要綁起來或編成辮子。」 「啊!對不起,因為我不知道……」 「不知道?」 原皺起又粗又短的眉毛瞪著牙子。 「你怎會不知道?在我交給你的校規手冊裡,應該規定得很清楚。」 「對不起。」 對於這種不容分辯的口氣,牙子只有低頭認罪。 「我還沒有看。」 「不要狡辯,把手伸出來。」 「什麼?」 「我說把手伸出來,手心向上,就像這樣。」 原抓著牙子的細手腕,向前伸出去。 「到底……」 還來不及問,咻的一聲,原揚起的教鞭結結實實的打在牙子的手掌上。一陣劇痛,牙子 發出慘叫聲,把手縮回來。 原凝視著牙子。 「今天回去後,要好好看校規手冊,以你們的年齡,不用我一條一條講給你們聽吧。」 (--實在不講理!)牙子看著手掌,被打的部位立刻紅腫起來。 「回答呀!和泉同學。」 「--是。」 「有什麼不滿嗎?」 牙子輕輕搖著頭。 「很好,下次再犯同樣錯誤的話,我會把你的頭髮剪掉。」 原這麼說罷,回到講台。牙子無精打彩的坐下來,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第五節》只要原在的時候,牙子就覺得很恐怖,時間也特別長。她很害怕,不知何時 郡尖銳的聲音會降臨在她的頭上。縱使下課,老師離去,還是無法解開疼痛和害怕的心情。 不久,剛才那群少女又聚集在城崎綾的四周。 「要不要一起回宿舍?」 在綾的招呼下,牙子終於打起精神,站起來。 她們魚貫的走出教室。 有高時鐘台的是辦公大樓,毗連辦公大樓的是教學大樓。由於一個年級一個班,學生人 數很少,所以校舍都是舒適的二層樓,跟宿舍一樣,是古典的紅磚瓦建造。在校內可以不用 脫鞋,不過,由於長年累月的使用,使得地板變成漆黑色。 好像剛下過雨。夏末的涼風和微弱的陽光從西向走廊的窗子吹進來。從外面傳來少女的 講話聲和笑聲……雖然終於發現這個學園多少也有學校的活力,可是,也感覺到這裡瀰漫著 一股無法言喻的陰鬱和停滯的空氣。 城崎綾在二樓的樓梯口停下來。 「我來介紹各位。」 她這麼說罷,把跟在後面的少女叫過來。 「--桑原加乃同學。」 是個身材苗條,中等個子的少女。她有一張高雅的古典容貌,長而柔軟的頭髮用黑色緞 帶綁起來,從肩膀垂到前面。 「--關綠同學。」 是個非常瘦,活像竹竿的少女,有一張像少年的臉龐,紅色的頭髮非常捲,戴著銀框的 圓眼鏡。 「--中里君江同學。」 跟關綠剛好相反,這是個非常肥胖的少女,紅通通的臉上有小而細的眼睛、圓鼻子、厚 嘴唇,讓人覺得她好像很強悍。 「接下來是堀江千秋同學。」 是個身材修長,身高最高的少女。齊肩的黑髮,細長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尖尖的下巴 。跟其他少女比起來,她比較像大人。 介紹完四人後,綾轉向牙子說道:「我是城崎綾,請多指教。」 她的個子比牙子稍微高一點點。 「請多指教。」牙子也很恭敬的點著頭。綾報以微笑後,率先下樓。 (桑原加乃,關綠,中里君江,堀江千秋……)牙子一面在心裡默唸這四個人的名字,一 面覺得有點怪怪的。因為她覺得剛才被介紹時,她們的表情和態度,以及所說的話「請多指 教」……好像都很相似--過於相似。 不用說,這四個人的相貌、身材、聲音各不相同,可是(為什麼呢?)--她們的微笑和 舉止(.....相像)……全都穿著很「千金小姐」的服裝……很像綾。牙子這麼想。 是心理作祟嗎?她的美貌,她的用語……因為她對城崎綾的印象特別深,才會產生那種 感覺吧? 雨後的天空飄著灰色的雲。回頭一看,校舍的影子--陰暗的紅色磚瓦牆、白色的窗子 、茂密的樹林、整齊的灌木叢,改變方向一看,是淺黑色的山脈和包圍住學校的翠綠森林。 牙子等人走到外面。 「和泉同學,這裡的規則非常的嚴,你大概被嚇著了吧。」瘦小的關綠向牙子這麼說道 。 「是的。跟我以前所唸的學校截然不同。」 「原老師特別嚴。由於她對每個人都是那樣,所以你不用太在意,馬上就會習慣。忘了 作功課,考試考不好,都會被她處罰。大體上,那個老師……」 「阿綠,不要說老師的壞話。」綾制止道。 綠把手指貼在嘴上,說道:「是的。綾姊。」 (綾姊……)牙子有點吃驚的注視著綾,綾那光滑白皙的臉頰綻出笑容。 「儘管嚴了一點,可是,她非得維護校規不可,違反校規被叱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做 老師的也不希望一天到晚責罵我們。加乃小姐,你是不是這麼想?」 「是的。」桑原加乃這麼回答後,用手指撫摸著束成一束的長髮。 (綾姊說的沒錯。」 (大家都同樣的說法……)「君江,你呢?」 「綾姊說的沒錯呀!」 (同樣的說法……)從校園通往宿舍的小路,穿過昏暗的山毛櫸樹林,慢慢的走下斜坡, 坡度比較陡的地方有階梯。 不久,道路分成兩條。綾停下來,說道:「從這裡向右走,是老師的宿舍。」 宿舍好像離得比較遠,所以看不到。 「高取同學是怎樣的一個人?」 牙子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所以這麼問道。這五個少女全都停下腳步,瞬間沉默下來。 「有點奇怪的人。」 綾回答道。語氣有點不自然。 「你馬上就會知道。暫且不要去管她,你要不要到我的房間喝茶?」 「謝謝--不過,我得回去閱讀校規,不然的話,又要被處罰。」 「是嗎?」綾有點失望的說道:「那麼,等下次吧。」 在綾等人的帶領下,參觀一遍宿舍後分手。和能接納自己的夥伴相處後,牙子稍微化解 心中的不安感。 同寢室的少女--高取惠還沒有回來。牙子把行李堆到一旁後,心不甘情不願的拿出校 規手冊。 讀著讀著,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校規手冊很詳細的記載了校內和宿舍內的生活,以及外 出時的行動等各種規定。也知道跟制服放在一起的,全都是「學校指定」的物品。 「只看一遍,無法全部記得呀!」 牙子一面嘆氣,一面喃喃自語著。她把校規手冊放在書桌上,把疲憊的身體往床上躺下 來,慢慢的閉起眼睛。 (不要讓宗像的名譽蒙羞……」 這所學校的校長,也是她的伯母宗像千代所說的話,對她造成很大的負擔。 她只希望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什麼也不想知道。(知道義有何用.....)住慣的荻窪 家、在中學當老師的慈祥父親、溫柔的母親……全都是陳年舊事,就像幻影一樣。是的,是 短暫的過去,虛偽的現實……不知不覺間,眼淚濡濕了臉頰。 《第六節》牙子跟高取惠打照面,是在吃完晚飯,從餐廳問來以後。 餐廳位於一樓,從玄關進來,在走廊向右拐的裡面。這是可以同時容納全校師生的寬敞 大廳;華麗的枝狀燈架、厚重的桃花心木大餐桌和所使用的食器等等都是高級品,跟牙子所 知道的「學校餐廳」截然不同。 一大群學生顯得很吵雜,女老師只有兩、二位,分別從自己的餐桌以銳利的眼神,注視 著正在用餐的學生的一舉一動。--應該用「監視」來形容比較正確。 端坐在餐桌旁,一面偷偷窺視四周動靜,一面食個知味的用餐的牙子,終於吃完晚飯, 雖然其他的學生留在餐廳喝茶,可是,她沒有這個心情。 她就像逃走般,離開餐廳,快步穿過黑暗的走廊。一回到房間,發現有一個少女躺在床 上看書。 「晚安。」 牙子跟默然往上看的少女打照面,淡然打招呼。高取惠以黑眼珠凝視著牙子。 「我是和泉牙子,請多指教。」 高取惠的眼睛像深邃湖泊。牙子這麼想,覺得有點神祕。 惠不開口說話,只是凝視著牙子的臉。 如果她不說話,就無法互動。就在認真想從房間逃出去時,對方終於啟動嘴唇,說道: 「好大的眼睛,神秘的臉龐。你是不是想這麼說?」 惠瞇著眼睛,好像很好玩似的注視著牙子吃驚的樣子。 「你想一直站在門口嗎?」 惠像在開玩笑般說罷,從床上下來。 「要不要喝紅茶?」 「--謝謝。那就來一杯好了。」 「你的杯子呢?有沒有帶來?」 「有。」 牙子離開門邊,向床上的行李走過去。 「唉!算啦,就用我的杯子吧。你最好趕快整理行李,明天原老人婆一定會來看。」 一聽到原的名字,牙子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連忙伸手去拿箱子。 「你的衣櫥在右邊,換洗的衣服擺在下二格,洗臉用具擺在這裡。」 惠靠著洗臉台,一面注視著牙子,一面指著頭頂上的架子說道。旁邊的小茶几上,電茶 壺開始發出悅耳的聲音。 「你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轉來這所學校?」 惠一面沏茶,一面問道。牙子停下整理行李的動作,全身僵硬住。 「那是--」 她早巳覺悟遲早會被問這個問題。 「是被這裡的親戚關照,所以才轉學來這裡。」 惠睜大眼睛,說:「那麼,是你父母親的意思了?」 「不是……」 那是兩個月前--一到七月,學期即將結束,期末考就要開始的時候,她從學校回家, 看到門口停了一輛不曾見過的車子。一進入玄關,就看到母親悲傷的眼神……那時的訪問者 是宗像千代。母親說:她是你的阿姨,讓牙子感到很困惑。因為在她的記憶裡,這是第一次 聽到這個名字,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千代眼睛炯炯有神的注視著牙子的臉。 「我來迎接你呀!」她說道。「因為已取得和泉無生的同意。」 父親坐在她的對面。那時父親弓著背,低著頭,牙子從未看到父親擺出那麼低的姿態。 牙子記得自己那時略歪著頭,像傻瓜般站立著,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也不知道該怎麼 回答。 「對不起,牙子。」母親含著眼淚說道。「本來想早點告訴你,可是,就是說不出口。 」 父親依然沉默不語的低著頭。 「這是很無奈的事情。」宗像千代說道。「相泉先生把?于小姐拉拔長大,捨不得讓你 走,那是很自然的事情。我不是在胡說八道,也不是在強詞奪理,事實上,牙子小姐有宗像 家的血統。」 (我有宗像的血統?」 那一句話終於讓牙子明白訪客的來意。 「這裡不是我的家。」 驚訝、疑問、狼狽、悲傷……這是那時她的心情,事情何以會變成這個樣子呢?(為什 麼呢?)直到目前為止,一直認為和泉夫婦是自己的親生父母,這裡的朋友、學校、親密的 街道……全都是牙子的最愛,然而……「茶已好了,要放多少糖?」 惠的講話聲,讓牙子清醒過來,眼眶裡不知不覺間積滿了淚水。 「你好像有心事的樣子。」 惠一面遞出茶杯,一面說道。 「你不想講,我也不便問,來這所學校的人,多少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由於學費 很貴,外人總以為只有有錢人家的女兒才唸得起,其實不然。」 「是嗎?」 「這裡是變相的監獄呀!至少對我來說,我是這麼覺得。」 惠的嘴唇好像塗口紅般的鮮紅。她的個子比牙子還矮小,脖子就像洋娃娃一樣的纖細, 用小惡魔來形容她,好像很貼切。 城崎綾說她是「有點奇怪」的人。 惠給人的感覺的確跟綾和她的跟班少女不一樣。異常的冷淡,故作姿態的說話口氣,陰 鬱的表情……可是,牙子覺得她不是壞人。 「你的鼻子很像赫本。」牙子說道。 「哦?像誰?」 「像赫本。奧黛莉·赫本。」 「那是非常古老的名字。」 惠聳著肩膀說道,臉上的表情也比較溫和了。 「我哥哥也曾這麼說過。」 「你哥哥?」 「今年春天大學畢業,目前正在準備司法考試。」 「那麼,將來要當律師嗎?」 「嗯。好像想成為檢察官,專門修理像家父那樣沒有道德的議員。他年紀輕輕,很羅曼 蒂克。」 惠端起熱茶,啜了一口。 「我們兄妹都是怪胎,兩人都很憎恨家父的所作所為。」 「憎恨?」 出其不意的聽到這句話,牙子忍不住大吃一驚。惠若無其事的說道:「家母很早就死了 ,家父是很有影響力的議員,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很少回家,說話很快,我和哥哥都很討厭 他,因此,才會進入全部住宿的這所學校,當然啦,表面是說要讓女兒接受嚴格的教育…… 我話多了點,聽到這麼多的牢騷,大概讓你嚇了一跳吧?」 「--是有一點點。」 「那些人跟你說些什麼事情?有沒有提到我?」 「哦?」 「我們班上的城崎綾她們呀!你今天不是和她們說話了嗎?」 「呃--」 (有點奇怪的人……)(真是這樣嗎?)「她並沒有特別提到你。」牙子回答道。 「沒有被消遣就好。」 惠凝視著牙子的臉,以沉重的口氣說道:「這所學校已經發狂了。」 「我想不久你就會明白。--對啦,你暫時不要跟我走得太近比較好。」 「哦?」牙子不解的反問道:「為什麼呢?」 「不久你就會明白。」 「可是……」 「這是我的忠告,請你一定要聽進去,不然的話,你一定會後悔。」 惠把茶杯放在床邊的茶几下面,然後再度躺在床上,一面拿出還沒有看完的書本,一面 小聲說道:「我是魔女呀!」 《第七節》在惠的勸說下,牙子進入浴室淋浴。 屋內的廁所和浴室好像最近才增設的,雖然跟這棟舊洋樓不搭調,可是,牙子卻很慶幸 有這麼好的衛浴設備。 牙子一面沖熱水澡,一面盡量的伸展筋骨。她覺得身體有點疼痛和僵硬。 (媽媽現在在做什麼呢?……)平時她很少跟父母親聊天。父親在家裡時也幾乎不開口說 話,母親的溫柔談吐雖然讓她感到很高興,可是,她卻是個不善於表達內心歡喜的女兒。對 學校的老師和朋友,她也是不會表達內心的喜悅,雖然她很喜歡他們,可是,不知道表達的 方法。 因此,有人說牙子是孤獨的少女。孤獨是孤獨,可是,對她而言,她孤獨得很開心。只 是--只是,對啦!在那種寧靜,和平的日子裡,偶爾會有什麼奇怪的感覺(不安?)在心裡 縈繞--對,那是不安的感覺。是那種不穩定、惡夢、不明所以的預感……是因為突然聽到 自己的真正身分的緣故嗎? 「我們對宗像老師有特別的恩情。」 那天跟宗像千代初次見面後,父親低著頭說道:「那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情。牙子,你 真正的父母親和大你二歲的姊姊死於意外事故。你母親名叫加代,是今日來訪的千代老師的 妹妹。當時她家無法收養你,就拜託我們夫婦領養你。」 十二年前--那是牙子還沒有唸小學以前。 那時候--不,應該說直到小學三、四年級時,她的記憶異常的模糊,不,應該說幾近 一片空白才對。可是,她不覺得奇怪,因為她認為每一個人的童年記憶都是那樣子。可是- -奪去父母親和姊姊生命的那個意外,到底是什麼事故呢?雖然她曾問過,但沒有得到答案 。 父親沉默的搖著頭,牙子不知道他是知道不肯說,或是他真的不知道。 (為什麼不記得呢?)父親說以你的年紀來說要了解那次「意外」還太小。為什麼…… (為什麼呢?)接著,牙子就回到宗像家。 自從千代來訪以後,牙子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夢中徬徨。在茫茫人海的世界裡,無根的 自己不知要流向何方……對,就是那種感覺……牙子一面用毛巾擦拭著身體,一面眺望著沾 滿水蒸氣的鏡子,並伸手擦掉水蒸氣。 濕濕的長髮順著脖子、肩膀垂下來,在小小的胸膛上搖晃著。纖細的手、纖細的腳,稱 不上是女人的中性身體;小小的臉蛋有兩顆大大的雙眼皮眼睛,是跟自己的身分對峙,無法 鎮定的眼睛……突然間,她感覺到下腹部隱隱作痛。 (討厭,那個時間還沒到呀!)從初一春天以來,她早巳習慣那種感覺,腹部就像被植入 鉛塊一樣,隱隱作痛。那種疼痛是預告月經的來臨。 月經的來臨--……聖誕……牙子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月經(啊……)--紅色的(紅色……),心跳的時候又……快樂……她把視線拉回鏡子, 鏡面再度沾滿水氣,上面有一條朦朧的白色影子在搖晃。 (這是誰?這是什麼?)這個謎開始左右著牙子的心。 「你對這所學校有什麼看法?」 十一點熄燈。惠躺在床上,以一本正經的口氣問道。 「有什麼看法嗎?」 藉著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外面燈光,可以看到泛白的天花板。牙子凝視著天花板尋找答 案。 「由於我今天剛到,所以……不過,跟我以前就讀的高中比起來,是嚴格多了。」 「何止嚴格!」惠好像要一吐為快似的說道。「校規手冊你看過了吧?」 「是的。」 「那裡面雖然沒有寫,可是,一旦違反校規,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小錯,也會立即受到懲 罰。」 「懲罰?」 「例如上課時罰站,罰端坐等。就像今天你被老師鞭打,那是家常便飯,甚至會把頭髮 剪掉、用水淋頭、被關在禁閉室……」 「禁閉室?」 「這裡的後面,有一棟像舊倉庫的建築物,一旦被處關禁閉,就會被關在那裡好幾天, 學生都稱那棟建築物為「單身牢房』。」 「單身牢房……」 牙子在棉被裡面渾身顫抖著。 惠繼續說道:「可是,不光是規則和老師,她們--也就是班上的女孩子的談吐,不是 讓你大吃一驚嗎?」 「是的--這裡的人都是那樣嗎?」 「是嗎?」惠冷笑著說道。「我就不一樣吧。」 「是的。」 「縱使是有錢人家的女兒,也不用在這裡刻意炫耀是千金小姐。如果只是一、二人這樣 ,那就另當別論,問題是,班上的女孩子都是那個調調。」 「那麼,果然是……」 「不,那只是我的想法。我認為大家都在玩『模仿的遊戲』。」 「模仿的遊戲?」 「是的。『模仿千金小姐的遊戲』,也就是說大家戴著千金小姐的假面具。」 (假面具……)(大家都一樣……)「可是,為何會那樣呢?」 「唉!大家進入這所學校時,都不是那樣子,而是去年秋天,城崎綾同學轉進來後-- 那年冬天,才變成那個樣子。」 「城崎同學?」 「是的。她……」 惠說到這裡就改變話題,這麼說道:「唉!不久以後你就會明白,現在太在意也沒有用 !」 「可是……」 「剛才我曾說過,這裡已經瘋狂了,原因我想一定是這種異常太過於嚴重的緣故。或許 我這麼想一點道理也沒有也說不定。」 惠所說的話,牙子不是十分明白,可是,又無法開口詢問。 「seimagiyogakuen。你懂這句話嗎?」惠突然這麼問道。 「seimagiyogakuen」 「是這所學校的名字呀!」 惠說罷,小聲的笑著。 「聖真女學園。聖讀『sei』,真讀『ma』,那個『ma』也是惡魔的『魔』,如此一來 ,就變成『聖·魔女學園』。」 「魔女……」 「是的。是有學生這麼稱呼自己的學校呀!說得好呀!」 「為什麼會成為『魔女』呢?」 惠剛才也說自己是「魔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你不覺得有點吻合嗎?這棟建築物,那些老師們……都有『沙靳貝利亞』中的芭蕾舞 學校的氛圍。」 (沙斯貝利亞?)那是有名的義大利電影的片名。牙子對這方面不熟。 「何況這所學校也有緣由呀!就是魔女的傳說。」 「--討厭,我不喜歡這種話題。」 「是嗎?」 惠在床上翻了一個身。 「如果你不喜歡,就不要聽。不過,不久以後,會有人把這當成有趣的話題。啊!對啦 !如果把它認為是任何學校的怪談,不聞不問也可以,可是--」 「可是什麼?」 「是真的有魔女哦,因此,你最好小心點。」 惠到底在說什麼呢?到底想說什麼呢? 魔女--魔女學園--像謎一樣不吉祥的響聲和牙子的心跳聲起共鳴。總覺得--怪怪 ,不是普通的怪……「我實在有點奇怪。」惠像自嘲般笑著說道。「光是叫別人不要跟自己 走得太近,就顯得很奇怪。對不起,你已經疲倦了吧,睡覺吧。」 「不,我還不疲倦……」 「很奇怪!我好像喜歡上你。」 惠說罷,輕輕打了一個哈欠。 「晚安。因為起床後還要整理頭髮,貪睡晚起可就慘了。」 「--晚安。」 ***** 寧靜的夜晚--在過於寧靜的黑暗中,夜更加的深。牙子躺在床上緊閉起眼睛,期望有 一個安祥的夢。 喀!喀!喀! 過於寬敞的房間--白色的蕾絲窗簾隨風飄搖,夕陽餘暉把室內染成一片紅。 喀!喀!喀! 窗邊有一張書桌,少女憑桌而坐,一面搖晃著從過高的椅子垂下來的雙腳,一面側耳傾 聽著。 喀!喀!喀! 有東西在那個地方,並從裡面發出聲音--從捕捉住蝴蝶的怪物的巨大腹部爬出來的黑 色東西,也在這個胸腔內……(不,不對呀!)對啦!姊姊是這麼說過。 胸腔內有一顆名叫「心臟」的東西在跳動,因它的跳動,體內的血才能流動,人才能活 下去。 書桌上有鉛筆層,小刀的銀色刀刃,在夕陽照射下發出紅光。少女拿起那把刀子,以笨 拙的手法在舉行某種儀式。 手掌一陣劇痛,倏地冒出血--紅色,跟夕陽同一顏色……喀!喀!喀! 聲音一直持續下去。 少女凝視著在手掌上抖動的紅色血滴。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那個封閉的房間中了魔女的詛咒,一到晚上, 就會傳出自焚而死的魔女呻吟聲和詛咒聲…… 【第二章 封閉的門】《第一節》 第二天早上,鬧鈴像電話鈴聲般響著。 「早安。睡得好吧?」 惠已起床,打扮完畢。 「嗯……」 牙子一面慢慢的坐起來,一面點著頭。屋內充滿了明亮的早晨陽光。 很意外的,昨晚雖飽睡一晚,下腹的疼痛卻更加的嚴重。 「早餐從七點開始,在餐廳用餐。上課的預備鈴是八點五十分。」 「現在幾點?」 「七點半。」惠一面把水倒入電茶壺,一面說道:「你趕快起床下樓去吃早點,因為八 點以後會很擁擠。」 「你呢?」 「我平時是不吃早點,只在這裡喝茶。說真的,不吃早餐是違反校規喔。」 「那麼,我也……我們一起去學校。」 「不行呀!你看起來就像瘦竹竿一樣,不吃早餐是不行的。有什麼話晚上再談吧。」 惠用烏黑的眼珠子盯著牙子看。 「你不能跟我要好,就算表面上也不行。」 「可是……」 「好啦,你趕快換衣服去餐廳吧,由於你還不習慣,我敢保證你今天也會很忙碌。」 就如惠所言,早上的餐廳,一到八點就非常擁擠。 穿同樣制服的陌生少女陸陸續續進來,牙子想在人群中尋找昨天見過的熟面孔,但馬上 打消此意,因為就算找到,她也沒有把握會主動跟對方打招呼。 跟惠分手,離開房間後,憂鬱加速增加。並不是因為無法跟班上同學順暢交談的關係。 (是什麼原因呢?)不用問也知道。 是隱隱的,連續的痛--在那裡面搖晃的可惡影子,滲開來的鮮豔顏色。紅色的影子、 紅色的預感、紅色的耳語、紅色、紅色……(--害怕)牙子一個人坐在窗邊大餐桌的角落裡 。她只吃一丁點的烤麵包後,邊喝橘子汁邊茫然注視著窗外。 外面是寬廣的漂亮庭園。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低矮綠色樹木呈幾行排列著,中間是花圃 ,白色薔薇盛開……天氣很好,早晨的陽光在綠色樹木上閃閃發光,可是,由於牙子心情沉 重,所以覺得過於明亮,過於刺眼。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是溫柔的問話聲。牙子回頭一看,是一張有印象的面孔。 「啊!原來是桑原同學,請坐。」 「叫我加乃。」 桑原加乃把早餐的餐盤輕輕的放在餐桌上,在牙子的旁邊坐下來。白皙光滑的長臉上有 兩道細眉毛。以細長而清澄的眼睛注視著牙子,說道:「你在想什麼?看你的神情,好像被 什麼困擾著。」 牙子緩緩的搖著頭。 「校規手冊全部讀過了吧?」 「是的。」牙子一面用手撫摸著編成辮子的頭髮,一面回答道。「可是,好像很麻煩… …」 「剛開始都是那種感覺。」加乃在附和般的微笑著說道:「我剛入學的時候,也有一段 時間感到很麻煩,儘管是以嚴格聞名的傳統學校,可是,也未免過於嚴厲了,因此,我每天 都在想要怎樣才能逃得出去?」 「是嗎?」 「大家都是那樣子。昨天跟你談話的綠同學、君江同學和千秋同學也是。班上已經有幾 個人因受不了而發瘋。」 「城崎同學也是嗎?」 「綾姊--是的,雖然她沒有表現出來……不過,她是很堅強的人。」 「堅強?」 「是的。這是很奇怪的說法嗎?」 加乃很快的把視線轉向窗戶。 「你喜歡玫瑰嗎?」 「喜歡。好漂亮的庭園。」 「據說越危險的東西越漂亮,如果玫瑰的刺有毒的話,一定會更加的美麗。」 加乃慢慢的眨著眼睛,然後有點唐突的問道:「昨晚好睡嗎?」 「是的。」 「跟同寢室的人交談嗎?」 「高取同學……」牙子一面斜眼看著加乃的小嘴唇,一面說道。「昨天城崎同學說高取 同學是個奇怪的人。她的確是有點奇怪。」 「怎樣奇怪?」 「她自稱是魔女。」 握著黃油刀子的加乃的手突然停住。 「她真那麼說?」 「是的。我曾問她這是什麼意思,她沒有告訴我。加乃同學,你覺得呢?」 「呃。」 加乃又把目光轉向窗外。 「我跟那個人處不來。」 「為什麼呢?」 「綾姊說她有點奇怪,可是,在我來看,她是個大怪人,你不覺得她有點恐怖嗎?」 「可是,我不認為她是壞人。」牙子忍不住提高語氣說道。「雖然我不是十分清楚,不 過,她好像很容易相處。」 牙子說罷,昨晚惠一再強調的話從她的腦海中掠過。 (跟我要好是不行的……)(為什麼呢?因為你是『魔女』?)牙子偷偷窺視著加乃的反應 ,加乃稍微歪著頭,好像在隱藏困惑般露出淡淡的笑容。 《第二節》「--昭和六十一年九月十二日(星期五)--」 牙子一面看著寫在黑板右端的日期,一面心事重重。下腹部的疼痛非但沒有減緩,反而 越來越嚴重。 (將來我會變成怎樣呢?」 在這個學園的日子還有一年六個月,畢業後,大概會受到宗像的影響進入女子大學就讀 吧?那個時候,我的名字多半已不是和泉牙子(宗像牙子……)。不久,會跟與宗像家門當戶 對的男子結婚--然後由我來掌管這所學園吧? 牙子想起前天的事情。 牙子被千代帶去位於相里市精華地區的宗像家廣大宅邸。 走過有學校操場那麼大的庭院,通過一扇有三張榻榻米大的門,被帶到一間寬敞的豪華 房間,跟一個老人見面。 那個老人名叫宗像倫太郎,是千代的父親,牙子的外祖父,聖真女子學園理事長,也是 這個城市的前任市長。 在這個地方都市長久的擁有權力和財力的這個老人滿瞼皺紋。他以細小的眼睛上下打量 著牙子,然後以沙啞的聲音說道:「是加代的女兒嗎?神祕的眼神倒滿像的。」 短短的見面,老人只說這麼一句話。之後是宗像千代進行事務報告,老人只是默默的點 著頭……「母親死後的一年來,他的身體變得很衰弱,也不喜歡跟人見面。」千代說道。 「雖然我是很嚴厲的人,可是,你不用害怕,因為你是流著宗像家血液的孫子。」 可是,為什麼在十二年前,要把這個外孫女送給和泉家當養女呢? 雖然牙子想問,可是,並沒有問,因為她知道縱使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那天也見到千代的丈夫宗像庄司。 他是在倫太郎的庇護下,成為市議會的籠頭,據說是下屆市長的有力人選,是很敦厚的 中年紳士。雖然他說以後會把她視為自己的女兒,可是,牙子無法老實的接受他的善意。 千代和庄司並沒有生育小孩。為了不讓宗像家絕後,他們才把遺棄在外的外孫女強行要 回來……儘管如此,牙子無意怨恨他們,更不會責怪輕易放棄白己的和泉父母親。只是,讓 十七歲的少女毫無抵抗的去接受環境的突然變化,是很困難的。 巨大的宅邸、地方龍頭的外祖父、冷靜而透徹的阿姨和她的丈夫,這些人和物全都讓牙 子感到很困惑和害怕,其中最困惑她的,是她的體內竟然流著跟這個異世界住民們同樣的血 液,這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的事實……「和泉同學,你在想什麼?」 尖銳的聲音突然在頭上響起來。 完了。她這麼一想,連忙抬起頭來,發現原老師板著臉孔站在講台上。 此時是第三節數學課--「我沒有……」 「沒有?那麼,請你上來解這道的題目。」 「是,是的。」 雖然她這麼回答,可是,並不知道是哪一道題目。城崎綾向驚慌失措的牙子指著打開擺 在兩張書桌中間的教科書上的題目。 牙子拿著教科書,向黑板走過去。 突然間,她感覺到身體隱隱作痛--只有在這種時候疼痛更加嚴重。 幸好這道題目還有印象,應該可以解得出來。牙子一面這麼想,一面拿起粉筆。可是- -解到一半時,疼痛越來越嚴重……痛得冒出汗水、兩腳發抖、眼睛模糊、也引起耳鳴。 牙子無法忍耐,蹲了下來。 「怎麼啦?」原問道。 「我覺得身體很不舒服。」 哼!原冷哼著鼻子,說道:「不會解就說不會解,為什麼不老實承認呢?」 「不是那樣……」 「上課時胡思亂想,所以才不會,如果老實承認,並道歉的話,我就原諒你。你是想以 身體不舒服來逃避你不會解嗎?」 原說罷,揚起教鞭拍打著講桌。 「你已不是小學生,假裝生病逃避責任,你不覺得羞恥嗎?」 牙子也火大起來,回看著原的眼睛,想加以反駁,可是,由於疼痛,使她沒有力氣開口 說話。 「什麼?你還想狡辯嗎?」 原又拍打著講桌。 「和泉同學,我老實告訴你,如果你認為你是校長的外甥女,我會對你特別寬容,那就 大錯特錯了。昨天就很看不慣你的態度,我一定會好好矯正你的態度。」 (--那樣說實在太過分了)牙子彎著腰俯視著地面,咬著嘴唇,流下委屈的眼淚。疼痛 越來越嚴重。 「喂!你不要沉默不說話,如果你認為不對就道歉。」 雖然牙子想回答,可是,由於喉嚨哽住,說不話來。 「真是不老實的孩子。」 原很生氣的說罷,向牙子走過去,舉起被粉筆弄髒的右手,向牙子的頭伸過去,抓住頭 髮強行把臉拉起來。 「你是不是想說什麼?喂!喂!你不要以為你哭,我就會原諒你。」 (太過分了……)「吶!快道歉,如果你現在道歉,我就原諒你,不然的話……」 「老師!」 就在那時,有一個學生一面這麼大叫,一面從座位站起來。原鬆開牙子的頭髮,大大的 皺著眉頭,問道:「什麼事?高取同學。」 「停止這種不合情理的責備,好嗎?」 惠以嚴厲口氣說道。原一時愣住了。 惠從後面的座位往前面走,從原的面前經過,走到牙子的旁邊。 「不要緊嗎?和泉同學。」 她注視著按著下腹部蹲著的牙子的臉。 「好多汗。」 「--不要緊。」 「你胡說什麼呀!臉色這麼蒼白,還說不要緊。」 惠好像挑戰般回過頭注視著原。 「她不是裝病,難道老師沒有看到她的臉色嗎?盡快把她送去保健室,不然的話,一旦 出事,老師的責任可大了。」 「啊--是,是的。」 可以看得出來,原有點驚慌。 「我帶她去,請老師隨後來保健室確認。」 不待老師回答,惠抓住牙子的手,扶她站起來。歸於平靜的教室內發出輕輕的竊竊私語 聲。 在同學的目送下,惠扶著牙子走出教室。 《第三節》名叫岡田的保健醫生是個舉止極為穩重的女人,她以哄小孩的口吻向牙子詢 問病情,然後開止痛劑和營養劑,說是生理痛和恐懼所造成的,好像也有貧血的毛病。 接著,她說要做健康管理的參考,詢問牙子的月經週期和每月來臨的大概日期,?于回 答後,她把它寫在記事本上。 之後,岡田離開房間,牙子因為有點擔心,就偷瞄了一下攤開在桌子上的那本記事本… …(這是什麼?)原來那是這個學園的學生名冊,每個學生的名字旁邊用紅色的筆寫了一些數 字……那些數字全是學生的生理日期。 (這是供做健康管理的參考?--)牙子不但感到很驚訝,同時也產生類似恐懼的不快感 。 (完全是在監視學生嘛!」 (為了防止偷懶?早期發現跟男人的不正常關係?縱使不是為此目的,也……)到了午休 時間,牙子腳步沉重的離開保健室。 第四堂的日本史課,有岡田開的請假條,所以沒去上課。雖然被叮嚀午休時間最好躺在 床上休息,可是,由於覺得已不要緊了,便離開保健室。 服藥後,疼痛減緩很多,不過,身體依然很沉重,心情也一樣。雖然還沒有出血,可是 ,身體中的污血好像全部沉澱在腹部,使得心情很惡劣。 在走廊跟下課回去的老師擦肩而過時,很害怕會被說什麼,一看到原,就打算轉身逃走 。這是她此時的心境。 剛才原的動作--她一想到這件事情,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 原老師特別嚴格。昨天關綠曾這麼說過。她這樣對待學生,真是基於教育的信念嗎? 只見到她很喜歡欺負學生,以欺負學生為樂,而且她對待牙子,好像對待仇人似的。 (難道是因為我是校長的外甥女?)為了表示她不偏袒徇私,才對我特別嚴格嗎?可是… …(如果那時沒有高取同學的解救……)牙子多半會當場哭出來,而且一定會昏倒。 惠好厲害喔。牙子這麼想。 牙子沒有勇氣去對抗像原這種老師。大概惠也像今天早上桑原加乃所說的「很堅強」吧 ? 牙子很感謝她,同時也替她擔心。儘管她的行為是正確的,可是,一定會招惹原起反感 。 一想到原,牙子就感到很絕望。到底是為什麼會受如此的責難呢?……從保健室的辦公 大樓前往教學大樓的走廊上,遇到一群班上的同學。 「喂!和泉同學。」 瘦而一頭捲髮的少女指著牙子大叫道。那個少女就是關綠。牙子默然點頭後,她很大聲 的說道:「真的已經完了!因為那之後很慘呀!」 「--哦?」 「那之後--也就是第三節你走了以後呀!原老師真的歇斯底里,不但出了一大堆的家 庭作業,還說下禮拜考試,八十分以下者,禁止週末外出一個月。」 「這種牽連法,我實在無法忍受。」 細聲細語說話的是中里君江。她一面怒目注視著牙子,一面說道:「大體上,你跟高取 同學……」 「你們兩人都給我住嘴。」 城崎綾一面這麼說著,一面走過來,堀江千秋就像跟屁蟲般,站在城崎綾的後面微笑著 ,其他少女也都向後倒退一步。 「身體好點了嗎?和泉同學。」 「是的。已經好多了。」牙子低著頭說道。 「她給大家增添麻煩……」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綾臉上堆著笑容說道。 「可是,剛才高取同學對老師的態度,不是學生該有的行為,你不這麼認為嗎?」 「不過,那時她……」 「好啦!不要再說啦!」 綾這種獨排眾議的話,讓牙子感到害怕。 「我們要去餐廳,你--對啦,如果不舒服的話,就不要去了。」 牙子確實沒有食欲。但是,岡田說:「沒有吃東西也不好吧!」 「那……」 就在牙子不知如何回答時,綾已經轉身,並且,丟下一句「保重,和泉同學。」後就走 了。她的後面跟著一群無言的「假面」(全都一樣)少女。 她們離去後,牙子茫然的站了一會兒。 《第四節》自從發生午休的事件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的關係,牙子覺得綾等人的 態度變得很冷淡,不只如此,班上的同學也好像跟她畫了一道鴻溝般,對她很冷漠。 (是我讓原老師大動肝火--」 她們是為此事感到憤怒嗎?或者是……第五節下課後,牙子很想跟坐在隔壁的綾講話。 綾坐在座位上,拿出一本布皮的文庫本書籍出來看。漂亮而端莊的側臉好像在暗示拒絕 跟牙子講話。默然坐在她的旁邊等上下節課,實在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牙子想離開座位去找惠,可是,惠已離開座位走出教室。 好不容易挨到第六節下課,牙子把桌子恢復原位,向綾道謝,然後立刻拿起皮包站起來 ,因為她想跟惠一起回去。 就在那時,綾開口說話:「請等一下,和泉同學。」 「--呃?」 牙子全身僵硬,因為她開始對綾產生強烈的恐懼感。 「你的身體已經痊癒了嗎?」 牙子默然點著頭,疼痛幾乎已經痊癒。綾臉上堆著優雅的笑容,說道:「那麼,現在可 以去圖書館參觀一下。你還不知道圖書館在哪裡,及它的使用法吧?」 「是的……」 牙子還沒有回答完,綾就向後轉,呼叫一個少女的名字:「守口同學?」 「嗨!」 立刻有一個有點肥胖的大個子少女跑過來。她的額頭很寬廣,有-對可愛的圓眼睛,開 始長長的頭髮用緞帶綁起來,像馬尾巴垂下來。 「守口委津子同學。」 綾介紹那位少女。 「她是圖書委員。我請她帶你去。」 「歡迎。」 是個有禮貌,行禮如儀的少女。 「那麼,守口同學,拜託你了。」 「遵命,綾姊。」 委津子以滑稽的口氣說罷,很誇張的敬禮。 在守口委津子的帶領下,牙子前往位於辦公大樓二樓的圖書室。一路上,守口委津子表 情豐富的一面轉動眼睛,一面很和氣的跟牙子說話。 「這裡有很多書是外面買不到的吧?因此,非得使用圖書館不可,雖然有很多嚴肅的書 ,可是,推理小說和科幻小說也有了不少。--開館的時間是午休時間和下課後到五點,星 期六開到三點,星期天也是,每月第二個星期天從下乍一點開到五點。藏書非常豐富,借書 期限是一個禮拜。歡迎大家前來借書。」 「圖書委員有許多工作要做,大概很忙吧。」 「嗯!我們的工作,也只不過隨時去整理還回來的圖書而已,你每天都可以去,特別是 星期天開館的時候更是要去,因為待在宿舍很無聊,何況圖書館的管理員是非常好的人。這 裡的老師,如原老太婆,大家看到她,就好像見到鬼一樣,因為她非常嘮叨,讓人覺得斥責 學生址她活著的意義;級任老師古山是最優秀的老師,但在所有的老師之中,以圖書館的川 島女士最為溫柔,學生縱使犯了一點小錯,她也不會責備,而且也很會照顧學生,不管什麼 事情,學生都喜歡找她商談;美麗又有智慧……她先生是當地的陶藝家。」 「嗯。」 「由於這所學校的校規過於嚴苛,所以我認為這所學校很跟不上時代,可是,卻很受父 母親的歡迎,因為他們希望女兒在出嫁前能接受嚴厲的教育,而『聖真』正是他們理想中的 學校,儘管學費貴了點……啊!對不起喔。」 「怎麼啦?」 「因為……」 委津子停下來,注視著牙子的臉。 「你是校長的外甥女。」 「什麼嘛--請你不要在意這件事情。」牙子強行裝出笑容說道。「我也認為這所學校 很嚴格。」 「說得沒錯。」 委津子伸了一下舌頭。 「昨天看到你時,我一直在想你跟什麼人很像,後來才想到是跟校長很像。」 「是嗎?」 「我是那麼覺得。原老師那樣對你,實在太過分了,我看你還是快轉學算了,我也是每 天吵著要轉學,可是,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被答應。那個老師一直沒有結婚,使得心理好像變 得有點怪怪的,我很想幫她畫一張醜陋和討厭的中年女人的畫像。每當她惹惱我時,我都會 在內心裡大喊:你這隻死猴子。」 委津子的胖臉頰上出現酒窩。 在委津子的笑聲中,牙子感到很放心,因為她終於在這所學校看到熟悉的女高中生的影 子。 「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來找我,我的房間是30l號,在一樓的邊邊喔。無聊的話, 也可以來找我玩。你--跟高取同學是住同一寢室吧。」 「是的,是315。」 「你對她有什麼看法?」 這種唐突的問題,讓牙子有點猶豫。 「我昨天才剛到……」 「說得也是--」 委津子的表情瞬間僵住,但立刻以興奮的聲音說道:「今天高取同學表現得太好了。」 牙子也很高興的說:「你真的這麼想嗎?」 「因為她大大的挫了那隻死猴子的銳氣,我在內心拍手叫好,替她喝采。不過嘛……」 委津子低著頭說道:「她很危險。」 「危險?這是什麼意思……」 「嗯。」 委津子好像要表示沒事般的搖著頭。 「沒什麼,我只是自言自語罷了。我們不談這個。和泉同學,你喜歡童話嗎?我曾試著 寫童話,可是……」 《第五節》比想像更寬廣的空間。 大約有三間教室大,裡面擺著一排排的書架,窗子很少,也很昏暗,就像海底一樣,空 氣很冰冷,好像長年累月的凍結在這裡……就如委津子所說的,管理員川島是個讓人印象很 好的女人。高挺的鼻子,有智慧的相貌,待人也很熱忱。由於成見的關係,牙子一看到她, 就對她產生好感。 拿到借書證後,牙子突然想找資料,於是她向委津子說她要留下來查資料,要委津子先 走。 「那麼,我先走了,如果有不明白的事情,你可以請教川島小姐·」 委津子說罷,離開圖書室。 「你想找尋什麼資料?」川島女士問道。 「我想看看這所學校的校史和相關的資料。」 「啊,那種資料嗎?」川島指著房間裡面說道:「在那邊的盡頭有教育類的書架,架上 有一本《聖真女子學園高等學校》,紅色書背的書。可是,你為什麼想看那種……」 「我只是想翻翻而已。」 牙子含糊說道。川島並沒追問下去,只是這麼說道:「如果找不到的話,請告訴我。」 那本書很快就找到。 是用紅色布裝訂得很豪華的書,副書名是「思索現代教育的諸問題」,作者是「宗像千 代」,原來是阿姨寫的書--牙子打開書本,看著目錄。 本來以為是為了送給學生家長和有關人員的公關書,結果完全不是。書的內容從「我國 中等教育現狀」開始,到「它的問題點」,其中還有介紹和批評德國的吏坦納學校等名校的 獨特教育,後半部論及聖真女學園的歷史及其教育理念,可以稱得上是一部「研究論文」。 