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城堡的怪事英俊瀟灑的紳士羅賓具有偉岸的身材,非凡的氣質,並且在化裝方面 還是個天才。這些日子以來他裝扮成了子爵勞佛,憑著他的才能逐漸成了巴黎最富盛名 的社交家。 一天晚上午夜時分,他才從歌劇院回至寓所。時間已快12點鐘了,所以管理員也沉 入了夢鄉,他只能親自操縱電梯回到三樓。碰巧那天是公休日,僕人也放假了,他也只 好自己開鎖進入室內。突然,他放緩了腳步並停下來。 一位漂亮的有著一頭金黃色頭髮的妙齡少女正站在房間內,羅賓從她穿著的那套遠 離新潮的衣服上感覺到她應該是從鄉村來的。少女很安靜地站住不動,深藍色的眼睛折 射出忐忑不安的眼神徑直射向羅賓,臉色也蒼白起來。羅賓首先開口問道:「您是…… 」 少女靜靜地沒有答覆。但嘴唇在輕輕地抖顫,淚水似乎也要奪眶而出了。 「您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 「是的……求求您……幫我……救我……」那位少女的嗓音已有些沙啞。 「救你?我能做什麼呢?一位妙齡的單身少女在夜晚突然闖進一個男人的寓所…… 這太離譜了,太不合邏輯了。對,你是怎樣打開我早已鎖住的房門的?」 「因為我也有鑰匙。」少女把手掌心的一枚小鑰匙展露在羅賓的眼剛。 「噢!這是把備用的鑰匙!誰借給你的?一定是管理員!」 「不,不,這把鑰匙是從別人那兒得來的。」 「別人?誰?」羅賓的口氣嚴肅了起來。 「一會兒我會告訴你的。」 羅賓小心地打量著這位少女,一種奇怪的感覺油然而升。而少女銀珠欲滴的大眼睛 也在打量著對面的羅賓。 「您似乎很緊張,也好像太疲憊了!請您首先告訴我您是從哪個地方來到這裡的。 」 「鄉下。我早晨出的家門,到巴黎時已是黃昏,因此我坐計程車來到公寓。我從管 理員那裡得知你的房間,但你沒在家,我就打開門先進來等你了。」 「從遙遠的鄉下來求助於我……究竟出什麼事情了?」羅賓溫和地問道。 少女被羅賓安撫在沙發上,羅賓也坐在沙發上,就坐在她的身邊。 「這……唉,真不知該怎麼說。」 少女陷入了深深地思考,明亮的大眼睛閃爍出點點惶恐的憂光。 「我也不太清楚事情究竟會怎樣,不過……我的感覺告訴我一定會有可怕的……不 辨緣由的情況發生……千萬不要認為我神經出了差錯,我真的會預感到,啊!令人恐怖 的預感!」 「喂!但你得到確鑿的證據了嗎?」。 「當然沒有。但事情一定會發生,千真萬確!我心裡很怕……。」 莫大的恐懼充滿了她的眼神。羅賓覺得她太過於緊張了,就從櫥子裡拿出一瓶葡萄 酒和一些餅乾,想穩定一下她紛亂的神經。恰好電話鈴響了起來,他一把抓起聽筒。 「喂,是哪位?」 「我,貝修警官。」 「貝修……但我對你毫無印象呀!」 「別裝糊塗。你不記得那個和你這個巴尼得私人偵探社社長做老搭檔的貝修警官了 ?」 「我仍然記不起來,你一定是打錯電話了,我所處的地方是勞佛子爵的寓所。」 「哈哈!別再演戲了,我早已知道你這冒名頂替的貴族了。你的真名是亞森﹒ 羅賓,現任巴乃得偵探社社長。」 「是這樣。既然你早已知道,那麼你今天這麼晚打電話難道有什麼麻煩事?」 「對,是急事,必須要你幫助!」 「那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盧﹒阿卜魯。你知道的。」 「啊!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到盧﹒阿卜魯?」 可是就在羅賓說到「盧﹒阿卜魯」的那一瞬間,那少女美麗的臉陡然失色。她快速 地抓起另一只聽筒——一部舊式電話機有兩只聽筒,完全貼緊在耳邊。 「具體在盧﹒阿卜魯的哪個地方?」 羅賓一邊問著,一邊認真地關注著少女表情的變化。 「在一個被稱作拉基﹒卡德的村莊,距離盧﹒阿卜魯約30公里。」 