底頁有作者的簡歷。 宗像千代……昭和七年,出生於相里市。T女子大學研究所文學研究科,碩士課程結束 後,專攻心理學。之後,在同大學研究所教育學研究科專攻教育學,目前是聖真女子學園高 等學校校長。 牙子被作者的傑出學歷嚇了一大跳。 可是,牙子想知道的是,這所學校何以會持續這樣嚴格的管理教育呢?是不得不繼續嗎 ?她想:如果可以翻閱校史,或許可以了解一點點也說不定。 可是,由於這種論文式的文章使用很多專門術語,牙子難以理解,又沒有意願借回去看 。 (大概還不到看這種文章的時候吧?」 牙子一面這麼想,一面把書放回原位。 「……喂!夕子,那個故事果然是真的耶。」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傳來這種竊竊私語聲,牙子大吃一驚,環視著四周。 「哪個故事?」 「最近不是有人說過嗎?那時你也在場呀!」 是兩個女生在交談。 從斜後方的書架空隙可以看到在對面的微暗中,站著兩條人影,對方多半沒有注意到牙 子。 「二年級的第三棟還有一間向西突出的房間,你知道吧。是封閉門的……」 「你說那個地方鬧鬼嗎?」 「是呀。一到半夜,那個房間就會傳出女人的啜泣聲。」 「又是怪談之類的故事,如增加的階梯啦,會笑的骨骼標本啦……秋子,你相信那種傳 聞嗎,我在唸國中的時候,學校也有一打這種怪談?。」 「你不要那麼鐵齒呀!關於那個房間的傳說可都是真的耶,我在餐廳聽學長說的。」 聽她們的談話,好像是一年級的學生。 牙子回頭看了一下櫃檯,由於被書架擋住,所以看不到川島女士。 在寬敞的圖書館的角落說話是有點奇怪的景象,但是談的既然是「怪談」之類的話題, 這眾書圍繞下的昏暗空間,倒是滿合適的。 「根據學長說,那個房間以前是貴族的千金小姐入學時使用的『特別室』,比普通的宿 舍來得寬敞,家具也都很豪華。戰後,為了預備給大財團的千金小姐使用,所以沒有開放給 一般學生。這是距今三十五年前的事情……你有在聽嗎?」 「有、有。」 「那個千金小姐是個非常傲慢、任性的人,而且還有很奇怪的嗜好喲。」 「奇怪的嗜好?難、難、難道……」 「不是那樣啦!例如一年到頭都穿黑色的衣服,她說她很討厭穿制服,由於她的父親是 有錢有勢的人,所以學校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喂!是這個學校嗎?」 「是的。你很驚訝吧。那個千金小姐的名字是蜜子,好像很熱中神祕學。」 「神秘學?」 「那個房間擺滿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東西,如魔術的圖書、爬蟲類的標本、山羊頭的標 本。」 「好恐怖啊!」 「也有人說她的腦袋有點問題,不過,她真的是魔女……」 「魔女?」 「是的。惡魔、魔鬼的魔女。聽說她聚集一些相信她的學生,在那個房間進行黑彌撒。 」 昨晚惠所說的「魔女的傳說」,好像是指這個故事。 雖然牙子不喜歡怪談之類的故事,因為只要是聽過了詳細的敘述,儘管知道是假的,心 裡也會毛毛的。 雖然她想離去,可是,不知怎麼搞的,兩隻腳卻個聽她使喚。因為在她不想聽的時候, 書架對面的竊竊私語聲變得更大,在她的耳內迴響著。 「有一晚她被發現死在那個房間裡面,不是一般的死法,而是把燈油淋在身上,活活燒 死。你知道那是什麼死法嗎?那是魔女的烤刑耶。」 「胡說。」 「表面好像是自殺,可是……那個房間因此中了魔女的詛咒。從此以後,那個房間的門 就破封閉起來,一到晚上,那個房間就會傳出她的呻吟聲和詛咒聲。」 「胡說八道。」 「你不要那麼說,好歹我們是在談論魔法呀!」 「可是,魔女……」 「聽學長說,晚上絕對不能接近那個房間,因為已經有幾個不信邪的人經歷恐怖的體驗 。」 「好了、好了,我已經聽煩了……」 不久,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牙子忍不住心生恐懼。為此,連自己都感到很滑稽。 她把起雞皮疙瘩的手抱在胸前。 《第六節》牙子獨自返回宿舍。 穿過庭園,走向玄關。有點涼意的晚風、蟬聲、盛開的玫瑰……她停下腳步,仰望著被 夕陽染紅的洋樓。 靠近第三棟屋脊的部分……(問題的「特別室」在那一帶嗎?)爬滿常春藤的紅磚牆壁、 關閉的白色飾窗--的裡面,在三十五年前,真的發生過剛才所聽到的事件(魔女的傳說… …)嗎? 在玄關前面遇到山村管理員。正在打掃的她一認出是牙子,就以緩慢的聲音說:「你回 來了。」又問:「怎麼啦?學校方面還奸吧?」 「是的。只是……」牙子輕輕點著頭說道。 豐子停止打掃,以溫和的笑容說道:「不會是在宿舍發生什麼事情吧?」 「不是,今天的事情很特別。」 牙子小聲回答後,終於下定決心提出來問。 「我想請問你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 「什麼問題?」 「聽說這棟宿舍有一間特別室,這是真的嗎?」 「特別室……」 豐子好像覺得不可思議,把茶褐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啊!是那個地方呀!在二樓的邊端,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使用了。那個房間怎麼啦?」 「聽說那個房間被封閉了……」 「學生好像是那麼流傳。」 「聽說那個房間鬧鬼。」 「哈哈。」 豐子用一隻手掩著嘴巴,笑著說道:「並沒有什麼恐怖的幽靈呀!和泉同學,我來這裡 已經六年,連一次也沒有看到……」 「啊……是嗎?問你這樣奇怪的問題,實在很抱歉。」 牙子說罷,紅著臉離去。 惠不在房間,由於連書包也沒看見,所以多半還在學校。 由於流了很多的汗,牙子覺得全身黏黏的很難受。 好歹先淋個浴再說。 牙子一面讓熱水從頭上淋下來,一面思索著。 在圖書室的黑暗中所聽到的對話……這棟建築物裡,有一扇「封閉的門」……這好像是 真的。可是,怎會傳出那種傳聞呢?對啦,一定是有人拿這個做為題材寫故事,起先是很單 純的幽靈故事,可是,經過眾多學生口耳相傳,加油添醋,才演變成那種「傳說」。 三十五年前,有一個女生死在那個房間。 魔女的傳說……被封閉三十多年的門--一想到盤據在裡面的潮濕和黑暗,縱使是編造 出來的故事,也會感到不寒而慄。 會是「魔女」這個字眼的緣故嗎? 比起「幽靈」和「妖怪」,這個字眼更顯得可怕,具有強烈擾亂人心的真實感--或許 是因為牙子看了幾本有關中世紀歐洲獵殺魔女的歷史事實吧。 接著--最讓牙子掛心的是高取惠。昨晚她自稱是魔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難道惠的某個地方是魔女嗎?她有牙子不知道的祕密嗎? 被惠批評在「模仿千金小姐遊戲」的班上少女們,如城崎綾啦、今天早上在餐廳交談的 桑原加乃啦,好像對她沒有好感,就連乍看是普通高中女生的守門委津子,話中好像也有什 麼含義般,說惠「危險」。 (這麼說的話……)牙子想起昨天在班上自我介紹時的事情。 肅靜的教室裡面,響起含有惡意或敵意的奇妙「沙沙」聲,不是針對「新加入」的自己 ,而是針對那時遲到進入教室的惠而來的嗎? 惠到底有什麼事呢? 把水轉到冶水的位置,頭髮往上攏。在冷水的淋浴下,燥熱的身體感到很涼快。 --突然間,牙子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面往下移動。啊!緊接的那一瞬間, 微溫的觸感從胯骨間往大腿傳下去…………聖誕……「開始了」 牙子停止淋浴,誠惶誠恐的往下看。 ……聖誕……往腳丫子流下去的紅色液體,在淋浴的水中溶解擴散(血……紅色,紅色 ,血……),在鑲銀色金屬框的排水口呈漩渦狀流進去。 ……快樂……牙子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忍不住在蓮蓬底下蹲了下來。 由於到了六點惠都還沒有回來,牙子只好一個人去餐廳吃晚飯。 七點多鐘時,惠回來了,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你回來了。」 躺在床上發呆的牙子仰起傭懶的身體,不解的問身穿制服的惠:「你去哪裡了?這時候 才回來。」 「去散步呀!」 惠若無其事的回答道。 「可是,這裡的門禁時間是五點半吧?」 牙子這麼說罷,惠很不高興的說道:「你不要像老師那樣說教喲!」 「我沒有那個意思……」 「呃,我知道,對不起。」 惠的表情和緩下來,把書包放在自己的書桌上。 「因為心情有點亂。這裡的後面是樹林,樹林的對面有一口小池塘,我心情不好的時候 ,都是去那個地方。那是個寧靜,可以讓心情轉好的地方,我常去。」 「為什麼心情不好呢?」 「--跟你沒有關係。」 惠這麼說罷,轉移視線。 「不談這個。你的身體已經好了嗎?」 「謝謝。今天真是托你的福……」 「這種小事不值得道謝。可是,情況好像不太妙。」 惠以自嘲的口吻說罷,牙子忍不住提高分貝說道:「為什麼呢?」 (所謂不妙,是指惹原老師大動肝火一事嗎?或是……)「沒事。」 惠輕輕聳著肩膀,搖著頭。 「不要一臉悲傷的樣子。」 「可是……」 (你到底怎麼啦?」 「真的沒事了--今晚你早點睡吧。你怎麼啦?是不是疼痛又嚴重起來?」 「是的,稍微疼了點。」 「還有藥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把我的給你,你吃了先睡覺,檯燈就開著好了。」 牙子很老實的點著頭,除了疼痛外,更是全身乏力。她就像洩了氣的氣球般,躺在床上 。 惠給她藥後,她站在洗臉台的前面,吃了兩顆白色的藥丸。 「沒有道理呀……沒有道理……」 就在那時,牙子聽到正在換衣服的惠這麼喃喃自語。 ***** 尖銳刺耳的煞車聲,撼動天地的撞擊聲,玻璃飛散開來的聲音,人們蜂擁而來的嘈雜講 話聲,車輪空轉的喀啦喀啦聲……少女停住腳步。 「啊!發生什麼事?」 是驚慌失措的母親聲音。 「車子變成那樣……」 斷掉的電線桿翻倒在路旁,扭曲變形的灰色車體。 轉眼之間,人群湧過來,牽住母親的手的少女屏息靜氣,以童稚的眼神觀察著。 二隻手從破掉的車窗伸出,沾滿血跡的手哆嗦著,手指被破碎的玻璃扎傷……接著,一 顆頭顱突然探出!那個頭像被打爛的蕃茄,滴著鮮紅色的血--「不要看呀!」 被母親牽著手的少女,嘴角綻出笑容,甩開母親的手。 少女穿過現場圍觀的人群,邁開小腳步向撞壞的車子跑過去。 少女好像很不可思議的注視著從車窗露出上半身的司機身體--已經是屍體了吧!少女 一面注視,一面綻出笑容。 路面被染紅一片--穿白色鞋子和白色短筒襪子的小腳踏進血泊中,啪嚓啪嚓的濺起紅 色的飛沫。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焦黑的皮膚,溶化的衣服纖維呈條紋狀黏在皮膚上, 燒爛的臉,從眼眶裡暴出來的眼珠子…… 被淋浴的水濡溼臉朝上躺著的人類屍體! 【第三章 魔女之死】《第一節》深夜。 聖真宿舍第三棟的管理員山村豐子突然醒過來。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並按下檯燈的 開關,仰起上半身環視著四周。六年來,她都一個人住在這個房間,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室內 ,好像沒有任何的改變。 看了一眼枕邊的時鐘,不禁大吃一驚。 凌晨一時二十分--她是在十一點半上床,從上床睡覺到現在,還不到二個小時。 (怎會在這個時候醒過來呢?)既不想上廁所,也不是口渴,那麼……對啦,好像有聽到 什麼聲音--是令人掛心的聲音。 側耳傾聽,一片寧靜,沒有聽到任何奇怪的聲音。 (是我在作夢嗎?)豐子揉著惺忪的睡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憂鬱心情。跟人談話時,不會有這種情緒,單獨一個人就有這種氛圍 。 並不是對目前的生活感到不滿,對工作的待遇也感到滿意,也沒有跟其他職員發生糾紛 ,學生也全都是優秀、乖巧的好姑娘……她所以感到憂鬱,一定是跟自己的身體狀況行關, 因為最近身體狀況不是很好。 很容易感到疲憊,沒有食慾,肩膀僵硬和頭疼已變成慢性疾病。 今年春天,她過了五十二歲的生日,她知道已開始慢慢出現更年期的毛病。 喀達--從某個地方發出喀達的聲音。豐子大吃一驚,仰望著天花板。 (聲音來自上面?」 如果在平時,她不會特別在意,而繼續睡覺。可是,今天不知為何緣故,她卻莫名的很 在意,她覺得內心裡有一股騷動。 又聽到聲音了。不錯,是從二樓的某個房間……正上面的房間是學生的自習室,可是, 晚上時間那裡是上鎖的,應該沒有人進得去。由於已過十一點的熄燈時間,再加上每個房間 都有廁所,所以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有學生在走廊走動。 那--會是小偷嗎?或是色狼嗎? 這麼一想,再也鎮定不下來,因為這是女生宿舍,如果學生發生什麼事,那可就慘了… …豐子悄悄的離開房間。她沒有穿拖鞋,光著腳板在絨毯上面走著。 要不要把舍監老師叫起來呢?今晚校長也住在這裡,校長一個禮拜來這裡幾次,跟學生 在同一屋簷下睡覺,聽說這是校長的教育理念。 豐子猶豫了一下後,獨自前往。 因為她只聽到輕微的聲音,為了輕微的聲音就把老師叫起來,也未免小題大作;萬一真 的發生大事,那時再大聲呼叫也可以。若真的是男竊賊,只要有一人群人包圍……她躡手躡 腳的爬著黑暗中的樓梯。 樓梯間休息平台的牆壁上,掛著煤油燈型的舊電燈,微弱的燈光搖曳著前進的影子。 來到二樓的走廊時,冷汗從腋下流到側腹。 黑暗籠罩著走廊,右手邊更加的黑暗。 豐子停下腳步,尋找聲音。 細微的蟲鳴聲從外面傳進來,包圍住蟲鳴聲的是--沉寂,沉寂宛然飄蕩在這棟舊洋房 黑暗中的聲音……又聽到喀達的聲音,豐子轉往那個方向。 左手邊樓梯的斜對面是鑲著彩色玻璃的兩邊開的門,聲音好像是從門裡面傳出來的。 (那扇門裡面……)豐子縮著身子,慢慢的向那扇門走過去。 門很輕易就打開了。裡面一片漆黑--豐子藉著從走廊照射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的一 步、二步向前進。 那條短走廊向左拐的地方,還有一扇門。對啦,那是三十多年沒有使用的「特別室」的 門,傳聞中所謂「被封閉的門」就是那扇門。 豐子想起昨天傍晚在宿舍玄關前面,跟她談話的那個學生。 和泉牙子--是個剛轉校來的,個子矮小,身體纖細,總覺得有點黑暗陰影的少女,不 對稱的褐色大眼睛裡含著一股不可思議的神秘魅力。這是豐子跟她初見面時的感覺。 那個女孩問她:「聽說那個房間鬧鬼?」事實上,很早以前,她就聽說過這種謠言。 (那樣無聊的事情……」 豐子搖著頭。 (什麼鬧鬼……」 豐子一面緩慢前進,一面凝視著黑暗之中。 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鑲在桃花心木板門--是出問題的那扇門上的金色把手。就在那時候 --豐子差點慘叫出聲。 因為有細微的光線從把手下面的鑰匙孔透出。 (不可能呀!」 這扇門的鑰匙好像在幾年前就已遺失,也沒有聽說有更換鎖,應該是一扇名副其實的「 打不開的門」。 一定是外面的燈光透過窗子照射進來的。對啦,一定是那樣。 她向門走過去,伸手握住把手。 應該轉不動……喀嚓一聲,把手被轉動,鎖已被打開。 豐子屏息靜氣,心臟快速的跳動著,顫抖的手稍微用力,無聲的打開門。 然後,她看到……《第二節》……咚--咚--咚……緩慢的敲門聲。 醒過來的宗像千代看了一下牆壁上的螢光時針,眨著朦朧的睡眼。 (--是誰在這種時候敲門?)「誰呀?」 沒有人回答,敲門聲依舊以同樣的調子繼續著。 ……咚--咚……千代戴起眼鏡,穿上短外褂後,走向門去。 「誰呀?」她再度的詢問,可是,依然沒有人叫答,低沉的敲門聲機械式的反複著。 「誰呀?」 門一打開,發現第三棟的管理貝呆呆的佇立在昏暗中。 「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 「--啊!不得了……」 山村豐子一臉蒼白,兩眼呆滯,以死板板的聲音說道。 「什麼事不得了?」 千代搖著半失神的豐子的肩膀。看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三棟二樓的……被封閉的……特別室的……」 斷斷續續的一說完,豐子當場癱軟下去。 「特別室?」 千代頓時感到頭皮一陣麻,全身感到一陣陰寒。 「那個地方出什麼事?」 豐子半張著嘴巴,茫然注視著空中,慢慢的搖著頭。 「我知道了,我會去看看……好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知道嗎?」 「--是。」 看樣子,豐子好像受到強烈的驚嚇。雖然這樣留下她有點不妥,可是,她非趕去出事的 地點查看不可。 宿舍的校長室位於辦公大樓二樓的東邊。千代幾乎以跑步的速度在長廊朝西前進。 理應封閉起來的特別室的門已被打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三十五年前發生的那個事件的記憶,在內心裡甦醒過來。 那個事件發生在千代剛從這個學校畢業,考進大學的時候。當時住這個房間的少女慘死 在室內。 微弱的燈光從打開的門漏出。千代覺得全身的血液像已凍結。 一進入室內,立刻向左看。 半開的那扇門裡面不但亮著燈光,而且還傳出聲音--沙沙沙……--水流聲。是淋浴 的水聲嗎?或是……滿是灰塵且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異樣的惡臭味,千代忍不住用手 掩住鼻子。是燒焦的焦臭味。 (真的是那樣嗎?……」 茫然的不安變成最壞事態的預感,最後是確信。 千代打起勇氣,走向浴室,但是兩隻腳不大聽使喚。 經過一番的掙扎後,終於抵達門前。她再度用力的閉起眼睛,屏息靜氣的往浴室裡面注 視著。 喉嚨喀喀的震動著,視線也移開去。她強行將非常快速到達喉嚨的叫聲嚥下去。 非常可怕的物體躺在浴室的磁磚上面。 焦黑的皮膚,溶化的衣服纖維呈條紋狀黏在皮膚上的,燒爛的臉,從眼眶裡暴出來的眼 珠子……被淋浴的水濡溼,臉朝上躺著的人類屍體。 《第三節》那天,學園裡瀰漫著一股異樣的空氣。儘管如平時般的開始上課,可是,教 室裡無法保持寧靜。 老師們慌慌張張,無法鎮定下來;學生間更是嘰嘰喳喳談論著,老師們縱使出聲叱責, 叱責的聲音也沒有平時的嚴厲,只是心不在焉的提醒大家上課要專心。 宿舍出事了--每個學生都這麼覺得。 不光是舍監半夜三點突然被叫醒,連老師也部被叫過來,而且還聽到幾輛車開進來的聲 音、一大群人的腳步聲、陌生男子的講話聲……雖然老師們說沒事,要大家不要離開房間, 可是,非但沒有人相信,而且還有很多人因擔心而睡不著覺。 這裡面,以牙子最為嚴重。 昨晚她聽惠的話,吃完藥後早早上床睡覺,在深眠中被吵醒後,就一直覺得好像在作惡 夢。 級任老師古山來訪。 古山深夜闖進寢室,非但沒有道歉,而且還打開電燈。一臉蒼白的看著牙子隔壁的空床 ,還大叫著問牙子:「高取同學呢?」 牙子不明所以的環視著房間,的確不見惠的蹤影,查看浴室,也不在浴室裡面。 有什麼事嗎?就在牙子想這麼問時,古山啪的熄掉電燈。 「沒事,請睡吧。」 說罷,向走廊衝出去。 牙子之後再也睡不著覺,躺在床上左思右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結果是一直到 天亮,惠都沒有回來。 在吃早餐的時候,牙子雖然問了幾個學生,可是,她們也是一臉茫然。 離開宿舍,前往學校途中,發現有幾個身穿襯衫的男子在建築物的四周徘徊,他們到底 是什麼人呢?跟惠突然不見有什麼關係嗎?……抵達教室時,也沒有人開口說話。 休息時間,可以聽到教室裡面嘰嘰喳喳的交談聲,其中聽到「巡邏車」「刑警」等字句 ,更加深牙子的不安。 (出事了!)(出事……)不是好事……(跟她有關嗎?)然後--第三節下課,第四節上課 鈴響起時--那節應該是古典課,可是,進入教室的是級任老師古山,她的臉色依然很憔悴 。 講話的學生安靜下來後,古山命令全班同學立刻去大禮堂集合,因為校長有緊急的事情 要宣佈。 絡繹不絕向大禮堂前進的學生群中,牙子好幾次揉著因充血而看個清楚的眼睛。嚴重的 生理痛,再加上很壞的預感,讓她的心頭隱隱作痛。 (果然出事了)一定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全校的學生全部聚集在辦公大樓一樓的大禮 堂,一排好隊伍,宗像千代就出現在講台上,以鎮定的步伐站在麥克風前面,一面眺望著學 生的臉,一面開門說話。 「今天早上,大家正在睡覺的時候,突然被老師叫醒,我想大家一定很吃驚--事實上 ,昨晚宿舍發生事情,為了避免引起混亂,所以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向大家宣佈,請大家諒解 。我剛收到警方的看法,為了向大家宣佈這件事情,才集合各位。」 大禮堂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千代稍停一下後,繼續說道:「昨晚深夜--正確說,應該 是今天早上很早時,二年級的高取惠同學死在本校聖真宿舍的二樓特別室裡。」 一陣騷亂--牙子感到強烈的暈眩,用手按著額頭向後倒退一步。 「請安靜。」 千代正顏厲色說罷,繼續說道:「高取同學在特別室的浴室自殺,目前還沒有發現遺書 ,如果有人知道她自殺的原因,請告知級任老師。又,由於是突然死亡,暫時間會有警察出 入學園和宿舍,不過,他們不會引起騷亂。週末外出時,要記得愛護學園的名譽,絕對不能 輕舉妄動……」 ……感覺……惠死了。惠……(是自殺嗎?」 (那……)……這個……「這種事情……」 就在喃喃自語的同一時刻,眼前轉為黑暗,下一瞬間,牙子當場倒下去,一面感覺到臉 頰觸到冰冷的地板,一面逐漸遠去的意識稍微聽到在自己四周響起來的沙沙聲。 《第四節》牙子天真無邪的奔跑著。 四周是茂密針葉林包圍住的小湖、湖面雪白的冰、冷風、森林的沙沙聲、天空的紫色雲 ……牙子赤腳在結冰的湖面上滑行著。 「牙子!」 突然聽到慘叫聲,回頭一看,發現從湖岸的樹蔭底下出現一個相貌很像自己的少女。 (你是誰?」 「危險呀!回來。」 (我不認識你)牙子朝著湖心奔跑過去。 「不行呀!不能去那裡呀!」 少女一面大叫,一面在冰上追趕著。牙子像逃跑般奔跑著。 --腳下突然傳來劈啪的聲音。 (是什麼聲音?)就在牙子停下來的同一時候,又發出劈啪聲。 「牙子!」 少女發出慘叫聲,腳下的冰瞬間裂開來。 冰一裂開,猛然噴出水--水?不,不對,顏色是……紅色! 豔麗而深紅色的水,大量湧出來,宛如噴水……牙子瞪大眼睛站立著。紅色的水一直淹 沒到少女的胸部,少女兩手胡亂揮舞著,向牙子大叫著。 「牙子,快逃呀!快呀!」 (是姊姊嗎?)塵封的記憶突然在牙子的內心甦醒過來。 「姊姊!」 隨著牙子的大叫,湖面頓時改變顏色,門色的冰變成紅色--像血一樣的紅。 牙子輕輕顫抖一下後,整個人往紅色的冰上倒下去。 她用兩手撐住冰面想爬起來。就在那時,發現紅色的冰中出現巨人女人的臉,那女人張 大雙眼,以冰冷的眼神注視著她。那是……(是誰呢?)(會是我嗎?)牙子打哆嗦的搖著頭, 大大的仰望著天。突然間,覆蓋著天空的紫色雲中,出現兩張相同的臉(是我?)..... (討厭呀!怎麼會那樣!」 (討厭!)「討厭啊啊啊啊……」 惡夢中斷,意識拉回現實的世界。 不但聞到一股消毒液的臭味,同時也發現自己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有好幾張臉在注視著 清醒過來的牙子。 「你知道何以會在這裡嗎?」保健醫師岡田問道。 「--知道。」 因為聽到惠死去的惡耗,在大禮堂昏倒了。 「大概不要緊了。覺得怎樣?」 身體裡面很疼痛,每個關節就像在燃燒般的熱。牙子把頭枕在枕頭上,稍微點了一下頭 ,回答道:「不要緊了。對不起。」 「你大概受到很大的驚嚇吧。」 這次是宗像千代說話。 「你剛來,同寢室的孩子就發生那種事情,難怪你會感到很震驚。」 「阿姨。」牙子以哭泣的聲音說道。「為什麼高取同學……」 「目前還不知道,我想一定出了什麼事情。」 千代皺著眉頭說道。她額頭上的皺紋很深。 「不要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你好好休息吧。如果你願意的話,等下就回宗像家。」 「不要。」 千代的話雖然令人高興,可是,與其一個人回去那樣寬敞的家,牙子寧願住在宿舍裡。 「我已經不要緊了。」 「真的嗎?」 「是的--引起那麼大的騷動,實在很抱歉。」 「如果你那麼堅持的話……古山老師。」 千代看著站在旁邊的級任老師,說道。 「顧慮到牙子--不,和泉同學的心情,讓她一個人留在同一個房間,你認為好嗎?她 才剛轉來本校--對啦,調一個同學來跟她-起住,可以嗎?」 「是。」 古山很拘謹的點著頭。 千代把視線移回牙子的身上,說道:「太好了,和泉同學。」 「--是。」 千代雖然說著同情和擔心的話,可是,臉上依然是冷靜的表情(守口委津子說她的臉很 像你……」,牙子一面茫然注視著那張臉,一面想起剛才的夢。 就某種意義而言,從被魘住時,她就已注意到那是夢,因為牙子已習慣那個夢--那是 一到生理期,就來拜訪的惡夢之一,是被染成紅色--鮮紅色的惡夢……除了那個惡夢,再 加上惠的死。惠的死--對牙子來說,也只是心中的另一個惡夢。 惠死了。 她到底是怎樣死的呢?為什麼會死呢?她……(為何……?」 《第五節》那天將近傍晚的時候,有人前來宿舍拜訪牙子。 「那個人自稱是高取同學的哥哥。」 一接到管理員山村豐子的通知,正在床上發呆的牙子立刻從床上跳下來。 「他來領取妹妹的行李,並且想參觀一下房間。他說如果同寢室的人在的話,想跟她談 談。」 「得到老師的許可了嗎?」 住宿的學生要跟訪客見面,必須獲得舍監老師的許可才行。牙子記得校規手冊裡是這樣 規定。 「目前老師不在宿舍,全都去開緊急會議。」 「可是……」 「要視情況來做決定,這次你沒有必要拒絕見面。」 這麼說的豐子臉上現出愁容和疲勞之色。 正在玄關大廳等待的,是身材高挑,有點瘦的青年。身穿著滿是皺紋的黃色短袖襯衫和 牛仔褲,好像好幾個月沒有剪的蓬頭亂髮……一副漫不經心的打扮。 「我是高取俊記。」 牙子一走過去,那個青年很恭敬的自我介紹。 「今天早上一接到通知,立刻從東京趕過來。你跟惠住同一寢室嗎?」 「是的。我叫和泉牙子。」 「和泉小姐……昨天傍晚,惠跟我通電話時,曾提到你的名字。」 「昨天通過電話?」 「是的。惠經常打電話給我,其實並沒有什麼事情,只是想聽聽我的聲音而已。昨天也 跟平時一樣。」 俊記的眼睛(跟她很相似)紅腫,低沉的聲音中帶有隱藏不住的悲傷。 「我前天才轉來這所學校,雖然跟高取同學才剛認識,可是,我實在不敢相信她會自殺 。」 「是嗎?」 俊記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手握著拳頭,以低沉,像是從喉嚨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惠不是自殺的。」 (哦?)「不是自殺,那麼……」 「和泉小姐。」 俊記以真摯的眼神注視著一臉迷惑的牙子。 「你知道惠是怎麼死的嗎?」 「不,我們只知道她是自殺。」 「我剛去過警察局確認屍體。我實在不敢相信那是惠的屍體,怪異的死相,實在叫人無 法忍受……」 俊記猛然閉起眼睛。 「這棟建築物裡面有特別室,目前好像沒有人使用,聽說惠在那個房間的浴室,把從倉 庫拿出來的燈油淋在身上,然後自己引火自焚。」 牙子和在後面聽話的山村豐子同時發出驚叫聲。 「自焚……」 牙子像在說夢話般喃喃自語著。 特別室--引火自焚--(淋上燈油,點燃被燒死)被燒死--(喂!你知道嗎?這是魔 女的火刑)被燒死的魔女--魔女……(怎麼會那樣!)「那--」豐子在背後說道。「我回 管理員室……我有點個舒服。」 她的臉色很蒼白。牙子和俊記對看一眼,點頭後,豐子也點頭回禮,有氣無力的說道: 「有事的話,呼叫一聲就可以。」然後離開大廳。 「剛才那個人是山村管理員嗎?」 豐子的影子一消失,俊記便問牙子。牙子一回答「是的」,他就一面撫摸著不修邊幅的 細下巴,一面說道:「是她最早發現惠的屍體。」 「山村小姐?」 「是的。我是聽警察說的。她大概受到很大的驚嚇吧。難怪我一提到屍體,她就突然感 到不舒服……」 俊記稍微聳著肩膀喘了一口氣,然後邊摸索牛仔褲的前面口袋,邊說道:「可以吸煙嗎 ?」 牙子一點頭,俊記從口袋內拿出一包壓扁的七星牌香煙,抽出一支正想往嘴巴塞時,突 然打消此念頭。 「唉!本想戒煙了。」 俊記一面喃喃自語著,一面把香煙放回口袋內。 「惠討厭人家抽煙。--對不起,和泉小姐,在剛見面的人面前抽煙是……」 「沒有關係。」牙子用力搖著頭。「我曾聽高取同學提到你的事情,她非常……你們真 的是感情非常好的兄妹。」 「謝謝,你是很溫和的人。」 俊記低著頭,在沙發上坐下來。 「惠在電話中說,這次來的轉學生--和泉小姐是很好的孩子,有機會的話,要介紹給 我認識,要我到時候稍微打扮一下。由於母親早死,她變得很堅強,也因此,才沒有要好的 朋友……她個性好強,這讓她變得很寂寞。你聽過家父的事情嗎?」 「有,不多。」 「那是家恥。她不喜歡父親的所作所為,是受我的影響。」 俊記咬著嘴唇。 「今天早上接到父親打來的電話,他很個高興的說:「惠好像自殺了,由於我很忙,你 就去看看。正忙的時候,發生這種事情,真是找麻煩。出殯時我會參加,學校的善後就由你 去處理吧……」 「太過分了。」 「就是因為這種家庭,惠才會說她的家人只有我一個,對我……對不起,我光說些無聊 的話。」 俊記仰望著牙子的臉,綻出跟惠非常相似的寂寞和自嘲的笑容,「我不認為那是無聊的 話。」 「不。」俊記慢慢搖著頭,說道:「對初見面的女生大發牢騷,實在不應該呀!請你當 作沒有聽到。」 牙子默然低著頭。 「如果可以的話--」 俊記站起來說道。牙子的身高剛好到他的肩膀。 「可以讓我參觀一下房間嗎?除了領取行李,我也想看看惠生前住的房間。」 《第六節》在牙子的帶領下,一進入315號房,俊記就在惠的椅子上坐下來,兩肘靠著 桌子,低著頭。他的肩膀輕輕顫抖著,一面嘆氣,一面輕呼妹妹的名字。 由於牙子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對方,所以只能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注視著他的背影。 外面已是黃昏。白色窗子外的天空和山脈被夕陽染成一片紅,牙子一看到這樣豔麗的色 彩,忍不住感到一陣驚慌……牙子點亮屋內的電燈,燈光也被照射進來的夕陽染成紅色。 過了一會兒,俊記轉身面對著牙子,他的臉頰上有兩道淚痕。 「讓你覺得很窘吧,實在很抱歉--謝謝。」 俊記一面撫摸著頭髮,一面從椅子上站起來。 「下個禮拜我會來拿惠的行李,那時我想跟學校的老師見面。今天實在很感謝你。」 「高取先生。」 就在俊記正要離開房間時,牙子很客氣的把他叫住。 「什麼事?」 「剛才你說高取--惠同學不是自殺,這是怎麼一回事……說真的,她為什麼會死去呢 ?」 就在那時,俊記那張茫然的臉頓時出現嚴肅的友情。他瞇著跟惠一樣的黑眼睛,咬著薄 薄的嘴唇,向牙子前進一步。 「惠不是自殺的。」他斷然說道。「她應該不會自殺。」 「可是……」 「剛才我在警察局對警察說,由於惠沒有自殺的理由,所以一定有什麼事讓她感到很苦 惱,如果調查房間的話,或許可以找到遺書之類也說不定,請警察多加注意。」 「那麼,現在不就可以調查桌子的抽屜嗎?」 「再說吧。不過,和泉小姐,我敢跟你打睹,你絕對找不到遺書或表示自殺動機的文件 。」 「如果有日記的話,或許可以知道也說不定。」 「惠沒有寫日記的習慣。」 俊記再度走向桌子,用手指撫摸著鋪在上面的綠墊子。 「她的個性我最清楚。惠不是在溫暖的家庭中長大。她憎恨父親,但縱使對自己目前的 遭遇有所不滿,也絕對不可能因此自我了斷生命。雖然她處處表現得很堅強,可是,事實上 ,她是很溫和的人,也很有正義感……由於她非常清楚在這個世上,比自己加倍不幸的人非 常多,所以她不可能自殺。」 「說得也是。」 牙子想起昨天勇敢面對原的惠的倩影。 「因為她是很堅強的人。」 「堅強嗎?」 俊記靜靜看著牙子的眼睛。 「和泉小姐,由於你是很溫和的人,想法會比較單純。因此,你是不是認為剛才我所說 的話,只不過是哥哥在懷念亡妹的思念詞?」 「這.....」 牙子移開視線,結結巴巴說著。 「我想一定有什麼事困擾著她,不是家裡的事,而是這所學校……」 「怎麼說?」 「我也不能說得很清楚。例如……」 牙子把從前天她來這裡,跟惠見面到昨晚,自己對她言行的感想,做簡單的說明。 「魔女嗎?」 這句話引起俊記的興趣。 「雖然我認為她有點小惡魔的樣子,可是,說她是魔女……」 「我曾聽到跟這有關係的談話。我偶然在圖書室聽到一年級女生的談話,說這所學園以 前有魔女……」 牙子把她聽到的「魔女傳說」敘述一遍,俊記聽罷,濃眉用力的往上挑。 「在特別室燒死?--不是跟這次的事件相同嗎?」 「是的。因此,剛才聽到惠的死法是引火白焚,我總覺得有點害怕。」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俊記用手掌輕輕拍著自己的臉頰。 「她實在--不,一定有什麼事。」 「會是什麼事?」 「和泉小姐,剛才我一再說惠的死不是自殺,這不只是感情的懷念,還有幾個理由可以 支持我的看法。」 俊記凝視著害怕的牙子的臉。 「我在警察局詢問有關惠的死亡狀況,負責偵辦的刑警說惠是在這棟宿舍特別室的浴室 淋燈油引火自焚。可是,不管怎麼想,實在有很多疑點。」 他的聲音很冷靜,或許是為了抑住激動的心情,拚命努力的結果。 「首先是方法。警方說燈油是冬天燃燒暖爐用的,這裡的倉庫當然會有一些。可能有人 進入倉庫,把燈油攜帶出來。而裝燈油的果汁瓶子出現在那個浴室內,讓警方認為惠把燈油 從頭上淋下去,然後點燃火柴--「假設惠是自殺,為什麼她要選擇引火自焚的方式呢?年 輕女孩子應該不會採取這種死後變成焦屍的自殺手段,惠是極為平凡,也很憧憬羅曼蒂克氣 氛的少女,縱使要自殺,也會選擇其他的方法,根本沒有必要潛入倉庫偷燈油。還有,發現 屍體時,浴室的蓮蓬頭還流著水,警察的解釋是可能怕引燃建築物,才打開蓮蓬頭吧。可是 ,企圖引火自焚的人,會考慮到這些嗎?」 牙子不解的歪著頭。俊記越說越帶勁。 「還有,特別室這個場所也有問題。聽說那個房間已經有好幾年沒有使用,而且鑰匙在 幾年前就遺失了。結果那把鑰匙被發現掉在浴室的地板上,警察說可能掉在某個地方,無意 中被惠撿到,這種解釋未免牽強了點。剛才你提到三十五年前的事件,如果真有那種事件的 話,警察應該會知道才對,理應對這次的事件產生懷疑。可是,警察卻以自殺處理這個事件 。警察這麼做,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因為警察儘可能不讓這個事件鬧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俊記停了一下後,才繼續說道。「警方受到壓力,所以隱瞞疑點,以 自殺結案。」 「是誰給與壓力呢?」 「這所學校呀!」 「學校?」 「我從惠的言談中,非常了解這所學校的事情。諸如教行方針和教育概況,還有,目前 是這所學園理事長的宗像倫太郎老先生,以前曾是這個城鎮的市長,在政治和經濟上有很大 影響力。」 俊記這麼說罷,牙子終於了解。 對學園來說,如果惠是他殺,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對學園很不利。若以自殺來結案, 可以避免事關學園名譽的醜聞報導。 「絕對不能傷害了女兒就讀的傳統名門學校--『聖真』,所以,一定要儘可能穩當的 處理這個事件--而施與這種壓力的人正是宗像倫太郎。」 「那麼,高取先生,惠的死不是自殺,而是……」 「是他殺呀!對,我是那麼認為,惠是被人殺害的。」 俊記目不轉睛的注視著牙子的臉。牙子跟惠一樣,有一雙深邃的眼睛。 「可是--」 牙子一面覺得有點頭暈,一面像喘氣般說道。雖然她早就料到是「殺人」,可是,一聽 俊記這麼說,她的心還是忍不住一陣悸動。本來覺得惠的死只是一個惡夢,可是,這個惡夢 逐漸在牙子的內心裡膨脹成現實。 「到底是誰殺害惠呢?會是這所學園裡的人嗎?……」 「你問我,我也回答不出來。我確信的,只是惠不是自殺,也不是意外事故。如此一來 ,只剩下被人殺害的可能性。因此……」 俊記大大的歎了一口氣,然後嘴唇浮出自嘲的笑容。 「我好像又太多話了,好啦,我要回去了……謝謝你耐心聽我說這麼多話,惠說跟你見 面那天,就被你吸引住,我現在終於了解。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再跟你談談。」 由於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牙子把視線移開。 「我走前會先去跟山村小姐打聲招呼。」 俊記打開門後,又再度停下腳步,回頭注視著牙子。 「關於惠的死,我好像早太多了,還是先弄清楚剛才聽到的三十五年前的事件是不是真 的吧?」 「你會去調查嗎?」 俊記以嚴肅的表情點著頭。 「我是有那種想法。」 「如果知道什麼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俊記一臉意外的表情。牙子也對自己所說的話感到什點驚訝,說道:「因為我也很在意 惠是怎麼死的……」 「謝謝。」俊記說罷,移動腳步走向走廊,但是黑色的眼睛仍注視著牙子。 「那時一定會跟你連絡。那麼--再見啦,和泉小姐。」 ***** 有一個少女在畫圖。 她用生日時母親送給她的寫生簿和蠟筆作畫。在寬敞的房間正中央,少女一臉嚴肅的表 情,斷斷續續的哼著剛學會的歌……房間有點昏暗。從寬敞的房間某個地方傳來有人移動東 西的微弱聲音。 一個、二個……少女畫人。從分成四部分的畫紙右端開始,按順序畫大頭,像損壞的洋 娃娃的人傢,按同樣的距離排列著。 一個、二個、三個……(最右邊的男人--是爸爸,擺出可怕的臉孔,抱著胳膊。 )(下來是媽媽,平時只會責備我。)(媽媽的旁邊是姊姊,既聰明又溫柔。)(姊姊的旁邊是奶 奶,我說什麼,她都會答應。)(接下來……)一個、二個、三個、四個……用黃綠色的蠟筆 晝著粗糙的人形。 不久,畫面畫滿人物後,少女改變蠟筆的顏色。 (我要讓大家都很漂亮。)少女用右手握著紅色蠟筆,很小心的塗著人物。 (爸爸、媽媽、姊姊、奶奶……)全都變成鮮紅,臉、手和衣服全都是紅色、紅色、紅色 。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茫然的在染成深紅色的世界徘徊,被鮮豔的紅色洪流吞沒 從內心深處傳來血液的印象、非人類的語彙在竊竊私語、 無止境的忐忑不安…… 【第四章 紅色的星期天】《第一節》 九月十四日,星期日。 牙子很早就起床,然後離開房間下樓。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會想起已死去的惠。 昨天,古山從保健室送她回宿舍時,告訴她會盡快調一個學生來315號房。雖然被調換 房間的學生大概會感到很麻煩,可是,牙子聽後,卻覺得寬心點。因為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很 痛苦。她想:必須好好感謝千代的關懷不可。 一樓的大廳連一個人也沒有。 牙子看了一下時鐘,才六點而已。於是便向玄關閒逛過去。 換鞋,開門。由於鎖已被打開,所以門一推就開,看來已經有人起來了。大概是某一個 管理員吧。 外面的空氣有點冷。 一到九月的這個時候,雖然白天還殘留著夏天的悶熱,可是,早晚外面的空氣已有秋天 的涼意。 雖然露在袖子外面的手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可是,牙子無意折回房間拿外套,反而 信步走向庭園。 在晨曦陽光籠罩下的玫瑰園中找到塗白漆的長椅後坐下來。隔著小路跟洋房遙遙相望, 視線沿著發暗的紅磚牆往上看--�袘犰滫滌~峭山形屋脊劃過飄浮著鱗狀白雲的廣大天空。 雖然已醒了,可是,牙子的意識卻迷失在濃霧中。眺望著建築物的影子和天空,灰白色 和淺藍色呈鮮明對比,那片濃霧也終於流動起來,可是,等待意識清醒,卻是昨晚的夢。 夢--沒錯,是被染成鮮紅色的惡夢……牙子很清楚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作那個夢的 。 她不但記得那是她唸中學一年的春天,而且也記得那天是五月二十日。那天是她第一次 看到自己的身體流出紅色的血,隨後就成為她的夢魘。 雖然牙子有這方面的常識,可是,還是受到很大的震撼。月經的紅色血液在她的眼中變 成不吉利的影像,自己周邊的世界全都被那種顏色(紅色……)覆蓋住,讓人產生強迫感。 從此以後,牙子每晚睡覺時,都做各式各樣的夢,夢中出現的人物和風景雖然千差萬別 ,可是,那些夢全都跟「紅色」糾纏在一起。 紅色,從自己身體流出去血液的紅色。儘管最初的夢都是從日常情景開始的,可是,隨 後逐漸變成惡夢,最後必定是被暗示血的顏色--「鮮豔的紅色」洪流所吞沒,牙子的分身 在惡夢中被激烈的困惑和恐怖捕捉住,不斷的發出叫聲。 紅色的惡夢隨著生理期的結束慢慢散去。紅血的顏色從牙子的日常生活中遠去期間,惡 夢就銷聲匿跡,可是,下次的生理期一開始,惡夢又來造訪。 惡夢的頻率隨著牙子對「血」的感覺程度而改變。生理期間,牙子的心自然感到非常不 安定,嚴重的時候,縱使是白天醒著,也會陷入做白日夢的狀態,例如打預防針,手流出血 滴時;或理科實驗,解剖青蛙時……有一次,她被朋友邀去看二輪片「鬼店」,不,應該說 是被朋友硬拖去看才對。 開始放映不久,男主角在深山的旅館走廊幻視到恐怖的少女,接著,大量的紅色的血從 電梯裡面像洪水般溢出。 看到這個場景的那一瞬間,牙子感覺到自己好像溶入畫面裡面,頓時失去感覺,茫然的 在染成深紅的世界中徘徊,然後--清醒過來時,發現她在電影院的大廳,一起來的朋友搖 著她的肩膀。 ……心情……好……一問,原來是在電影放映途中,牙子突然發出慘叫,然後站起來, 向外面走出去。朋友因擔心而跟過來一看,發現牙子跌坐在大廳的地板上,兩眼空虛的望著 空中;由於跟她講話完全沒有反應,朋友正想要叫救護車。 ……根據……這個……牙子並不清楚自己何以會出現這種狀態,雖然她曾想過跟母親商 談,可是,一直開不了口。一則她不想讓母親擔心,二則她也害怕這種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或許會被送進精神病院。 就這樣,牙子很害怕每月生理期來臨,除了生理期間會做惡夢外,她更害怕自己的身體 內有什麼東西--在我的內心裡,有我不知道的東西,棲息著非常恐怖的什麼東西……因此 ,牙子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大的謎。 到底我是什麼人呢?什麼東西棲息在我的身體裡面? 直到今年夏天宗像千代來訪,這個疑惑才揭曉。 現在牙子才體會到:從第一次月經到現在的自己,跟以前的自己有一種奇妙的不連貫性 。 幼時的記憶異常的模糊,現在回想起來,縱使是唸小學的時候,也感覺非常遙遠。那時 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感覺?是什麼想法?一個跟自己很像……身體不是很健康、老實內向,不 擅與跟人交往,梳著長辮的少女,出現在記憶中。但是那個少女又和現在的自己欠缺某種連 續性。 以前一定有過什麼事情。牙子這麼想。 (到底是什麼呢?)……星光……(是什麼……)如果是那樣的話,最多也只能回溯到十二 年前,奪去父母親和姊姊生命的那場「意外」。可是,它的真相,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來, 只是覺得真相埋藏在內心深處,濃霧籠罩的黑暗那邊。 ……燦爛……一陣風吹過來,背後的樹林發出沙沙聲,白色玫瑰的花瓣飛舞、飄落在栗 色的頭髮上。 「好冷哦……」 牙子終於回到現實的世界,從長椅上站起來。在天空飄動的浮雲彷彿正加快速度的狂舞 。 牙子加快腳步離開庭園。 她全身起雞皮疙瘩,微微顫抖著。是寒冷讓她感到害怕起來。 牙子很害怕。 自己身邊的人突然死掉--死去少女的哥哥說那是殺人--充滿謎團的「魔女」這句話 、傳聞中的三十五年前的事件……可是,牙子目前所害怕的,是她自己。從內心深處傳出來 的紅色血液的印象、非人類的語彙在竊竊私語、無止境的志忑不安……牙子很害怕,預感到 自身之中有什麼在蠢動。那是瘋狂的紅色影子。 《第二節》週末外出者意外的少。 原因之一是家住距離相里市很遠的人非常多,但是最大的原因是儘管跟朋友上街閒逛也 要穿制服、不可以進入咖啡館等諸多校規;再加上名門學校「聖真」學生的行動常被小鎮市 民監視,據說有很多學生因為被市民檢舉違反校規而被處罰。 雖然一大群年輕女生住在同一屋簷下,可是,星期假日的宿舍顯得很安靜,空氣依舊停 滯。 雖然餐廳和大廳、自習室、交誼廳、外面的庭園,在星期假日的時候可以看到少女的蹤 影,可以聽到竊竊私語聲,可是,校規規定在宿舍內不得發出喧嘩聲。對牙子來說,那是理 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她也認為這棟建築物特有的鬱悶奪走少女原有的奔放。 牙子本來就跟奔放絕緣,因此,對於迷漫在宿舍裡面的不自然寂靜,並不會強烈抵抗, 一個人住也不會感到痛苦。 可是,現在不一樣,寂靜和孤獨讓她感到很不安,也讓她產生不好的想像。 縱使在房間裡面,也無心情做事。 每棟交誼廳各有一台電視,寢室內沒有,因為寢室有電視,會讓住宿的學生無心看書。 雖然想到有數學作業要寫,也得準備這個禮拜二的考試,可是,就是沒有那種力氣。 明天是九月十五日,是敬老日,學校連續放假。一想到這種狀況會延續到明天,就無法 忍受。如果要繼續忍受寂靜的話,寧可去上原老師的課。牙子這麼想。 這種時候,如果有人來講講話……可是,光想也沒有用。 惠不在的今天,班上會跟她講話的學生,也只有城崎綾那一票人,但是自從前天發生原 的鞭打事件後,總覺得她們--特別是綾,很難接近。 (.....那只是我的想法。大家全都在玩「模仿的遊戲」。)對啦,她們對惠沒有好 感,原因則不清楚。因此,一看到牙子跟惠好像很要好,她們就採取冷淡的態度。對啦,一 定是那樣。 (.....該怎麼說呢?大家都戴著千金小姐的假面具。」 可是,惠的死,她們是怎麼個想法呢? 昨天,校長宣佈那個事件後,她們的樣子……晚餐席上,雖然見到關綠和桑原乃加,可 是,並沒有好好觀察她倆的表情,因為那時牙子滿腦子都是剛見面的惠的哥哥俊記所說的話 。 守口委津子--(她怎麼樣呢?)現在可以成為談話的對象的,也只有她了。牙子這麼想 。 牙子看了一下時鐘,雖然已到中午吃午飯的時間,可是,她一點食慾也沒有。 等午飯時間過後,再去找委津子吧。牙子這麼想。今天是第二個禮拜天,圖書室有開放 ,下午她應該會去。跟她一起去圖書室比待在宿舍裡好一點吧。 牙子橫躺在床上,閉起眼睛。 生理期開始的第三天,她已開始習慣下腹部隱隱疼痛的感覺。可是,疼痛中搖晃的紅色 幻影夢魘卻無止境的增加。 (要怎樣才能脫離這種狀況呢?我能夠找到真正的我嗎?)(--真正的我?)在流入眼簾 的黑暗中--滲出又消失的紅色裡面--尋找,牙子忍不住大吃一驚。 如果真正的我隱藏在那裡的話…………聖誕……想起昨天在保健室醒過來前所做的惡夢 。從紅冰下面朝她看的女人眼睛--瘋狂眼睛,雖然她不認識有那樣恐怖眼睛的人,可是, 那樣大的瞳孔--(是我)、鼻子和嘴形也……(是真正的我……)……快樂……牙子慌忙睜開 眼睛。 (討厭。不想知道。)她很努力的不去想,與其想起什麼、知道什麼而增添煩惱,倒不如 什麼也不知道。對啦,這樣比較好,比較快樂。 牙子對自己這麼說罷,再度閉起眼睛。 什麼也不去想,什麼也……最好是在什麼也不想下睡著,一直睡到傍晚……「不行。」 牙子閉著眼睛這麼喃喃自語著。 一旦現在睡著,晚上就睡不著,她實在無法忍受晚上睡不著,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的情況 。 (不能睡覺,不能……)昨天見面的高取俊記的臉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在妹妹突然死去的打擊下,沒有哭泣呼叫,一面強忍著悲痛,一面很冷靜的敘述事件的 疑點……現在他在做什麼呢? 不知為何,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著,跟剛才在思索自己謎團時完全相反的、不可思議的 志忑不安--不知不覺間,牙子覺得臉頰發熱,不由得大吃-驚。 (討厭,我怎會想到他呢?)他說會調查看看,從這個學園所發生的那個傳說小的事件調 查起。 如果知道了什麼的話,可以告訴我嗎?為什麼那時自己會這麼說呢? 她實在不相信惠是被殺害的。三十五年前,同樣被燒死的「魔女」的傳聞,就算是真的 ,她也不想知道詳情,也不希望跟自己扯上關係。可是,為什麼她會關心那些事件呢? 牙子起身,很鄭重的搖著頭,視線有點模糊不清,果然是沒有睡足的樣子,因為昨晚一 直在作夢。 她下床想去洗把臉。就在那時候,聽到行人敲門。 「哦?」 「可以進來嗎?」 是女學生的聲音。 「可以。你是誰?」 「堀江。」 「堀江同學……」 牙子一面回憶堀江千秋的相貌,一面向門走過去。 堀江千秋--第一天被介紹時,她置身在全都穿同樣衣服的少女群中,所以對她個人的 印象不深。說好聽一點,她比其他的少女稍微成熟點,說難聽點,她很滑頭,或許是因為她 經常露出譏誚的微笑,以及歪著頭,柔軟的長髮遮住一隻眼睛的關係。 門一打開,千秋右手拎了一只黑色的皮箱,從牙子的旁邊經過,進入房間裡面。 「是古山老師叫我來的。她說高取同學發生那種事情後,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個房間不好 ,問有沒有人願意搬來跟你住?班長綾找我商量,於是我就來了。」 千秋把皮箱放在裡面的床後,回過頭來對著牙子問道:「這是高取同學使用的床嗎?」 「是的。」 「我已經跟管理員說過,只要更換被單就可以。」 千秋環視著房間。 「她的行李還擺在這裡呀。」 「這個禮拜內,她的哥哥會來拿走。」 「她的哥哥?啊!對啦,昨天他來過這裡。」 千秋的漂亮嘴唇扭成曲線。 「怎樣?是不是好男人?」 「什麼……」 對於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言詞,牙子驚訝得睜大眼睛。 「哈哈。」千秋輕笑著說道。「是不是很英俊?」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你不要那麼害羞好不好?老實說,強忍悲傷的男子是很有魅力。」 「我……」 「好啦,你不要生氣啦,我只是跟你開開玩笑而已。」千秋一面接近牙子,一面說道。 「從今天起,我們是室友,要好好相處,請多指教。」 (跟大家在一起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怎麼會這樣呢?)「我的行李等高取同 學的行李取走後再搬過來,屆時請你多幫忙。」 千秋凝視著點頭的牙子的臉,她的眼睛細長、水汪汪的……「你的臉色還是這麼蒼白。 」千秋說道。「還有,你的眼睛好像老是在害怕什麼似的,由於你的眼睛大而漂亮,那種眼 神反而顯得很不自然。你不會是被他吸引住吧?」 牙子有點生氣的瞪著對方。千秋又再度微笑著說道:「啊!你這種表情很好看,有點生 氣的樣子非常可愛。」 「請不要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呀!」 千秋突然把手朝著牙子的頭髮伸過去,牙子大吃一驚的連忙閃躲,千秋也連忙把手縮回 來,以同一隻手梳理長髮,說道:「你還是小心點比較好,因為你很容易被誤解,也很容易 被欺負,一看到你,就會替你乾著急。不過,我很喜歡像你這類型的人。」 《第三節》千秋那種彷彿可以看透人心的態度,讓牙子不寒而慄,跟她講話,總覺得自 己的心事好像被她一層層剝開來。 這一定是她的「本來面目」--縱使不是,也是相當的接近。 (.....在玩「模仿的遊戲」呀!)或許如惠所說的。她們聚在一起時,全部戴著相 似的假面具,表演著一個「世界」。可是,一旦離開……結果,牙子下午沒有跟委津子一起 去圖書室,因為千秋邀她到外面散步。雖然她沒有多大時意願,可是,又不便拒絕千秋的邀 約。這就是牙子的性格。 經常有人說她沒有自主性,牙子自己也是那麼覺得,也很想知道理由。 (是膽小……)所謂膽小,也就是說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自信。懷疑自己的想法、懷疑 自己的所作所為傷害到別人、懷疑自己在做壞事--她經常有這種想法,也因此,使得自己 變得很沒有出息……她跟在千秋的後面走到外面。 早上的寒意已消失掉,天空也變得很晴朗。風很小,傾注的陽光讓披在寬罩衫上的毛線 衣變得很溫暖,心情很舒暢。 千秋跟牙子一樣,身穿暗褐色的裙子,白色的寬罩衫,灰色的裙子。這裡連住宿時的服 裝也都規定得一清二楚。 穿過庭園,繞到洋房的後面。在兩旁是茂密山毛櫸樹林的小路走一會兒後,可以看到左 手邊有一棟小小的建築物。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走在前面的千秋停下來,站在牙子的旁邊問道。 「那……」 牙子想起第一晚惠所說的話。 「那是禁閉室吧?」 「是的。」千秋稍微聳著肩膀說道。「通稱為『單身牢房』,是很可怕的地方。」 外觀的確是很可怕。就如惠所說的,那原是一棟舊倉庫,黃色的牆壁斑斑剝剝,長滿青 苔,窗子只有一個,位在很高的地方。 「裡面的房間雖然很整齊清潔,可是,除了教科書,不可以帶進其他東西,也不許到校 上課。因為整天都上鎖,所以一步也走不出去,一旦是嚴厲的處分,都是連續關二天、三天 ,實在是叫人受不了啊!」 「堀江同學,你受過那種處罰嗎?」 「只有一次。」 千秋說罷,豎起三根手指頭。 「這裡的學生,在畢業前都會遭受-、二次那種處罰,縱使是小小的違反校規,在老師 的主觀判斷下,也會被判監禁。例如在走廊奔跑,也會被判監禁。」 「那樣也會被判監禁?」 「是的。所以你最好小心點,不然的話,你也會被判監禁喔,因為上次的事件,你讓原 老處女感到很沒面子,所以她一定會伺機報仇。你跟校長講,請校長想個辦法,如何?」 就在牙子不知道怎樣回答時,千秋冷笑著說道:「那是玩笑話,你不要當真。不管怎麼 看,你都不是那種會打小報告的人,何況你若真的那麼做,事情可就大條了,原老師一定會 掐死你!」 她倆併肩走在林中小道,不久,來到跟學校反方向向西拐。這是一道很陡的下坡路。 「再向前走的話,會遇到一口小池塘喔。」 聽千秋這麼一說,牙子又想起惠所說的話。 「高取同學曾說過。」 「哦?她說什麼?」 千秋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她說心情不好的時候,經常一個人前來這裡。上個禮拜五,她因為回來得很晚,我就 問她去哪裡,她說她來這裡。」 「禮拜五……」 千秋一面這麼喃喃自語著,一面稍微加快腳步,好像記掛著什麼事情似的。 「堀江同學。」牙子毅然的提出問題問道。「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高取同學呢?」 「不喜歡?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呢?是她告訴你的嗎?」 「雖然她沒有說得很清楚--不過,只要看城崎同學和大家的樣子就可以知道。一提到 高取同學,大家都顯得很冷淡,到底她哪個地方得罪你們呢?」 「得罪人?我不那麼覺得。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她都是我喜歡的類型。」 「可是……」 「到了。」 一到樹林盡頭,視野就寬闊起來。 有一口四周被山毛櫸包圍住,像學校游泳池那麼大的橢圓形池塘,水面呈暗綠色,經常 有魚和昆蟲在動,激起漣漪靜靜擴散著。 千秋向池邊走過去,一隻手插腰,沉默不語的看了一會池面,然後回轉身向牙子說道: 「和泉同學,你知道她--高取同學為什麼死亡嗎?」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堀江同學,你有線索嗎?」 「我?」 千秋把頭髮往上攏起。 「應該沒有呀,因為我很少跟她講話,就算有跟她講話,也不可能知道她自殺的理由。 你說是不是?」 「她為什麼是魔女呢?」 「魔女?啊--我曾聽加乃說過。是她自己那麼說的吧?」 「是的。」 「唉。」 千秋在岸邊的長椅上坐下來。牙子一面慢慢的走向她,一面說道:「聽說她在那間『被 封閉的房間』的浴室裡,用燈油引火自焚,跟在這個學園所流傳的魔女故事一樣。」 「你--」 千秋的臉頰微微抽搐著。 「你怎麼知道那種事情?」 「昨天聽高取同學的哥哥說的。那個人也這麼說,她不是自殺,是被殺害的。」 千秋以驚訝的眼神注視著坐在旁邊的牙子的臉。 「你最好不要胡說八道。她被殺害--你相信這種說法嗎?」 「我是不想相信,可是,總覺得……」 「真無聊,這個學校應該不會發生那種事情才對。」 千秋站起來,再度注視著綠色的水面。 「剛才的話你最好不要到處嚷嚷,不然的話,一旦傳入原老師的耳內,就會以擾亂學園 風紀的罪名,把你關進單身牢房裡。」 《第四節》吃完晚飯後,牙子立刻淋浴,然後上床。 千秋跟在餐廳碰到的綾等人一起去交誼廳。她混在-大群人中與跟牙子相處時果然完全 不一樣,是既文靜又安詳……跟大家一樣……牙子雖然也被邀請,可是,她不想去,因為她 們所製造出來的「世界」讓她產生強烈的不舒服,她總覺得她們看她的眼神有點冰冷……雖 然才七點,可是,很愛睏,再加上惠的死、魔女的傳說、宗像之家、這個學園的一切、綾那 一夥人等等各式各樣的問題在她的腦海中呈幾個漩渦互相糾纏,更加深疲倦。 已經可以睡了。牙子這麼想。 至少等千秋回來再睡吧。雖然她這麼想,可是,今天已經不想跟人講話,雖然對她很失 禮,不過,還是把燈光減弱,就這樣一覺到天亮吧。 牙子感覺到在等待的黑暗底部,有紅色的東西在蠢動,不久,也就掉進睡眠中。 ……聖誕…………快樂…………聖誕…………快樂…………感覺到胸部有輕微的壓迫感 。 最初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情。 自己臉朝天的躺在房間的床上,有別的東西覆蓋在她的身體上面……那是--在意識清 醒,恢復視線前,牙子覺得臉頰有一股熱氣,接著,嘴唇有溫溫柔柔的觸感。 (--耶?這是什麼?)牙子大吃一驚,連忙張開眼睛,赫然發現眼前有一張白皙的臉頰 ,垂下來的頭髮碰觸著喉嚨。 (堀江同學?)壓在她胸膛的是坐在床邊的千秋上半身。 (你在幹什麼?)千秋的兩手壓住她的手,為了想逃走,牙子拚命的掙扎著,可是,千秋 的身體卻比外表來得重,來得有力。 溫溫的東西在緊閉的嘴唇上面蠕動苦--突然撬開嘴唇,跟牙子的舌頭糾纏在一起。 (討厭!)雖然牙子拚命的搖頭想大叫,可是,全身的力氣從被按住的兩手和被玩弄的舌 尖消失掉,所以叫不出來。 不久,千秋鬆開牙子減緩抵抗的左手,右手則在牙子的身體上面向下滑,好像在擺弄白 色棉質睡衣般,從肩膀滑到胸部,從胸部滑到腰部,然後又回到胸部,在牙子小而圓滿的乳 房上面停下來。 嘿嘿嘿,千秋一面笑,一面用手掌按著乳房慢慢玩弄著,她抬起頭來,嘴唇離開牙子的 嘴唇,透明的唾液呈絲滴下來。 「好可愛哦,你,好棒喔。」 「--住手,啊……」 千秋揚起左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黑色的瞳孔散發出光芒,在牙子的耳邊耳語。 「不要那樣子皺眉頭,會破壞漂亮的臉蛋……」 牙子趁隙奮力的伸出可以自由活動的左手。 「討厭!真討厭!」 牙子扭動身體,脫離千秋的手,但因為用力過猛,從床上掉下去。 牙子用手按著褐色的地毯爬起來,還沒有開口責備千秋,眼淚已奪眶而出。 (這樣太過分了……)牙子站起來,瞪著千秋時,千秋好像全然不在乎,自顧自的回到白 己的床上,整理弄亂的淺藍色睡袍,用右手輕輕梳著頭髮。 (這個人……)千秋在牙子的注視下,臉上綻出笑容。 「好像嚇到你了。」千秋說道。「這是你第一次接吻吧?」 牙子聞言,熱血突然往腦袋衝,緊接著是拖鞋沒有穿就衝出房間。 《第五節》牙子不知道如何走?走到哪裡?等到注意到時,已來到黑暗走廊的拐角處。 她感覺到身體全身發熱,全身血脈僨張,心臟也跳動得很快,這個光是胡亂走所造成的 。 她用兩手按著胸部,剛才被別人按在手掌下的部分隱隱發熱。 牙子站在昏暗中,緊緊咬著下嘴唇。 就如千秋所說的,這是她第一次接吻的經驗。她用力搖著頭,想把殘留在口中的千秋舌 頭觸感搖掉。 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跟異性交往過,雖然沒有談戀愛的經驗,可是,還是對戀愛懷著 甜美的夢想,因為她是極為平凡、普通的少女。關於最初接吻的對象,她也有很羅曼蒂克的 想法,可是,如今……用手指擦掉流出來的眼淚,想念起位於荻窪的和泉家。 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只好回房間去。雖然討厭跟千秋見面,可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情。經過那樣激烈的抵抗以後,大概不會有這樣無聊的舉動吧。 牙子步履蹣跚的走著。 這裡是位於建築物的哪一邊呢?向左拐--那是位於東端,從辦公大樓算起的第一棟宿 舍附近……她折回筆直延伸的長廊,像在確認房間號碼般,稍微停在可以看到左邊的門前面 。 看到「校長室」的牌子。 是阿姨的房間……鑰匙孔透出亮光,表示千代在房間裡面。 要不要把剛才所發生的事情告訴阿姨,並且要求更換房間呢?不,不行,因為那種事情 實在太丟臉,可是,這樣一直跟千秋處在同一房間……(這該怎麼辦才好?)「喂!喂!是父 親嗎?是我啦,晚上打電話給你,實在很抱歉。」 從房間裡面傳出千代的講話聲,牙子大吃-驚,不自覺側耳傾聽著。 「從那次以後,又接到署長田崎的連絡電話--是。他說在刑警中,好像有一、二個對 這次事件的處理有疑問,不過,他都已設法解決。幸好死去學生的家人沒有前來抗議,事情 應該……」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牙子的腦海裡想起昨天高取俊記所說的話。 (不會是在討論如何施加壓力吧?)就如他所說的,惠的死是有很多的疑點,但為了保護 學園的名譽,千代和外祖父宗像倫太郎想辦法……「--是。雖然那個目前還不清楚,不過 ,那種事情絕對小允許……好啦,萬一的話……那時候就交我來處理--哦?嗯,是的,牙 子的事情,起先還滿擔心的,以目前的樣子……我想應該不要緊,因為以往的事情她本人的 確全無記憶……」 (阿姨在說什麼呢?我怎麼了?」 牙子強行用手指按著臉--……聖誕……腦袋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接著,跟意 志無關,形狀模糊的東西一面吐出紅色細絲,一面慢慢覆蓋內心的表層。 「是,我了解,給您添那麼多的麻煩,實在很抱歉,我會暫時留在這裡。還有縣警本部 的瀨川先生問候您--是,那麼……」 聲音到此結束。 ……聖誕……牙子一動也不動的僵立了一會兒,紅色的濃霧先是淹沒了聽覺,接著是視 覺……不久,按在臉上的手垂下來,腳也可以動。 ……快樂……睜得大大的眼睛就像玻璃珠一樣空洞無神,注視著黑暗的走廊裡面,腳步 就像夢遊者一樣蹣跚。 牙子的感覺和意識全都在那時候後退入內心深處的紅色幻影裡面。五彩繽紛的世界目前 已成為鮮豔的紅色水滴、紅色泡沫、紅色奔流…………心情……好…………根據……這個… ………星光…………燦爛……牙子兩手無力的垂下來,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的在走廊上蹣跚 走著。 《第六節》牙子一直沒有回來。 千秋想起她衝出房間時悲傷的表情,不禁感到有點不安。 她好像受到很大的驚嚇。雖然她不會向當校長的阿姨訴說此事,可是,那樣強烈的抵抗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不該那麼做嗎?)為了接近牙子,與其故作「千金小姐」的姿態,不如以真面目接近, 反而得到反效比較好吧,可是……千秋一面看著弄亂的隔壁床,一面輕輕的咋舌。 她會這麼做,大半是抱著好玩的態度。她不否認對牙子很感興趣,因為牙子擁有不可思 議、謎一般的魅力,在她那纖弱、好像很膽小的體內似乎隱藏著什麼,可是,想從她的身上 找到跟自己相同的東西,好像是錯誤的。 千秋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今晚也很悶熱,雖然已九月半,可是,氣溫還是很高, 濕熱的空氣讓肌膚感到很不快,大概快下雨吧。 打開白框的窗子,把頭伸出窗外。潮濕的風讓心情感到很舒暢。 到外面乘涼吧。千秋這麼想。只要二、三十分鐘--已經過了熄燈時間,牙子也應該要 回來了,那時自己最好不在,因為向牙子解釋很麻煩,而且考慮以後的相處,今晚儘可能不 要再刺激她比較好。 千秋披著外套,離開房間。玄關已經關閉,不過,北側有緊急出入口,就從那裡出去好 了。 一年級時,她也在熄燈後出去好幾次。因為夏天悶熱的晚上,待在寢室裡很難受,所以 就一個人出去吹夜風。 (去年的夏天……)那時是她最低潮的時期。 在大服飾公司當設計師的父親,不但英俊瀟灑、靈敏體貼,說話也很溫柔,是讓唸小學 的千秋很引以為傲的爸爸……父親跟年輕女模特兒的關係、齟齬的夫婦對話、背叛、醜陋的 辯解……「這種女人!」 母親歇斯底里的咒罵聲。 「我也已經討厭看到你的臉!」 可是,千秋也知道,在橫濱開了一家有名精品店的母親,跟前來打工、希望將來成為設 計師的大學生上床睡覺。有天下午,她因感冒提早回家,聽到噁心的男女喘息聲……父母親 離異後,獨生女千秋歸母親撫養。 一年後,母親跟比她年紀小的戀人結婚,婚後,千秋成為他倆的眼中釘。中學畢業後, 她被送進這所名校「聖真」,與他倆「隔離」起來。 (去年的夏天……)那個時候,這個學園的一切她都很討厭,自己的全部生活--自己所 處的周遭一切事物,她也都很厭惡。中學時代,千秋不是「好孩子」,因為非常的不用功, 被老師視為「問題學生」,父母親的不和,造成她自暴自棄,對她來說,在「聖真」的日子 ,只有痛苦,沒行歡樂。 不但她的髮型被處罰,連說話的方法也被責罰,表情和行為也-一被罵,為了抒解悶氣 上街,也被檢舉違反校規,被處禁閉三天(入學還不到一個月),其他小懲罰可以說數不勝數 。 在諸多規則和罰責之下,學園生活、宿舍生活幾乎沒有一絲歡樂。 有好幾次她想逃走,離開學校,返回橫濱的家。可是,她知道縱使這麼做,受傷最大還 是她自己,因為回到家,她還是會被視為家中的絆腳行,母親的眼中釘。 倒不如離開這裡,前往東京單獨一個人過生活,就在她開始認真思索這件事情(去年的 秋天……)時,轉校來的城崎綾跟她住同一個房間。 走廊向左拐,可以看到在盡頭的地方掛若「安全門」牌子的門。 打開閂在把手中央的門閂,把門往外推,跟舊磚牆不搭調的金屬樓梯呈螺旋狀的往下延 伸到地面。 她很小心的不發出聲音下樓梯。 她穿著拖鞋站在庭院,帶著濕木頭氣味的風,緩緩的吹過來。 (綾……)在那之前,她都沒有見過像她那樣的美少女,宛如一流的人偶師精心創造出來 、附與生命的得意作品。完美,千秋這麼想。她幾乎不敢相信,這樣完美的人竟跟自己一樣 呼吸空氣。 綾的父親據說是世界級的名建築師,因有重大的事情必須去美國不可,所以把綾送進這 所學園。 父親非常溺愛獨生女綾,生怕他不在的時候,結交到壞的男朋友,也不相信妻子,因此 ,一度曾想把綾也帶去美國,但因教育的問題只得把綾留在國內。 再三考慮之後,父親把她送進這所學園,讓女兒接受「嚴格的管理」是他最大的希望。 雖然跟千秋的情形剛好相反,可是,還是被送來這個學園「隔離」。 以上是後來綾親口告訴千秋的。聽完綾的敘述後,一面對綾的父親的自私感到憤慨,一 面也對他的正確判斷深表佩服。 是的,絕對不能讓街頭的臭男人接近綾,也不能讓他們的視線落在綾的身上--千秋任 由夜風吹亂她的頭髮,沿著鋪白色碎石子的小路,前往玫瑰庭園。 天空一片漆黑,黑色的流雲,遮蔽住三天後是十五夜的圓月。 在見面那天,千秋就被綾的魅力吸引住,班上的其他少女也都心向她。綾有吸引周遭人 心的超能力。秋天結束時,班上的同學稱她為「大姊」,開始模仿她說話的口氣和行為,到 了第三學期,她被推選為班長。由於她成績優秀,品行端正,容姿端麗,所以老師都對她另 眼相看。 千秋幾乎是盲目的愛上綾,綾的一舉一動,時而讓她感到雀躍,時而感到痛苦……不過 ,跟她在一起後,無聊的學園生活慢慢的改觀。 自從知道父親的「背叛」後,千秋的性關係轉向同性。小學時候,她已跟幾個女同學發 生關係,可是,對綾的關懷,比起超越關心的「愛戀」,更接近「崇拜」的感情。 對千秋而言,綾是美麗的女王。為了綾,任何事情卻會上做--她是那麼相信。 (因此……)是的。因此,這樣……千秋避免靠近會聚集羽蝨的路燈,在庭園的長椅上坐 下來。滲出肌膚的汗水乾掉後,反而覺得有點寒意。 (--高取惠)也不希望想起她的事情,因為想起她,就讓人覺得很痛苫。 惠老是帶著哀愁的眼神,眺望著群眾在綾的周圍,盡力取悅綾的那群少女。 「高取惠是魔女。」 她小聲的對著腳下的黑暗說道。 (是的,她是魔女。)(因此……)就在那時--《第七節》暗夜的某處有東西在動,雖然 是夾雜在秋蟲的啼叫聲和樹木搖晃的沙沙聲中,聲音非常的微弱,可是,千秋的耳朵卻清楚 的聽到那聲音。 (是什麼呢?)雖然她大吃一驚,不過,也只是瞬間而巳。 她轉動著頭,環視四周,但並沒有看到任何奇怪的東西。 慘白的路燈在庭園投下微妙的光和影,下面則是一片漆黑。白色的玫瑰花,失色的綠葉 ,在地面投下複雜的影子。 移動視線,入眼的則是懷抱漆黑的樹林。樹林的對面是紅磚色洋房的巨影……現在更加 體會到平時看慣的景象,早晚各有不同的面貌,這座聳立的舊洋房,一面浮現出閃爍著曾經 在此住過的眾多少女的幻影,一面將她的心,從日常生活中抽離出來,引誘到不可思議的迷 惑中。 一片漆黑的某處,發出東西在動的聲音。 是風嗎?--不對,不是風的關係,因為那聲音非常突然,也非常微弱。 那是與這種夜色不和諧的聲音。感覺好像是有什麼闖進這片夜色,潛藏著跟大自然不相 容的意志。 雖然她的腦中閃過那種感覺,可是,卻沒有提高警戒,她認為可能心情不好,才會疑神 疑鬼。 聲音多半是棲息在樹林裡的小動物所造成的,諸如野鼠或其他什麼……千秋再度環視著 四周,然後輕輕的吁了一口氣,把兩手插進外套的懷裡。 (她應該已經回房了吧。)她想起牙子的嘴唇。柔柔的,帶有香草味,值得再度伺機追求 。千秋這麼想,今天雖然沒有稱心如願,可是,那種純情的人,一旦改變後,說不定會變得 很……背後吹來一陣風,拂亂頭髮,貼在臉上。 她的手伸向在附近搖晃的玫瑰花瓣,試著摘取一片,含夜氣的白色花朵讓手指頭覺得有 點冷。 突然覺得四周的黑暗在注視著自己,或許是剛才的聲音讓自己產生這種感覺。 千秋不由得身體一陣僵硬,從椅子上站起來,心想:也該回房了。於是朝著來時的方向 前進。 這次比剛才更清楚的聽到黑暗中發出的聲音。 千秋大吃一驚的停下來。 沙沙……是踐踏草叢的聲音。(--在哪裡呢?)左手邊是玫瑰花圃,右手邊大約三公尺 遠的地方是黑暗的山毛櫸林……千秋轉動著眼睛,窺視著樹林。 樹木林立在黑暗中,樹林間一片漆黑。 (那個地方?在那之中?)樹林中有小動物。她又對自己這麼說。 (沒什麼好害怕的,沒什麼……」 千秋收回視線,開始向前行。她很努力的只看前面,因為回頭看,會讓她無法克制恐怖 之情。 這不像是我,千秋這麼想。竟然會變得這樣神經質……(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了鎮 定下來,她開始放慢腳步。 路燈把背影拖得長長的,黑暗也越來越深,踐踏碎石廣的腳步聲,和向前延伸的自己的 影子都帶著恐怖感。 接著--緊繃的神經感覺到有人。 千秋一這麼想,在反射作用下,回頭往後看,同時喉嚨喀喀作響,不過,並沒有看到任 何人影。 把視線轉向樹林。 千秋就像痙攣般渾身顫抖著。她睜大眼睛,凝視著樹林裡面。 她一面數著心臟的跳動聲,一面等待有什麼動靜,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是一片漆 黑和寂靜--(是太多心了吧。)她仰望著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莫名的害怕,連她自己也 感到很滑稽。 (回去吧。)心裡浮出城崎綾的臉。 (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她--對啦,綾不是說過嗎?因此,沒有什麼好害怕的,沒有什麼……她轉身,但就在 那一瞬間,千秋的眼睛看到左于邊的花圃突然出現一條人影!是身穿黑色塑膠雨衣的人影。 她忍不住發出驚叫聲。雨帽下的眼睛發出暗淡、瘋子特有的大膽、神經質和異樣銳利的 眼神。就在直覺對方帶有殺氣的那一瞬間,千秋的胸部被猛烈攻擊。 她感覺到胸部一陣劇痛,連忙用于按著胸部,手立刻被冒出來的微溫液體濡濕--是被 鋒利的刀子刺(為什麼?」 千秋不相信自己會發生這種事情,一臉茫然的注視著兇手的臉。 (--啊……啊啊……」 「為什……麼……」 雙膝突然彎下去。 「……啊……啊啊……啊……」 像要發出慘叫聲而張開的嘴巴,住沾滿血跡的刀子用力揮舞下,出現一個窟窿,刀子毫 不留情的割斷她的喉嚨,鮮血向黑暗中噴出來。 天空的浮雲出現裂縫,黃色的月光照射大地。 橫倒下來的千秋的身體,被花圃的玫瑰擋住,流出來的鮮血把門色的花瓣染成深紅色, 伸出去的腳微微抽搐著。 兇手的嘴唇發出怪異的笑聲。 ……荷荷荷……荷荷荷荷荷……月光照射下的夜晚,瘋狂的笑聲在玫瑰園裡拖著細長的 尾音。 ***** 死刑走什麼?少女問道。 「你說什麼?」 姊姊以驚訝的表情問道。 死刑是什麼?是好事?還是壞事? 「死刑?」 姊姊越發的驚訝。 最近,在圍牆那邊聽到附近的男人這麼說(如果那麼做的話,是死刑喔,會被判死刑喔 ……)「是那個呀。」 姊姊很溫和的回答道。 「如果做壞事,會被判死刑的。」 壞人會被判死刑嗎? 「是的。」 姊姊笑著說道。 「被判死刑,會被殺死。」 被殺死嗎? (被殺死……)少女先是輕輕搖著頭,接著是以嚴肅的表情點著頭。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透過沾滿水氣的玻璃,發現視線的一角有東西,是在黑暗 搖晃的灰白色影子!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少女們就像在朗誦般,聲音形成巨大波浪湧向牙子, 像在亂敲大鼓般,跺著地板發出咚咚聲……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緊接著那一瞬間,房間被溢出鮮紅色的洪水淹沒。染紅的地毯上趴著 一具僵硬的男屍,尖叫的女人像重疊般倒在男屍的上面.....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少女不知道那個深淵叫什麼名字。不知情的少女一面繼續 一面向取名為「瘋狂」的深淵前進.....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以玩玩具小孩子的動作劃亮火柴, 然後好像在比較磁磚上血的顏色般,注視著小火燄, 之後,輕輕的把起火燃燒的火柴往她的頭丟下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長長的黑髮散亂在鮮紅色的地毯上,瘦弱身體就像壞掉的機器人 般不停的痙攣著,從胸部流出來、沾在地毯上的血色變黑…… 【第五章 疑惑的影子】 《第一節》 一聽到牙子不是很清楚的回答,男子很露骨的挑起濃眉。是個身材高大,肩膀很寬,皮 膚有點黑,一臉精悍,年約三十歲的男子。 潮濕的風從打開的窗子吹進來。牙子一面拉緊毛線衣的衣襟,一面縮著身體。 「你說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那個男子問道。 「那個,因此--不知道。」 從床上起來的牙子無力的注視著男子的腳。 「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嗯。」 那個男子有點焦急,把打開放在左手上的黑色記事簿「啪」的一聲合起來。 「你說不知道,可是,這是昨晚的事情呀!儘管不記得自己是在哪時候回到這個房間, 可是,大概的時間總該記得吧。」 「可是……」 「刑警先生。」坐在圓凳上的千代插嘴說道。「同寢室的室友相繼發生這種事情,請你 考慮一下和泉同學的心裡感受,此時此刻她怎能冷靜回答問題?」 「可是,校長先生。」 「我知道事件的嚴重性。可是,像剛才那樣的問話是不行的,不管怎麼說,現在最重要 的是安撫學生浮動的心情,改日再問吧。」 「可是……」 「高田君。」站在門邊的,年紀較大的男子向年輕刑警說道:「校長先生說的沒錯,像 你這種問話方式,縱使有答案也回答不出來。」 「藤原兄。」 「好啦,你就少說兩句吧。」 被呼叫藤原的男子一面撫摸著斑白的短髮,一面走到牙子的前面。跟年輕刑警比起來, 是個矮個子,有點駝背的瘦弱男子。 「這樣吧,昨晚你跟同寢室的堀江吵架,於是你從這個房間衝出去,在那一帶溜達後回 來。應該是這樣吧。」 「--是的。」 「那麼,你不清楚是哪時候回來的嗎?」 「--是的。」 牙子想起昨晚的事情。 衝出房間,站在宿舍校長室前面聽千代講電話,之後……(之後我……?)「那麼,這個 暫時按下不說。你回來的時候,堀江同學在寢室裡面嗎?或者不在呢?」 「這個我也不十分清楚,多半她已經……」 「應該不在呀!」 「--是的。」 藤原瞇著眼睛看了千代一眼,繼續問道:「堀江同學一直沒有回來,你不覺得奇怪嗎? 」 「因為那時多半我已經睡著了……」 那時--對啦,意識突然被從內心的某個地方湧出來的紅色濃霧所籠罩。 以後的事情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是怎麼走?走到哪裡?做什麼事情?何時回到房間? 全都想不起來,就像在作夢般,沒有留下一絲絲的記憶。第二天早上,一覺醒來,發現躺在 自己的床上,而且也明確知道千秋不在室內。 牙子抱著頭。 我某個地方出了問題?會是某個地方得了什麼病嗎?是夢遊?或是更恐怖的什麼病? 牙子早上醒來時,除了進入宿舍的汽車聲、陌生男子的講話聲、在走廊奔跑的學生腳步 聲、講話聲……外,還顯得非常的吵雜。 探索昨晚自己的記憶,尋找那裡的紅色空間,正感到迷惑時,關綠沒有敲門就闖進來。 