「那不就是附近河水裡有大沙陸的賽姆河邊的村莊嗎?」 「就是那兒。」電話那頭的人緩緩說道,「我是由於廢寢忘食地工作而得了腹膜炎 ,所以經請示到此來調養身體。我住在一間農捨,你最好盡快趕到我這裡。」 「會是怎樣的急迫呢?」 「反正是一件奇特的事情,我也不幸受到牽連。因此你一定要趕到這裡助我一臂之 力。」 「就是因為要幫你才問你究竟是怎樣的緊迫!」 「此事電話中是無法說清的。但事情已繁雜得使我無可奈何。何況糟糕的是今天早 晨又一位少女不見了蹤影。 「啊……」一聲驚叫後,那位少女合上了眼睛卻把聽筒依然緊貼在耳邊。 「她失蹤後,她的姐夫就順著河岸去尋找,不過一段時間之後,人們卻在小島上發 現了他頭顱被子彈擊中的屍體。」 少女手中的聽筒不由自主地失落到地上。她搖晃著癱軟在了地上昏了過去。羅賓慌 忙放好電話,雙手把她從地上抱到沙發上放穩,餵她服了些鎮定的藥。 做完這些,羅賓開始施展自己的高招。待他再從內室裡出來時,他已脫盡偽裝,一 下子由勞佛子爵變成了怪俠亞森﹒羅賓。 他把旅行箱從櫥櫃中拎了出來,裝上所必需的活動工具。接著他就提著箱子走到樓 下,發動好車庫內的要用的車,一切準備停當。 當他轉回到室內時發現少女恢復了知覺,只是渾身軟綿綿的,已無力動彈。 於是羅賓抱她起來又穩穩地把她放在汽車的座位上,靠近她耳畔說到:「我知道你 一定就是那位從拉基﹒卡德失蹤的少女,因為你聽電話時的神情已完全告訴了我,我的 推測對嗎?」 少女抬頭看著羅賓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們馬上出發去拉基﹒卡德。」 她聽了之後馬上全身顫抖起來,眼睛中也顯現出驚懼的神色。 「不要害怕,因為只要我們友好協作的話,就不會令你失望。請放心,我會照顧好 你的。」 豪氣十足的羅賓溫雅地寬慰著她。然而當少女發覺羅賓的面容全非時,更加緊張起 來。 不過,她已明白自己根本無計逃脫,反而安靜了。也許是想起了姐夫被害的事,或 許……她潸潸地墜下點點淚花。 在從巴黎到那村莊的這段時間的車途中,倆人彼此都沒有開口。羅賓溫柔地撫摩著 那沉睡的少女的額頭,發覺那額頭滾燙。內心雖然很著急,但在路上也沒有更好的措施 來幫她。 忽然,一句含糊不清的言語從少女乾渴的嘴裡飄了出來,一會兒又是一句。這一定 是少女發燒時的夢語。羅賓雖然不明其義,但還是一邊聽,一邊目視著前方,緊握方向 盤專心駕駛。 車子在飛速地行駛著,快近黎明時他們遇見了一所教會。那教會就在賽姆河的支流 邊,四周青帶環繞,綠樹成林,而且彎彎的小河就像一條銀色的雲帶在晨光中閃映。教 會後面是一片遼闊的草原,而且一條大川正好環抱著那美麗的村莊。藍色天空中的白雲 也漸漸過度成一片熱烈的紅色,並反射著耀眼的金光。 「太陽出山了。」羅賓做著深呼吸望著那沒有人影也沒有活物的洋溢著寧靜的村莊 ,萬籟俱寂。除了偶然的一聲雞鳴,世界依然無聲。 「你住在哪裡?」 「附近,看,在那個地方。」順著少女指的方向,羅賓看到一川秀麗的風景。 兩旁樹木排列的山路、依稀可見的房宅和石門,以及那條蛇行的爬過房宅的小河。 也許出於驚懼和緊張,那少女望著房宅的大眼睛幾乎要跳出來了。羅賓感到了她的 出逃必有玄機。 當完全意識到這已是自己家時,她表示出要回家看看的渴欲。 「我得回家。我有後門的鑰匙,從後門進入才能避人耳目。」 羅賓打開少女那側的車門攙著她下來並一起走向那上鎖的後面的宅門。 「我並不想打擾你的情緒來詢問事情的緣由,我可以去問貝修。他曉得貝修警官嗎 ?」 少女肯定地點頭道:「因為他租的農捨恰好是我們鄰居家的並時常談論到關於你的 事情,因此我才決心到巴黎求助於你。」 「哦,那把備用的鑰匙原來是貝修借給你的。」 「不是借的,是我偷偷地帶出來的。我知道那把鑰匙就在鐘表的的下面。」 「請把鑰匙給我,然後再由我放回原處,那麼就沒人知道是你偷走了鑰匙。並且要 記住,不要把我的事透露給任何一個人。」