她喘著氣,她以尖銳的聲音問道。 「千秋同學呢?」 隔壁床上沒有人。對於綠的嚴肅表情,牙子一面感到驚慌失措,一面回答道:「我起來 時,她已經……」 由於已是八點半,縱使她已經起床也不奇怪。 「那麼,真的……」 綠那張長滿青春豆的臉抽搐著。 「堀江同學怎麼啦?」 「外面擠滿了警察,有人在東邊的玫瑰園被殺害了。」 「--是真的嗎?是誰……」 「老師才剛剛宣佈,被殺害的是二年級的堀江千秋!」 千秋被殺害? 綠以很快的速度跑出去後,牙子在床上輕輕顫抖著,儘管想鎮定下來,可是,腦中一片 混亂,思緒只是空轉著。 千秋被殺(.....被殺被殺被殺被殺……)--外面的聲音傳進耳內,牙子一步也沒 有離開床,一直到中午過後,一臉不高興的宗像千代陪同二個刑警前來造訪這個房間。 「你知道不知道堀江為什麼那麼晚還外出呢?」 藤原像在教誨般,以緩慢的口氣質問著。 「--不知道。」 (好可愛哦,你,好棒喔!)「最近她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或招惹什麼人,而引來殺身之 禍?」 「不,我……」 (是第一次接吻?)「和泉同學上個禮拜才轉來本校。」宗像千代說道。「剛才我已說過 ,我不認為本校的學生會去招惹什麼人,而引來殺身之禍。」 「儘管你不那麼想,可是,」名叫高田的年輕刑警說道。「昨晚堀江千秋巳被殺害,而 且死在殘酷的手法下。」 「這附近一定有變態者。」 「從屍體上的暴行痕跡看來……」 「高田君。」 藤原制止高田說話。 「當然啦,變態者可能存在,不過,校長先生,所有一切可能性都要加以懷疑,這就是 我們所說的搜查常道。」 「那麼,你認為犯人潛藏在這個學園裡面嗎?」 「我並沒有那麼說。」 藤原連忙搖著手。 「雖然我沒有那麼說,可是……」 「請盡快去調查有前科的名單或什麼。」 千代用手指推了一下鏡框,凝視著那兩名刑警。 「本校的學生和老師應該不會殺人,你們一味的懷疑這裡是沒有用的。」 藤原一面用手指擦著鼻子下面,一面輕輕聳著肩膀,千代繼續說道:「已經問完了吧, 再這樣下去,只是增加她的精神壓力而已。如果可以的話,到此結束吧。」 「嗯--好吧。」 「今後如果想訊問我的學生時,請務必跟我連絡。隨意指稱學生跟那種事件有關,會造 成教育上的問題。當然啦,本校也會盡全力協助警方調查。」 「是的。」 藤原向這麼回話的高田使了一個眼色後,轉向千代說道:「那麼,今天的訊問就到此結 束。不過,我要叮嚀的是,門窗要關緊,晚上外出也要格外小心,因為以我的第六感,這不 是過路的行人臨時起意所作的案子,事件也不會就此落幕……」 《第二節》「校長。」 刑警離開房間不久以後,牙子以虛弱的聲音叫住正要離去的宗像千代。 「牙子小姐。」 千代叫她牙子小姐,是自從四天前,牙子站在這棟宿舍門前以來的第一次。牙子有點意 外的看著千代的臉,千代的表情並沒有變得很溫柔。 「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此事已經結束了,你不要去想它,好好休息吧。」 「可是,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怪怪的?」 「是的。我記得昨晚我從這個房間衝出去,跑到第一棟宿舍附近、可是,之後就像迷失 在夢中,因此,就如剛才跟刑警所說的,我真的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何時回來。」 「以前,有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形?」 「--有過幾次,不過,像昨晚的情形是第一次。」 千代稍微推了一下眼鏡,另一隻手的手指伸到鏡片後面,用力的壓著外眼角。 「你已經疲倦了吧。」不久,她這麼說道。「你不要胡思亂想,好好的休息吧。」 牙子很想問昨晚在校長室前面聽到的談話。 高取惠的死,真相到底是什麼呢?為了不讓事件擴大,透過祖父宗像倫太郎向警方施加 壓力,這是真的嗎?還有,那時千代也有提到自己的談話……考慮的結果,她沒有問,因為 她覺得不可以去問偷聽到的事情。 「阿姨……」 牙子忍不住這麼呼叫千代,千代並沒有責備她。 「沒有什麼好怕的。」她以冷靜的口吻說道。「堀江同學很倒楣,運氣也很差。因為偶 然的觸把校規到外面遊蕩,竟然遭到變態者的攻擊--你不用擔心,犯人馬上就會被逮捕。 」 是那天傍晚,也就是下午六點以前,牙子接到高取俊記的電話。 千代離去後,再也沒有人來,牙子一整天都待在房間裡,早餐和午餐她都沒有吃,因為 滿腦子都是無止境的思潮,使她一點也不覺得餓。 到了吃晚飯的時刻,如果再不吃點東西,對身體很不好喔。就在半朦朧的腦中這麼想時 ,突然聽到有人喊說有她的電話。 一聽到從山村豐子的口中說出高取俊記這個名字,牙子忍不住流了眼淚。怎麼會這樣呢 ?那時連她自己都感到很不可思議。 玄關大廳的櫃檯有一部粉紅色的電話。 「喂,我是和泉。」 「啊!是我,高取。」 從電話聽筒傳出來的俊記的聲音聽起來很尖銳。 「我剛從報紙上知道你那邊發生命案,實在叫人吃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班上的堀江同學在這裡的庭園……」 「報紙說是路過的人作的案子。你不要緊吧?」 「哦?--啊!是的。」 一聽到俊記關懷的問話,前天才見面的他的相貌很鮮明的浮現出來。牙子一面對自己何 以突然感到心跳而困惑,一面說道:「高取先生,你現在在哪裡?」 「我投宿在市內的商業旅館,以便調查三十五年前的事件。」 「查出什麼嗎?」 「目前還沒有……由於事件太久遠,雖然找到六十歲的人,可是,很難問出結果,唯一 可以確定的是,那時『聖真』好像的確發生過什麼事件。可是,是不是學生們傳說的那個事 件,目前還不清楚。」 「是嗎?」 「明天我打算去圖書館,因為那裡有報紙的縮影版。如果有必要的話,也要去警察局。 」 「去警察局?」 「是的。去找資深的刑警。」 「可是,那……」 猶豫了一會兒後,牙子終於把昨晚聽到的千代打電話的事情告訴俊記,並且說宗像在向 警方施加壓力。 「果然被我料中。」 電話聽筒傳出俊記的嘆息聲。 「謝謝你告訴這件事情--如此一來,或許……」 「或許什麼?」 「那只是我的第六感。昨晚發生的事件,被解釋成是路過的人幹的,就某種意義來說, 或許是為了不想引起更大的風波……」 「犯人可能是隱藏在學園裡面的人嗎?」 「是的。不過,最好不要那麼想,因為對實際住在那裡的你來說,是很嚴重的事情。」 牙子一面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面用纖細的手指纏繞電話線。 「看來我非加快調查的速度不可。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再連絡嗎?」 「喔……」 牙子雖然想回答可以,可是,卻開不了口。現實般的惡夢和不吉祥的血色籠罩著自己。 她忍不住更用力的握著電話聽筒。 「高取先生,我--」牙子這麼說道。「我感到很害怕。」 「你放心吧,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俊記的聲音很柔和,讓人覺得很溫暖。 「可是,我……」 「別怕,昨晚的犯人一定會立刻被逮捕,你大可放心。」 你弄錯我的意思了。雖然她想這麼講,可是,卻說不出口,因為她無法把心中所想的事 情完全的表達出來。 「那麼,再見啦!如果可以的話,明天傍晚再連絡。」 雖然聲音已變成嗡嗡的發信聲,可是,牙子還是把電話聽筒靠在耳朵上,站立了一會兒 。 《第三節》心想多少該吃點東西,於是牙子從大廳前往餐廳。 剛過六點,餐廳裡面學生還不多,窗邊的餐桌一角坐了四個像是一年級的學生,擔任「 監視」的老師還沒有出現。 牙子拿著餐盤,走向四人組旁邊的餐桌。 當她坐下來後,發現坐錯位子,因為那個位子正好面對著東側庭園的窗子。 (有人在東邊的玫瑰園被殺害……)牙子很清楚的記得關綠這麼說過。 窗玻璃外一片漆黑,從明亮的室內看不到外面,雖然她不想去看隱藏在黑暗中的玫瑰園 ,可是,意識卻被吸向那邊。 正面的黑色玻璃映出自己的影子。 映在玻璃上的人影把兩手放在餐桌上,儘可能的縮小身體和肩膀,失去光澤的頭髮垂在 額頭,一面提心吊膽轉動著大眼睛,一面窺視著這邊。 (好討厭的眼睛……)本來牙子就不喜歡自己那對過大的眼睛,也不喜歡褐色的瞳孔,雖 然有朋友誇獎這對眼睛很可愛,可是,她實在無法認同那些誇獎的話。 「……今天早上實在太可怕了,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聽到隔壁的談話。 「是呀!我差點慘叫出聲。」 「幸好沒有發出慘叫聲,不然的話,臉可丟大了。不過,今天早上起床後打開窗子,總 覺得有點奇怪,因為有一部分花圃沾染奇怪的顏色。」 「奇怪的顏色?」 「是紅色呀!紅色……嗯,是讓人覺得像是黑玫瑰的過暗紅色。從二樓我的房間,剛好 可以看到建築物和樹林之間--那一帶的花圃相地面,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紅像噴霧 器噴出來的顏色。」 「唔。」 「好可怕。」 「起先我並不知道原因,還以為是暗紅色的玫瑰散落下來,可是,我戴上眼鏡一看…… 」 「是屍體嗎?」 「是的。腳從花圃伸去,屍體的四周一片紅黑色。」 (不要說了!)牙子的手肘靠在餐桌上,手掌摀著耳朵。她很想要求那四個學生換座位, 可是,自己剛到,也沒有拿食物,提出那種要求,她們一定不會答應。 「不僅如此,最近還有一件事很奇怪。」 「對啊,有一個人自殺,是二年級的學生,昨晚被殺害的也是二年級學生。」 「昨晚的事件好像是不正常的人幹的。」 「不正常的人?是色情狂嗎?」 「聽說不是。不過,死者的身體被刀子或菜刀砍得傷痕累累,普通人應該不會那樣做。 因此,更像是神經異常者幹的。」 「你是說瘋子嗎?」 「是的。」 牙子的膝蓋微微顫抖著。這四個人提到的紅血的顏色這句話,直接鑽進耳朵裡面,變成 紅色的耳語,震撼著牙子的心。 ……心情……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會再度墜入紅色濃霧中。 ……根據……這個……「可是,在這樣偏僻的山中有神經異常者徘徊,是很奇怪呀!」 「不會是以本宿舍為目標,特地前來吧?」 「會不會潛入宿舍裡面呢?」 「會嗎?」 「我不知道。」 (不要再說下去。)為了哀求對方停止這種談話,牙子用力回頭。 (拜託,不要再說下去。)「和泉同學。」 突然聽到有人呼叫她的名字。 「和泉同學,你怎麼啦?」 抬頭一看,圓臉大塊頭的少女,有點擔心的站在她前面。 「啊--守口同學。」 「怎麼啦?你的臉色很蒼白耶。」 守口委津子在牙子前面的位子坐下來,窗子的黑暗剛好被她遮住。 「心情還很惡劣嗎?」 「不--已經好了,只是覺得有點頭暈而已。」 「真是這樣嗎?」 「是的。」 「高取同學也好,堀江同學也好,住在同一個房間的人相繼死亡。沒想到真會發生那種 事情……」 「那--」 牙子抬眼注視著委津子的臉。 「這個話題……」 「啊!對不起。」委津子轉動著圓眼珠子,說道:「不錯,會讓人受不了。」 稍微有點沉悶的沉默。委津子一面很小心的拿起刀叉,一面說道:「和泉同學,你怎麼 不吃?」 「現在沒有胃口。」 「這可不行呀!身體那麼虛弱,不吃東西會死的。」 委津子一面呼氣讓臉頰鼓起來,一面注視著牙子。 「現在你不吃多點讓自己發胖的話,就享受不到二十歲以後減肥的樂趣喔。」 「謝謝--」牙子微笑道。「你的鼓勵。」 就在牙子正要吃飯時,城崎綾和關綠、中里君江三人進入餐廳。 「大姊頭來了。」 委津子像自言自語般說道。由於覺得話中帶刺,所以牙子忍不住注視著她的臉。 「哦?被你聽到了嗎?」 她好像不好意思的伸了一下舌頭。 三人在牙子和委津子所坐的那張大餐桌的另一端坐下來。 雖然牙子也很在意她們,可是,她很克制的不把視線掃向她們,儘管低著頭吃飯。她們 好像也一樣,雖然感覺到她們時時往這邊窺視,可是也沒有開門說話。不自然的緊張氣氛瀰 漫在餐桌這端與那端之間。 不久,還剩下一半食物的牙子站起來--「你為什麼那麼害怕呢?」 聽到帶有黏性,很粗獷的問話聲。 「哦?」 牙子大吃一驚,停止行動。 「是吧?」 喀嚓一聲,中里君江把叉子放在餐盤裡,突出肥胖的下巴,以細小的眼睛凝視著牙子。 「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什麼!」 「是我親耳聽到的。我的房間是3l7,就在你的隔壁。就算不特別用心去聽,也可以聽 得到。我聽到昨晚的那種聲音。」 那時--是指被千秋強吻時的事情。記得從千秋的手裡逃出來時,她曾很大聲的說「討 厭!真討厭!」 牙子一面感覺到血往臉頰衝,一面移開軟弱的視線。 「那是……」 「接著,就聽到啪達啪達跑出房間的聲音,雖然不知道你們在爭吵什麼,可是,千秋同 學是在那之後發生那種事情吧?」 「到底你想說什麼呢?」牙子終於忍不住這麼反問道。 君江從椅子站起來,說道:「誰都會認為奇怪吧!感情很好的班上同學遭遇那樣恐怖的 事情,而且是在搬去跟你同房的時候。」 「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是嗎?那你是不是認為跟我有關係?」 「你……」 「算了吧,君江同學。」 關綠勸解道,好像對君江的言行深感不安的樣子。 「不,我要把話說清楚。」 君江這麼說罷,向牙子走過去。 「自從你來了以候,這裡就相繼發生不幸的事情,死去的人雖然不是你的至親好友,可 是,相繼死去的那兩個人,都是跟你住同一個房間的人,是吧?」 「儘管你那麼說,可是,我……」 「中里同學,你這麼說,不是有點過分嗎?」 這麼頂撞君江的人是委津子。 「堀江是遭到瘋子攻擊的呀!怎麼可以推到和泉同學的身上呢?何況高取同學的事件, 說起來你們……」 「你給我閉嘴!」君江突然扭曲著臉吼道。「我不是跟你講話,守口同學,你不要多管 閒事,儘管是魔女……」 「君江同學。」 就在那時,響起城崎綾高而冰冷的聲音。 「夠了吧?這樣子很不好看呀!」 君江頓時閉起嘴巴,以不甘心的表情輪流注視著牙子和委津子。 「和泉同學,我們走吧。」 委津子說罷,從座位上站起來,牙子點頭後,也拿起餐盤。 「想逃走嗎?」君江以挑釁的聲音說道。 「是又怎樣?」委津子轉向君江說道。「綾姊都已出面講話了,你還囉嗦什麼,像小孩 子一樣吵架,實在很難看。」 「你給我閉嘴!」 君江的手焦躁的捏著白色的桌巾一端,肥胖的淺黑色臉頰漲成紅色,鼻子稍微向上翹的 她那張臉的表情跟綾、綠和其他少女完全不一樣。 「總之,和泉同學,我認為你是瘟神:」君江扯開嗓門大吼道,「如果還有人前來遊說 我跟你同房的話,我絕對拒絕。」 由於找不到可以頂回去的話,所以牙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 「雖然你看起來很老實,可是,我不會受騙。你就招認了吧,千秋同學是被你殺害的。 」 「中里同學,算了吧……」 委津子看不下去,伸手想去拉君江的手。 就在那一瞬間,君江大聲吼叫的同時,手握桌巾的-端,用力的掀起來,恐怕她本人也 無意識。 悽厲的聲音響起,餐桌上的餐盤掉落,食器破掉,吃剩的食物散落地板,濺起來的湯汁 濺在牙子的衣服上。 隔壁桌的一年級生發出慘叫聲,閃躲開來,圍著圍裙的廚師聽到騷亂聲,從廚房探出頭 。 牙子、委津子和當事人君江全都愣在當場。君江一鬆手,桌巾掉下來,喀嚓一聲,沒有 墜落的調味罐滑落地面。 「真是不可理喻的人。」 城崎綾一面輕輕嘆息著,一面從椅子上站起來。 「自己闖的禍,自己去解決吧。」 「我……」 綾無視於想說什麼的君江,拿起自己的餐盤,向坐在旁邊的關綠使個眼色,說道:「我 先走了。」 剛好在此之前,今天負責監督的原老師已進入餐廳,目睹了整個事件。原以君江的行為 嚴重擾亂宿舍的風紀,判她監禁二十四個小時。 《第四節》(.....可惡,竟然判這麼重的處罰。)中里君江一面環視著令人不愉快 的狹窄房間,一面猛皺著眉頭。 (為什麼我非遭遇這種待遇不可?)君江凝視著剛剛被原關上,漆著褐色油漆的門,油漆 有一半已剝落,它的平面鑲板具有異樣的重量感,的確是用來關人的。她這麼想。 正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只舊時鐘,時間是下午九點--以後的二十四小時非得一個人待 在這個房間不可。君江這麼一想,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露出的樑架、挑高的天花板、從椽子垂下來裸露的電燈。 房間有點昏暗。泛黃的牆壁連一幅畫也沒有。家具也只有牆邊的一張床,床前一張桌子 和一把椅子而已。左手邊的門是廁所,沒有浴室,更不用說淋浴設備。 君江換上拖鞋,走到床邊,把裝著教科書和筆記用具的袋子放在滿是塵埃的地板上。 被關進這間禁閉室,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永遠也忘不了,是去年的十二月……在那之前 ,君江是很適應這個學園的體制的。她的「適應」裡面帶有一點點的曲折心理背景。 君江的父親在甲府經營不動產,母親出身於陣內的名門望族,只有一個哥哥,哥哥在當 地的三流大學畢業後,幫忙父親做事。 「你父親俗不可耐。」 這是母親的口頭禪。 「我怎會跟只對賺錢有興趣的俗人在一起呢?」 雖然詳細的情形母親沒有講,可是,母親跟父親結婚,好像不是出於本意。從君江唸小 學開始,母親經常對她說,絕不會讓女兒嫁給那種人。 我是陣內家的女兒呀!母親也經常這麼說。按理來說,應該不會跟那種男人結婚,可是 ……「可是,君江,雖然你的哥哥像你的父親那樣沒有水準,可是,你就不一樣,你是我的 女兒呀!你跟其他的人不一樣。因此,我要把你栽培成不管你到什麼地方都不會感到羞恥的 女性。」 就如母親所說的,母親對君江施與嚴格的教育。 從小孩開始,大聲笑會被責備,也不許到外面遊玩,從興趣到交朋友,都被母親所規範 。小學和中學都是唸當地的私立「名校」,但父親對她的教育毫不關心。 「你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樣喔!」 母親老是這說道。 「你的體內流著母親娘家的血,是正統的陣內家的血液。」 中學一畢業,就進入母親畢業的這所高中就讀,現在回想起來,母親的主要目的,是要 把隔離她跟被稱為「俗人」的父兄。 自己跟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樣」。自幼就被母親灌輸這種思想的君江,不記得曾對新開 始的「聖真」生活有過激烈的抵抗。老是被管理,動不動就被處罰,對單身少女來說,這種 生活是很痛苦,可是,她認為這種痛苦是證明她與自己同世代的其他少女不一樣的最佳證據 。 可是--城崎綾讓君江的「適應」形態大大動搖。 先是被綾的不可挑剔的美貌吸引住,不光是從行為和談吐所顯露出來的良好教養和氣質 ,還有她的能力和感性,也都出類拔萃,再加上她轉來這樣嚴格的學園,她竟不覺得痛苦。 她很快獲得班上同學的愛戴,成為班上的領導者。每一個人都尊稱她「綾姊」,也因此 ,她的存在對她造成很大的震撼。 自己跟其他的人「不一樣」,她反芻母親的話,並說給自己聽,為了滿足自尊心讓她忍 受這個學園的嚴格管教。可是,綾看起來不是那個樣子,她的優等生是天生的,不是強裝出 來的,光是這一點就把她比下去。君江因此感到很痛苦、很委屈,對於一直很「適應」的學 園生活突然產生強烈的反抗念頭。 去年的十二月--在接近放寒假的時候,君江趁著外出的時候,在街上買了一包香煙, 然後躲在寢室的廁所裡面抽。她這麼做,並沒有特別的動機,只是對於一直遵守到那時的學 園校規感到很愚蠢。結果那一次的抽煙被老師發覺,被處三天的禁閉。 在這個學園,吸煙是最大的過錯,搞不好的話會被退學。 三天裡,她被關在這間「單身牢房」。寒假回家時,母親非常的憤怒。可是,一旦產生 抗拒心,就難以消失掉,對老師的抗拒,對母親的抗拒,懷疑之心……都油然而出。 可是,她並沒有愚蠢到讓自己一直墮落下去。 我跟綾的確「不一樣」,怎麼做都無法像綾那樣。這種複雜的情緒讓君江變得很狡猾。 本來一開始就跟綾沒有對等的意識。綾是特別的人--對,由於她具有跟自己不一樣的 水準,所以班上的人才會跟她很要好,如果能加以利用使自己擭利,那是最好。以她為榜樣 ,像她一樣的動作,是在這個學園生活的最好方法。 (綾姊嗎?)君江躺在冰冷的床上,眼睛注視著電燈後面的昏暗。 擁有像綾一樣氣質的人是桑原加乃。雖然她也是很有教養,是名副其實的千金小姐,可 是,她比較樸素,很明顯跟綾畫了一道界線。比起加乃的老實和樸質,綾所散發出來的美麗 和才氣,有時變得很可怕。 老實說,君江現在就很怕綾,從這個春天起,她開始有這種感覺。 跟綾交往,接著,看著她漸漸成為班上的女王的同時,君江也感覺到綾與她外表不相稱 的一面。 (她真的是跟我們「不一樣」的人嗎?)綾是模範學生,不會強迫自己陷入規則的框框裡 ,而是極自然的進入框框。縱使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過錯被處罰,她也是甘心接受,沒有一 絲一毫的不滿和悲嘆的表情。因為君江是強迫自己忍耐學園規則的,因此她總覺得綾的那種 自然方式反而顯得非常的不自然。 君江的感覺完全正確。 現在君江已知道隱藏在綾內心裡的念頭,她打算讓人家了解綾的廬山真面目。 自己跟綾不是對等的,這點她已完全了解,可是--今天的這種狀況,對將來是好?或 是壞?君江這麼一想,不由得覺得有點疑惑,也感到有點不安。 高取惠--魔女之死,接著,昨晚--千秋在這種時候,那種死法……突然聽到雨水打 在屋頂的聲音。 (對了,今天一直都是陰暗的天氣。」 君江下床,站在內側裝著鐵絲網的小窗子下面。 是鑲著玻璃的窗子,雖然不用擔心雨水會潑進來,可是,她知道在風強的時候,會震動 玻璃發出聲音,影響到睡覺。 (千秋遭遇那種事情,難道真的只是偶然嗎?)她想起在餐廳發生的事情。 那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會搞成那種場面? 那是--因為害怕、恐怖所造成的。 她並不是真的懷疑那個同學殺害千秋,只是不發洩一下的話,她實在無法忍受。因此, 才會……千秋是遭遇神經不正常的人攻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能性呢? (可是……)側耳傾聽逐漸變強的雨聲時,君江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第五節》晚上十一點多。 確認宿舍的燈火都已熄滅,門窗都已關緊後,山村豐子好像在逃避什麼般,加快腳步返 回自己的房間。 一關上門,立刻上鎖,再度轉了一下把手,確定已鎖緊後,坐在床邊的搖椅上。 外面正下著雨。從二個小時前開始下的這場雨,越下越大。 (真是的--)豐子坐在搖椅上,以冰冷的手蒙住眼睛。 (怎會這樣呢?)星期五的晚上,在「被封閉的房間」浴室內所看到的情景,在她的腦海 裡翻騰著……翌日聽宗像校長說,才知道那具可憐的屍體是二年級的學生高取惠。 (高取惠……)是315號房的學生。315號--是上個禮拜轉校來的和泉牙子的房間。 住在自己管理的第三棟宿舍的二年級學生的相貌和姓名,她都全部記得,被燒死的高取 惠和昨晚在東邊玫瑰園遇害的堀江千秋都是這棟宿舍的學生。 (唉!怎會--)她用力的搖著頭。 (怎會發生這樣恐怖的事情……)一直是快樂的職場兼住宅的這棟宿舍,突然像翻手掌般 ,全都變形。日常現象被破壞的空間,變成充滿血和死亡的異樣世界。 (怎會變成這樣呢?)豐子把手從胸部放下來,深深嘆著氣。 對,一定有什麼在某個地方開始瘋狂,但是究竟是在哪裡?是什麼?以及為何?……密 閉的房間裡面空氣非常沉悶,於是豐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面按著胸部反覆深呼吸,一面走 向窗邊。 外面下著雨,颳著風。 就像在鼓動內心的不安和恐懼般,也像在喚起和激起潛藏在這個夜晚的所有精靈般,雨 越下越大,風也越颳越強……稍微打開窗子,冰冷的雨滴被風猛烈的吹進來。 豐子來不及呼吸外面的空氣,啪的一聲,把窗子關上。就在那時--透過沾滿水氣的玻 璃,發現視線的一角有東西,是在黑暗中搖晃的灰白色影子……豐子大吃一驚,用手擦掉玻 璃上的水氣,把臉靠在窗子上。 微弱的路燈燈光、草坪、灌木叢、山毛櫸林……雨傾注在籠罩在黑暗中的所有東西上面 ,風猛烈颳著它們,在風雨中搖晃的是……(那是?)有一條白影在灌木叢對面的小路搖搖晃 晃走著,是一條被風吹雨淋,沒有撐傘的人影。 (那個人是誰?)豐子揉著眼睛,把鼻子貼在玻璃窗上,重新注視著那條人影。 是個身穿白色睡衣褲的少女,垂著纖細的肩膀,兩手無力的垂下來……接著是長髮。 (是和泉小姐嗎?」 因為黑暗,再加上有點距離,無法看清楚對方的臉,可是,豐產突然那麼覺得。 (那個孩子為什麼……」 豐子想打開窗子叫住她。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可是,這種時刻在雨中漫步 ,不是很尋常的事情。 顧不了吹進來的雨水,豐子打開窗子。 「和泉……」 豐子只呼叫和泉兩字就停止呼叫,因為那條人影不兒了。 (到哪裡去呢?」 消失?--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不是被灌木叢擋住看不到,就是進入後面的樹林裡面 ,也有可能是的。 也有可能是剛才看到的那條白色影子,是夜的黑暗和雨所製造出來的幻影。 豐子一面任吹進來的雨水打在臉上,一面在嘈雜的風雨聲中找尋少女的蹤影,可是,已 不見的那個少女,以後再也沒有出現。 (是錯覺嗎?)(是的。多半是--不,一定是。」 「和泉牙子……」 豐子一面喃喃自語,一面把窗子關上。最近已痊癒的頭疼又從額頭到太陽穴開始隱隱作 痛。 (和泉牙子--)不知為什麼,她很掛念那個女孩。從她轉學來後,問寢室的少女相繼慘 死……那個孩子要如何度過這種暗夜呢? (那個孩子……)豐子搖著頭,對自己說剛才看到的的確是幻影。 (到底怎麼了?)豐子因憂鬱而皺起眉頭,向床走過去。 (可是……」 可是,是那個女孩--和泉牙子來到這個學園後,才開始發生不幸的事件。 --算了,雖然不知道的事情堆積如山,可是,總有明白的時刻吧?自己目前做什麼, 都沒有用……豐子躺回床上,閉起沉重的眼瞼。 《第六節》唧……最初以為不過就是風雨聲。 籠罩住像是倉庫建築物的雨聲,逐漸激烈起來,風在周圍的樹林發出尖銳的呼嘯聲。暴 風雨揚起怒吼聲敲著建築物,讓君江忍不住縮著身體。 時間已是午夜一點。 從她上床努力想睡覺到現在,已經過一個小時。雖然熄掉燈火,閉起眼睛,不去思想, 一心只想睡覺,可是,沒有用。 喀達喀達震動玻璃窗的聲音讓人心情不平靜,儘管知道那是風所造成的,可是,聽起來 就像有人在外面敲門窗。 去年的十二月,她被關進這裡時,也是風很強的夜晚,那時的三天裡,自己到底睡幾個 小時呢? 這次雖然不寒冷,可是……唧……一聽到那聲音,君江突然從床上爬起來,然後立刻對 自己這麼說道:「有什麼好害怕的,那是風雨造成的。」 風勢和雨勢,讓她想起颱風,可是,並沒有聽到颱風接近的新聞呀……她不認為暴風雨 有那麼恐怖。雖然建築物有點老舊,可是,滿結實牢固的,也沒有山崩之虞,只是--那聲 音妨礙睡覺,讓人心生恐懼,讓君江感到很苦惱。 唧……從建築物的某個地方發出嘎吱嘎吱聲。 從剛才開始,已聽到好幾次了,那聲音很微弱,如果不注意的話,會被非常大的風雨聲 蓋住。 唧……(到底是哪個地方在響?)君江起身,在黑暗中側耳傾聽著。儘管認為那是風雨的 惡作劇,可是,還是滿在意的。 (--門?)就在她那麼想時又傳來同樣的聲音。 唧……果然是從門那邊傳來的。 她覺得有點不解。大概是風吹動門發出來的吧? 打開枕邊的檯燈。突然又傳來那聲音。 唧……君江忘了穿拖鞋,光著腳走向門,踩在沒有鋪地板房間的鞋子上,靜靜的把耳朵 貼在老舊的門上。 唧聲又響起來,是風?不對。但如果不是風的話……「是誰?」君江這麼問道。 沉默。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因為這個時候,而且是在這種天候中,應該不會有人站在外 面、聽到的是撼動樹林的風聲,打在地上的雨聲。 應該不會有人。雖然應該沒有,可是--「喂!是誰……」君江再度問道。 咚! 突然有人在外面敲打著門,君江大吃一驚,跌坐在地板上。 (有人!」 「誰?是誰在敲門?」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再度咚咚的敲打著門。 (難道是殺害千秋同學的精神異常者……」 這麼一想,恐懼感突然從內心裡冒出來。 對方不斷敲打著門,君江用手摀著耳朵蹲下來。 不久,變成劈嚓劈嚓的聲音,好像是什麼金屬的聲音。 (是開鎖的聲音)門是從外面上鎖,外表看起來好像很牢固,其實是老舊的洋鎖,外面的 人正用力在撬那個鎖。 外面的人不回答,一定是來者不善,不懷好意。 喉嚨因害怕而顫抖,雖然想發出叫聲,可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就算發得出來,這 種時候,這種場所,會有人來解救嗎? (這該怎麼辦?)君江向床爬過去,熄滅檯燈。 對啦,讓房間暗下來,如果鎖從外面打開時,躲在門後,然後趁著對方進入屋內的空隙 ,向外面衝出去。屋內一變黑,君江一面盡力克制顫抖的身體,一面靜悄悄的回到門邊,穿 好鞋子,屏息的用背部靠在往內開的門旁邊的牆壁上。 她一面祈禱鎖不要被破壞,一面等著逃脫的機會。 喀嚓喀嚓--恐怕是用金屬工具在撬門吧?令人瞻顫心寒的聲音透過牆壁傳到背部,不 久,夾雜著對方急促的呼吸聲。 啪……聽到折斷木頭的聲音。不是開鎖的聲音,而是裝在門上的金屬零件被拔出來的聲 音。 君江停止呼吸,咬緊的牙齒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音。 (救命呀!)君江用力的閉起眼睛,然後打開,希望這是一場惡夢。 門被打開,黃色光線很快照射進來,是手電簡的燈光。 黑色的人影一面滴著水,一面進入沒有鋪地板的房間。由於屋內很暗,不曉得對方是什 麼人,不過,拿在右手上的東西在手電簡燈光照射下,發出閃閃的光芒。 (是刀子!)她在內心裡這麼大叫著。接著那一瞬間,君江拚命的朝著打開的門往外面衝 出去。對方立刻注意到,好像要用銳利的刀子砍她般,用手電簡的燈光照看她的背部。 外面的雨勢非常大,一下子就把頭髮淋濕,睡衣褲也黏住肌膚上。沒有穿牢的鞋子脫落 ,君江赤著腳踩著泥上。被雨水打濕的地面和心慌意亂,使她更急著奔跑著。她拚命的跑向 返回宿舍的小路奔跑,一不小心踩到被雨水淋濕的草,腳一滑,整個人往前面跌下去。 冰冷的泥濘濺在她的臉上,泥水從嘴巴和鼻子流進去,嗆得她差點無法呼吸。後面傳來 腳步聲。因為異物進入氣管,她拚命的咳,急得手忙腳亂,終於把異物咳出來,重新站起來 。 她再度拚命的奔跑起來。 (救命呀!)(快來救命呀!)如果被追上的話,一定會被殺死。她這麼想。現在正在追趕 我的人,一定是殺害千秋的人,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可是,一定定帶有異樣眼神的人。那 個傢伙正揮舞著刀子在後面追趕,為了殺人,為了像千秋一樣,讓人慘死……君江拚命在被 風吹得呼呼作響的樹林裡面奔跑,完全沒有冷靜思考的餘地。跑,繼續跑……等到她注意到 時,宿舍已完全看不見! 她頓時感到絕望。 她弄錯道路。一定是剛才跌倒,爬起來後弄錯逃走的方向。 如果向著樹林裡面一直奔跑的話……追趕的腳步聲,劈嚓劈嚓的一直逼近來,不能回頭 ,君江一面讓激烈雨水打在臉上,一面繼續奔跑著。 四周一片漆黑。她穿出樹林,來到那口池塘。 肺部和喉嚨像燃燒般的炙熱,側腹像被刺般疼痛。由於急遽的運動和恐懼,心臟非常劇 烈的跳動著。 (已經不行了。)已經無法再逃了--手電筒的燈光搖晃著接近來,在手電筒的照射下, 可以看到降下來的雨絲。 「你是誰?」 她向站在燈光後面的人影大叫道。 「你是誰?為什麼追趕我?」 對方沒有回答。可能判斷出君江已沒有力氣逃走,所以故意在雨中慢慢的向她走過去。 君江整個人癱坐在泥土上,全身使不出力氣,膝蓋也使不出力氣。 「求求你。」 君江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大聲說道:「拜託你放過我。」 她好像看到燈光在那一瞬間靜止不動。 「求求你。」她高舉著雙手大聲說道。 「如果你放過我,我會聽你的話去做,我是說真的,如果你想殺人,我可以幫你。」 燈光又開始接近來。 「求求你。啊!對啦,如果你放過我的話,明天晚上我會打開緊急出入口的鎖,好讓你 進去,宿舍內有比我漂亮的孩子,你可以殺她們。請你放過我……」 微溫的液體從胯股間流向大腿。她已嚇到極點,失去發出聲音的力氣,驟然的低下頹喪 的臉。 (為什麼呢?)(為什麼非殺我不可呢?)如果對方是殺人魔,那殺她是沒有什麼理由。可 是--面對死亡,錯亂的君江思緒,已把凶手是誰這個問題置之度外,自己被殺--找尋自 己非死不可的理由,立刻就找到答案。 (我知道了,我早就知道原因了。)這是「懲罰」。 燈光逼近到眼前。刀子在黑暗中發出白光時,君江像胎兒般弓著身體,把臉埋在雙膝之 間。 (懲罰……)脖子感到一陣劇痛,君江忍不住抬起頭來,噴出來的鮮血濺在她的臉頰上。 她很本能的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兇手好像對慘叫聲感到很興奮般,對著噴出來的鮮血微笑著。這次把刀尖朝著君江張得 大大的嘴巴。 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君江很清楚的看到對方的臉,在黑色雨帽裡面發亮的瘋狂眼神 ……刀子刺穿口腔,再也無法慘叫和呻吟,君江臨終的聲音被增強的風雨聲所吞沒、消失。 ***** 少女抱起小雪。 小雪走姊姊飼養的貓。在午後的陽光照射下,白色的毛發出耀眼的光芒。 少女一個人坐在庭院的長椅子上。 小雪在膝上弓著身體,好像很舒服的閉著眼睛。少女用她的小手慢慢撫摸牠的頭。可是 ,跟她的溫柔動作剛好相反,她的眼睛發出冷漠的光芒。 昨天兩隻金絲雀死在少女喜歡的南面房間。 那是她非常喜愛的金絲雀,經常從黃綠色的鳥籠內飛出來,在少女的耳邊啼叫著。 (是被小雪殺害的。)雖然姊姊和母親都說是被附近的野貓咬死的,可是,少女知道。 (走小雪殺害的。)少女把睡著的小雪裝進褐色的布袋裡,醒過來的小雪雖然極力掙扎著 ,可是,少女用力把布袋朝地面摜下去,小雪不再掙扎。 少女以嚴肅的表情看著地面上的布袋,不久,把她的小腳踩在布袋上面,先是一隻腳, 然後二隻腳都踩上去。 從布袋裡面傳出哀嚎的聲音。少女更用力的踩,貓的身體被踩扁,被踩爛……少女用手 指沾著從布袋滲出來的紅黑色血,發出輕微的笑聲。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第六章 狂飆的教室】《第一節》九月十六日,星期二。 下了一整晚的雨終於在天亮前停住,雖然天空中有厚厚的雲層,可是,沒有風,使得早 上的空氣很沉悶。到校的學生們因為破安排一個小時的自習課,而感到很奇怪。 因為這個學園很少有自習課,就算老師生病請假,也會由其他老師代課。 何況那天是星期二,二年級的那一小時自習課原本是數學課,不但數學老師原很少請假 ,而且這一節課是要舉行小考的。 考試停止、延期,對學生來說,應該感到很高興才對,可是,並沒有學生因考試延期感 到高興。 因為在吃早餐的時候,學生已注意到住宿舍的老師有點怪怪的。由於連續發生事件,有 如驚弓之鳥的少女一看到老師慌慌張張在走廊來回走動,便直覺到又有新的事件發生。 「在有指示前,請大家在教室自習。」 寫在黑板上的文字,讓少女們產生不吉祥的預感。每個人都認為又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件 ……而且,誰都很容易把那種預感,跟昨晚被關進「單身牢房」的中里君江的安危連結在一 起。 牙子兩手托腮,茫然注視著黑板上端,心中感到非常的不安和焦躁。 惠的橫死,千秋的慘死,留下諸多的疑問,昨晚在餐廳所發生的事情,更讓牙子感到不 安。 那時君江指責說:這一連串事件,全都是因牙子而起。 雖然牙子認為這是毀謗,可是,也不由得對自己懷疑起來。 不但已有兩個人相繼死亡,而且這兩個人都是跟自己同一寢室的人。 (我認為你是瘟神!)君江歇斯底里的大聲說道。 (不錯,的確如她所說的,自從我來了以後,這個學園開始發生事件,我轉學來這裡宛 如是開端。)(那種事情……)牙子不自覺的這麼想。 (那種……)毫無疑問的,在自己的內心裡棲息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雖然沒有看到 它的實體,可是,它跟生理期一同來訪,具有無法言喻的不吉祥和令人害怕的意義,就像象 徵大量血液的紅色般,具有非比尋常的意義...... 讓牙子更注意的是,前天晚上在紅色濃霧中夢遊的狀況。那段時間,自己在做什麼呢? 現在完全想不起來,也因此,更讓牙子感到不安和害怕。 (難道那時我做了什麼嗎?......)牙子這麼一想,差點就大叫出來。 那時--牙子對千秋的行為感到非常的生氣,或許那時很憎恨千秋,因此才出現夢遊狀 況,在無意識中,自己會有什麼行動呢? (是我殺害堀江同學?)牙子連忙搖頭。 (我不會做出那種事……)雖然牙子這麼想,可是,卻無法加以否認,因為答案已潛藏在 她的下意識中。而且……因在餐廳製造騷亂而被處禁閉的君江,或許已出事了。教室裡面都 在竊竊私語那個傳聞,讓牙子感到害怕起來。 昨晚一回到房間,沒有淋浴就上床睡覺,結果是昨天有一大半的時間待在床上。 她想睡覺最好,因為醒著就得面對現實,忍受痛苫。 正在治療的生理痛又嚴重起來,在生理期即將結束之際,就好像在做最後掙扎般的疼痛 。服用鎮痛劑後,在八點半熄燈,可是,難以入眠,外面下雨的聲音,更讓她睡不著。 經過一個小時後,終於進入夢鄉。 聖誕……她做了很多討厭的夢,雖然無法很具體的想起來,可是,染上不吉利的紅色這 一點並沒有改變。 快樂……有好幾次她從淺睡中醒過來,但又立刻進入夢中,反覆這麼持續著,直到早上 聽到鬧鐘的聲音……伸手去按鬧鐘時,發現自己竟然裸露著身體躺在床上。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她只記得睡覺時是穿著睡衣褲,到底是哪時候脫掉的呢?她 完全不記得。 她感到很迷惑的環視著房間,脫下來的睡衣褲放在離床有點距離的地板上,她拿起睡衣 褲,更加深疑惑,因為睡衣褲濕漉漉的。 她感覺到背脊一陣寒。難道真是那樣?牙子這麼一想,忍不住看了一下自己的腳,果然 ……因為腳趾間不但很髒,而且沾有泥土。 昨晚也有起床。這是在睡覺時發生的夢遊症狀。 ……住手!……完全沒有記憶。恐怕是在無意識時外出,被雨淋,不久,回到房間後, 脫掉被淋濕的睡衣褲,再次上床睡覺。 ……住手!……雖然她不相信,可是,除了這樣想,還能做何種解釋呢? 如果昨晚被關在禁閉室的君江發生什麼事的話…………媽媽!……她這麼一想,再也鎮 定不下來,並且產生疑惑,對自己產生恐怖的疑惑。 ……救命呀!……牙子戰戰兢兢的窺視著四周的動靜。 在寬敞昏暗的教室裡面,竊竊私語的同學們(依然是同樣的表情),好像全都在注視她。 (聽說你跟千秋同學吵架?)(在她搬到你房間的晚上--)(是偶然的巧合吧?)(不會是 你殺害她嗎?)(而這次……)(這次君江同學……)(她罵了你啊!)(你昨晚去哪裡呢?)這類 談話聲在牙子的耳邊迴旋著。 (你到底是什麼人?)(什麼人?」 (什麼人……)不知道呀! 牙子用力的搖著頭。眼角瞄到坐在旁邊的城崎綾,城崎綾看了她一眼。 「我什麼也不知道。」 牙子把臉趴在桌子上,這麼喃喃自語著。 《第二節》第一堂課結束。 牙子混在紛紛離開座位的少女群中離開教室,前往洗手間。 生理期已近尾聲,就跟平時一樣,已經減少出血……上完廁所,回到走廊時,遇見級任 老師古山。古山好像剛從教字出來,並沒有注意到牙子跟她打招呼,一臉蒼白的向前行,加 快腳步通過階梯。 回到教室一看,黑板上又出現新的文字。 「在有新的指示前,請大家繼續自習。」 古山在黑板上這麼寫著。 教室裡面很嘈雜。繼續兩個小時的自習,在這個學園是前所末聞的事情,大家更加確信 一定發生什麼事情。 (果然是中里同學出事了嗎?)……媽……牙子用手按著眼瞼,向後倒退一步。因為瞬間 覺得有點暈眩。 ……媽……恢復正常後,返回自己的座位,看到守口委津子站住正面窗邊跟人講話。跟 守口交談的是尚未跟她講過話的少女。牙子感覺到她們在偷窺她。 牙子跟委津子四目相對後,離開座位,向她倆走過去。 她想問委津子一個問題,是昨晚在餐廳時,君江丟下的那句話(儘管是魔女……)到底是 什麼意思呢? 「守口同學。」 牙子一呼叫,委津子很做作的低下頭,跟她在一起的少女則默然離去。 好像在躲避她。牙子這麼覺得。那個少女在離去時,給她一個白眼。 「守口同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牙子一面覺得無地自容,一面向委津子靠過去。惠自稱是「魔女」,君江大罵委津子時 ,也提到那句話,她很迫切的想知道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問我什麼?」 雖然委津子以若無其事的口氣說話,可是,很明顯可以看出來那是強裝出來的。 「什麼問題?」 牙子一提出那個問題,委津子的表情眼看之間變得很僵硬。 「--不行呀!」幾秒鐘的沉默後,她這麼回答道。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可是,魔女……」 「因為很危險呀!和泉同學。」委津子說道。雖然是壓低聲音說話,可是,語氣很堅定 。 「看樣子好像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是中里同學出事的話--絕對很危險呀!」 「可是,那--」 「大家都在懷疑你耶,雖然我不相信你是罪魁禍首,可是,自從你來了以後,陸續發生 事件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這實在是過於巧合,剛才那個同學好像也很懷疑你。」 「可是,我什麼也……」 這時--突然聽到有人在走廊奔跑的聲音,接著,教室的門被用力推開,關綠氣喘吁吁 的跑進來。 「君江同學被殺害了!」 關綠尖銳的吼叫聲震動教室裡面的空氣。 「單身牢房的門被破壞,君江同學失去蹤影,因此,老師到處尋找,警察也來了……」 「綠同學,鎮定點。」城崎綾站起來。 「這項消息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剛才我走到保健室的前面,因為從早上開始就覺得有點發燒,想去拿藥。沒想到保健 室裡面傳來岡田老師跟其他老師的談話聲。」 教室裡面的所有眼睛,全都聚集在靠著講桌大聲說話的綠身上。 「說是在樹林裡面的池塘邊,找到失蹤的學生,也是被刀子胡亂砍死。」 慘叫聲好像重疊在一起般轟響著。已經沒有學生坐住座位上,嘈雜聲加快速度膨脹,震 動教室。 顫抖著瘦肩膀的綠,冷眼旁觀的綾,也都一臉蒼白的僵立著。 牙子腳步不穩的靠著窗子。 (池塘邊……被刀子胡亂砍死……)……心情……好……焦點模糊的視線裡,瞬間出現紅 色幻影,那是渾身是血的少女的屍體…………根據……這個……像在乞求幫助般,牙子注視 著站在旁邊的委津子,委津子用兩手按著寬額頭,嘴唇不停的哆嗦著。 「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委津子以很小的聲音這麼喃喃白語。 「守口同學,我……」 由於沉默讓她感到很不安,所以牙子向委津子說道。 就在那時--「和泉同學!」關綠發出尖銳的叫聲,牙子一時不知道她在叫誰,戰戰兢 兢的環視著四周。 「是你!就是你呀!」綠站在講台上指著牙子,圓眼鏡內發出異樣的眼光,說道:「昨 晚我看到了。」 「哦?」 「就是昨天的晚上呀!想起來了嗎?」 血氣往長滿青春痘的臉上衝,說話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昨晚我睡不著覺。千秋同學被殺,犯人還在這附近徘徊,光是這一點,就讓人感到很 害怕,何況君江同學也因你的關係,昨晚被關在單身牢房。一個人被關在那種地方,如同一 個被狙擊的目標。因此,我很擔心君江的安危。就在那時候,我聽到走廊有腳步聲,由於已 過熄燈時間,所以覺得有點奇怪,便往外偷看,赫然看到你穿著睡衣褲往緊急出入口走過去 !」 「我沒……」 「你不要裝蒜!外面還下著雨,那時你去哪裡?你可不要說去散步哦。」 「我不知道。」 「胡說!」 教室回復一片寂靜。四十個少女的視線結成一束,射向牙子。 「是你!」 綠一面用兩手搔著紅色鬈髮,一面用腳跺著講台,好像無法克制般,以歇斯底里的聲音 說道:「殺害千秋同學的也是你,由於君江同學指責你殺害千秋,所以你連君江同學也殺害 。」 「我沒有。」 牙子的說話聲被開始蔓延的嘈雜聲掩蓋住。 「到底你是什麼人?」 綠的指責更加激烈。 「自從你來了以後,這個學園開始瘋狂,就好像被什麼附身似的。這是怎麼一回事?你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從我來了以後,這裡開始瘋扛……)紅色的心跳、紅色的暈眩、紅色、紅色…………停 ! (我……)濡濕的睡衣褲,弄髒的腳,那是怎麼一回事? ……停!……「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牙子拚命的搖著頭。 ……媽媽!……(我沒有殺人!)……救命呀!……是魔女!--教室某處突然傳來這個 叫聲。就在那一瞬間,教室的空氣凍結住。 「魔女呀!」 又有人這麼大叫道。 「魔女……」 就像連鎖反應般,到處響著這句話。接著--「你是魔女!」綠一面朝著牙子走過去, 一面大叫道,然後偷看一眼默然佇立的綾的臉。 「綾姊?」在綠的叫聲中,綾一面靜靜的把光澤的頭髮往上梳,一面點著頭,然後進出 一句話。 「魔女。」 這句話就像扣下扳機一樣,教室內的少女全都向站在窗邊的牙子走過去。 魔女呀! 少女們一面指著牙子,一面大叫著。 魔女! 「下次打算殺誰?」綠挑起眉毛逼近牙子。 「你是兇手!」 牙子不斷搖著頭。 (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呀!)(--可是--可是……)魔女! 少女一面以冷漠的眼神注視著牙子,一面尖叫苦。 魔女! 「不!」 牙子摀著耳朵大叫。 (那件睡衣褲到底怎麼一回事?昨晚到底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事情?)「不……」 (堀江千秋、中里君江--因為這兩個人讓我生氣,就認定我因憎恨而想殺害她倆? )魔女! 少女們就像在朗誦般,聲音形成巨大波浪湧向牙子。 牙子把視線投向站在旁邊的委津子。委津子一接觸到?廣的視線,一面搖著頭,一面離 去。 (你也認為是我的關係嗎?)少女們在綠的帶頭下,逼近牙子。咚咚咚……像在亂敲大鼓 般,跺著地板發出咚咚聲,不久,呈半圓狀包圍住站在窗邊的牙子。 魔女! 尖聲大叫的少女們的臉,全都出現混雜著恐懼和憎恨的獨特表情,好像被什麼附身似的 。 「請不要這樣。」 牙子被不知名的恐懼攫住,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拜託,不要這樣。」 (不是,不是我。但--在我體內……)魔女! 吼叫聲音並沒有停止,少女們形成的圓圈慢慢縮小,牙子的背緊緊貼著窗子。 魔女! 「不是啊。」 (那個夢,過去的夢,在紅冰裡面的臉,眼神瘋狂的女人--如果那是我的話…… )……聖誕……魔女! 「不要。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聖誕……魔女! ……快樂……叫喊聲達到高潮。突然--背靠著窗子,一直向旁邊移動的牙子的身體, 突然傾斜,晃動的窗子開了。 啊的大叫一聲,牙子的身體失去支撐和重心,向外倒下去,雖然她立刻伸出手想抓住窗 框,可是,晚了一步。 少女們的聲音僵住,穿著白色制服的身體己飛到二樓的窗外。 ***** 少女每晚都玩作夢的遊戲。 在睡眠時來訪,名叫夢的幻影,是很不可思議。 夢中有聲音,也有人、動物,有天空、樹木、河川和風,也有顏色和味道。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夢走夢,跟白天的世界不一樣呢?為什麼白天的世界是真的,夢的世界就是假的 呢? 「一醒過來,就消失掉。」 姊姊這麼說過。可是--可是,對啦,白天的世界也在睡著的時候消失掉。 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可是,那些疑問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掉。 少女在玩作夢的遊戲。 夢中的顏色走紅的--鮮紅色、深紅色。 是在體內流動的血液的顏色、滴在手掌上的血滴顏色、從壞掉的車子爬出來的男人的頭 流出來,染到死掉的小鳥的顏色、壓扁的貓流出來的顏色……少女每晚都在玩作夢的遊戲。 在瘋狂的夢裡嬉戲。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第七章 過去的傳說】 《第一節》大房子裡寬敞的西式房間。 牙子輕輕的在長毛的白色絨毯上坐下來。 外面是黑夜,下著雪;白色不透明玻璃窗內,熊熊燃燒的火爐……擺在屋內一角的樅樹 ,懸掛許多閃閃發光的金屬線,各種顏色的燈光反覆閃爍著。 在打開的電視節日裡,有一大群人圍著同樣裝飾的聖誕樹齊聲說道:「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聖誕節已經來臨了嗎?)絨毯很溫暖。牙子伸出腳,靠著後面的沙發,打了 一個哈欠。 (--這是什麼地方?)跟天真無邪剛好相反,清醒過來的意識出現一個疑問。 (這是什麼地方?)總覺得是有點熟悉的房間。 (是位於荻窪的家嗎?)不是,和泉家的房間不是這樣,也不像是宗像的家。可是,她確 信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那……? 從電視傳出的歌聲,是很熟悉的旋律--「晴朗的夜晚」。 感覺好……根據這個…………星光……燦爛……牙子很笨拙的哼著歌詞,終於在她的意 識裡捕捉到自己的影子,一面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面緊盯著電視畫面上的四歲少女--拯救 的……巫女…………母親的……「不要!」 突然,歌聲被尖銳叫聲掩蓋住。 「不要!不要!」 女孩子的慘叫聲充滿屋內。 「媽媽!救命呀!」 電視的映像管沾上紅色的飛沬。 「媽媽!」 緊接著那一瞬間,房間被溢出鮮紅色的洪水淹沒。 染紅的地毯上趴著一具僵硬的男屍,尖叫的女人像重疊般倒在男屍的上面,接著--有 一個女人站在及膝的血泊中,注視著無法動彈的那兩具屍體。 唔唔唔……從她的口中發出呻吟聲,緊緊抱著渾身是血的屍體,發出啜泣般的哭聲…… 牙子的衣服不知何時也濺到血滴,她偷偷的看一下手,小小的手掌也被飛濺起來的血滴染成 鮮紅色。 牙子進出慘叫聲,然後昏迷過去--《第二節》牙子恢復意識是在九月十八日,星期四 。是她從教室的窗子墜落下去的第三天下午。 在相里市內的綜合醫院的病房裡,伴隨一聲長叫,牙子醒過來。醒來前所作的夢很鮮明 的烙印在腦海裡。 她已昏迷了兩天。自己為什麼會昏迷不醒人事呢?剛開始時雖然她無法很清楚想起來, 不過,在回答醫生的質問途中,逐漸想起來了。 「好像沒有傷害到記憶。」 醫生向站在旁邊的女人說道。那個女人是宗像千代。 「幾乎沒有外傷,要立刻出院也沒有關係,不過,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做一下腦波檢查 比較好。以後,就是心理方面的問題。」 「謝謝。」 千代向醫生深深鞠躬後,注視著牙子的臉,說道:「太好了,傷勢不嚴重。」 雖然牙子想回答,可是,找不到適當的話,只好曖昧的點著頭。 不久,醫生相看護離開病房,千代大大的歎了一口氣。牙子覺得她的臉在這一個禮拜蒼 老了許多,不禁感到有點悲傷。 「阿姨。」 「什麼事?」 「你一直在這裡照顧我嗎?」 千代在眼鏡後面的眼睛眨了幾下,緊閉的嘴唇也稍微鬆開來。 「對不起,牙子小姐。」千代說道。 「哦?為什麼……」 「照理說,我應該一直陪伴著你,可是,由於事情太忙,直到今天才有空來看你,剛好 你醒過來。」 「是--嗎?」 「縱使你認為阿姨很壞也沒有關係。」 「不,我沒有那麼想.....」 「好啦,不提這個。」 千代寂寞笑著。這是牙子第一次看到她那種表情。 「幸好沒有事,不然的話,我非向和泉先生道歉不可。」 「阿姨……校長先生。」 「在這裡你可以叫我阿姨。」 「是的。阿姨。」 牙子一面對千代的柔和態度感到有點迷惑,一面詢問掛念的事情。 「班上的同學……」 「大家都很擔心你!」千代回答道。 「擔心?」 「是的。由於要上課,無法前來看你。」 「可是,我摔下去……」 「已經沒事了,牙子小姐,因為已經結束了。」 「可是,那時……」 「一聽到中里同學的事件而昏迷過去,這是很自然的事情……聽說你一昏倒,就從打開 的窗子摔下去,班長城崎同學立刻叫救護車把你送到醫院。幸好昨晚那場大雨讓下面的草坪 變得很柔軟,不然的話……」 (什麼跟什麼?)牙子感覺到眼前一片漆黑。 班上的同學在說謊,她們說牙子自己從窗子掉下去。 (魔女呀!)(魔女!……)牙子想起像被什麼附身般,齊聲叫著向她逼近的班上同學的臉 ,忍不住渾身顫抖著。那種大叫聲其他教室應該也有聽到,學校相信班上同學的說法,難道 一、三年級的學生也被收買嗎?……「怎麼啦?」 雖然千代一臉狐疑,可是,牙子緩慢搖著頭。 因為說出來,千代也不可能會相信。要怎樣才能讓千代相信戴著嚴肅、老實、順從的千 金小姐假面具的班上同學會做出那樣瘋狂的舉動呢? 牙子緊咬著嘴唇,把話題轉換到另一個令她掛念的問題。 「宿舍的事件怎樣呢?中里真的也……?」 千代的表情更加的陰暗。 「是的。她也慘遭殺害。」 「凶手……」 「還沒有抓到。據說跟堀江的事件一樣,也是精神不正常的人幹的,警察正在嚴密搜查 。」 (精神不正常……」 千代的說法正確嗎?或是知道……犯人有可能是學園裡面的人,可是,為了顧全「聖真 」的名譽,才推說是精神病幹的呢? (凶手在學園裡面?)恐懼之心又甦醒過來,不吉利的傳說更加深牙子的疑惑。 (是你殺的!)關綠的吼叫聲,接著是四十個少女進出的魔女朗誦聲……牙子從有藥味的 棉被下面伸出手,用手掌遮著臉。 她不知道該怎麼想才好。到底什麼是真實呢? 到底我做了什麼呢?或是什麼也沒有做呢?到底我是什麼樣的人呢? 千代握住發抖的牙子的手。 「牙子小姐,你……」 「阿姨。」 牙子下定決心。 「無論如何,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請你告訴我,十二年前--奪去我的生父和生母以及姊姊生命的那個事故,到底是什 麼事故?」 千代的眼睛出現非常狼狽的神色。 「這件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和泉的父母親也是這麼說,教我最好不要知道,可是……」 「你本人什麼也不記得嗎?」 「是的。」 牙子的眼睛離開千代的視線。 「十二年前,那時我四、五歲……雖然已經有記憶了,可是,那時候的事情--不,直 到上小學時的事,不管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什麼也……」 「多半是--」千代皺著眉頭,說道:「驚嚇過度,而失去和事故相關的記憶。」 「可是,阿姨。」 牙子再度注視著千代的臉。 「對我來說……」 「我很了解你的心情。不過,我認為目前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為什麼呢?」 「所謂幼小時候的記憶被封閉住,換句話說,就是你的自我排拒去想起那件事情,失去 那個記憶,你的心才能保持平衡--我這麼說,你了解嗎?」 「心的平衡--」 牙子一面喃喃自語,一面注視著空中。 「阿姨--我作了一個夢。」 「夢?」 「是的,在醒過來之前。」 「你被那個夢魘住,才大叫出來?」 「是的。」 就在那一瞬間,眼簾裡出現夢中的情景。 「在有點熟悉的屋子中……聖誕節的晚上……女孩子慘叫聲,地毯上渾身是血的屍體… …」 「別說了。」千代以強而有力的聲音說道:「每個人都有被惡夢魘住的經驗。」 「可是,對我來說,那是……」 「那只是夢罷了,想破頭也是沒用。目前你最重的是好好休養身體。」 「可是……」 「請你聽我的話。」 千代恢復平時的冷漠表情,正色的打斷牙子的話。 「關於那件事,該讓你知道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現在不是時候--不是我有意隱 瞞你,而是為你好。你不要想得太多,好好保養身體,以便早日去學校上課。好嗎?」 《第三節》下午三點--宗像千代一離開病房,那個就被通知有訪客。 「高取先生來探望你。」 護士一說出來訪者的名字,牙子的內心感到一陣激動。 (他來看我……」 比起高興來,那是一種懷念的感覺。雖然只見過一次面,可是,為何會產生懷念之情呢 ? 進入病房的俊記一看到牙子的臉,用一隻手摸著臉頰,喃喃道:「沒有事,實在大好了 。」 「真的太好了。」 跟前幾天穿著有點不一樣,今天俊記身穿黑色的褲子和灑脫的灰色短衫。不過,頭髮依 舊散亂,下巴留著鬍子,腳穿著骯髒的運動鞋。 牙子忍不住笑了出來。俊記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一面搔著頭,一面說道:「你是在笑我 的穿著吧?」 牙子連忙說道:「是的。你何以會改變穿著呢?」 「總歸一句話,以前我是太邋遢了。惠生前也曾這麼說過我,因此,這次跟你見面,決 定稍微打扮一下。可是,突然改變穿著,實在有點不習慣……」 「這身打扮很合適。」牙子笑著說道。 俊記紅著臉說道:「唉!我這次來,不是為了這種無聊的談話。總之,我的穿著好不好 ,可以不用去管它。你沒有受重傷,實在是太好了。是從二樓摔下的嗎?」 「--是的。」 「那天,我--前一天的電話我有說過,早上我去圖書館,調查三十五年前的那個事件 ,下午去警察局,得知學校又發生兇殺案,以及有學生從教室的窗子掉下去,被送住醫院。 我一面想這是真的嗎?一面趕往學校,結果證實是真的。於是我連忙趕往醫院,得知你還昏 迷不醒人事,害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幸好聽醫生說你沒有重大外傷,遲早會回復意 識,才讓我安心不少。」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你不要謝我。」俊記笑著說道。「我是真的很擔心。對於這種事情,惠會反駁我,你 卻很認真的聽,你--如果連你也發生事情的話……」 「謝謝。」 「不,不跟你說話會感到很寂寞。妹妹死了,或許可以在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也說不定 ,或許對你而言,是奇怪的談話方式,可是,卻讓我感到很高興。」 「可是……」 牙子一面對不可思議的激烈心跳感到很困惑,一面說出自己的心情。 「聽說你為我擔心,我感到很高興,因為會那樣擔心我的人實在很少。」 俊記一面微笑著,一面把兩手交叉放在後腦勺,穿過房間,站在窗邊。 窗子垂掛著淺藍色的窗簾。俊記稍微捲起窗簾,注視著外面。好像是朝南的房間,耀眼 的陽光立刻從縫隙照射進來。 「雖然早上天氣陰陰的,不過,現在已是好天氣了。」 俊記以明朗的口氣說道。由於反光,無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可以把調查的結果告訴你嗎?這種時候,或許你不喜歡聽也說不定。」 「有什麼不喜歡聽……」 牙子從枕頭上面抬起頭來。 「拜託,如果查出什麼,請你告訴我。」 有關死人的談話已經聽多了。牙子一面這麼想,一面想聽俊記報告的心意變得很強烈。 「謝謝。」俊記這麼說罷,向牙子靠近一步。 「首先--是圖書館。星期二上午,我前往市立圖書館調查三十五年前的報紙縮影版。 三十五年前這個數字不但很籠統,而且又不知道是哪一月,老實說,搞不好的話,一天也查 不完。那時我是懷著這種悲觀的心情。」 俊記把擺在牆邊的椅子拉過來坐。 「昭和二十六年五月十三日有那則新聞報導。」 「昭和二十六年……」 「正好是三十五年前,跟傳說的一樣。」 俊記把手肘放在膝蓋上,向前伸出修長的身體。 「當時是二年級的岩倉美津子灑燈油引火自焚,死在聖真女子學園高等學校聖真宿舍的 那間『特別室』。報紙是這麼報導的,也記述屋內浴室淋浴的蓮蓬頭流著水。雖然沒有發現 遺書,可是,根據老師和學生的證言,判斷那個女孩是因神經異常才自殺。 「因此,你聽到的『傳說』,絕對不是在胡說八道,而是千真萬確的事情。『美津子』 這個名字也吻合,只是解釋有點不一樣。因為傳說中美津子是魔女,被處火刑。事實上,美 津子是怎麼死的呢?是自殺嗎?或是被殺呢?光憑那則報導是無法加以判斷的,不過,我有 一種想法--」 俊記用手指摩擦著因留鬍子而看起來有點尖的下巴,繼續說:「儘管傳說讓事實扭曲變 形,不過,卻隱含著可以突破事件真相的一面,有時候會比簡單的事實記錄,更能讓我們看 清楚事件的真相。」 看到牙子歪頭沉思,俊記一面搔著頭,一面說道:「總歸一句話,不能因為是傳說,就 認為無聊。雖然無法斷定三十五年前的事件是他殺,可是,是有那種可能性。跟這次惠的事 件一樣,認為宗像家向警方施加某種壓力,是很自然的事情。總之,隱含在『傳說』背後的 事件,是確實存在的--你已經疲倦了嗎?」 「沒有。」 牙子搖著頭。 「我不累,請繼續下去。」 「如果心情不好的話……」 「不,我很好。」 姑且不談內容,只要傾聽俊記的談話,她的心情就會平靜下來。牙子以開朗的表情說道 :「我真的沒有事,所以請你繼續說下去。」 「那麼--」 俊記挺直腰桿,繼續說下去。 「因此,我必須確認一件事情,那就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件,跟目前的事件有什麼關係呢 ?為了解開這個謎,我前往圖書館和警察局,在警察局,警察告訴我又發生新的案產了,雖 然那一天沒有機會跟刑警多談,不過,次日--也就是昨天,我來詢問你的傷勢後,又試著 前往警察局,結果得到意想不到的消息。我跟藤原刑警見面、談話。」 「藤原……」 牙子唸著這個以前曾聽過的名字。 「你認識這個人嗎?」 「嗯。就是上一次堀江同學的案子發生時,他問了我一些問題。」 「是嗎?」俊記一面眨眼睛,一面說道。「雖然是已快六十歲的人,可是,還是一個普 通刑警……我去確認惠的屍體時,曾跟他交談過,那時,我發現他的談吐好像隱含著什麼。 例如惠的死,他說上面的人認為是自殺。」 「那麼,那個刑警也……」 「是的。」 俊記大大的嘆了一口氣,點著頭說道。 「他也很懷疑那種說法,不只是惠的死,就連岩倉美津子的死也……」 《第四節》「我所以會到了這把年紀還是普通刑警,都是那個事件惹下的禍,因為我不 會見風轉舵,得罪了上面的人。」 在警察局附近的一家廉價咖啡館裡,藤原一面嘰著羼糖和奶精的咖啡,一面說道。 「三十五年前,我高中畢業,成為巡佐,希望將來能成為一線的刑警,那時候還對警察 這種職業存有某種的幻相--唉,還是停止抱怨吧,由於我對警察的工作太熱中,因此,當 那個事件以單純的自殺結案時,我強烈的反對。高取先生,你對那個案子了解到什麼程度? 」 「在學園學生間流傳的故事,以及昨天去圖書館調查的新聞報導。」 藤原積極的談話態度,讓俊記感到很吃驚,因為他認為警察是很冷漠的人種。 「可是,如果有那些資料,是有足夠理由懷疑令妹的事件跟那個事件有關,。 藤原從口袋裡拿出一包壓扁的Hi-lite。香煙,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要不要我把那個事件做一簡單的說明?」 「那就麻煩你了。」 「三十五年前死去的女生名叫岩倉美津子。父親是很有名望的財產家,學園特地開放戰 後一直沒有使用的那間「特別室」給她住。這個女孩子是在那個房間的浴室燒死,雖然大家 都認為她是淋燈油,然後引火自焚,也怕自己氣絕身亡後,火會引燃建築物,才事先打開淋 浴的蓮蓬頭,讓水流著。可是,有一點報紙沒有報導,那就是她的屍體跟普通被燒死的屍體 個一樣。」 「這話怎麼說?」 「因為她在大火吞噬前,喉嚨有被剃刀割過的痕跡。」 「剃刀?」 「是的。可是,現場並沒有找到剃刀。」 「那麼……」 「他殺的可能性非常大。每個搜查員一定都是那麼想。因為被燒死的屍體不可能出現那 種傷痕。問題是那種傷勢不嚴重,傷痕也不深,而且可以確定不是死後才被燒,恐怕是想割 喉自殺,可是,沒有成功,才使用火爐的燈油吧。上司這麼告訴我,擺明要我放棄他殺的線 索。」 「忽視刀子從現場消失掉這件事情?」 「是的。」 「太過分了。」 「的確是很過分--不過,很久以後,我才知道上面的人會那麼做,是受到很大的壓力 ,可以想像得到施加壓力的人是--當時是這個城市的市長,也是那個學園的理事長宗像倫 太郎。宗像倫太郎是政治家,也是實業家,更是有名的教育家,也因此,非得避開那種醜聞 不可。可是,我認為一定要查出事實真相。這都要怪我年輕氣盛,不懂人情世故。上面的人 認為我不服從體制,把我以後的晉升機會全部三振出局,所以直到現在還是一個小刑警。」 「岩倉美津子自殺的動機是什麼呢?」 「這個我只能做大略的說明。」藤原撫摸著斑白的頭髮說道。「可以確定的是她是個奇 怪的女孩,精神好像有點問題,因為聽說她自稱是魔女。」 「魔女--這是真的嗎?」 「是的。她不但自稱魔女,而且還說自己有魔力,違背她的人,會遭到恐怖的報應。雖 然學校感到很傷腦筋,可是,在她的父親面前卻噤若寒蟬,不敢提這件事情,因為她的父親 是很有勢力的人。」 「很有勢力的人?多討厭的一句話。」 「因此,不能說她沒有淋油的動機。可是,就我來看,美津子的那種個性,他殺的可能 性強過自殺。」 「我懂了。」 「三十五年前的事件就是指那件事情,目前已經沒有人去調查。除了學生的謠傳外,再 也沒有人去回想它,就連警察內部,也把那個事件視為禁忌,不得去碰觸。」 俊記一面凝視著停止說話,點燃第二支香煙的藤原,一面說道:「關於惠,也就是家妹 的事件,警方是怎麼個想法?」 「衝動性的自殺。」藤原以稍為不悅的口氣說道。「這是警察的看法。」 「可是,那是……」 「是的。就如剛才你所說的,這次的事件也被施加壓力。」 「那麼,家妹果然……」 「等一下。」 藤原把香煙挾在手指間,慢慢搖著手。 「目前尚未判定是他殺。」 「可是,應該有那種懷疑吧?」 「懷疑終歸是懷疑呀!」 「我知道沒有證據。」 發現聲音忍不住提高,俊記連忙壓低聲音。 「我妹妹的屍體有沒有跟岩倉美津子同樣的刀傷?」 「我不知道。」藤原回答道。「就如剛才所說的,我在警察裡面,處境很不好,也是被 注意的人物,因此,就算有那種傷痕,也不會傳進我的耳內。而且上面的人也有可能把消息 封鎖掉。」 「是嗎?--可是,我還是認為那不是自殺。並不是因為死去的人是我妹妹,我才有這 種感傷的想法。」 「呃。」 「這次的事件跟三十五年前的事件很相似,我認為這不是偶然的巧合。你不認為有人在 暗中做手腳嗎?」 「你不認為令妹的自殺,是在模仿以前聽到的那個事件嗎?」 「為什麼……」俊記說道。「為什麼我妹妹要模仿那個事件呢?」 「這還用我說?只要從自殺者的心理分析去想,就可以得到答案。」 「不可能!」俊記像在自嘲般說道。「或許這又是我個人感傷的想法吧。」 「不!可是,你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哦?」 「老實說,我也不贊同令妹是自殺的說法,因為她的狀況太不自然。」 「那是被殺了?」 「如果現在做此斷言,我也會加以反對,令妹的事件的確跟三十五年前的事件很相像, 覺得好像有人暗中動手腳,可是,如果認為是他殺,將會產生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把人 為什麼要採取那樣奇怪的犯罪手法呢?」 「--說得也是。」 「目前我已沒有勇氣在違逆上級的意見下參與調查;就算行勇氣,以一個小刑警的身分 ,也無法前往那所學校調查,因為宗像倫太郎的女兒是那所學校的校長,不會讓我去調查。 」 藤原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 「前天和昨天,那個地方相繼發生殺人事件,你應該知道吧。」 「是的,我知道。」 「最初我也參與調查,可是,今天我巳被排除在外。」 「哦?這麼說來……」 「因為我又違反了上頭的意思。」 原來如此。俊記這麼想,藤原會輕易透露案情,原來是他不再參與調查。 老刑警把空杯子擺在旁邊,把一隻手肘放在桌子上。 「前天有一個學生在宿舍的庭園被殺害,凶器是刀子,不是普通的菜刀就是水果刀,凶 器沒有留在現場,死者也沒有被強姦的跡象,使得可能是精神異常者臨時起意犯案的這條線 索,看起來變得很強。而昨天被發現的屍體--雖然從手法來看,好像是同樣的犯人幹的, 可是,她的情況不但很奇怪,也很不可解。這麼覺得的人不只是我,因為疑點太明顯了。」 「你能具體的說明嗎?」 「好吧,反正已跟我沒有關係了。」 藤原也把另一隻手肘放在桌子上,雙手合十頂著下巴。 「被害者是中里君江,跟前一天被殺害的堀江千秋一樣,都是二年級的學生。聽說前天 傍晚她在宿舍內觸犯校規,那晚被關在禁閉室。可是,昨天早上,山村豐子管理員送早餐過 去時,發現那個房間入口的鎖從外面被破壞,中里君江不在房間裡面,於是連忙去尋找,結 果在不遠處的那口池塘邊找到她的屍體。 「不用說,當然也認為是精神異常者幹的,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是凶手偶然看到 被關禁閉的學生,才加以攻擊了,問題是那晚下著大雨,儘管是精神異常者,會在那種天氣 ,漫無目的到處徘徊嗎?」 「你說是知道中里君江那晚被關在禁閉室的人--也就是學園內部的人幹的嗎?」 「這種想法很自然吧。」 「的確是。」俊記一面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一面說道:「是誰保管入口的鑰匙? 」 「你終於問到重點了。」藤原笑著說道:「是那天當舍監的原老師,和偶爾住在宿舍的 宗像校長這兩個人。由於鎖被破壞是事實,乍見下,這兩個人好像沒有嫌疑,可是,事實不 然。」 「說得也是,因為如果使用鑰匙進入房間,等於在告訴大家凶手是擁有鑰匙的人,不會 笨到這種地步。」 「是的。」 「刑警先生,你真的認為這兩件殺人事件的兇手是內部的人嗎?」 「雖然還無法做此斷言,不過,至少到昨天為止,不光是我,所有參與搜查的刑警全都 認為有這種可能性,可是,到了今天,突然改變那種想法,因為上頭指示,說是精神異常者 幹的,接著,把有『前科』的我調離搜查的陣容,不讓我參與調查。」 「是宗像家施加壓力嗎?」 「如果兇手是跟學校有關的人,那對名門學校『聖真』是極為嚴重的打擊,因此,非得 設法改變這種事實不可。」 「不像的影響力有那麼大嗎?」 「好像是。」 「難道沒有把搜查的方向伸向學校內部的方法嗎?犯人多半濺上大量的血跡,再加上凶 器應該藏在學校某個地方,只要調查血跡反應,就可以輕易……」 「你說的不無道理。」 藤原嘟著嘴,凝視著空中。 「可是,以一介警察的力量,辦不到呀!」 「那……」 「如果這次是在宿舍裡面發生殺人事件,就無法改變搜查的方向了吧?」 藤原露出黃色的牙齒,低聲的笑著說:「我這麼說,實在有失刑警的人格。」 《第五節》「高取先生,我……」 牙子一面顫抖著失去血色的嘴唇,一面以求助的眼神注視著俊記。 「我--我……」 「哦?」 俊記大吃一驚的停止講話。 「對不起,我只顧講話,沒有注意到你不舒服,要不要叫護士?」 「不,不是。」牙子搖著頭。「不是不舒服。」 「那是什麼呢?」 「我感到害怕……」 「害怕?說得也是,周圍的人相繼……」 不是那樣呀!牙子在一團亂的心中這麼大叫著。 (我害怕的不是那件事情,當然,那也是我害怕的事情之一,可是,目前最讓我感到害 怕的,是我自身的……)應該設法把這個想法告訴俊記。 「不對。」 牙子雖然又這麼說道,可是,無法把心裡想的話講出來。 俊記一臉困惑的站起來,走向窗邊,兩手交叉在胸前,默然注視著窗簾有一會後,說道 :「果然給你添麻煩了。」 說罷,放下兩手,轉向牙子的方向。 「……這種談話應該會讓聽者感到不舒服,前來病房談這種事情,實在沒有常識,我真 的感到很抱歉。」 接著,俊記低著頭轉向病房的門。 「謝謝你,和泉小姐,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見面的話,一定會談快樂的事情。」 「那……」牙子從病床上爬起來。 「不是,你沒有給我添麻煩……」 「好啦。」像在安撫般,俊記微笑著說道。「那我告辭了。」 「高取先生。」 (等一下。)俊記伸手開門。牙子忍不住從床上跳下來。 「請等一下。」 牙子從背後緊緊拉住俊記的手,俊記大吃-驚的轉過頭來,牙子拚命的把頭埋在俊記的 胸膛裡,一個勁的搖著頭。 「我是害怕自己。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可是,殺她們的人不是我……」 「和泉小姐,到底你在說什麼?」俊記說道。 「幫助我。」 牙子繼續搖著頭,瘦小的身體在俊記厚胸膛裡顫抖著,眼淚如決堤般流出來。 「拜託,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不知不覺地,俊記的大手掌像在哄小孩般撫摸著牙子的頭髮。 「發生什麼事?」俊記以鎮定的聲音說道。「來,回到床上去,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告 訴我,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嗯。」 在俊記的扶持下,牙子回到床上。費了一番力氣才把眼淚擦乾,她一面讓急促的呼吸平 靜下來,一面窺視著俊記的臉。 「可以告訴我嗎?」 俊記一面在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一面很溫和的說著。 「願意的話,那就把我當成商量的對象……」 「謝謝。」 牙子這麼說罷,突然對剛才的行動感到很害羞,臉頰忍不住燥熱起來。 「那就告訴我吧。」 俊記的催促雖然更讓牙子感到幾許的迷惑,不過,她還是說出內心的話。 《第六節》「有這種事嗎?」 聽完牙子的談話後,俊記仰望著天花板,這麼喃喃說著。 「想不到你是宗像校長的外甥女。對宗像家的事情,我剛才說得很過分。」 「沒有關係。」牙子一面看著俊記的臉,一面說道:「我不在意宗像家。」 「可是……」 「我還是身為和泉家的人比較好。我什麼也不想知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俊記摸著短衫胸前口袋,但又連忙把手放下來,因為自從惠死後,他已戒煙。 「因此--」 默默沉思了一會兒後,他說道:「你懷疑自己在夢遊期間,是不是殺了人嗎?」 「因為--」牙子以哀傷的聲音說道。「我完全不記得那時的事情,所以班上的同學說 我是魔女,說是我殺人時,雖然我回答不是,可是,也暗自懷疑真的不是嗎?」 「你應該沒有殺過人的記憶吧?因此……」 「可是,在我的內心裡面,的確很憎恨堀江和中里,因此,如果棲息在我內心裡的某個 不明意念,趁著我沒有意識的時候溜出去……」 「往壞的方面想是沒有用的,不如打起精神來。身體狀況一旦變差,就會出現像醫學書 上所提到的症狀--例如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癌症啦?」 「可是,跟那個……」 「完全一樣。」俊記斷然說道。「無論如何,首先你要相信自己。」 「我無法辦到,因為我真的連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 「你不像會殺人的人。縱使我這麼保證,你也做不到嗎?」 牙子以手掌按著發熱的眼瞼,眼淚好像又要流出來。 「謝謝。可是,我還是做不到,我無法相信自己,我的耳邊還出現那時全班同學罵我的 聲音--魔女、魔女。大家都以憎恨的眼神看著我,像發瘋一樣……」 「可是,現在她們一定很後悔。那種行為像得了集體歇斯底里症。」 「可是……」 「那麼--這樣吧。」 俊記輕輕點著頭。 「為了相信自己,就必須把記憶中的紅色空白埋葬掉。換句話說--」 就像父親說給小孩子聽般,俊記以緩慢的口氣說道。 「雖然我不是心理學家,不過,你的空白記憶、紅色的昏眩感,以及夢遊狀態,我認為 多半全是跟幼小時候的trauma有關。」 「trauma?」 「就是創傷呀!讓你的精神受到創傷的原因,十之八九是十二年前所發生的『事故』, 因此,要調查出那到底是怎樣的事故,如果能把以不自然形狀闖進你內心潛意識中的那時記 憶,從現在確定的意識裡拔除的話,就可以讓你從不安定的狀態脫離出來。」 「--真的可以嗎?」 「一定可以。」 俊記凝視著牙子。牙子用力把發抖的手指合在一起,輕輕的點著頭。 「可是,這該怎麼做呢?我問過阿姨幾次,阿姨都不告訴我。」 「我調查看看。」俊記用手按著自己的胸膛說道。「不過,和泉小姐,你要有相當的覺 悟才行喔。」 「覺悟?」 「是的。十二年前的事故會從你的記憶裡消失,一定是那個事故人可怕了。因此,你的 阿姨才不願意告訴你。所以,如果你想知道的話,一定要有相當的覺悟才行。」 (可怕的事件……)在牙子的腦海裡瞬間出現夢中所看到聖誕夜的情景--是一片血海的 情景。可怕的事件會是那個嗎? 「你害怕了嗎?」俊記問道。 「是的。不過--」 牙子凝視著俊記的瞳孔。 「我非知道不可,再這樣下去,我會發瘋……高取先生,拜託你好嗎?」 「一個人時,覺得寂寞無助嗎?」 俊記握住坐在床邊的牙子的手。 「我能了解呀!」 「啊--」牙子用另一隻手擦著奪眶而出的眼淚。 「謝謝。我……」 「我馬上去調查。」 俊記緊握了一下牙子的手,然後放開。 「如果查出什麼,我會立刻跟你連絡。在此之前,你千萬不要疑神疑鬼,好嗎?」 看到牙子點頭,俊記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相信你。」 ***** 姊姊騙人。 明明答應這次的生日要送音樂盒--包著天鵝絨,鑲著許多寶石的美麗小盒子,一打開 盒蓋,很清晰的演奏著哀傷的異國旋律……心肝寶貝小鳥死去時,姊姊跟抽抽搭搭哭泣的少 女約定,要把自己的音樂盒送給少女。 然而……在草叢裡找到下落不明的小雪的屍體那一天,姊姊以從未見過的可怕眼神睨視 著少女,說道:「是你殺害的。」 