:「這個我明白。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應 該也沒人知曉此事。」 「記住要做到絲毫不認識我的模樣,你不要自己隨意行動,要照我的吩咐去做,千 萬要記住。」 「是的,我完全清楚。」 「好吧,那就請你簽字吧!」 羅賓把一件早已擬好的文件從夾子裡抽出來,上面寫道:為調查出事情的真相,並 且保證個人的生命安全,我將一切權力賦予勞佛子爵。 少女很爽利的就在文件下方簽上了「卡得麗」。 「這是你的名字?我知道了。你放心好啦,我會竭力保證你的安全。就這樣吧,再 見。」 卡得麗心中湧起了一腔感激之情。在羅賓的默許下,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自信地從 後門進到了宅院去了。 這時候,天已漸亮。整個睡意朦朧的村莊依然圍繞在晨光與水氣的迷霧之中,久久 不能退去。羅賓知道貝修的房屋在這四周的黑色的合群中。 於是他返回到車上,開車到了卡得麗所指示的那棟房子的不遠處,把車開進了林中 的空房中,接著步行走進貝修住的房舍。羅賓打開那把並不防人的鎖徑直走了進去。 羅賓發現貝修正蒙著頭大睡,就悄悄地把鑰匙放在了時鐘下,又輕手輕腳地下樓去 了。由於看完歌劇後又連續駕駛了3個鐘頭的車,他已是渾身疲憊,就躺在廚房角落的 一張破舊不堪的草蓆床上睡著了。迷糊中只覺得有鐘聲響了5次,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羅賓感到有人在搖晃自己的身子,就「嗖」地一聲站起來了,只見床頭站著一個人,正 是貝修。 「哈哈!這一覺真香。」 「太感謝了,你果然來了。咦,你是幾點到這兒的?」 「天快亮的時候。開了幾個鐘頭的車真是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你可一定要保持清醒,這件事事關重大,非同小可。」 「究竟是怎麼了?你在電話中也是這樣說的。」 「簡直太怪了,太糊塗了。事雜、話長,一時也說不清楚,還是先吃早餐吧! 爾後,我們再詳談。」 「有人備好了早餐?」 「這兒早就是空屋了。看那位農婦,就是她來負責我的日常生活。」 那位農婦笑瞇瞇地端來了奶油麵包和已經加熱好的咖啡,她看上去顯得很安康。 鄉村夏初的早晨是很清新的,爽氣流動,翠樹成蔭,從窗戶向外望去,映入眼簾的 就是那片蒼翠欲滴的綠林。吃著味道極佳的噴著很多鮮奶油的麵包,喝著濃郁的熱咖啡 ,羅賓的精神為之一振,渾身覺得輕巧了許多。 「萬事齊備,你可以說那件事情了。」 「我這就告訴你。這個地方被稱作拉達爾﹒葉達。」 「這個名字真怪。」 「的確如此。這個村的周圍是一片高高的丘陵,下面有一條河流過此地。它雖是賽 姆河的分支,但由於地勢較高,漲潮時就從主幹河中倒流回支流,流到了這兒附近。所 以這個地方就被叫做拉達爾﹒葉達了——潮水漲到這裡。當春天和秋天時,一漲潮潮水 就穿過田野,流過林地來到這裡。 「不遠處有一座歷史悠久的古堡,那塊宅地也被稱作拉達爾﹒葉達莊,莊裡住著兩 姐妹……」 「等等,你一提古堡我就知道了。19世紀中期,那兒住著一個大富翁的兒子,名叫 米切爾,長大後就在此娶妻生子,安家落戶了。但彷彿這個男人太不幸了,妻兒早早地 就離他而去了天國,只留下兩個孫女陪伴他渡過晚年。這兒住的兩姐妹就是那兩個孫女 ,大孫女起名作貝蘭得,妹妹則叫卡得麗。 「祖父米切爾就住在巴黎市內,不過每年都來鄉下兩次,分別在復活節和秋獵這段 日子裡回到古堡休養一個多月。姐姐早已嫁給了巴黎一位有名氣的實業家凱山。 他聰明能幹,敢闖敢做。與美國方面建立了廣泛的經貿關係。我說得對嗎?」 「太奇怪了,你怎麼知道的?」 貝修睜圓了雙眼直盯著羅賓,心裡充滿了迷惑。 羅賓笑著說道:「先別問我呀,讓我先說。