少女還沒回答,姊姊就很不悅的說道:「我不會把音樂盒送給你。」 (騙人……)那晚,少女手持刀子。 (騙人是壞事……)刀子割傷姊姊的左手,沾上紅色的血。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第八章 贖罪的山羊】 《第一節》「我想我們遲早還會再見面。」 矮小的老刑警以奇妙的表情注視著俊記。 「可是,我不知道那個學生是宗像校長的外甥女,也沒有聽過校長的妹妹--宗像加代 的名字……」 「你在懷疑三十五年前的事吧?」 「沒錯。昨晚在電話中我有稍微提過。宗像倫太郎向警方施加壓力,以自殺來處理那個 事件,一定跟什麼有牽連。」 「你的意思是……除了關係學園的名譽外,也跟宗像家的名譽有關……」 「是的。恐怕他--不,應該說宗像家大概會採取任何手段吧。」 九月十九日,星期五,下午一時。 高取俊記再度和藤原刑警在同一家咖啡館的一角,面對面談話。 前天回到旅館後,俊記拿出藤原的名片,估計他回家的時間,打電話到他家。聽完牙子 的談話後,他有一種想法,打電話給藤原,就是想確認他的想法。 俊記的想法是……現任校長宗像千代是牙子的阿姨--也就是牙子的母親的姊姊:據牙 子說,千代現年五十四歲,三十五年前,發生岩倉美津子燒死事件時,千代十八、儿歲-- 大約是高中畢業的時候。 千代的妹妹,也就是牙子的母親--宗像加代那時是幾歲呢? 牙子並不知道加代的年齡,不過,如果假設小千代兩歲的話,那三十五年前,她是十六 、七歲……從牙子現在進入「聖真」就讀這件事來看,千代和加代也可能畢業於這所高中。 如此一來,宗像加代那時會不會是「聖真」的二年級生,跟出問題的岩倉美津子同年級呢? 雖然俊記這麼想,可是,他不敢確定。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對俊記和牙子來說, 想知道以後的消息,這個宗像加代將成為絕佳的線索吧。 如果加代跟美津子同年級,對藤原那樣對事件抱持很大懷疑的刑警來說,身為宗像家一 分子的她,無可避免的會率先成為被懷疑的對象。俊記想:加代會不會是殺害美津子的兇手 呢?不只是為了名門學校「聖真」,也是為了宗像家,所以不能讓事實曝光,因此,宗像倫 太郎向警方施加壓力,以自殺結案? 或許這是有點過分的想法,而且這種想法會不會傷害到?廣呢?雖然俊記這麼躊躇著, 可是,最後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講出來,結果不幸被他言中。 「你說的沒錯。當我發現宗像倫太郎的次女加代跟死去的美津子同年級時,我把懷疑的 焦點轉向她。」藤原在電話裡這麼說道。「可是,由於沒有證據,以他殺事件搜查的結果自 然是不了了之。這只是單純的想法嗎?或是第六感呢?……當時我想,大概是對宗像的權力 產生幼稚的反感,才憑空捏造出來的懷疑。現在我是這麼想。」 憑空捏造的懷疑。俊記一聽到這句話,稍微寬心點,因為他本來就不希望加代是三十五 年前那個事件的凶手,他想知道的,是以後的事情。 關於宗像加代以後的人生,藤原或許知道一些些。俊記這麼想,在談話中一詢問,果然 被他猜中。 「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你所說的,多半是那個事件。。 「這麼說,你是知道囉。」 「細節不記得,只記得大概的情形。」 「那就請你儘可能的說詳細點,因為我很想知道那個事件。」 「好吧。那--」 俊記一說出牙子的來歷後,藤原好像很有興趣。 「我家裡有剪報,都是很醒目的事件報導,今晚我把它找出來,明天下午我們再見面, 你看怎樣?」 第二天下午,藤原刑警從皮包裡拿出一分褐色封面的剪報,擺在俊記的前面。 「是第一頁,雖然不是報導得很詳細,不過,昨晚我看完剪報後,讓我想起很多事情, 我就把我所知道的說給你聽。」 「那就拜託你了。」 俊記點了一下頭後,打開剪報。 「雪地別墅父女慘死」 這種標題赫然映入眼底。 「宗像加代從『聖真』畢業後,並沒有像姊姊千代一樣,進入大學就讀,而是留在家裡 ,在父母親的身邊學習當新娘子--」 藤原點燃香煙,開始談話。 「實際上,她很晚才結婚。雖然我不知道宗像家的內部事情,不過,晚婚的原因不外是 很難找到門當戶對的對象,就是加代大會挑剔。她是在二十八歲結婚,對象名叫大河原肇, 大她將近十歲。」 「那時,姊姊千代呢?」 「千代早在二、三年前結婚,不過,以當時來說,她也算是晚婚。」 「原來如此。」 「由於這裡是小城鎮,宗像家在這個城鎮非常有名,女兒結婚的消息馬上傳揚開來,可 是,對我來說,那也只是茶餘飯後閒談的資料而已。對了,那個大河原,也就是那個學生- -和泉小姐的父親,他家在靜岡也是相當有勢力。對宗像家來說,千代招贅已足夠,所以就 把加代嫁到大河原家--直到這裡還沒有出問題。」 藤原嘴上叼著香煙,指著剪報提醒俊記注意的地方。 「昭和四十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新聞報導,距今有十二年又九個月之久。」 「十二年又九個月--」 「大約是宗像加代三十九歲,牙子四歲的時候。你看了這天的報導嗎?」 「有,正在看。」 俊記把視線落在泛黃的剪報上。 「--三十日下午兩點,發現肇先生(四十七歲)和長女圭子(六歲)在長野縣北佐久郡輕 井澤的大河原肇別墅被刺殺。肇先生是靜岡縣靜岡市當地公司的社長,打算在別墅歡度聖誕 節和新年,所以帶著妻子加代(三十九歲)和圭子、次女牙子(四歲),一家四口在二十三日晚 前來別墅。加代和牙子雖然平安無事,可是,兩人不只是肉體,精神也很不穩定,無法問到 有效的證言。警察便朝著最近頻頻發生的別墅大盜方向進行搜查。」 「以上是那個事件的大致情形。」 藤原這麼說罷,俊記抬起頭來,以不解的表情說道:「可是,刑警先生,你說宗像加代 不是在這個事件中死去……」 「是的。」藤原慢慢點著頭,「她是在更晚以後--發生那個事件,大約經過五、六年 以後,她才死的。」 「五、六年之後?」 「是的。是死在隔壁城鎮的某家精神病院裡面。」 「什麼?」俊記忍不住站起來,大聲說道。「到底那是……」 「唉,唉,高取先生,請你鎮定點。你會那麼吃驚,不是沒有道理。宗像校長所以不願 意向牙子說十二年前的事件,多半也是因為這層關係,這種事情都已經很難向別人啟齒,何 況是對當事人,能說你的母親死在精神病院嗎?』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能按照順序加以說明嗎?」 「可以呀!」 藤原把變短的香煙依依不捨的捻熄在煙灰缸裡。 「只是這種事情該不該告訴那個學生,你最好要慎重考慮一下,拜託你囉。」 《第二節》九月二十日,星期六。 結果昨天並沒有接到俊記的任何聯絡電話。 牙子覺得有點後悔,也感到有點受不了。 把記憶中的「紅色空白」埋葬掉,就能脫離目前這種不安定狀態--俊記的這種想法, 她認為是對的。可是,一想到密藏在那片空白的不明物體時,牙子幾乎被原始的強烈恐怖感 攫住。 要有相當的覺悟。俊記這麼說道。牙子有覺悟的,可是……一個人留在病房裡,只是增 加胡思亂想的時間,動搖那時的決心而已。 依然是非常的恐怖,十二年前所發生的事件--一感覺到那裡的紅色、鮮紅的血液顏色 和味道,內心裡忍不住發出慘叫聲。不想去回憶,不要去回憶! 拜託俊記去調查那件事情,是錯了嗎?這樣把自己的煩惱告訴他……(不!)牙子閉起眼 睛,搖著頭。 (那樣做是對的,那樣……)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她向俊記這麼說道。我也是。俊記也這 麼說道。我相信你。他又附加這麼一句話。現在不能相信他,還能相信什麼人呢? 他大概可以找到遺忘的過去吧。已經覺悟要面對那遺忘的過去,並與之對決。如果不那 麼做,將來一定會被紅色的詛咒束縛住,繼續害怕下去……面對過去和未來,牙子的內心裡 不斷的糾纏秈衝突。 她覺得很沮喪,想逃避現實,想在內心角落裡做個堅固的殼,然後躲在裡面。 希望俊記早點來,早點聽到他的聲音。如果能這樣的話--一定又可以產生戰鬥的勇氣 。牙子這麼相信。 守口委津子前來病房拜訪牙子,是那天下午兩點的時候。 牙子最初以恐懼和懷疑的眼神,注視著身穿制服、站在病床邊的委津子。 那天--也就是四天前,班上所有學生一面罵她是魔女,一面向她逼近時,她們那憎恨 和厭惡的眼神很清楚的出現在她的內心裡。當時她以求助的眼神看著站在旁邊的委津子,那 時……一面搖頭一面離去的她的眼神,很明顯的出現跟其她少女一樣的光芒。雖然沒有大吼 大叫,可是,一定也跟其他少女一樣,把牙子視為「魔女」。 「對不起。」 一接觸到牙子的視線,委津子小聲說道。 「對不起,那時我--如果我……」 牙子默然的把臉別過去。 「你生氣?是應該生氣。不過,那時大家都那樣,我也感到很害怕。嗯,不是你的事情 讓我害怕,而是那時教室的氛圍。」 她一點也沒有責怪委津子,如果處在她的立場,縱使相信陷入困境的人是清白的,可是 ,光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幫忙對方。 「你從窗子摔下去,大家全都嚇呆了,雖然綾姊立刻叫救護車,可是,並沒有對老師說 實話,因此……」 雖然她想回答,可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雖然她已不再懷疑特地來看她的委津子的 動機,可是,也無法馬上就接納她。 「對不起,和泉同學。」委津子跪在地板上,兩手放在病床的一端。「在知道你的傷勢 不嚴重以前,我實在沒有勇氣活下去--如果你受重傷,形同是被我殺害的,如果你傷重死 掉的話,那我……」 聽到委津子像要哭出來的聲音,牙子把臉轉回來。 「事情已經過去了。」牙子說道。「何況你也無能為力。」 「那不是好藉口呀!」 「唉!算了,我不怪你。不過,那時關同學所說的事情……」 「全是一派胡言。」委津子的口氣突然強硬起來。「她一定是想把你塑造成魔女呀!縱 使沒有中里同學的事件,不久,我一定會像高取同學一樣……」 「哦?」 牙子大吃一驚的注視著委津子的臉。 委津子好像也對自己所說的話感到很吃驚,連忙用兩手按著嘴巴,豐滿的臉頰變得很僵 硬。 「守口同學,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嗯--好吧。」 委津子好像下定決心般,慢慢眨著眼睛。 「已沒有什麼好顧慮了--說真的,我今天來的目的是想跟你談那件事情,因為我想還 是讓你知道的好。」 「--魔女的事情嗎?」 「魔女……嗯,是的。」委津子有點不解的說道。「和泉同學,你了解到哪種程度?」 「什麼了解到哪種地步?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呀!」 「你知道高取同學是魔女呀!而且,中里同學以魔女呼叫我。」 「是的。這些我知道。」 「為什麼我和高取同學是魔女呢?你一定覺得很奇怪吧。尤其是高取同學,竟然發生了 那種事情。」 委津子壓低聲音,把臉靠近牙子。 「大抵上,魔女這個字眼給人不吉利的感覺,也因這個字眼的關係,事情全都扭曲變形 。」 「扭曲變形?」 「嗯,或許這沒有什麼,不過……喂!和泉同學,你能否答應不把我所說的事情告訴老 師?因為你一旦告訴老師,我就無法在班上立足了。」 雖然牙子很想問為什麼呢?可是,沒有問,因為她看到委津廣的臉上出現異常害怕的表 情。 「我答應你,」牙子點著頭。「不告訴老師。」 「謝謝。」委津子兩手握著病床,很恭敬的點著頭。 「你知道狩獵魔女吧?」不久,委津子這麼說道。「據說在古代歐洲,被認為是魔女的 女人,會被審判、處以火刑……」 「是的。那又怎樣呢?」 「我們班上也在進行狩獵魔女、審判魔女。」 「什麼?」牙子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把事情的始末講給你聽,你就會明瞭。」 委津子站起來,精疲力盡似的癱坐在椅子上。 「事情的開端是在今年的春天--大約是五月的時候,行人撿到封閉的房間--也就是 特別室的門鑰匙。那把鑰匙是掉落在交誼廳廚櫃的後面,一定是以前的管理員在打掃時不小 心遺失的。雖然最初並不知道是哪裡的鑰匙,不過,撿到的人把它拿給綾姊看,綾姊說多半 是特別室的鑰匙。我沒有想到綾姊會想出待獵魔女的點子。你大概知道關於那個房間的故事 --魔女的傳說。」 「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件吧?」 「是的--綾姊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做得很漂亮,很完美,因而成為班上的女王,她一 旦說要做什麼,沒有人敢反對。當我聽到這個點子時,先是大吃一驚,然後發現全班都是那 種氛圍,無法加以改變。 「平時我們在學校裡,儘管是小事,也會被老師責罵、鞭打、關入單人牢房。大家都被 校規五花大綁,被刑罰折磨得喘不氣來,每個人都感到很鬱悶,因此,急需要一個宣洩的管 道。平時被處罰的人,很想成為能處罰他人的人,這是大家的心情。」 「能處罰他人的人……」 牙子想起住進宿舍第一晚,惠所說的話。 (違反校規時,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小錯,也會立即受到處罰呀!)(這裡已經瘋狂了…… )(原因一定是出在過於嚴格。)「綾姊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麼,其實她感到很不滿。這裡的 學校、宿舍、老師……普通學生應該不會受到那麼嚴厲的管教,這個你當然非常清楚。可是 ,為什麼只有我們要受此折磨呢?一般的女孩子都會這麼想。綾姊一提議,班上同學立即附 和,起初只是想玩遊戲而已,可是……」 「狩獵魔女的遊戲?」 「是的。綾姊是『委員長』,四個跟班--堀江同學、中里同學、關同學和桑原同學是 『委員會』的幹部。」 「委員會?」 「『狩獵魔女委員會』,大家都這麼稱呼。也有審判魔女的審判官,綾姊當然是審判長 --五月底,進行第一次的審判,被審判的人是我。」委津子大大的嘆了一口氣後,繼續說 道:「怎樣的人會被當成魔女加以審判,並沒有特別規定,只要班上有人說她是魔女--委 員會,不,應該說綾姊一旦承認,那個人就會被審判。我想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犧牲品。 「我被視成魔女,大概是我平時嘻皮笑臉,愛開玩笑吧。本校的學生都異常的乖,只有 我,不知道是樂天派,或是真的很笨,老是開些無聊的玩笑,很大聲的笑著,因為我很討厭 那種陰沉的氣氛,因此,才觸怒她們。」 「只是這樣就被視為魔女?」 「是的。那樣已足夠了呀!總之,只要跟她們不一樣……特別是自從綾姊轉來本校後, 本班的學生全都變成同樣的嘴臉,諸如大家都變得很清純,同樣的說話方式……因此,就算 跟她們小小的不一樣,也會顯得格外醒目,跟大家不一樣就有足夠資格當犧牲品。 「我被審判,審判地點是在教室。放學後,全班同學被召集起來,正面是坐著審判宮, 被告的我坐在審判官的前面,沒有律師和檢察官。說是審判,也只是虛有其名而已。大家指 控我,告發我,可是,告發的事情都不是大事,主要是說我隨便說話。之後採多數決,看我 是不是『魔女』。接著是跟審判官討論,最後由審判長下判決。其目的是要大家的心情能舒 暢,因此,這種審判也只是一種『儀式』而已,我是這覺得。當時我被判決『有罪』--我 受刑。」 「受刑?刑是什麼?」 「刑罰的『刑』呀!也就是被處罰的意思。是怎樣的刑罰呢?就是離開這裡,前往那間 特別室……被視為魔女的人一會被關在那個房間一晚。她們的口號是:把魔女關進魔女的房 間。」 牙子倒抽一口氣。委津子一面輕輕的搖著頭,一面說道:「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讓人感 到不寒而慄。熄燈後,綾姊等五人把我帶去那個地方……你沒有看過裡面的情形吧?』 「是的。」 「非常的可怕,不但積滿了灰塵,而且家具全都蓋上白色的布……她們先讓我看那裡的 浴室,說以前魔女在這裡被處火刑,之後她們從外面上鎖,不讓我出來。」 「這種事情……」 牙子以不相信的表情凝視著委津子害怕的臉。 「為什麼不告訴老師呢?」 「就是不能告訴老師呀!」 委津子很用力的搖著頭。 「如果告訴老師,她們會說你果然是魔女--如此一來,只好退學,離開這所學校。由 於只要受罰一下,以後就沒有事,因此,雖然我感到很害怕,可是,我都忍耐下來。由於魔 女的罪已被抵消掉,只要一、二個禮拜不把此事告訴別人就沒有事……可是,高取同學的情 形就有點不一樣了。」 《第三節》「她被視成魔女,是在七月中旬的時候。」 委津子繼續說道:「我的事件一結束,暫時沒有再發生審判魔女的事--大概是已化解 某種程度的需求不滿,可是,並沒有持續多久。高取同學被起訴。由於她在班上是有點怪異 ,所以班上的同學立即指控她:朋友很少啦、不愛說話啦、很倔強啦,對令大家害怕的原老 師不恭敬……等等。對她最不高興的,恐怕就是委員會的人,因為她曾說綾姊等人是笨蛋, 如此一來,或許綾姊本人也想指證她是魔女。」 牙子的腦海裡浮出城崎綾等人的相貌。第一天和第二天,她一提到惠的名字,她們就露 出冷漠的表情……「七月,高取同學接受審判,被判刑,參與處刑的,依然是綾姊等五人, 雖然我不知道那時是怎樣的情形,不過,跟我的情形不一樣的是,儘管她被處罰完畢,綾姊 等人對她的態度依然很冷漠,班上的同學也全都避開她。到了放暑假,縱使是第二學期開學 ,她依然看起來像魔女,此事你大概也有注意到吧?」 「--是的。」 「我想她跟我不一樣,一定很堅強;縱使被處刑,也不會低頭·雖然她沒有向老師告狀 ,可是,卻反抗綾姊等人,雖然沒有惡言相向,可是,態度卻表露無遺,因此……」 牙子想起俊記曾這麼說過惠的性格(雖然很有正義感,不過,也有溫和的一面……),如 今聽委津子這麼說,終於有所了解。 「和泉同學。」委津子改變口氣說道、「那天的事情你還記得吧?那天--也就是我帶 你去圖書室的那一天。」 牙子點著頭問道:「那天怎麼啦?」 「那天,因你去保健室的事件,原老太婆大動肝火,真是叫人受不了。』 「因為那時高取同學幫助我?」 「是的。大家都認為她多管閒事,可惡的是,她依然是魔女。」 「那樣的……」 「儘管已被處罰過一次,可是,沒有讓她起反省的作用。你去保健室的那段期間,委員 會決定第二次審判她,於是在那天放學後,我才帶你去圖書室。」 「而我去圖書室是為了不想讓我知道你們在審判高取同學?」 「是的。」委津子低著頭說道。「因為你剛轉來本校,什麼也不知道,如果讓你知道我 們在玩狩獵魔女的遊戲很危險,何況你是校長的外甥女……縱使遲早你會知道,可是,還是 先觀察你一下比較好。於是在第六節下課後,我被命令帶你去圖書室……她們就利用這段時 間在教室審判高取同學。 「那時你說要留在圖書室查些資料,於是我就返回教室,可是,她們卻叫我一定要監視 到你返回宿舍為止。教室的氣氛很奇怪,跟你從窗子掉下去時一模一樣,雖然沒有人大吼大 叫,可是,卻是很恐怖的氣氛……高取同學被判定是魔女,再度被判刑。」 那天很晚才回寢室的惠說,她去池塘邊散步。她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常去那個地方, (是那種理由……」 那晚,她聽到惠這麼喃喃自語著:「沒有道理呀!……沒有道理……」那是……「那麼 ,處刑是那天晚上嗎?」 牙子看到委津子無言點著頭,忍不住「啊」的大叫出來、惠忍耐下來。她知道那晚又會 被處不合情理的刑罰,可是,她沒有告訴牙子,也為了不讓牙子過於擔心,還要她早點睡覺 ……接著,那晚她死在那個房間。 「為什麼?」牙子勉強發出聲音這麼問道。「為什麼她會死去?」 「--不知道。」委津子無力的回答道。「害怕--有人說她無法忍受大家叫她魔女, 才自殺。」 「那麼,是使用燈油自殺嗎?」牙子提高分貝說道。「她被關在那個地方,不可能一開 始就想自殺,而事先準備好燈油……」 「我不知道呀!」 委津子的臉色很蒼白。 「可是,這種事情不可能會跟老師和警察說。雖然大家一想到是自己把高取同學逼進死 胡同,而感到很害怕,可是,還是保持沉默。」 「城崎綾等人怎麼說?」 「什麼也沒有說……不過,綾姊曾警告過我和關同學,說高取同學的自殺,如果是肇因 於狩獵魔女遊戲,那全班同學都有責任,如果把遊戲的事情告訴別人,是背叛全班同學。」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呢?」 「因為我再也忍不下去,何況我也只說給你聽。由最近你的那種遭遇來看,如果讓你在 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回學校的話,我覺得又會發生嚴重的事情。」 「是嗎?」 牙子仰望著天花板。「謝謝」這兩個字她實在說不出口。 「和泉同學,我該怎麼辦才好?」 委津子細瞇著圓眼睛,渾身顫抖著。 「堀江同學被殺害,次日中里同學又……雖然老師說有精神異常的人在學校附近徘徊, 警方可以立刻將犯人逮捕起來,可是,班上的人全都感到很害怕,因為遇害的兩個人都是委 員會的人--有同學說可能是高取同學的靈魂在作祟,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是死不瞑日 ,下次又會有人……」 就在那時,聽到敲門的聲音,委津子大吃一驚的把話打住,牙子抬起頭注視著房門。 「是誰?」 「有人來探望。」是護士的聲音。 「好--請進。」 不久,門被打開,高取俊記走進來。 《第四節》「狩獵魔女?」 俊記一臉憮然的抱著胳膊。 「謝謝你告訴我。」 守口委津子已不在。俊記進來後,在牙子的介紹下,知道他是惠的哥哥,好像很吃驚的 樣子,來不及打招呼就離開病房。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牙子這麼想。正當要向牙子說出部分真相時,出現預想不到的人 物。她大概無法若無其事的在「被害者」的哥哥面前,談論跟自己有關的異常的「遊戲」吧 。 委津子離去後,牙子考慮了一下後,把委津子所說的話講給俊記聽。 由於她答應不告訴老師,所以沒有打算要告訴千代,也沒有打算告訴警察,可是,俊記 例外。 「我實在不敢相信。」牙子一面把視線從皺著眉頭沉默不語的俊記身上移開,一面說道 。「大家都是那麼乖巧,就如老師所說的,都是很聽話的學生,竟然會做出那樣可怕的事情 ……」 「不,就是因為她們太聽話,太乖巧才會發生那種事情。」俊記說道。 「一般說來,溫順、聽話的女孩子被聚集在一起,在嚴格的校規束縛下,動不動就被老 師處罰。當她們知道『審判者』的滋味後,往往會沉迷於那種滋味。 「我從惠和你那裡聽到有關學園內的事情後,感覺到好像有所了解。她們所進行的事情 雖然跟現在流行的『報復』一樣,可是,就某種意義來說,『聖真』是極端封閉的社會,在 這種社會中一出事的話……這該怎麼說呢?對啦,就如她--守口同學所說的『扭曲變形』 ,把被『欺負』的孩子取名為『魔女』,就是扭曲變形的象徵呀!」 俊記顯得很冷靜。牙子從他的身上看到跟惠與綾不一樣的「堅強」。 「宗教上的魔女騷動頻頻發生在被嚴格規律束縛的天主教女子修道院,這種話題你應該 聽過。雖然『聖真』不是宗教學校,可是,我覺得行點類似。還有,和泉小姐,你聽過『贖 罪的山羊』這句話嗎?」 「呃?」 「是從『scape-goat』這個英文來的。」 「替罪羔羊嗎?」 「是的。為了贖罪,把牲品山羊奉獻給神明--這是為了化解人們的不平和憤怒的替罪 羔羊。例如納粹德國迫害猶太人,是為了轉嫁國民的不滿,猶太人才成為替罪羔羊,中世紀 歐洲的狩獵魔女也就是這樣的例子。 「一般的替罪羔羊,是為了集團控制而做出來的,跟這次的情形不一樣。這次是由被壓 抑的學生中,名叫城崎綾的少女所發起,是一種為了抒解自己被壓抑的情緒的方法……」 俊記鬆開兩手,揉著好像好幾天沒有睡覺而充滿血絲的眼睛。 「唉,說了這麼多廢話,現在大概可以了解惠何以是魔女的原因。」 「可是,她死去的原因尚未……」 「我想,在第二次『處刑』的那晚,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俊記說罷,稍稍低著頭,閉起眼睛。不久,大大的嘆了一口氣後,注視著仰起上半身、 坐在病床上的牙子的臉,說道:「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巳知道十二年前的事件。」 「啊……」牙子忍不住發出驚叫聲,全身僵硬起來。「你真的知道?」 她內心充滿了緊張。俊記點了一下頭,說道:「我照著約定去調查你的過去,沒想到會 這麼快就調查出來……今大來的目的就是想跟你談這件事,不過,在我開始說以前,和泉小 姐……」 「什麼事?」 「我想再度向你確定一下。」 「確定什麼?」 「你的心情呀!因為我認為等下的談話會讓你感到很震驚,你最好還是不要聽的好。你 有勇氣聽嗎?」 「我……」 應該已下定決心的覺悟,不知不覺間崩潰了。牙子一面深感不安,一面看著俊記的嘴巴 。 「高取先生,你是怎麼想?我相信現在所看到的你。不管你如何認為自己是個謎,我現 在所要說的--如果你相信我說的『我相信你』這句話……這種說法很拐彎抹角吧?但是如 果我不這麼說,將來一定會後悔。」 「那--謝謝。我了解,我有勇氣聽。」 「很好。」俊記搔搔頭髮,說:「我也希望你有勇氣,因為等下我要說的,會讓你非常 震驚,」 「--請說吧。」牙子說道。 《第五節》傾聽俊記談話的牙子,感覺到在自己內心深處蠢蠢欲動的東西動得更加激烈 。 那個事件果然真的潛藏在內心某個地方。一直隱藏在厚殼內的記憶,逐漸出現模糊的影 子……昭和四十八年十二月--大河原牙子,這是當時自己的名字。在輕井澤的別墅有兩個 人被殺,父親和姊姊倒臥在血泊中,母親和自己倖存下來,然後……(然後呢?)「……事件 的情形大致是這個樣子。」 在俊記談完那個事件後,牙子這麼問道:「這麼說的話,我媽媽並沒有死了?」 這是最大的騙局,因為不只是和泉的父母親,就連宗像千代也都對牙子說,十二年前的 意外奪走父母親和姊姊的生命。 「是的。」俊記的聲音很沉悶。「我想有必要稍微陳述一下事件的詳細情形--你不要 緊嗎?」 「--是的。」牙子用盡全身的力氣,點著頭說道。「我不要緊,請繼續講下去。」 「那麼……你們一家四口是在十二月十三日的晚上前往那棟別墅,打算在那裡度聖誕節 和新年,預訂初三返回靜岡。可是,剛好在那個時候,大河原肇先生經營的其中一家公司發 生緊急的問題,為了要跟大河原先生取得連絡,他的部下就在二十八日打電話到別墅,可是 ,沒有人接聽,次日那個人又打電話到別墅,依然沒有人接聽,到了三十日,還是沒有人接 聽電話,感到很奇怪,就向當地的警察報案。當地的警察前去查看,赫然發現別墅發生慘案 ……」 命案的現場是別墅的客廳,大河原肇和圭子重疊的倒臥在客廳的正中央,兇器是切肉的 大菜刀,雖然不知道是從外面帶進去,或是別墅廚房裡面的菜刀,不過,那把刀子是掉在屍 體的附近。 接著--母親加代坐在二樓寢室的床上,身上穿著沾有遇害者血液的衣服。警察找到她 時,她以空洞的眼神注視著沒有打開的電視,那時她的精神好像已完全失常,不管警方怎麼 問,她只是半開著嘴巴輕輕笑著;接著,帶她到樓下的客廳,心想她一看到屍體,大概會突 然哭出來,沒想到她卻大聲唱歌和大笑。 之後,接到警察通知,立即趕過來的搜查隊在客廳的沙發底下找到一個沉睡的少女,那 個少女就是牙子。 少女的身體跟母親一樣,沾有遇害者的血液,雖然沒有受傷,可是,饑寒交迫,再加上 恐懼,使得肉體和精神都很衰弱,便立刻送去醫院,據說當時還有生命的危險。少女恢復意 識後,一時仍無法開口講話。身體終於到了可以回答警方的詢問時,少女已完全失去記憶… …「從屍體的狀態來看,二人的遇害時間推斷是在發現的前四天到六天,也就是二十四日到 二十六日之間。事件發生後,精神失常的母親和你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靜待別人前來解救, 因為你們母女驚嚇過度,既不能吃,也無法打電話。 「警方一度朝著強盜殺人的方向進行調查,因為當時玄關大門並沒有上鎖。可是,由於 屋中完全沒有被翻箱倒櫃的跡象,第三者的證言也說屋內沒有值錢的東西,於是警方認為這 是殺人魔作的案子。 「最後仍然是沒有抓到凶手,事件也就變成懸案。不過,在搜查過程中,好像也有『犯 人或許是加代--也就是你母親』的意見,於是引起加代是看到丈夫和女兒被殺才發瘋,或 是因為發瘋才殺害丈夫和女兒的爭論。 「可是,由於那時她的精神並沒有復元,幼小的你也沒有恢復記憶,再加上沒有人可以 做有效的證言,所以無法判斷是哪一種可能性。儘管從現場的狀況來看,發瘋的她的確有可 能無意識的到處走動。不過,這個事件最後還是進入死胡同。」 「那麼,之後我媽媽……」牙子一面覺得很苦悶,一面問道。 俊記以僵硬的表情說道:「她被送到當地的醫院後,又被轉送到隔壁鎮郊外名叫博心會 綜合醫院的精神科,是宗像家幫她轉院的,關於你被送到相泉家撫養一事,連警方也都不知 道。」 「這麼說來,家母還在那裡……」 「不。」俊記搖著頭說道。「令堂被轉進那家醫院六年後死去。」 「是死在醫院裡面嗎?」 牙子很清楚感覺到血液從自己的臉上驟然往下降。 「她是在瘋狂下……」 「在我向刑警打聽的階段,那種說法只是一種傳說而巳。雖然宗像加代確實在幾年前死 去,可是,是怎樣的死法?死在哪裡?還無法確定,說她瘋死在醫院裡,或許只是城鎮裡的 一種謠傳也說不定。因此,我不能把這種謠傳當成事實告訴你……」 俊記兩手握拳放在膝蓋上。 「今天上午我實際去拜訪了那家博心會醫院。」 《第六節》「很巧合的,我見到了精神科的主治醫生,才能夠直接打聽。起先醫生當然 是面有難色,不過,我一說出你的名字,說明來意……」 「家母果然在那家醫院?」 「是的。」 「家母為什麼會發瘋呢?」 ?于用手撥撥凌亂的頭髮,偷偷按著太陽穴,從剛才開始,太陽穴斷斷續續的發出輕微 的疼痛。 「醫生說,關於病情,他不能隨便告訴別人,有關病人的隱私,縱使是病人的家屬,沒 有適當的理由也不能講。」 「可是--」 「那個醫生只說病人的病情非常嚴重,接著,在六年前的冬天--在此之前幾個月得了 神經性的拒食症,也因此喪命。她是在醫生和宗像千代的照料下,死在醫院的房間裡。」 為什麼外祖父宗像家和父親大河原家不願收留自己,而要把自己送給沒有血緣關係的和 泉家當養女?牙子終於知道理由。 (因為我是瘋子的女兒。)原因就是這個。 (瘋子的……)母親--加代發瘋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會是遭遇那樣可怕的事件,而精 神錯亂嗎?或是加代本人發瘋了,才發生事件呢?不管真相是哪一種,都無法改變?于是瘋 女人的女兒的事實,因此,宗像和大河原為顧全家族的名譽和面子,才「放逐」牙子。 (我的體內流著瘋狂的血液。)牙子抱著頭。太陽穴的疼痛越來越厲害。 俊記的話,讓她了解失去幼時記憶的原因,一到生理期就作惡夢的事,也可以得到解釋 。 紅色果然是血的顏色。自己不但目睹父親和姊姊的屍體,也渾身沾滿血跡的度過好幾天 --那時烙印在心裡傷痕的顏色…………聖誕快樂……外面下著白雪……從電視機傳出…… 心情好……根據這個……住手!……住手!……女人的慘叫……住手! (那個夢果然……)那時我大概看到什麼吧?親眼看到父親和姊姊被殺嗎?看到凶手的臉 嗎? 好像可以很清楚的想起來,又好像不行,可是,一想到那個疑問和母親發瘋,牙子就感 覺到更大的不安和恐懼襲向她。 母親發瘋,又瘋死在精神醫院裡,而她所生的自己……(我瘋了嗎?)失去意識,像夢遊 者般在晚上四處漫步的我的眼裡,出現了十二年前的幻影嗎?如果那時烙印在眼底的瘋狂… …「高取先生,或許我……」牙子把交叉放在胸前的手放下來,看著俊記說道。「或許我也 跟家母一樣……」 「不要胡說八道。」 俊記的聲音出人意外的嚴肅。 「請你好好看著我,聽我說話。令堂的確是死在精神醫院。因為母親那種死法,而懷疑 自己也會那樣,大概理所當然吧。可是,真會這樣嗎?母親生小孩,只是構成這個社會的一 個要素而已。」 「可是……可是……」 「請你看我和惠。我們的父親,說白一點,是個無可救藥的人,只想到自己,不顧他人 的死活,可以說是黑心肝,無血無淚的人。如果你懷疑體內的血會讓你發瘋,同樣的道理, 我也應該很害怕自己跟父親的血源關係……」 牙子不知道俊記說的對不對,可是,他拚命鼓勵、幫助自己這件事情,就像疼痛般的非 常清楚。 「謝謝,高取先生。」 牙子向俊記伸出顫抖不止的手,俊記的大手掌放在她的手掌上面,牙子用力握住俊記的 手。 「我會試著去相信。」牙子說道。「可是,我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諸如堀江同學和 中里同學被殺的那晚,我到底怎麼啦?我完全不記得,因此,或許……」 「那是……」 「沒有任何確證,卻要我去相信,我實在做不來。」 牙子搖頭阻止俊記開口說話。 「因此,我希望能盡快逮捕凶手,因為那樣才能確定不是我幹的。--你放心妤了,雖 然我無法完全相信自己,不過,我會試著去相信你。」 「和泉小姐。」 俊記用力反握著牙子的手。牙子低下羞紅的臉。 「那--」不久,牙子慢慢的抬起頭來,問道。「你知道我媽媽葬在哪裡嗎?」 「我問過醫院了。」俊記回答道。「令堂的牌位供奉在相里市內宗像家的菩提寺。」 「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只要我能力所及,當然沒有問題。」 「我出院後,希望你帶我去探望我媽媽的墓。」 牙子在心中找尋母親的倩影(.....媽媽!……救救我!……),可是,可怕事件的 記憶早巳封閉在內心深處。 「我真的很想跟我媽媽道聲再見。」 (然後忘掉,向討厭的過去說再見……)俊記把手伸向牙子纖細的肩膀,牙子把臉頰緊貼 著俊記的溫暖肌膚。 ***** 不是任何人的緣故。不是父親,不是母親,不是姊姊,也不是少女本人……少女戲弄著 血。歪曲、變形的美的意識與倫理觀起衝突。 到處都是紅紅的血的顏色。 少女的心快速的朝著一個方向--惡魔和神明共同居住的深淵走過去。 少女不知道那個深淵叫什麼名字。不知情的少女一面繼續戲弄著,一面向取名為「瘋狂 」的深淵前進。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第九章 魔女的夜晚】 《第一節》 該做的檢查全部都做過後,二十二日,也就是星期一的傍晚,牙子辦理出院。 由於翌二十三日是節日,所以開車來接牙子的宗像千代要她回宗像家休息,可是,牙子 說她想回宿舍。 對牙子來說,要有很大的勇氣才能做此決定。因為一旦回到宿舍,一定又會發生什麼事 情--她不但有這種討厭的預感,而且再度與以疑惑眼神看她的班上同學見面也很痛苦,可 是--牙子還是下此決心。 (因為已經無路可逃。)越逃越是被追進死胡同。縱使害怕過去,懷疑目前的自己,從現 實逃避出來,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情,倒不如相信自己,在面對俊記--甚至其他的人,都能 敞開心胸,唯一的辦法就是勇敢的面對現實。 (因此……)要盡快返回宿舍,去查清楚一些事情。先從惠何以會死去開始。 殺害堀江千秋和中里君江的凶手還沒有被逮捕,警察依然朝著神經異常者這個方向進行 搜查。 從君江的屍體被發現,牙子住院那天開始,警察輪流在宿舍的四周巡邏,從此再也沒有 發生慘案。會是因為警戒嚴密,犯人無法作案呢?或是犯人已離開這裡呢?牙子不知道。 「大概不會再發生恐怖的事件吧。」在返回宿舍途中,千代在車上這麼說道。「雖然從 今晚起沒有警察在宿舍四周巡邏,不過,因為會增加住宿的老師,並且負責夜間巡邏的工作 ,而且,從傍晚以後,也嚴禁學生到外面,如果大家能充分注意的話,應該不會再發生不幸 的事情……」 千代雖然這麼說著,可是,還是難以掩飾內心的恐懼。牙子這麼覺得。但這會是心理作 用嗎? (真的不會再發生事件嗎?)千代比任何人更想知道答案。牙子這麼覺得。 在外面的餐廳吃完晚飯,回到宿舍時,已是下午八點。 「今晚我也會住在這裡,如果心情不好,或是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立刻通知我。」 在連一條人影也沒有的玄關大廳停住,千代以非常溫和的聲音說道。 「回到寢室,盡早上床睡覺,並且把門窗關好。知道嗎?」 「是。」牙子仰望著高個子阿姨的臉說道。「喂!阿姨。」 「什麼事?」 牙子在車內一直在考慮該不該跟千代說她已知道過去的事情,該不該向她詢問有關母親 死亡的詳細事情? 「嗯……」 牙子把已到喉嚨的話強行嚥下去。 (現在還是不行--等心理準備好後再問吧。)「不,沒事,對不起。」 「是嗎?」千代有點疑惑的注視著牙子,說道:「沒有事就好。從今晚起住在這裡,真 的不要緊嗎?」 「是的,不要緊。讓你擔心。實在很抱歉。」 「沒關係。」 千代說罷,兩手輕輕按著牙子的肩膀。 「那麼,回房去吧--晚安,牙子小姐。」 回房間途中,在三號樓的樓梯下面,遇到正要進入管理員室的山村豐子。 一看到牙子,她把正要伸向房門把手的手縮回來,像看到鬼般的睜大眼睛。 「啊!和泉小姐。」豐子說罷,離開房門,向牙子走過去。 「已經不要緊了嗎?聽到你從窗子掉下去,我好擔心。」 「還好啦。」 「由於最近老是發生不幸的事情……請你多加小心。」 接著,豐子好像想說什麼般,注視著牙子的臉。 「有什麼事嗎?」 牙子這麼一問,她慢慢的搖著頭,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後,進入房間。 牙子又在二樓的走廊遇見幾個認識的學生。 一看到牙子,她們全都很吃驚的停下來,並移開視線。牙子若無其事的向前走,並向她 們打招呼,她們的反應完全一樣--驚慌。 315室的門鎖著。 牙子用千代交給她的鑰匙打開門,提心吊瞻的進入房間。 室內的樣子沒有多大的改變,只有少數的東西改變放置的位子,大概是管理員打掃時移 動的吧。惠的行李原封不動的擺著,雖然第一次來拜訪時,俊記曾說近期會來拿走,可是, 上個禮拜他應該沒有那種空閒。 牙子首先淋浴。住院六天,身體相頭髮變得很髒,她沒有勇氣蓬頭垢面的開始新生活。 生理期在住院時結束。一洗完澡,換上新的貼身衣物,心情才稍微舒暢點。 一吹乾頭髮,牙子站在惠使用的桌子前面。 「高取同學。」牙子這麼喃喃著。 雖然只是兩天的朋友,但如果她還活著的話,一定會在這個房間跟她談論各種事情。當 她倆成為要好的朋友後,大概會以不同的形式跟俊記見面吧。 (為什麼不跟我說呢?」 一定是她的體諒心,不想讓剛轉校的懦弱少女感到不安。 我是多麼希望你能跟我說,多麼希望你能向別人求救,多麼……惠不是自殺的。牙子這 麼確信著。 惠的「堅強」,絕不會允許她逃避現實,就算她的堅強是為了掩飾內心孤獨的手段,也 絕不會選擇死亡……何況牙子很相信俊記所說的話。 (惠不是自殺的。」 聽俊記好幾次這麼說。 (我想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聽了班上進行的「狩獵魔女」遊戲主事後,他這麼說道。 (一定是在第二次進行「處刑」的那個晚上發生什麼事情。)是的,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也因此,惠才會死去。 (這次換我來調查。)為了死去的惠,也為了俊記。惠的死亡真相,會不會跟後來發生的 兩件殺人事件有關呢?牙子也這麼想。 委津子不是也說過嗎?千秋和君江這兩個遇害者的共同點是,她倆都是「委員會」的成 員,換句話說,她倆都參與惠的「處刑」。或許可以從這條線索查出什麼……「高取先生。 