在姐姐嫁人後妹妹卡得麗就回到了城裡 ,陪著祖父快樂幸福地生活著。」 「卡得麗性格開朗,活潑好動,又富有浪漫氣息,尤其愛好體育運動及讀書,也對 這古堡很感興趣,因此總是每年都隨著祖父一同回鄉下。有時到河中游泳;有時上老蘋 果樹頂上去玩。玩過之後就安詳地躺在草地上,一邊仰望著藍天雲海,一邊仔細地聆聽 著天空飛翔的鳥兒們的樂聲,多麼浪漫的自由人生啊! 「祖父米切爾很寵愛小孫女,但與卡得麗的性格卻不同,他話語不多,也少於交往 ,行為有些古怪。他喜歡孤身安靜地呆在書房中,致力於化學和冶金術的研究——冶金 術是一種非科學的技術。它發源於古埃及,後由阿拉伯人傳到了歐洲,這項技術夢想從 各種各樣的金屬中提煉出黃金來,又幻想著能煉成不死的丹藥。技術雖未成功,但依然 有許多專家來從事它,進行不懈地研究,如此為現代化學打下了良好的基礎,這也就成 為最古老的化學的代表了。」 「他還對原始魔術有著極高的興致,村民們都說他已經著魔了。 「對此我十分清楚,我早已作了調查。」 「你也曾做過調查?」 「是的,兩年前的9月的時候,祖父和卡得麗回村莊住了一個月。但不幸的是祖父 在回巴黎的那天晚上就突然故去。正出門旅行的貝蘭得和凱山在途中接到祖父故去的消 息後就直接趕回巴黎來處理喪事。 「從此以後,莊上就鎖住了鐵門以及正門。直等到貝蘭得和卡得麗前段日子回鄉消 夏。 「而姐姐的丈夫出於工作需要先到美國處理貿易事務,然後才能回到巴黎再到拉達 爾﹒葉達這裡來。因此,貝蘭得和卡得麗就在老傭人艾諾和僕女夏樂克的陪同下先回到 了鄉下。 「兩姐妹剛回到莊裡就雇了兩名新女傭,來幫助姐妹倆清理宅院,修飾花園。 對吧,貝修?」 貝修呆在那裡,對羅賓的敘述異常驚詫。眼神中迷漫著疑惑的信息:他是怎樣知道 這麼多事情的?真是太奇怪了。 突然,羅賓禁不住笑了起來,這笑聲的自信使貝修覺察到了緣由。 「原來你偷窺了我的工作調查表……你這可惡的傢伙肯定是私自闖進我的房間才看 著了我的調查表的……」 「啊!你算是猜著了。但你的調查表只記到了這裡就沒有了。是不是卡得麗失蹤和 凱山被槍擊的內容你還沒有顧得上寫呢?得,你快把那些怪事統統說出來吧。」 「多麼不知道害羞的人喲,還厚著臉皮來要別人說出還沒有寫出來的東西,你連我 辛辛苦苦做的調查記錄都偷看了!」 貝修無奈地晃了一下腦袋,又接著講起來:「貝蘭得的丈夫是兩天前從美國趕回來 的,結果兩天後就死了。他是個性格開朗、幽默詼諧的人,既聰明又能幹,又是一名有 成就的實業家。他的與眾不同的言語把晚上一起進餐的人都逗樂了。他的歸來給整個沉 浸在祖父故去的傷痛中的家族帶來了生機。 「我也應邀出席了那晚的家庭會餐,美美地享受了一番。直到十點多鐘才回到家裡 ,第三天卻聽到了卡得麗失蹤的消息,僕女夏樂克告訴我她總幻想著卡得麗已淹死在水 中。 「不太可能吧?卡得麗從小就會游泳呀!」 「不過,我們認為她也許是在河邊走路時不小心滑進去的;也許是心髒病偶然發作 時跌進去的;也許……我們找遍了整條河流也沒有發現她的蹤跡。」 「她的姐姐又急又怕,自己也出門去找卡得麗了。姐夫凱山、僕人艾諾還有我也一 起沿著河流找尋,除了在河邊檢到她的一套浴服外別無所獲。」 「就因為這,你和她的家人就以為她是被河水淹死了?」 「一開始我是這麼認為的。可自從與她姐姐和姐夫一番詢問後,我便覺得她不像是 自殺,而像……祖父的故去對她來說是一個沉重地打擊,她總是把自己悲傷地孤立起來 ,胡思亂想。」 「你的意思是卡得麗承受不住失去親人的悲痛才跳河自殺的?」 這句話表露出羅賓對卡得麗深夜會面的事隻字未提。 「就是這樣的,她的姐姐貝蘭得也認為是這麼回事。」 「貝蘭得也許清楚卡得麗為什麼會選擇自殺?」 貝修點頭表示同意,「對,妹妹愛上了一個人,並決定以身相許,但卻始終未能如 願以償地享受愛情的滋潤。」 「又是愛情,她一定深愛著那個人。」 「你的想法自然很對。那是巴黎的一位年輕的伯爵,名叫皮伊爾﹒巴莫。