」 牙子又這麼喃喃著。這次不是向惠,而是讓她臉紅心跳的俊記……(請給我勇氣。 )為什麼不知道?儘管討厭,卻無法停止。 從內心深處溢出東西。 無法讓它倒退,無法抑住。 (無法逃走。)《第二節》牙子輕輕敲著一樓的304室的門。 「嗨。」 立刻聽到回答聲。 「是誰?」 是桑原加乃的聲音·「我是和泉。」 「啊?」 透過門,牙子好像看到加乃驚訝的表情。 「我是和泉牙子,想跟你談談。」 加乃的室友是關綠。由於聽不到她的聲音,不是正在洗澡,就是不在寢室內。對牙子來 說,如果只有加乃一個人,實在是太好了。 不久之後,門開了一條縫。 「我今天出院,剛回來。」牙子說道。「突然來拜訪你,實在很抱歉,因為我有一些事 情想請教你。」 「什麼事情?」 加乃雖然如往常般以清晰的聲音說話,可是,難以掩飾臉上的狼狽表情。 「是死去的高取同學的事情。」 「啊--」 加乃手按著平滑的額頭,向後倒退幾步,然後視線從?于的身上移開,想把門關起來。 「等一下。」 牙子立刻頂住門的縫隙。 「等一下。高取同學何以會是魔女,班上所進行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我什麼也……」 「你在說謊。」 「我什麼也不知道。」 「胡說。」 關門的力氣很微弱。 「桑原同學,你不要逃避。」 牙子的眼睛筆直往前看,直視加乃害怕的眼睛。 啊!加乃又發出驚叫聲,放鬆力量,打開門。 「--請進。」加乃說道。 「綠同學現在在交誼廳,儘可能在她回來以前……」 進入房間,發現地板上放了一只大旅行箱,牙子個禁大吃一驚。 「桑原同學,這是?」 「請坐。」 加乃請牙子在椅子上坐下來後,自己在對面的床上坐下來。 「--你都已看到了。」 「是……」 牙子環視著房間。前面的桌子好像是加乃的,那張桌子的四周和架上都已收拾得乾乾淨 淨。 「我已經決定明天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你真的要離開這裡?」 「我要轉去其他的學校。」 加乃細小的眼睛很老實的注視著自己的膝蓋。 「手續已辦妥,今天也跟老師和管理員打過招呼了。」 「為什麼你要離開這裡?」 這麼問的同一個時候,牙子大吃一驚的用手按著胸膛。 「是因為高取同學的事件……」 「不是。」 加乃俯視著地面,用力搖著頭。 「那件事情已經……」 「可是,桑原同學。」 「因為很害怕,才想逃走。我已經連一天也不想待在這所學校。」 加乃一面搖著頭,一面慢慢的仰起臉。 「和泉同學,前些天發生那種事情……我們並不是特別憎恨你,如果你注意的話,將會 發現大家,包括我在內,全都那樣……大家都很害怕,綠同學也是,我也是,綾姊一定也是 。」 「那是因為你們把高取同學當成魔女的緣故吧?」 加乃沒有回答,只是這麼說道:「這樣下去的話,我也會像千秋和君江一樣被殺害,我 知道我們已成為被狙擊的目標。」 「你認為是被誰狙擊呢?」 「是誰我不知道,不過,在你住院的這段期間,我一直感覺到有人躲在某個地方,以恐 怖的眼神監視著我。」 「桑原同學。」 牙子一面克制快速跳動的心臟,一面用力詢問著。 「請你告訴我,那晚--高取同學第二次被審判,進行處刑的那晚,那個房間到底發生 什麼事情?」 「那是……」加乃又把臉低下去。「不行--我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呢?或許是那件事情,才讓你們害怕會被殺害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你不說,我也可以想像出來。」 「你可以想像出來?」 「是的。」牙子斜眼看著加乃,說道。「高取同學不是自殺,是被你們殺死的。」 「不是!」 加乃兩手掩著臉。 「不是!我們沒有殺害她。」 「難道你想說她是自殺嗎?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是被你們關起來的吧?如果她是自殺 的話,她是怎樣弄到燈油呢?就算她事前準備好了,可是,在自己的身上灑上燈油,引火自 焚後,衝去打開淋浴的水龍頭,讓蓮蓬頭流出水來,通常是做不到的。」 「那是--」 加乃的嘴裡發出像蚊子的聲音。 「那是意外·。」 「意外?」 「--是的。」 「就算是意外,到底是……」 加乃慢慢的把掩著臉的手放在膝蓋上。披著長髮的纖細肩膀微微顫抖著。 「你會聽嗎?會相信嗎?」 「只要你說真話,我就相信。」 「--好吧,我再也無法沉默下去,雖然你一定不會相信,可是……」 加乃低著頭,開始敘述起來。 「看樣子,你已知道事情的大致情形了,多半是委津子告訴你的。那晚--是的,我們 --綾姊、千秋、君江、綠和我五人,把高取同學叫到那個房間--『魔女的房間』。 「雖然她已在七月受過一次審判,被關在那個房間一個晚上,可是,之後她並不像委津 子一樣害怕我們、奉承我們,還是跟以前完全一樣,看不出她有任何反省,因此,綾姊才說 這次一定要讓她嘗點苦頭,讓她跪地求饒。我們在進行魔女審判時--這該怎麼講呢?非常 奇妙的心情--事後回想起來,那是多麼可怕的殘酷氣氛……那晚綠同學從下面的倉庫偷燈 油,裝在果汁的空瓶裡拿出來。」 「為什麼要使用燈油呢?」 「因為我們決定給魔女處以火刑。」 「那種事情……」 「我想沒有人會真的想點火。我們把高取同學帶進浴室,團團圍住她……綠同學一面向 她灑燈油,一面這麼唸著:『魔女呀!消失吧!』」 (那種事情……)「你們瘋了。」 牙子忍不住這麼說道,加乃也點著頭。透明的淚水滴在雙手合十放在膝蓋的皙白手上。 「是的。」 由於擤鼻涕,所以加乃暫時把話打住。 「我想大家--包括我在內,當時一定是露出異常的眼神,或許是瘋了也說不定。總之 ,我們滿腦子都是要給處罰『魔女』的念頭,我們完全被這種氛圍震懾住,感到很狂熱。」 (多麼……)「突然我發現到,綾姊手上拿著綠同學帶來的火柴……宛如電影小的驅除惡 魔的情節般,一面說著『我們要審判你』『如果要我們原諒你,只要你就跪地求饒就行』, 一面劃亮火柴……」 「你們怎會做出這種事?」 「當時大家都不知道在做什麼?真的不知道。高取同學很頑強的緊閉著嘴唇,一語不發 的瞪著我們,她一定認為我們不會真的點火,她的那種態度,再度刺激我們的心。不知不覺 間,五個人全都拿出火柴,點亮後向她丟過去。」 加乃有如打擺子般抖動著肩膀。 「真的,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沒有人發出聲音,就連高取同學也沒有發出哀嚎聲,火 柴的火向她的頭髮和衣服延燒上去……有人連忙打開淋浴的水籠頭,讓蓮蓬流出水來,可是 ,已經……」 「為什麼不立刻通知警察呢?」 對於牙子似吼叫般的詢問,加乃又顫抖著肩膀,說:「這種事情怎麼有可能會讓警察知 道。」 「可是,你們所做的事情……」 「誰都沒有那種勇氣,大家都很驚慌……不,只有綾姊比較冷靜點,一看到火熄了,就 告訴我們不要把此事說出去,因為只要我們保持沉默,高取同學會被認為是自殺。事已至此 ,我們也只好聽她的話。我們把沾有指紋的所有東西都擦拭一遍,把房間的鑰匙留下來,讓 蓮蓬頭一直流著水,然後悄悄的離去。」 「你以為瞞得過去嗎?」 「因為綾姊說沒有問題,只要大家嚴守祕密,事情就不會暴露出來。」 加乃慢慢的抬起頭來。原本文靜、清澈的眼神已完全不見,代替的是充滿淚水、眼瞼紅 腫,不知所措的注視著空中……「高取同學死後,千秋同學搬到你的房間--古山老師說希 望有人搬去跟你住,於是綾姊就命令千秋搬去跟你住。」 「城崎同學下的命令?」 「是的。因為我們很擔心,你對狩獵魔女的事情到底知道到哪種程度?因此,才叫千秋 暗中觀察。」 (觀察……)加乃向睜大眼睛,表情僵硬的牙子懇求道:「那真的是意外,沒有人想殺害 高取同學,真的……」 (無法逃走。)(啊!又來了,那個又來了……)巨大的紅色漩渦轟轟隆隆的從黑暗的深淵 冒出來。 無法退回去。 (血。)竊竊私語,在耳中,在腦中。 (血的贖罪。)《第三節》九點半時,掛在柱子上的古董掛鐘敲了一下。 坐在床上,以空虛的眼神注視著牙子走出那扇門的加乃,被這鐘聲驚醒過來。 牙子什麼話也沒有說。對於加乃拜託她不要把她所說的話告訴任何人的要求,牙子不置 可否,只是很曖昧的點著頭,然後離去。 (為什麼要說出來呢?)加乃用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絕對不能講出去,一旦讓別人知道她和綠、綾姊等人害死班上的一個同學,她這一生都 會彼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警察會找她問話,會被懷疑神經是否正常……自己也會被視成「魔 女」,接受精神鑑定,被審判,然後……(魔女呀!消失吧!)那晚,她也在不知不覺中向惠 這麼說道,為了不讓其他房間的人聽到,就像竊竊私語般,盡量把聲音壓低。 (魔女呀……)她們在異常興奮的情緒鼓動下,向惠灑燈油,由於燈油有一股刺鼻的惡臭 味,惠應該立刻知道被潑灑的液體是什麼,可是,她連一聲哀求也沒有發出,依然是緊閉著 嘴巴,好像在可憐幾近瘋狂的我們五人般注視著我們,我們被她的這種眼神刺激得更加瘋狂 。 進行狩獵魔女吧。起初聽到綾姊說出這句話時大吃一驚,懷疑綾姊的神經是否有問題, 但是,她確實掌握住這個學園的學生潛意識裡想成為「審判者」的慾望。 縱使那只是一種遊戲,可是,剛開始時,任誰都覺得有點罪惡感,可是,不久以後,那 種罪惡感在審判魔女時,變成不可思議的快感。 「唉--」 加乃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慢慢的從床上站起來。 綾是個很堅強的人。她記得以前曾向牙子這麼說過。綾在她完美的美麗中,擁有加乃所 沒有的「毒」,不,是那個「毒」讓綾的美麗更加的完美。 加乃是么女,父親在東京某有名私立大學擔任教職,母親是有名插花家,桑原家是代代 優秀學者輩出的名門世家。 優秀的父親,優秀的母親,優秀的二個哥哥--在像溫室的家庭中長大的加乃,在學校 和家裡,都是「好孩子」,不滿、鬱卒和憤慨的感情,一直跟她無緣。 她唯一的缺點,也可以說唯一讓她感到煩惱的是:在「溫室」中長大,使她變得很懦弱 。 唸小學和中學時,加乃經常成為被欺負的對象,稍微被攻擊,她就淚流滿面,因此,她 有「愛哭鬼」「懦弱的千金小姐」的綽號。儘管如此,可是,她從沒有想過要對欺負她的人 展開報復,或是憎恨他們。不管發生什麼事,她必定逃回家,因為家裡有愛她、撫慰她的人 。 兩個哥哥相繼進入研究所就讀。雖然父親很疼愛么女加乃,無意逼她往做學問這條路走 ,而是希望她像母親一樣,舉止端莊,性情溫和,所以才把她送進這所「聖真」高中就讀。 加乃從未有違背父親意志的念頭,所以父親要她唸聖真,她就前來聖真就讀。起無對於 從未經驗過的這個學園的嚴厲讓她感到很痛苦,不過,經過一段時間後,她也就習慣。在離 開家的期間,她把各種煩惱和不滿全都埋藏在內心深處,也不讓巨大的感情喬沒,茫然的一 大度過一天。 (愛哭鬼,懦弱的……)(在溫室裡長大的千金小姐……)當綾出現時,她無法抗拒她那與 眾不同,含「毒」的魅力。 「唉--」 加乃再度嘆了一口氣後,慢慢的走向浴室。在這棟宿舍睡最後一晚以前,要把擾亂心緒 的可怕回憶跟汗水一起流掉。 牙子會把事件的真相告訴誰呢? 加乃不認為她會保持緘默,因為她沒有理由保持緘默。 (多半會告訴阿姨宗像校長……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到底我們……)不應該說給她聽,可 是,悶在心裡頭不說出去,也實在難以忍受。 千秋被殺害時,還沒有感到很害怕,因為老師的說明多少具有說服力。老師說被害者晚 上溜出去時,不幸遭到神經異常者攻擊。 可是,次日,被關進禁閉室的君江也被殺害,恐懼更加的高漲。 有人在審判我們的罪。加乃被這種想法攫住。可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或許是神明, 也有可能是惡魔,他知道我們五人殺害惠,所以判我們五人死罪。 在不到一個禮拜的這段期間,加乃一直在考慮是否要全盤向某個老師說出來?與其這樣 擔心害怕的恐懼下去,倒不如全部說出來比較好。雖然她曾這麼想,可是,最後還是打消此 意,是為了同寢室的綠和在學校見面的綾。 牙子大概會跟誰說吧。可是,已經……那樣也好,加乃這麼說給自己聽。 不管再怎麼的隱瞞,罪就是罪,自己犯下的罪(是我們害死高取同學……),再怎樣也逃 不掉,就算離開這所學校,可以躲掉殺人者的魔掌,也無法逃脫良心的譴責。 一進入浴室,加乃稍加思索,也就忘了房門沒有關。這幾天,因為害怕,她都把房門關 得緊緊的。 進入浴缸,拉下浴簾,一面讓熱水淋著身體,一面很小心的用手指把從小學時代開始留 的長髮往上攏。 總之,明天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離開這裡,返回東京,回家--是的,一旦下定決心, 就要跟父親說出全部的事情,一定要讓父親知道……突然--灰色的浴簾被人拉開,還來不 及回頭看,右肩被猛烈攻擊。 加乃身體向前傾,頭猛撞蓮蓬頭。 「呃……?」 加乃發出像呻吟的聲音,正想爬起來時,背部又被猛刺一刀。 她覺得疼痛,是因為看到從肩膀往胸部流下的洗澡水變成鮮紅色。 (--?)由於事出突然,加乃一時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當她知道那是從自己身體流 出來的血時,終於領悟自己所處的狀況。 (那……)牙子離去後,她忘了把房門上鎖,有人進入屋內。(為了殺我?」 (我會死去?)又是一次猛刺,接著,感到疼痛、喘氣和痙攣。 (......啊!)又再度被攻擊,白色的裸體染成紅色,流下來的洗澡水也變成鮮紅 色。由疼痛變成麻痺--意識慢慢的遠去。 (啊!……對啦。)沒有穿衣服。在面臨死亡的時候,她才想起這件事情。 (不能光著身子死在這種地方。)她把手伸向浴缸的邊緣。 (.....衣服放在那裡……那裡的……衣籃裡……)兇手的刀子朝著那隻手畫下去。 「啊!」 (.....拜託……把衣服……)不久,加乃最後的呻吟聲隨著血水,捲進浴缸底,氣 絕身亡。 (還有二個。)《第四節》把手伸向門的把手時,好像聽到屋內有輕微的慘叫聲。 關綠把手縮回來,一面推正眼鏡,一面不解的搖著頭。 「加乃?」 試著一推房門,因為沒有上鎖,所以一推就開。 我們已成為被狙擊的對象,有人在審判我們害死惠的罪。由於加乃不但這麼說,而且也 很害怕,最近幾天都深鎖房門。 從學校回來後,除了吃飯,加乃一步也不離開房間,不管綾和綠怎麼安慰,她都搖著頭 ,說:「我們也會被殺害。」到了最後,她也不去學校上課,整天關在宿舍裡……只是單純 忘了鎖門嗎?或是有人進入房間呢? 「加乃。」 她打開門,進入屋內,裡面連一個人也沒有。 大概是在上廁所吧?或是在洗澡? 「加乃。」 再度呼叫的時候,聽到水聲從左手邊的門裡面傳出。 (在淋浴。)「原來是在洗澡。」 綠一看到地板上的旅行箱,忍不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往自己的床上倒下來。 (她還是要離開嗎?」 綠一面側耳傾聽浴室的聲音,一面躺在床上。 直到剛才,她跟綾在交誼廳談話,從上個禮拜發生事件後,學生都在九點回房,所以整 個交誼廳只剩下她倆。她倆是在商談以後的事情。 之前,在餐廳聽班上同學說,牙子已經出院返回宿舍。以後該對牙子採取什麼態度,是 她倆談論的主題之一。 前些天,知道君江死去時的教室騷亂事件已經平息下來。為了這件事,綾對綠有點不開 心,綠也坦承自己的行為過於孟浪。 那時,君江繼千秋之後被殺,前一晚又看到牙子,才使她那麼驚駭,真以為是牙子殺害 那兩個人。 那時綾一定也是那麼想,班上的其他同學更不用說了。 沒有想到有人一說出「魔女」這句話,大家都朝著那個方向演進,因為對大家而言,牙 子是新的魔女,所以才會一面大叫,一面向她逼近。 大家都瘋了。縱使是綾,在那種氣氛下,應該也無法保持冷靜。事實上,是因為身為「 審判長」的她一說出「魔女」這句話,才使得教室裡的歇靳底里氣氛加速廾溫,最後演變成 發飆的場面。 很幸運的,從窗子掉下去的牙子並沒喪命,隔壁的一年級班剛好那時在圖書室自習,所 以沒有人聽到騷亂聲。牙子本人也沒有把當時的情形告訴老師,才讓綠等人稍微安心點。 「綠同學,請你仔細想一下。」之後綾這麼說道:「你說和泉同學殺害千秋同學和君江 同學,我認為這不可能。」 綠認為牙子是犯人的原因之一,是出於自己害死高取惠的罪惡感。她以為或許牙子知道 惠是被她們害死的,所以要替惠報仇。 可是,就算牙子真的知道惠的死亡真相,真的會為了替惠報仇而進行殺人嗎?只要告訴 老師或警察,就可以將她們繩之於法,根本沒有必要親手去殺害委員會的成員……那種想法 的確不實在吧。 如果牙子是犯人,那她是天生的殺人狂嗎?或是死去的惠的怨靈附在她的身上呢?(殺 人狂?怨靈?……)不,決不會有那種事情。 綾說等牙子一出院,就去跟她道歉,說那是一場誤會,以她的性格,應該會接受道歉。 可是,綠擔心牙子會那麼容易相信嗎? 雖然認為牙子不是凶手,可是,君江被殺那晚她看到的那條人影,在昏暗走廊漫步的那 條背影……綾說一定是看走眼了。她說為了殺害被關在禁閉室的君江,穿著睡衣褲在大雨中 行走,依一般常識來判斷,不是很不合常理嗎? 雖然她說得很有道理,可是,那條背影的確很像牙子。個子不高,纖細的肩膀,長髮垂 到背部--的確很像牙子。 剛才綾也提出事件是外面的瘋子幹的,千秋和君江的遇害純是巧合的意見,可是,綠已 無法完全相信。 (綾姊所說的應該不會錯。)是的。綾姊經常是正確的,她的話絕對不會錯,可是……在 進入這個學園以前,綠在東京某私立女產中學是很有名的「壞學生」,因逃學、吸煙、濫交 、偷竊和吸強力膠,被警察輔導過好幾次。 任誰都有如意和不如意的時候呀!如意和不如意這句話已成為她的口頭禪……比她小兩 歲的妹妹(比我漂亮,也比我聰明……是很有前途的妹妹)--因為周遭的人,如父母親、親 戚、老師都拿妹妹跟她比……(自卑感、嫉妒、逃避、扭曲自己的主張……啊!實在受不了 。)綠好不容易自中學畢業。能夠進入名門學校「聖真」就讀,全是父親極力奔走的緣故。 在某大出版社擔任重要工作的父親,懇求這所學校的宗像校長,才能把這個沒有出息的女兒 送進這個學園。 入學當初,她被父親的用心感動,決定要做個乖孩子,可是,當她知道這個學園的實況 ,才知道父親把她送進這所學園,表面上是為了面子,其實是為了要把她「隔離」起來,不 讓她接近將來有出息的妹妹。 (實在受不了……)一大堆嚴厲的規則、無趣的用功、老是尋找學生過錯的老師、完全合 不來的班上同學……讓她覺得好像又進入少年感化院。 恐怕對學園方面來說,她一定是最嚴重的「問題學生」。(從入學後的半年間,她已經 被關在那間黑暗的單身牢房好幾次,也被老師鞭打過好幾次……)真的已經受不了,很想盡 快退學,離開這裡,至少在綾來以前,她是這麼想。 綾給她很大的影響,以前累積在內心的自卑感,在跟綾見面後煙消雲散。 她覺得世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雖然綾曾說過要把自己擺在世界的中心,可是,卻 發現自己不知從哪時候起,就以綾為中心來看這個世界。 綾的笑,綾的走路,綾的全部都感動綠,綠就這樣被吸進綾所製造出來的世界。 在綾的面前,她的態度和談話,想法和臉上的表情全都受她的影響。(不只是我,千秋 同學、君江同學以及班上的其他同學都是……)當她成為綾的一夥以後,就不再覺得這個學 園的生活很痛苦。 (綾姊……)綠對綾幾乎是崇拜--也可以說是將綾神格化,這一點是綠跟千秋的相同部 分。 縱使班上開始進行「狩獵魔女」遊戲,綠也完全信任綾,綾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 高取惠的「意外」--也就是把她逼死的意外,應該負最大責任的是那時把燈油帶進那個房 間的綠。可是,綠相信綾所說的話,那樣做絕不是壞事。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已經無法無條件相信她所說的話。 凶手是校外的殺人狂還是校園內部的人?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呢? 或許牙子真的是殺人狂,也有可能是這棟宿舍的其他人(到底是誰呢?)..... 這麼一想,綠也像加乃一樣,產生從這裡逃走的念頭。 --水聲已停止。 綠抬起頭來,往浴室的門注視著。 「加乃同學?」綠呼叫道。「喂!加乃同學。」 沒有回答。如果沒有水聲,裡面應該可以聽到她的呼叫聲。 「加乃同學,你在洗澡嗎?』 她稍微提高聲音,可是,依然沒有回答。 (到底怎麼啦?)發現房門沒有上鎖時的不解,再度冒出頭。 「加乃同學,你為什麼不回答?」 --沉默。 綠從床上下來,慢慢的向浴室的門走去。 站在門前,輕輕敲著,側耳傾聽……微微聽到嗒……嗒……的滴水聲、「加乃同學。」 再呼叫一次,由於沒有回答,於是綠偷偷的轉動門的把手,一轉就開。 猶豫了一下後,綠把門推開。 「哇!」 一打開門,發現位於左手邊的浴簾有異狀,灰色的浴簾沾有紅色的斑點。 「加乃同學!」 綠衝進浴室,拉開浴簾。就像在鐵簡裡面洗畫具般,浴缸裡面的紅色水溢出來,加乃的 背部有好幾道傷口……「啊!啊啊啊啊……」 被殺了,這次是加乃,瘋狂的殺人者就在這棟宿舍裡面……是牙子。綠這麼想。 (果然是那個傢伙!」 她一從醫院回來,就出現新的被害者,這絕不會偶然的巧合。 (不是偶然!)「加乃.....」 此時綠注意到一件事情。 剛才還聽到淋浴聲,現在已停止。可是,在這一段期間,自己一直待在房間裡,浴室裡 面也只有加乃的屍體。 有人關掉淋浴的水籠頭。這裡還有其他的人。 心臟僵住,全身就像被鐵絲捆綁般無法動彈。 在這狹窄的空間裡面……一回頭,從門的後面跳出一條人影;還來不及喊叫,殺人者的 刀子已刺中綠的胸膛。 想求救而張開的嘴巴,就這樣張著,紅色的鮮血從喉嚨吐出。 (這.....)(這個畜牲……)綠按著噴出鮮血的胸瞠,用肩膀去撞殺人者,對打(穿 黑色雨衣……)大吃一驚的閃開,綠從半開的門向外倒下去。 下巴撞到地毯,眼鏡飛出去。 全身的力氣急遽的消失掉,雖然想加以反擊,可是,身體不聽使喚,勉強張開被血遮住 的眼睛,拚命的把右手向前伸,五根手指頭顫抖的抓著空氣。 「來人呀!救命.....」 喉嚨一收縮,再也發不出聲音。 「來人……」 滋的一聲,大腿根感到一陣劇痛。 「來…」 綠一面想發出聲音求救,一面抓著地毯向前爬,終於讓她爬出浴室。 從胸部和大腿的傷口不斷的流出鮮血。 (怎會有這麼多的……血……)這麼瘦弱的身體怎會流出這麼多的血呢?在變薄的意識中 ,竟然想到這麼無聊的問題。 「救命.....」 (.....綾……姊……)沾滿血跡的刀子從脖子後面刺進去,發出斷氣聲,頭頹然的 往地板掉下去--殺人者慢慢的把刀子拔出來,用氣絕身亡的少女的衣服擦拭著刀子,瘋狂 、病態的笑聲從黑色的雨帽下發出。 嘿嘿嘿嘿……(還有一個。)那時--「桑原同學?--關同學?」 從走廊的對門傳來這種呼叫聲。 「發生什麼事?桑原同學、關同學……」 ***** 「為什麼你……」 她大吃一驚的回過頭來。少女沒有回答,只是把兩手放在背後,靜靜的進入屋內。 「到底你想幹什麼……」 少女臉上堆著笑容,亮出藏在背後的刮鬍刀。 「你想幹什麼?」 她大吃一驚,向後倒退。 「住手!不要靠近來!」 她想放聲大叫,可是,喉嚨被這種事出突然的事情嚇得收縮,只是輕輕的顫抖著。 少女毫不猶豫的朝著她刺過去。 不久以後--渾身走血的她橫躺在浴室的磁磚上。 鮮血不斷的從被割斷的喉嚨流出,臉朝上倒下來的身體輕輕的痙攣著。 白皙的臉上貼著笑容--少女把被血弄髒的刮鬍刀放進口袋裡,拿出一只透明的瓶子, 把裡面的液體往還有氣息的她的頭上灑下去,立即發出一股惡臭味。 接著,拿出火柴。 以玩玩具小孩子的動作劃亮火柴,然後好像在比較磁磚上血的顏色般,注視著小火燄, 之後,輕輕的把起火燃燒的火柴往她的頭丟下去。 啪的一聲--黑髮起火燃燒,眼見之間,火燄蔓延到她的衣服……她的身體猛烈的翻動 著,從被燒焦的嘴唇發出像野獸的哀嚎聲。 就像動物被焚燒,臨終前的翻滾一樣--少女離去,很滿意的瞇著眼睛。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第十章 狂暴的魔性】《第一節》 「桑原同學?--關同學?」 在304號房的門前,牙子有一股不吉祥的預感,出聲問道。 「發生什麼事?桑原同學、關同學……」 聽完加乃的談話,回到自己的房間,是在不到三十分鐘以前,在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想 該把惠的死亡真相告訴誰而感到苦惱。 加乃拜託她不要把此事告訴任何人,可是,她非告訴俊記不可,問題是在告訴他以後, 俊記會有什麼行動呢?會把事件的真相告訴警察和學校嗎? 一想到真相曝光後的加乃等人,她就感到內心很疼痛。她想原諒她,把事件的真相就這 樣暗藏在自己和俊記的內心裡;同時又想如果自己把此事曝光的話,加乃會怎樣?不禁讓她 擔心不已。 剛才加乃哀求保守祕密,她不置可否的離去,是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再跟加乃談談吧。牙子這麼一想,就離開房間。或許關綠已經回房也說不定,如果她已 經回房,也跟她談談,如果可以的話,就叫她倆去向警察自首吧。 於是牙子再度來到這個房間前面,可是……接近房門時,聽到室內有奇怪的聲音,不是 普通的聲音,而是更原始的聲音--好像是某種動物的鳴叫聲。雖然不是聽得很清楚,可是 ,的確有聲音從這個房間傳出來。 「桑原同學?關同學?」 等待回答,但沒有人回答。 牙子用手握住房門的把手,斷然的把門打開。 「桑原……」 一腳踏進屋內,聲音立即凍結住。屋內雖點著燈,可是,連一個人也沒有。 視線巡視著室內,發現裡面的地毯上沾有斑點,覺得好像突然飛進異次元世界。牙子按 著嘴巴,極力睜大眼睛注視著那些斑點。 (那是?)雖然無法很清楚的看到床的後面,可是,灰色地毯上的紅黑色斑點的確很驚人 ,讓牙子的內心感到非常的恐懼。 (那是……)向前走近幾步,可以看到床前面的東西。 「啊--啊啊……」 原來是倒在地板上的人類屍體,由短髮來,不是加乃。 「……關同學。」 瘦弱的身體倒在鮮紅的血泊中(.....下!……下!……」。脖子上的傷口好像在 訴說她是第三名遇害者。 「啊……啊……」 突然想嘔吐,眼睛也看不清楚。牙子按著胃的部位,一面口齒不清的說著(媽媽!…… 救命呀!……),一面向後倒退。 (不是我幹的,不是我幹的。)牙子一面拚命抑住發抖的膝蓋,以免倒下去,一面用力的 搖著頭。 (不是我……)屋內的燈光就在那時突然熄掉。 牙子大吃一驚,在反射作用下,回頭朝入口的方向一看,看到一條黑色的人影從門的後 面向外面的走廊衝出去。 「啊!」 牙子終於能夠大叫出來。 「是誰?」 剛才的影子--(凶手?)對啦,是凶手! 牙子來訪時,殺害綠的凶手還在這個房間裡面,一定是躲在門的後面。 (追過去!)牙子在內心裡這麼大叫。 (是那個傢伙殺死大家,快點追過去!快!)不可思議的是,膝蓋居然停止發抖,牙子很 快的向門衝過去。 跑到走廊,向左右看了一下,看到朝著左邊--也就是辦公大樓的方向逃跑的凶手背影 ,由於凶手逃跑的速度非常快,所以戴在頭上的斗篷隨風飛揚著。 (追過去!)凶手身穿黑色斗篷--不,像是塑膠雨帽,一定是為了防止被血濺到。 人影在拐角的階梯前面倏然停下來。 「你是什麼人?」 一聽到牙子的大叫聲,那條人影立刻朝著階梯跑上去。 「你是什麼人?你是兇手!」 晚一步跑到階梯下面時,牙子與從上面下來的人撞個正著。 「哎呀!」 發出慘叫聲的是守口委津子。 「和泉同學!」 她以驚駭的眼神注視著牙子。 「到底怎麼……」 「有人前來這裡嗎?」 「哦?」 「剛才有沒有人爬上階梯?」 「有,速度非常快。」 「看到那個人的臉嗎?」 「有,可是,好像被黑色的斗篷遮住。可是,到底……」 「那個人是兇手呀!」 牙子留下愕然的委津子,往階梯跑上去,感到很喘,大概是最近缺少運動的關係吧。 來到二樓的走廊,看到黑影從第二棟往第一棟跑過去。 「等一下!」 牙子再度的追過去。可是--走廊的深處很昏暗,對方的人影突然消失不見。 「啊……」 (去哪裡?哪裡?)是第一棟的拐角嗎?或是某個房間?……來到盡頭,往第一棟的方向 注視著,連一條人影也沒有。由於右手邊有階梯,會是從這裡下樓去嗎? 「唉--」 (跟丟了。)全身的力氣突然消失掉。在昏暗的走廊反覆看了一會後,牙子很頹喪的往回 走。 (報警。)一面鎮定內心的悸動,一面踏出像木棒的腳。 (被殺害的果然是關同學,那麼,桑原同學……也被殺害嗎?)突然發現宿舍的校長室就 在附近。 (告訴阿姨。」 牙子停下來,環視著四周,剛好左手邊是校長室的門。 立刻衝過去敲著那扇門。 「阿姨--校長先生,校長先生!」 久久都沒有聽到回答。 「我是牙子,校長先生,不得了啦,請開門!」 牙子又連續敲了好幾次,門才慢慢的被打開來。 「是牙子小姐?」 從打開的門細縫可以看到千代的臉。 「怎麼啦?」 千代以低沉聲音問話,臉色顯得很蒼白,或許是因為光線昏暗所致也說不定,不過,牙 子在那一瞬間覺得很奇怪。 「有人在304號房被殺害。」 牙子的這句話讓千代睜大眼睛。 「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發現凶手後一路追趕,遺憾的是,卻讓凶手在這裡消失掉。」 「你發現凶手?」 「是的。」牙子用力點著頭。 「阿姨,凶手在這棟宿舍裡面,趕快報警。」 千代以細而顫抖的聲音說道:「我會報警,你立刻回寢室,好嗎?今晚絕對不能再外出 •」 「是。」 「那麼,趕快回你的房間。」 「是……」 牙子慢慢的折回走廊,從背後傳來千代用力關門的聲音《第二節》一回到房間,牙子拿 著裝有錢包和記事簿的手提袋下樓,因為她想打電話給俊記。 來到一樓,雖然聽到從加乃和綠的房間傳出大叫聲,可能有人已發現屍體,可是,牙子 充耳不聞,一直向玄關的大廳走過去。她來到放在櫃檯窗口的粉紅色電話前,丟進銅板,撥 著俊記投宿旅館的電話號碼。 「請615號房的高取先生聽電話。」 「請稍等一下。」 在轉接的幾秒鐘時間,讓牙子感到很著急。 不久,一聽到喂喂的俊記的聲音,牙子就像吼叫般說出自己的名字。 「和泉小姐嗎?你怎麼啦?」 「那個--那個,又發生事件……」 「什麼?」 牙子口齒不清的敘述所發生的事件。 「你看到凶手嗎?」 「是的。可是,不知道是什麼人……」 「不,我想說的是,這一來你可以確定自己是清白的。」俊記以嚴厲的口吻說道。 「已經報警了嗎?」 「是的,是由阿姨報警,不過,我覺得有點奇怪。」 牙子把剛才產生的疑惑講給俊記聽。 「我追趕凶手,途中追丟了,因此,我想凶手不是躲起來,就是逃進附近的房間,如果 真是這樣的話……」 「是不是逃進校長室?」 「是的,可是,不敢確定。」 剛才千代臉色蒼白,聲音尖銳,好像怕被看到裡面般,只把門打開一條細縫露出臉…… 握住電話聽筒的手忍不住顫抖著。 「高取先生,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在短暫的呻吟聲後,俊記這麼說道:「這樣好了。你立刻回房,把門鎖上,不管發生什 麼事都不要外出,我跟藤原刑警取得連絡後,立刻趕去你那裡。」 「你會來嗎?」 「我一定會去,因此,你要保持鎮定,好嗎?」 「是,我……」 就在那時,從內心深處湧出一股熱情--那就是「喜歡你」這句話,雖然她知道目前不 適合說這句話,可是,現在卻很想說。 可是--「找到了!」 突然從背後傳來尖叫聲。 「找到了!在這裡呀!」 「哦?」 回頭一看,在連接走廊的門對面,出現幾個少女指著這邊。是班上的同學。 「在這裡呀!快來呀!」 少女臉上抽筋的大叫著。 「怎麼啦?」從電話聽筒傳出俊記的驚慌聲。「剛才是什廢聲音?和泉小姐。」 「啊,那是……」 就在她正要回答時,少女又發出尖叫聲。 「凶手!」 有兩、三個學生出現在走廊的深處。 「在那裡呀!快!」 牙子注視著因激動而眼睛炯炯有神往這裡看的少女。 「喂喂,和泉小姐?喂喂?」 電話聽筒從手上滑落下去。 「--什麼事?究竟什麼事?」牙子向少女問道。 「不要裝啦!」帶頭的少女大叫道。「加乃同學和綠同學已被殺害。不管你再怎麼隱瞞 也沒有用,是你殺害的吧?」 「什麼?」 「你回來後,就有人被殺害呀!你已經逃不掉了。」 「--不是我。」 牙子背靠著電話機,用力搖著頭。 「你說謊!」 「因為隔壁房間的人有看到。」另一個少女說道。「她因覺得奇怪,就往走廊一看,赫 然發現你臉色大變,從加乃同學的房間走出來,心想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於是去那個房間 一看,赫然發現加乃同學和綠同學……」 「不是那樣子呀!」 「凶手!」 「我只是……」 「凶手!」 「你果然是魔女。」 「是呀!你是魔女呀!」 「不是……」 又有幾個少女跑過來,在昏暗的走廊上,她們慢慢的向牙子逼進。 「魔女!」 有好幾隻手指指向牙子。 「殺人的魔女!」 (跟上次一樣。)「魔女!」 牙子被這種異常的氣氛嚇得渾身顫抖,拿在手上的手提袋滑落下去。跟上次一樣--不 ,比那時還紅的眼睛,充滿恐怖和憎恨的聲音……「這樣下去的話,不知道下次是誰會被殺 害!」 「因為她是校長的外甥女,所以警察才沒有逮捕她。」 「魔女!」 (不是。)「凶手!」 (不是。)「她已經瘋了呀!」 (我沒有瘋……)現在發瘋的是她們,不是我。害怕和憎恨使她們完全失去理性,現在不 管怎麼解釋,她們都聽不進去,一旦被她們抓住的話,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魔女!」 「抓住她!』 「對不起,我們不想被殺害!」 (高取先生!)牙子閉起眼睛,在心中大叫。 (快來呀!救命呀!……」 少女的腳步聲逐漸逼近,雖然可以聽到老師的叱責聲,可是,她們並沒有回頭,視線投 向牙子,一面破口大罵,一面向她逼進。 牙子背著手,摸索櫃檯窗口邊的門。 (快逃!)手摸到門的把手了。 (拜託能打開。)喀嚓一聲,門應聲而開。 牙子一轉身,向門外衝進去。 《第三節》牙子一定出事了! 「喂喂!和泉小姐?喂喂?」 雖然大聲呼叫著,可是,沒有聽到牙子的回答聲。 俊記耳朵緊貼著電話聽筒,很努力聽對方的動靜。 他聽到牙子的聲音和其他少女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少女頻頻的喊叫著。 (凶手……)(魔女……)俊記一聽到這些詞彙,不禁感到愕然。 那些少女多半是牙子的班上同學。會不會是在牙子追趕凶手,打電話給他的這段期間, 她們發現新發生的事件,於是立即斷定是出院返回宿舍的牙子做的呢? 「喂喂?喂喂?」 不管他再怎麼的呼叫,都沒有聽到牙子的回答聲。 「不行,這樣會……」 一放下電話聽筒,俊記連忙穿上外衣,把接到牙子來電前正在注視的一張照片放進口袋 後,衝出房間。 (她有危險。)牙子才一出院,就又發生殺人事件,被害者不只是「委員會」的成員,而 且又是在宿舍裡面殺人,這是非常嚴重的事態。 知道事件的班上少女們,一定會對牙子產生更大的疑惑和恐懼,在集團的心理下,再度 把牙子視為「魔女」,想加以指責……(她的處境很危險!)俊記穿過旅館的大廳,一跑到外 面,攔下一輛空的計程車。上車後,立刻交給司機一萬圓,拜託以飛快的速度趕往「聖真」 。 從這裡到那棟宿舍大約要二、三十分鐘,最好在這段期間能平安無事。 急促的呼吸穩定下來後,俊記發現忘了連絡藤原刑警,可是,已經沒有時間停車打電話 。 如果宗像千代有報警的話,俊記抵達那裡時,警察應該已經到了,牙子的安全應該可以 獲得確保,可是--剛才牙子在電話中說,千代有點怪怪的,如果被她說中的話……俊記緊 閉著嘴,眺望著從車窗外流逝過去的夜晚的街景。 (不像校長是凶手?可能嗎?)俊記這麼一想,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藤原刑警郵寄給他的,今天才收到。因為在上次見面時,他向藤原刑警表示 還會在這個城鎮待一段時間,如果有什麼新發現,請通知他。 那封信也這麼寫著:或許有辦法讓牙子恢復記憶,如果方便的話,想再見一次面。 俊記藉著從車窗照射進來的街燈燈光,凝視著那張泛黃的照片。 前後三排身穿制服的少女,下面的框外印刷著學生的名字。 看了一會後,俊記皺起眉頭。 (等一下呀!)由於車內昏暗,所以無法看得很清楚。不過,剛才有一道思緒從腦海中掠 過……(會有那種事嗎?)雖然他不相信這種想法,可是,已被嚇得全身起雞皮疙瘩。 俊記深深的坐在後座上,用力按著兩隻眼睛。 《第四節》牙子逃進去的是櫃檯窗口裡面的事務室。 她從裡面把門上鎖,然後環視著房間,在黑暗中,發現正面的右手邊的牆壁有一扇門。 她拚命的朝著那扇門跑過去,如果也把這扇門鎖起來,就沒有人可以進入這個房間,在 騷動平息以前,只要待在這裡就可以。 可是--不管她怎麼按把手中央的按鈕,門都無法上鎖。 「啊……」 (鎖壞了。)從背後傳來的敲門聲越來越激烈,不久,聽到繞到走廊那一邊的喊叫聲。 牙子慌忙打開無法上鎖的門,逃離開事務室。 來到短短的走廊,右手邊立刻到盡頭,左手邊叮以看到跟連接辦公大樓的走廊交會的地 點。少女們的聲音從那裡傳過來。 走廊的正面又有一扇門,她以祈禱的心情向那扇門跑過去,把門打開。 裡面很暗--瀰漫著一股味道,由那股味道知道是餐廳的廚房。 牙子用手摸索著前進,在黑暗的某處,好像有小動物被驚嚇到。 眼睛習慣黑暗後,可以看到廚房對面的餐廳櫃檯,一焦急,踢到放在地板上的箱子,重 心不穩,往旁邊伸出去的手碰到台上的鍋子,匡的一聲,鍋子掉到地上。 越過櫃檯,終於來到餐廳。 熄燈的廣大房間一片漆黑,路燈的燈光透過窗簾照射進來。 聽到打開廚房門的聲音。 牙子立刻躲進擺在餐廳正中央大桌子的下面,這種時候才發現個子小的好處。她像老鼠 般,任椅子的中間爬著,為了不被看到,她儘可能的躲在黑暗裡面,拚命的克制著慌亂的呼 吸聲和悸動。 不久,聽到少女進入餐廳的腳步聲……「不在。」 「大概去了哪裡吧。」 「被逃走了。」 「再找找看。」 「是的。不然的話,一定又會行人破殺害。」 少女們尖銳的聲音在黑暗中回盪著。牙子弓著身體,額頭幾乎碰到地毯的屏息靜氣。 「不會已逃到走廊了吧?」 「那就追過去呀!」 腳步聲紛紛的從她的面前經過,不久,聽到打開門的聲音,突然--「綾姊來了。」有 人這麼大叫。 「綾姊!」 「找到她了嗎?」城崎綾以清脆的聲音問道。 「從玄關一直追到這裡就不見了。」有人這麼回答。 「請盡快把她找出來。」 綾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 「她是魔女!如果不把她抓起來,我們全都會破殺害。」 在餐廳的黑暗中,--魔女……--魔女……--魔女……--魔女……少女異口同聲 這麼喊著,顯得很嘈雜。 「雖然會惹老師生氣,可是,沒有關係,因為那些人什麼也不知道。」 「是呀!」 「老師不可能會知道。」 「她是校長的外甥女。」 「我們來逮捕她。」 「逮捕魔女呀!」 腳步聲和說話聲向外流出去。 不久,餐廳恢復黑夜的寂靜。可是,牙子依然躲在桌子底下緊抱著顫抖不已的身體…… 《第五節》計程車抵達宿舍的前面。 爬過深鎖的大門,俊記以飛快的速度向玄關跑過去。 夜色一片漆黑。 連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暗夜天空下,兩旁是茂密山毛櫸樹,小路好像比走過的任何道路都 來得長,鋪在路上的碎石子很礙腳。突然颳起的暖風吹動樹木,發出沙沙聲。 好不容易抵達玄關,俊記猛敲著兩邊開的大門。 「請開門!快來開門呀!」 一看手錶,已經十一點多。從牙子掛斷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將近四十分鐘。 完全沒有警察來的樣子。這麼說的話……「開門,快來開門!」 這扇門好像無法用身體撞開。就在他想繞到其他地方時,聽到開鎖的聲音,門慢慢的被 打開來。 俊記一骨祿的溜進去,開門的女人發出慘叫聲。 「我不是壞人。」俊記向似是值宿老師的那個女人說道。「我一知道這裡發生了不得了 的事情,立刻趕過來--學生呢?」 「啊,啊……」對方可能驚嚇過度,說話有點結巴。 「二年級的學生好像瘋子,不聽我的話……」 「立刻打電話給警察!」俊記大叫道。「因為在這棟建築物裡面,又發生殺人事件。」 「呃?--啊,是的。」 俊記留下驚慌的那個女人,憑著一次來訪的記憶向建築物裡面跑過去。 「和泉小姐!」 俊記大叫一聲,然後側耳傾聽著,只聽到像是瘋狂的信徒在唸咒文般少女們的聲音。 「和泉小姐!你在哪裡?」 從暗的走廊拐向樓梯,好歹先到二樓牙子的房間看看。 奔上樓梯,來到長走廊。 (在哪一邊呢?右邊?左邊?)由於只來過一次,所以不是記得很清楚。 往左右注視著,發現有一條人影從右手邊向這裡走過來。 (是學生嗎?)(--不,不是。)是個身材高姚的人,年齡不像是學生。那個人慢慢的向 這裡走過來,不穩定的步伐顯得有點奇怪。 「是誰?」那個人向站住的俊記問道。「在那裡的是誰?」 聲音有點熱,好像曾在哪裡聽過。 「我不是壞人。」俊記這麼回答道。 「是誰?是男人?」 俊記終於想起那個人是誰。 「宗像校長。」 惠死去時,他曾跟千代見過一次面。俊記跑到走起來左右搖晃的她身邊時,忍不住驚叫 起來。 「你怎麼啦?……」 千代臉色蒼白,右手壓著左臂。 「沒事。」 千代好像要隱瞞被壓住的左臂般把身體轉向旁邊,可是,俊記已看得一清二楚。淺灰色 的家居服的臂部位染成一片紅黑,那的確是血的顏色。 「你--是高取惠同學的哥哥吧?」千代因痛苦而皺著眉頭說道。「為什麼你……」 「因為和泉小姐打電話給我。」 「和泉小姐打電話給你?」 「是的。先不談這個,宗像校長,你的傷?」 「不嚴重。」 「可是,你的臉色很蒼白呀!」 俊記繞到千代的旁邊,把手伸向那隻左臂。 「嗯……」 千代發出呻吟聲。 「傷勢不是很嚴重嗎?」 濡濕家居服袖子的血從袖口往地板滴下去。 「不像校長,你被凶手--」 「你說什麼……」 「我是說你被逃進校長室的凶手刺傷。」 就在那時--「哇……」 不知從何處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迴響著。 《第六節》--捕捉魔女……--捕捉魔女……--捕捉魔女……班上的同學為了尋找 牙子前往走廊後,城崎綾一個人留在餐廳。 綾佇立在昏暗中,一面撫摸著比夜色更黑的頭髮,一面拚命的抑住紊亂的心情。 (必須冷靜下來不可,這種時候必須要保持冷靜。)綾閉起眼睛,用力的深呼吸,一次、 二次……(--這樣深呼吸幾次,大概會讓心情平靜下來吧?)(爸爸……)(--請告訴我,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爸爸。)(那個人--是那個人不對呀!那個人……)小學四年 級的春天,第一天來拜訪的那個女家庭教師--「能擔任城崎先生女兒的家庭教師,真是我 的榮幸。」 她是父親以特別講師的身分請來的大學研究生。 「好可愛的女兒喔--是綾小姐吧?從今天起請多指教。」 在二樓綾的書房裡。目送父親出去後,她這麼說道。 「很傑出的父親,擁有這樣傑出的父親,綾小姐,你很幸福。」 雖然明知道這是恭維話,可是,綾還是感到很愉快,用力的點著頭。 「真是很了不起的父親。」 女家庭教師一面向窗邊走過去,一面這麼說道。 「你母親也是。」 (媽媽也是?)「剛才在玄關跟她見過面,既漂亮又高尚,跟城崎先生很相配。」 幼小少女的心裡燃起一股激烈的怒火。女家庭教師靠著窗子注視著庭院的風景。少女朝 著她的背伸出小小的二隻手。 發出慘叫聲--然後歸於寂靜。 從窗子掉下去的女家庭教師陳屍在地上,縱使是現在,那時救護車的警笛聲還在耳邊迴 盪著……「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父親一面很溫和的撫摸著哭泣的女兒的頭,一面問道。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因為那個人那麼說。)「那麼說?」 (是的。她說母親跟父親很相配。」 只這樣說明,父親就原諒她了。 「綾沒有錯,綾一點錯也沒有,沒有必要自責,綾這樣做全是為了父親著想。」 (啊!爸爸……)深呼吸,一次、二次--然後三次……綾從附近的桌子下面拉出一把椅 子,靜靜的坐下來。 城崎家的么女--城崎綾。兩個姊姊都已畢業嫁人。 父親是T大建築系第一名畢業,日前是世界聞名的建築師。綾從小孩子開始,就認為父 親是沒有人能比的理想男人。 父親今年雖已四十八歲,可是,看起來仍然充滿活力,有著文雅的英國紳士風貌,臉龐 英俊而充滿智慧,聲音高尚而沉著……綾很愛父親,父親也很疼愛從小就容貌出眾,表現出 優秀才能的么女綾,對自己的妻子、另外二個女兒和其他人,父親都沒有這麼深愛過。 在綾還未成年,父親就對她這麼說過:「我這-生最愛的就是你,綾。你是我最棒的女 兒,是我的藝術品。你想要的東西都可得到,想做什麼都可以,因為你是這個家的女王。」 縱使綾提出無理的要求,父親都會聽,想要的東西都會給她,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因為 對他來說,綾是最好的女兒。 「我長大後,要成為爸爸的新娘子。」 在念小學低年級以前,只有父女相處時,她說出這句話時,父親總是很高興的瞇著眼睛 點著頭;不久,當她知道結婚的意義,知道女兒不能成為父親的新娘子時,想成為父親的新 娘子的願望並沒有消失掉。 (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有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是他的妻子,綾的母親。 (為什麼父親會跟那種女人結婚呢?我為什麼是她所生的孩子呢?)因為那個人漂亮?不 ,不是。因為那個人很高尚,跟父親很相配?會有那種事嗎? 只有驕傲,感覺不到知性--是個只會享受丈夫財富和名譽的卑鄙女人……非常早熟的 綾從念小學起就開始輕視母親,因為身為她的女兒而感到非常的羞恥,無法諒解自己的體內 ,流著一半那個女人的血液,她實在無法相信那是事實。 「為什麼父親會跟那個人結婚呢?」 在發生家庭教師事件前,她曾向父親問過這個問題。 「因為那時並沒有像綾的人呀!」 父親這麼回答道。如此一來,綾越發增強自己的信念。 父親已經一點也不愛母親,因為她跟父親不相配,能跟父親匹配的,是更漂亮、更高尚 、腦筋很好的女人……(就像我一樣……),小學高年級,然後中學--隨著年齡的增長,綾 越發的漂亮,變成才華橫溢的少女。家庭教育由父親負責,其他方面則由綾的專屬女傭照科 。 對綾來說,父親以外的人都不是人,包括母親、兩位姊姊、親戚、以尊敬和幢憬的眼光 看她的學校朋友、誇獎她優秀的老師。她相信父親也一定跟她同屬一國。 父母親的夫妻感情很冷淡,旁人眼中綾和父親異常親密的情況,更加速夫妻感情的冷淡 。 平日的晚上和星期假日,那個女人都是以卑鄙的眼神看著在音樂室聽古典音樂的父女倆 ,丈夫的心被女兒攫走的可憐女人……(可是,綾,你再怎樣抓住父親的心,也無法成為他 的妻子呀!)母親冷漠的眼神,不思反省自己,只是一味沒有品味的嫉妒。 (他的妻子是我呀!你是他的女兒。不管你使出任何手段,你都照法把他攫為已有,只 會讓自己墜入畜牲道!」 那個女人經常以露骨輕蔑的眼神注視著嬉戲的父女倆。 她大概打從心底很痛恨我這個女兒吧。 「--讓她死掉好了。」 在黑暗中聽到自己的聲音,綾突然放鬆嘴唇,閉起眼睛。 (是呀!就讓那種女人死掉好了。)深愛的父親目前遠在美國。當她知道父親要去美國時 ,當然也希望自己能一道去。她一面在內心裡描繪沒有那個女人的打擾下,跟父親一同在海 外生活的情形,一面期待父親會帶她去。可是--父親再三考慮的結果,為了不影響學業, 不同意綾一起去。 「我也不會帶你媽媽去。」 他向表示不服的綾這麼說道。 「兩年後,我回來時,你已成為非常漂亮的女人,好高興!」 就這樣,綾才來這個學園就讀。 (爸爸……)明年夏天,父親就回來,那時她要以最燦爛的笑容迎接他,可是--可是,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為什麼……」 來到這個學園後,綾第一次經驗被「處罰」。 轉校不久,她在不知情下違反校規,頭髮綁著紅色緞帶前來學校,不但被老師叱責,也 被老師用教鞭抽打手心。在上課時,茫然注視著窗外,想著父親時也……直到那時為止,不 管是在家裡,或是在學校,綾從未被人叱責、處罰過。綾一直是毫無缺陷的完美女兒和學生 ,因此,偶爾犯一下小錯也不會被處罰,尤其是在家裡,縱使母親和姊姊責備綾,父親為了 袒護綾,反過來責罵她們。 不管什麼時候,父親都會原諒她,保護她。不管什麼時候--對,就連把那個家庭教師 從窗子推下去時也是。 (這個學園的老師……)可是,她認為絕不能把內心的感受表現出來,因為能跟父親匹配 的女人不能有不滿或反抗的舉動。 結果是她再也忍耐不下去。相信在這個世上唯一能跟父親匹配的人(也就是非常完美的 女人)的自己,竟然在這個學園被發現過錯,被施以處罰。因此……狩獵魔女。 她無法把壓抑在心裡的不滿情緒向老師發洩出來,只好向不會違背自己的審美意識和倫 理觀的對象出氣。 從守口委津子開始的狩獵魔女的遊戲,如果只那麼一次就能滿足綾和其他少女的需求, 或許這種對他人不利的「欺負」事件就能落幕。可是……「她的眼睛……」 她--也就是高取惠的眼睛。 從濃濃的睫毛下面看著綾等人。是烏黑亮麗的眼睛,明顯在戲弄人的眼睛。 綾覺得母親的眼神跟高取惠的眼神重疊在一起,是嫉妒自己跟父親要好,加以嘲笑的那 個女人的眼神。 在「裁判」--「處刑」惠時,綾在她的瞳孔看到母親。「魔女」這句話是透過惠丟給 母親的詛咒。 接著,那晚--也就是第二次處刑的那晚也……綾深深的靠著椅背,喃喃低語著:「並 沒有打算殺人。」 --不,不對,我是打算殺人。 綠拿出裝有燈油的瓶子時--向惠揮灑燈油,手拿火柴時。 (我們要審判你。)(如果要我們原諒你,只要你跪地求饒就行。)綾的確把對束縛住父親 的那個女人的憎恨和殺意,轉嫁到眼前的少女……她想隱瞞真相。由於她知道以前在那個房 間,在同樣情況下所發生的燒死事件以自殺結案,所以她相信只要「共犯」能三緘其口,就 絕對不會被發現真相。 可是,「共犯」之一的千秋被人殺害,接著君江被殺害,今晚加乃和綠……「最後是我 嗎?」綾以稍高的聲音向黑暗問著。「這是高取惠的復仇嗎?會有這樣無聊的事情嗎?」 當然沒有人回答。 (和泉牙子--)(是她呀!)綠是對的。一定是她知道惠的死亡真相,為了復仇……(她 呀!是她幹的好事!」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非得盡快把她抓起來,封住她的口不行。在她把真相告訴別人以前,不管採取什麼手段 --最好能激起班上同學的恐慌,偽裝成事故殺害她……就在那時--綾感覺到有人,立刻 從椅子上站起來。 「是誰?」 她把視線投向面對走廊、稍微打開的門。 「有人嗎?」 已找到牙子嗎?是某個老師嗎? (或者是……」 就在她想第三個可能時,突然從門外衝進一條黑色的影子。 「啊!」 發出大叫時,以非常快的速度跑進餐廳的那條黑影衝進綾的懷裡。 「啊啊啊!」 胸部被猛一擊,綾一面發出慘叫聲,一面感到死亡的恐懼。 綾像發狂般伸出兩手,黑影子倏然閃開,綾兩手伸向半空中,黑髮散亂,失去平衡的腳 步,像是亂掉的舞步。綾蹣跚的跌倒在地……(不動了。)倒在地板上了。 (--死了?)(啊……真有那樣……)就像從窗口掉下去的那個女家庭教師,就像身體起 火燃燒的那個少女。 (不動……)心臟的跳動聲。 碰、碰……這種時候竟然聽得這麼清楚,這種時候竟然這麼響亮。 (.....爸爸!)(.....我不想死!」 (.....不想死……)「是城崎同學嗎?」 恐怖、驚愕、迷惑、懷疑、失意、悔恨、憎惡……所有的感覺墜入黑暗的死亡深淵時, 綾的耳朵聽到呼叫她的聲音。 「是城崎同學嗎?」 《第七節》儘管少女的腳步聲已離去,可是,牙子還是認為躲在桌子底下,不要出來比 較好。 (還是待在這裡好了。」 雖然不熱,可是,額頭直冒汗,她猶豫該不該用手去擦?因為她害怕會把少女們招引過 來。 (警察還沒有來?)(那麼,阿姨果然是……)睜開眼睛--眼睛所見仍是一片黑暗--差 點忍不仕發出叫聲。牙子用力咬著乾澀的嘴唇,緊緊的閉起眼睛。 不知道經過多久的時間?是幾十分鐘?或只有幾秒鐘? 妤像有人在恢復寧靜的餐廳裡走動。 (--哦?」 牙子張開眼睛。 (是誰?」 少女們應該都已出去,那麼,到底是誰呢?會是那個黑色兇手嗎? 「--讓她死掉好了。」 聽到有人在小聲說話,聲音很清脆……(會是城崎同學嗎?」 短暫的沉默後。 「為什麼……」 說話聲比剛才稍微大一點。 (果然是城崎同學的聲音……)她何以會在這裡呢?剛才命令其他人出去尋找牙子後,一 直留在這裡嗎? 「她的眼睛……」 她好像在黑暗中自言自語。 「並沒有打算殺人。」 隔了一段時間後,又這麼說道。 「最後是我嗎?」 綾以稍高的聲音向黑暗詢問著。 「高取惠的復仇嗎?會有這樣無聊的事情嗎?--是她呀!是她幹的好事!」 (下是我!)牙子差點這麼說出來。 (你弄錯了,殺害你們的兇手是別人--是那個黑影子……」 牙子很想出來向綾這麼說道。如果只有她,或許會冷靜聽她的話也說不定。 不,可是--判斷綾會冷靜是錯誤的。在黑暗中,她的講話聲雖然比不上其他少女激昂 ,可是,「委員會」成員有四個被殺害的今天,她應該比誰更清楚自己也是被狙擊的對象, 下次被狙擊的就是她自己。 這種情況下,她怎會冷靜下來呢?她一定是一面等待那些去追趕牙子的少女回來報告, 一面拚命跟恐懼抗戰,一面害怕殺害惠的自己被毫不留情的「審判」,一面決定在發狂前, 把牙子塑造成兇手……儘管如此,牙子還是認為非得盡快告訴她真正的犯人不可。 (這種時候不行。)牙子把她的想法拚命的傳送到看不到的綾的內心裡。 (危險……凶手不是我,是其他的人呀!拜託,趕快叫警察!)突然--「誰?是誰?」 綾的聲音響起,牙子以為被她發現,嚇得全身僵硬。 「啊!」 更大的聲音震動著黑暗。接著--聽到在地毯上跑步的腳步聲,接著,淒厲的慘叫聲震 動著房間。 「哇哇哇!……」 慘叫聲拖著長長的尾音,接著,聽到幾個人的呼吸聲、腳步聲,不久,碰的-聲,是重 的東西向地板倒下去的聲音……(是城崎同學嗎?)「城崎同學?」 牙子忍不住這麼問著,沒有聽到回答聲,只聽到低沉,像要斷氣的呻吟聲……「城崎同 學?」 牙子這麼一呼叫,立刻從桌子底下衝出來。 走廊的燈光從兩邊打開的門照射進來,門的正面窗邊散亂著白色寬罩衫--頭向走廊俯 臥在地板上的城崎的身體。 看不到凶手的影子,會是已逃走了呢?或足躲在黑暗房間的某個地方? 牙子就像用滾的般,向綾跑過去。 長長的黑髮散亂在鮮紅色的地毯上,瘦弱身體就像壞掉的機器人般不停的痙攣著,從胸 部流出來,沾在地毯上的血--顏色變成黑色。 不久,停止痙攣。死亡瞬間的恐懼被凍結住,臉向旁邊轉過去。 因驚嚇而睜大的白眼球,靠近鼻梁的深皺紋,可以看到舌頭的半開嘴巴……出現在微暗 中的死相,很醜陋的扭曲著,讓人懷疑這真的是綾本人嗎? (到底你是什麼呢?」 那時對自稱是「魔女」的惠抱著這個謎,現在她也對綾產生同樣的謎。可是,最大的謎 竟是在這群美少女中嗎?城崎綾才是真正的「魔女」嗎? (到底你是……)蹲下去,正要向綾的肩膀伸出手時,牙子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昏眩,用 一隻手扶著地板,猛搖著頭。 她注意到腦中好像有什麼聲音在響著。 ……聖誕快樂……(哦?那是什麼?)……聖誕……快樂…………感覺好……根據這個… …是從沒有打開的電視機傳出來的歌聲。 ……星光……燦爛…………拯救的……巫女……(那個夢……)……母親……「住手!」 女子的慘叫聲。 「住手!住手!」 (啊!這是……」 是那裡,年幼時被帶去的別墅房間,然後--倒在白色地毯上的男人屍體(是父親! )……手持染血的菜刀,背靠著牆壁站立的女人,從廚房山來,被這種情形嚇得哭叫起來的 少女(啊!是姊姊)……那個女人瘋狂的眼睛注視著姊姊,用沾滿血跡的刀子刺向跑進客廳要 抱住父親屍體的姊姊。 「媽媽!救命呀!」 姊姊回頭向那個女人發出慘叫聲。 「媽媽!」 姊姊小小的身體倒下來,重疊在沾滿血的父親背上。 「媽媽……」 因記憶突然甦醒過來,牙子忍不住這麼大叫。 之後是那個女人的瘋狂眼睛,轉向呆然注視著從父親和姊姊身體流出血的幼小牙子,那 是她熟悉的臉,可是,她不敢相信,心想是恐怖的怪物附著在她的身上。 牙子一面哭泣著,一面躲進沙發下面。 瘋狂的女人對沙發又敲又搖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低沉的笑聲離去,蹲在倒在地板上的兩 具屍體旁邊,很噁心的開始啜泣……「媽媽。」 牙子再度這麼呼叫著。 是的,那時牙子全盤看到。十二年前的聖誕夜,殺害父親相姊姊的兇手,正是母親-- 宗像加代。 《第八節》過去和現在--牙子一面在兩種時間之間振動,一面慢慢的搖著頭。 橫躺在眼前的綾的屍體跟渾身是血的姊姊與父親重疊在一起,在心裡的是母親發瘋的眼 神、笑聲、嗚咽。紅色的血變成巨大的黑暗,開始侵蝕朦朧的視線……逃進去的沙發底下僅 有一點空間。混亂和恐怖隨著時間慢慢的過上,雖然因為寒冷和害怕,全身直發抖,可是, 最後還是睡著了。(肚子好餓呀!)(不可以到外面!)瘋狂女人的腳步聲,響起的電話鈴聲。 (是誰?)(媽媽)(可怕的怪物……)(父親)已經不會動,(姊姊)已經死了,(死了)(死)(死 )死.....黑暗的拜訪……(V大河原先生嗎?)警察來到時的聲音,以及瞬間恢復的意識 她都記得,可是,以後記憶依然是一片空白,沉在紅色的深淵裡……「和泉小姐?」 聲音(啊!好懷念……)「和泉小姐!」 (啊……)橫躺在眼前的屍體--(這裡)(目前)城崎綾的屍體。 接著,牙子清醒過來。回頭一看,看到他衝進餐廳。 「高取先生……」 「不要緊嗎?」俊記一面問,一面跑過來。「剛才的叫聲到底是……啊!」 俊記的視線凍結在倒在牙子旁邊的少女身上。 「那個人?」 「--城崎同學。」 「城崎綾?」 「--是的。」 「真的已經死了嗎?」 牙子蹲在地板上點著頭。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俊記牽著牙子的手。 「凶手還在這裡嗎?」 「--多半是。」 「來,站起來。」 「啊!高取先生。」 就像決堤般,眼淚奪眶而出。牙子一面渾身顫抖著,一面緊緊握住俊記溫暖的手。 「我被大家追趕,躲在這裡的桌子底下,可是,她……」 「不要緊,你可以不用擔心了。」 俊記用力抱住哭哭啼啼的牙子的身體。 「不要緊,因為警察已經來了。」 「高取先生,我--我已經想起來了……」 「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就像要讓牙子的顫抖鎮定下來般,俊記兩手放在站起來的牙子的纖細肩膀上。 「宗像校長身受重傷。」 「阿姨受傷?」 「是的。她好像--」 就在那時,牙子的視線好像被什麼吸引住。 俊記好像要遮住綾的屍體般站著,在他的斜後面--掛在窗子上的窗簾……「你的阿姨 好像在庇護犯人……」 牙子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扇窗簾,慢慢……微妙,但有點不自然的動。 牙子屏息靜氣的注視著窗簾的下面,透過黑暗,可以看到窗簾下面的兩隻腳。 「怎麼啦?」 俊記注意到牙子的不尋常舉動。 噓。牙子一面示意俊記不要出聲,一面慢慢的注視苦窗簾下面,俊記也隨著她的視線往 那窗簾下面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嚇得全身僵硬,立刻放開牙子的肩膀。 「你向後退。」俊記小聲向牙子這麼說道。 「出來!」接著,以銳利的聲音說道:「躲在那裡的傢伙給我出來!」 窗簾一動也沒有動,露在外面的兩隻腳又……俊記兩手握拳,向那扇窗簾邁進一步。 「再逃也沒有用,給我出來。」 接著,又向前邁進一步,又一步……突然啪的一聲,鮮紅色的窗簾被割破,銳利的刀子 向接近的俊記的臉刺過去。 俊記大吃一驚,連忙閃避,破掉的窗簾掉下來,打中俊記的頭,由於衝力過大,俊記的 高挑身體臉朝上倒下去。 牙子兩手按著冰冷的臉頰,茫然站立著。 凶手現身了。 深深戴著黑色的雨帽,一面上下聳動著大肩膀,一面注視著想掙脫窗簾的俊記,拿在右 手上的刀子,在從窗子透進來的路燈照射下,閃閃發光。 (他會被殺害!)「住手!」 牙子一面大叫,一面向凶手衝過去。 (不要殺害這個人!)牙子緊緊的抓住向俊記揮過去的手,很意外的是,凶手的手很細。 手雖細,力氣倒滿大的,想甩掉牙子。牙子死命的抓住凶手的手,用力用頭去撞凶手的咽喉 。 兩人的腳絆在一起,向旁邊倒下去,凶手趁勢掙脫牙子的手。 劃向黑暗,被胡亂揮舞的刀子,奪去五個少女生命的那把凶刀,劃傷牙子的左臂,激烈 的疼痛直衝腦門。 凶手趁著牙子害怕之際,立刻站起來,牙子拚命的抱住對方的腳。 「住手!」 凶手一腳踢開大叫的牙子,是瘋狂的力氣,因為被踢中心窩,當場往地板倒下去。 胃液往喉嚨倒流,凶手的腳又向因痛苦而向滾在地板上的牙子踢過去。 「住手!」 俊記終於掙脫窗簾的纏繞,很快的站起來。 「不要殺她!」 俊記大喝一聲,擺好架式,凶手再度面對著他。 (高取先生……)牙子一面忍著疼痛,一面拚命的撐住兩手,抬起頭來。 俊記和凶手扭在一起,在地板上滾來滾去。雖然俊記的身體很強壯,可是,在對方瘋狂 揮舞刀子下,不久被按在地上。 壓在俊記身上的凶手,朝著俊記的喉嚨刺下去,俊記頭一閃,刀子刺中地毯。 (他--他……)牙子雖然很努力的想站起來,可是,可能剛才被踢中心窩,使她無法使 力,只能很焦急的趴在地板上顫抖著。 凶手又揚起刀子,俊記抓住對方的手。 「高取先生!」 牙子終於站起來,忘卻疼痛和恐怖,朝著凶手的黑色背部猛撲過去,凶手拿在手上的刀 子也隨著掉下去。 牙子立刻朝著掉在地毯上的那把刀子跑過去,撿起那把刀子後,朝著失去凶刀,瞬間感 到狼狽的凶手的左肩膀劃下去。 「唔……」 刀子切開肩膀上的肉,並且深達骨頭。 凶手按著傷口倒下去,牙子兩手握著滴著血絲的刀子向凶手逼近。 「不要,不可以,和泉小姐。」聽到俊記的聲音。 「呃……」 牙子注視著仰起上半身的俊記。就在那一瞬間,凶手向空中躍起。 「哎呀!」 在強烈的衝撞下,�h于的身體向窗子飛過去,發出悽厲的聲音,玻璃破掉,粗大的窗框 結實的打在她的頭上。 從凶手的肩膀流出來的血滴在她的臉上。 「哇……」 兩手沾到黏黏的血,血從額頭流進眼睛裡,也從嘴唇流進嘴裡面。 「啊……啊啊……」 (血……紅色的血……這樣……啊啊……)意識變得朦朧起來。 「住手!」 就在那時,從對面走廊的門傳來尖銳的吆喝聲,背靠著窗子的牙子,從地板上爬起來的 俊記,以及向牙子丟掉的刀子跑過去的凶手,全都朝那個方向望過去。 「住手!」又是一聲吆喝。 站在那個地方的是宗像千代。她垂下來的左子滴著血,另一隻手握著……「牙子小姐, 高取先生,請不要動。」 千代以嚴厲的聲音命令後,猛然向再度拿起刀子的凶手衝過去。 「啊!」 (阿姨!)「宗像校長!」 兇手瞬間好像有點害怕,但又立刻揚起刀子。千代低著身,向對方的懷裡衝過去。 「唔……」 從雨帽下發出呻吟聲,刀子即將向千代刺下去的那一瞬間,千代亮出來的刀子已刺進凶 手的肚子。 俊記摸索著按下電燈的開關。從天花板垂吊下來的枝狀燈架亮了,燈光驅走黑暗。 「阿姨……」 牙子目瞪口呆的向千代步履蹣跚的走過去,渾身是血站立著的千代,以悲傷和絕望的眼 神,注視著牙子和倒在腳下的凶手。 凶手被沾有血跡的黑色塑膠雨衣包住身體。 「唔……唔唔唔……」 呻吟聲和抖動漸漸的平息下來,不久,也就無法動憚,俊記翻動兇手的身體,讓臉朝上 。 「對不起。」千代說道。「我不得不這麼做,請原諒。」 罩住頭的黑色雨帽滑下來,在燈光的照射下,凶手的臉出現了!牙子忍下住用手按住嘴 巴。 「啊!」俊記發出低沉的聲音。 「怎會這樣?」 凶手是聖真宿舍第三棟的管理員山村豐子。 《第九節》刀子隨著濺出來的血,從手上滑落下去。 她兩手按著肚子,腳失去力量,整個身體向前倒下去,插在肚子上的菜刀更加的向身體 裡面刺進去。 鮮血不斷的流出來。 疼痛。從肩膀到腹部……眼睛非常模糊,遮住意識的瘋狂浪潮也慢慢的退去。 (我做了什麼?)她很切實的這麼自問著。 (我何以……)最初的奇妙感覺是在看到和泉牙子時產生。新住進宿舍的少女那雙含有不 可思議陰影的褐色大瞳孔,讓她莫名的忐忑不安。 (到底那是什麼呢?)可是,那是前兆。 在她體內的「瘋狂」因子開始復甦……(--對啦,是那個晚上。)半夜被奇怪聲音吵醒 過來後,發現位於邊端的那間特別室的門被打開來,於是她就屏息靜氣進入那個房間。 浴室的門半開著,從裡面傳出異樣的耳語聲……有幾個少女圍著一個少女,異口同聲的 叱罵著。 那時,由於燈光和角度,所以看不到少女的臉。不知道她們在進行什麼,也不知道該怎 麼辦才好,只是暫時的僵立在那裡。不久,發生恐怖的事情,被包圍住的少女突然全身起火 燃燒。 雖然她想衝進去,可是,兩隻腳不聽使喚。她因這種突發事件受到驚嚇,特別是親眼目 睹的情景喚醒長眠在她心底的人,也感覺到身體好像被那個人束縛住。 被火燄吞噬的少女氣絕身亡後,剩下來的少女開始商定不得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她 不敢置信的一面偷聽著,一面靜靜的躲在特別室的沙發後面。 不久以後,少女離開房間。就在那時,她很清楚的看到那五個學生的臉。 全都是知道姓名的二年級學生,是城崎綾、關綠、桑原加乃、中里君江和堀江千秋。 之後,她敲校長室的門。 通知宗像校長發生慘案時,或許她的心已開始發狂也說不定。雖然她說特別室發生不得 了的事情,可是,並沒有把她所看到的事情據實說出來,接受警察質問時也是,因為在她的 內心深處,有人命令她不得把那晚所看到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那個人到底是誰呢?一直到踏入死亡深淵的今天,她還是個知道,那個人何時棲息在她 的內心裡呢?--或許是很久以前就已存在也說不定。 不久,她的心漸漸被瘋狂的那個人的意志所支配。 她知道瘋狂的那個人在尋求什麼,是在發現堀江千秋屍體的那天早上,她在自己的房間 醒過來的時候。在房間的洗臉台看到沾有血跡的塑膠雨衣和刀子,她才想起前一晚所作的夢 (在庭園殺害少女……)。 可是,那不是夢(我殺了人)。 她曾想過去自首,可是,斷然否定那種想法的聲音經常在耳邊耳語。 (那五個學生有罪,我必須審判她們的罪,她們唯一的贖罪方法,就是用自己的紅色鮮 血……)內心的瘋狂者要她到處尋找紅色的血,她實在無法違逆那種耳語。 隔天夜晚,她看到在雨中走路的少女,(和泉牙子?)那多半是錯覺吧?或者是……之後 ,她上床睡覺,結果再度在夢中執行審判。第二個受害者是那晚被關在禁閉室的中里君江。 接著,是今晚--這一個禮拜,由於宿舍內外戒備森嚴,使得內心的瘋狂者無法行動, 可是,今天傍晚,其中之一的桑原加乃前來打招呼,說明天早上要離開這棟宿舍。 (不能讓你逃掉。)瘋狂者這麼耳語著。 (今晚非得殺掉桑原加乃不可。)在走廊遇見出院回來的那個女孩--和泉牙子。返回自 己房間的時候,她的心這次是在清醒的狀況下,被捲進巨大的紅色漩渦裡面。 穿著雨衣,拿著刀子,潛進304號房殺害桑原加乃,接著,殺害回房間的關綠,隨後來 拜訪的是和泉牙子。 為了躲避牙子,她往走廊逃走,因為一旦被知道她是誰,那就不妙了。 不能逃回自己的房間,體內的瘋狂者叫她逃向二樓,逃進校長室。 宗像校長一看到她,好像已全盤了解,不但把前來敲門的牙子趕回去,也沒有報警的跡 象,只是叫她坐在椅子上,讓心情鎮定下來。 (怎會這樣呢?)她--山村豐子的意識徒然詢問著。 (為什麼校長要庇護我這個凶手呢?)對豐子而言,這是不可能了解,能知道原因的是, 棲息在她心裡面的另一意識--瘋狂嗜血中的記憶。 她瘋狂的刺傷庇護自己的校長,然後再度逃到走廊,是為了殺害最後一個罪人城崎綾。 (到底我--)急速遠去的意識聽到向自己說話的宗像千代的聲音。 「對不起,我不得不這麼做,請原諒。」 (--啊!)在即將斷氣的那一瞬間,意識一片混沌的她這麼喃喃著。 (是的,姊姊……) 《第十節》左手臂受重傷住院的宗像千代,因大量出血和驚嚇,一時 生命垂危,不過,幸好挽回生命。 「罪過最大的,或許是我和父親--以及死去的母親也說不定。」 事件過後,她向去病房探望的牙子和俊記這麼說道。 「牙子小姐,雖然我認為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你,是很殘酷的事,可是,向你隱瞞事實真 相,一定也讓你感到很痛苦.....加代--也就是你的母親,從小時候就有點古怪,她 在小時候,不大愛說話,經常一個人在房間內和庭院角落裡茫然沉思著,可是,卻很羡慕我 這個大她兩歲的姊姊。」 千代的視線投向空中,眼中充滿深沉的悲傷和慈愛。 「父親倫太郎是很嚴肅的人,不只是加代,我也是從小就對他懷著恐懼的心理。母親也 很嚴格,我們姊妹只要犯一點小錯,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加代經常問我各種問題,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在我念小學二年級時,她問我『死刑 』是什麼?那時我不加思索的回答說,如果做壞事後被殺害,那就是死刑喔。現在回想起來 ,那句話已在那個孩子與眾不同的心裡扭曲變形。 「加代開始上學時,我養的貓咬死她鍾愛的小鳥,之後我在庭園找到被殘酷殺害的貓屍 體,這多半是她給殺死小鳥的貓處『死刑』。我這麼想。」 「死刑……」 牙子一面這麼喃喃自語,一面輕輕的點著頭。 「那個事件後,她還攻擊我,因為我違背約定,她一定是認為說謊有罪,才會攻擊我。 那時也是這隻右手被她刺傷。盛怒的父母親把加代關起來。雖然在那之前她的舉止行為一再 被發現不正常,可是,在攻擊事件後,大家才確信她不正常。不過,升上中學時,她那種異 常性逐漸消失。不久,她的月經開始來臨,她看起來好像已完全恢復正常。 「後來我在大學修心理學。那時我曾這麼想過……月經會不會具有平息潛藏在她內心的 瘋狂的效果呢?……換句話說,她的瘋狂是為了尋找血的顏色,讓那種行動正當化的手段, 就是利用『審判有罪的人』的使命感,因此,每月生理期,一看到從自己的身體流出來的血 ,尋找血的異常需求,會不會因此而中和和抑住呢?我這麼想。 「其證據是她念高中二年級,犯下那個恐怖的罪時--是的,三十五年前發生的那個事 件,也是她幹的--恐怕是因為學校和宿舍的嚴肅生活和不習慣的人際關係所衍生出來的。 據說在幾個月以前,她的月經已停止了。那時,班上有一個名叫岩倉美津子的學生,加代多 半發現那個學生的行動中有無法原諒的『罪』,於是才審判她。 「在父親的關照下,那個事件以自殺結案,加代也被偷偷的從宿舍帶同宗像家。父親拜 託認識的精神科醫生診察加代。不久,加代的月經恢復正常,精神也就鎮定下來。 「之後的幾年,加代說是在學習當新娘子,其實是被關在家裡。那一段期間,她的樣子 非常正常。在取得應該不會再發作的診斷後,瞞著加代曾發瘋的事情,跟大河原家談妥婚事 。 「不久,知道她懷孕時,我們都非常的擔心,最讓我害怕的是,從懷孕到生產的漫長期 間,月經是停止的……幸好是杞人憂天,隔了二年又生下第二個孩子--也就是你牙子。那 年加代二十五歲,好像有點難產,幸好平安無事的把小孩生下來。那時候,父母親因加代已 恢復上常而感到放心,也很高興孫子的誕生,可是--就在我們忘記加代時,發生了事件。 」 千代停止講話,注視著牙子的臉。 「十二年前的那個事件--你已經知道了吧?在發生那個事件前-年,加代一再告訴我 生理期不順。懷孕、生產時,生理朗停止是正常的,她的心不會有很大的影響,可是,之後 生理期的不順讓她深感不安,瘋狂的意識再度喚起。 「那個事件後,我們把完全瘋掉的加代送進跟宗像家有關的醫院。由於沒有決定性的證 據,警察也無法斷定是加代幹的,雖然我們知道事件的真相,可是,是什麼原因讓那個孩子 向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痛下殺手,依然是個謎。好歹我們--不,應該說父母親為了保護宗像 家的名譽,有必要把加代藏起來,儘可能不要被別人看到,不讓宗像家有精神異常者的事實 外洩,比什麼都重要。 「劫後餘生的牙子小姐被送去和泉家當養女,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雖然是很殘酷的, 可是,母親卻堅持主張殺人犯的女兒所生的孩子不能留在宗像家。住院的加代在事件後的一 、二年還是很粗暴,被視為重度的精神分裂病人,監禁在個人病房。不過,在持續治療下, 病情漸漸好轉,住院的第三年,不順的生理期恢復正常,她的精神又開始安定下來。 「可是--那個時候,她的心理產生很大的變化。我想恐怕是她心中正常的部分希望可 怕的過去可以完全消除,也就是說,恢復平靜的加代,完全失文過去的記憶。 「那時已擔任『聖真』校長的我,跟父母商量後,拜託醫院院長,讓宗像加代這個人從 這個世上消失掉--也就是說:給與失去記憶的加代第二個人生。 「對宗像家來說,讓加代一直住在精神病院裡,不是一件光榮的事情,可是,也強烈反 對把失去記憶的加代再度接回宗像家,最堅決反對的,依然是母親。自己親生的孩子是瘋子 ,她實在無法承認這個事實,所以死不認為加代是她的孩子。」 「殘酷……」 「是很殘酷的事情。可是,這也是為了她好。我也想:與其讓她活在恐怖的過去中,倒 不如給她完全不同的記憶來得幸福。 「在醫生的協助下,給她山村豐子這個架空人物的姓名和過去。之後,宗像加代死在醫 院,我們叫醫生開加代的死亡診斷書,把她的牌位放在寺裡,實際上,她帶著山村豐子的記 憶,出院了……「讓出院後的加代--不,是豐子當宿舍的管理員,父母親當然是強烈反對 ,父母親所持的理由是埋葬在內心深處的加代的記憶,不知哪時候會甦醒過來。的確是有那 種危險也說不定。我也這麼想。 「可是,要我不管她,我實在做不來。結果是在我保證隨時監視下,父母親才勉強同意 我的要求,讓她進入宿舍當管理員。這是六年前的事情。 「六年間,看不出豐子有危險的徵兆,我一再跟她見面聊天,確定她是豐子,祈禱她一 直是豐子。可是,我還是很擔心,特別是她已進入更年期,月經已停止……」 千代突然閉起眼睛。 「我--」 眼淚從滿是皺紋的眼瞼流出。 「她實在很可憐。我們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姊妹,如果她的心不向歪的方向成長,如果那 個孩子不是宗像家的女兒……把她一直擺在身邊照顧,是身為姊姊我的責任。我是這麼想。 「一年前,最討厭她的母親去世,我跟父親商量後,決定把你接回來。為了不讓宗像的 血源斷絕--這是最大的理由。不過,牙子小姐,希望你能相信,我和父親是想把你帶回去 ,把你當成宗像家的人撫養,也盡力隱瞞你被宗像家放逐,和你母親過去的事情。 「我當然知道讓你住進宿舍有很大的危險。因為或許會讓你從豐子身上想起忘記的母親 的倩影,豐子看到你,或許會恢復加代的記憶。不過,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十二年前,在這 十二年間,你已長得亭亭玉立,不用擔心豐子會注意你。我是這麼判斷的。 「結果,我把你和你的母親安排在我的身邊--希望自己和父母親所犯下的『罪』能得 到諒解,沒想到卻招來這樣悲慘的結果……」 【終章】太陽慢慢下沉,把西邊的天空和群山染成一片紅。多麼--多麼的紅……紅色 ,多麼的漂亮.....血……「啊!對啦。」 俊記突然在長石階的中途停下來,回頭注視著牙子。 「我差點忘了,和泉小姐。」 「什麼事?」 牙子有點吃驚的睜大眼睛,仰望著俊記的臉。 「是這樣子,如果你不討厭的話,我想送你一樣東西。」 「哦?是什麼東西?」 「唉!我是怎麼搞的,說得像在求婚一樣。」俊記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抓著頭。「不,當 然不是在求婚,事實上,是要把這個送給你。」 「--照片?」 看到俊記從胸前口袋拿出的東西,牙子有點不解的搖著頭。 「是的。請看。」 「這是--」牙子一面看著俊記交給她的照片,一面嘟囔著。「這是母親的--」 「是的。或許無法讓你恢復以前的記憶,不過,那天--也就是事件的最後一天,藤原 刑警送我這張照片,說可以當做參考用。」 「這是高中全班同學的合影。」 「是的。名字全印在下面,令堂在第二排的正中央。」 牙子在泛黃的照片中,尋找母親的臉。 「找到了嗎?」 「--找到了。」 十七歲的宗像加代把長髮編成辮子垂在胸前,眼睛張得大大的注視。 「我在前往宿舍的計程車裡面再度看這張照片時,腦海中突然浮出第一次來拜訪時,曾 見過山村豐子的臉。可是,我認為不會是她,而是我神經過敏。」 牙子仰起臉來。 「你以為看到母親--凶手的臉嗎?」 「是的。」 俊記稍微蹲下去,好像有點擔心的注視著再度看著照片的牙子的臉。 「刑警說或許會讓你生氣,所以沒有必要把這張照片交給你,我也是那麼想。」 「謝謝。」 牙子看著俊記,然後又看著照片。 「我跟母親長得很相似。」 她想起守口委津子曾這麼跟她說過:(.....昨天看到你時,覺得你的臉跟某個人 很像。)現在回想起來,她所說的「某個人」,或許就是她們每天在宿舍裡看到的山村豐子 --加代。 「總覺得這樣膽顫心驚、不安似的眼神在看自己的臉。」 「那是……」 「嗯!我懂了。」牙子把視線離開照片,微笑著說道。「母親是母親,我是我--你放 心吧。我不會為這種事情煩惱,不會再去懷疑自己,害怕自己。」 「啊!和泉小姐。」 「我曾說過要去祭拜母親的墳墓,跟她說再見吧。」 「我當然記得。」 「今天是為此而來,我真的很想跟母親說聲再見,並且把我的過去也……高取先生,謝 謝你陪我來。」 九月二十八日,星期天,他倆去拜訪相里市內的宗像家的菩提寺,在回程途中,他倆這 麼交談著。 「謝謝,高取先生。」 牙子再度這麼說罷,把俊記交給她的照片放進手提袋裡面。 「今後你有什麼打算?」俊記一面慢慢的走著,一面問道。 「我還沒有計畫。」 牙子一面注視著初秋的傍晚景色,一面把被風吹起來的栗色頭髮攏上去。 「等阿姨復元後,我想跟她談談,如果可以的話,也想跟外公好好談談。」 「我總覺得你變了。」 俊記好像暈眩般細瞇著眼睛。 「你那麼覺得嗎?」 「是的。我覺得你變得比較堅強。」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全都是高取先生所賜。」 牙子悄悄的靠近俊記,挽住他的手。 「我感到很愉快。」 太陽慢慢下沉,把西邊的天空和群山染成一片紅,遠處的風景也被染上光彩奪目的豔麗 色彩--***** (多麼--)(多的紅。)(紅色。)(紅色……)(多麼的漂亮……)(血……)少女的清澈瞳孔 亮出光芒,薔薇色的嘴唇綻出微微的笑容。 全書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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