他和老母 親就生活在巴莫伯爵的府第。在古時候那片高地上的府第實際上就是這個村莊的組成部 分。你看,我們可以用肉眼看到那府第的建築。 「卡得麗的愛情不幸緣於老伯爵夫人的門第觀念。她反對自己貴族出身的兒子娶一 位平民女子為妻。因為她對她的成見太深了。 「卡得麗在昨天早些時候收到皮伊爾的來信後就失蹤了。她的姐姐看過那封信後才 得知老伯爵夫人強令皮伊爾遠離家門半年有余。但家長的威逼隔不斷他對卡得麗的愛戀 ,並在信中祈禱卡得麗也不要失望和氣餒,他會回來娶她的……忠貞不渝的愛情滲透在 信中的字裡行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卡得麗就不會產生自殺的念頭了吧?」 「我也以為這樣。因此我在仔細調查取證之後,認為她是被人謀殺的。」 「你為什麼如此肯定?」 「因為我在宅第的周圍尋查到一片男人的足跡,似乎是在猶豫不絕地考慮著什麼, 我覺得這與卡得麗的死有關聯。」 「不過,你並沒有確鑿的證據來證明那個踱步的男人一定是殺人兇手。」 「我覺察得出,卡得麗和凱山都是他一人害死的,確定無疑。」一副自信十足的神 色飛過貝修的面容。 羅賓並沒有理會他的自信,而是鎮定地問貝修:「你真的認為卡得麗已不在人世了 ?」 「當然,我深信不疑。」 「難道你見到過她被人謀殺的屍體或是其他證據了?」 「這倒未曾見過,可能屍體已順河漂走了。所以我們決定和村民們一起到河的下游 尋找卡得麗的屍體。我已把事情向本地的警方作了匯報,他們表示要全力調查,並上報 給巴黎警署。唉,事情真是越來越複雜也越難辦了。真不知該如何去做……」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正講到這裡時,貝修猛然發現一個人在奔跑著過來,他立起身對羅賓說:「那是貝 蘭得夫人的僕女,就是那個夏樂克,看她那樣子好像又有什麼新情況了。」 喘著粗氣的夏樂克一邊快速地呼吸,一邊對著探出窗外的貝修說:「貝修先生…… 卡得麗小姐……找著了。」 「在什麼地方發現她的屍體的?什麼地方?」 「不是屍體……先生………卡得麗小姐她沒有死!」 「什麼?」 「她沒有死,她現在正在臥室裡呢!小姐還活著……」 也許是太興奮了;也許是跑得太急了,激動不已的夏樂克終於無力地癱在了地上, 但表情依然保持著很快樂樣子。貝修一把扶住她並把她攙了起來,也激動地接著詢問夏 樂克:「啊,卡得麗沒有死?她果真還健在?太不可思議了。」 「但事實確是如此。夫人說小姐是昨天晚上才回來的。當她正在凱山先生的靈樞邊 默默地向凱山先生和卡得麗小姐的天魂禱福時,一個幽靈突然出現在她的身邊,也靜靜 地跪在夫人的身邊向先生悲泣。那幽靈正是卡得麗小姐,她又奇跡般地出現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緩和,夏樂克終於穩定了情緒,說話也比剛才更加明了。「小姐一 副很累的樣子,兩眼無神,臉色蒼白,喘氣也有些吃力,悲痛得幾欲暈死過去。 夫人連忙讓我把小姐扶起來並把她送回臥室休息去了。」 羅賓也靜靜地傾聽著夏樂克的敘述,心裡暗暗想到:「我記得貝修講過,凱山是在 找尋卡得麗的路途中遇害的,就在那河邊。究竟是什麼地方呢?就在那河邊的老浮橋上 ,或許就在那橋的周圍不遠的地方……」 羅賓陷入了推理判斷地思考,他一會兒遠望著那撲朔迷離的河水,一會又注視著河 面上那破舊的小橋,心裡作出了決定:「無論發生過什麼事,我必須親自到現場一趟。 」他一邊想,一邊給自己制定行動的方案。 慘劇發生在小島上貝修追問著羅賓:「被水淹死的卡得麗居然又活著回來了?實在 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她失蹤這兩天究竟去什麼地方了?你知道嗎?」 羅賓看著他那奇怪的神情,故作不知地搖了搖頭。「天曉得她去了哪裡。但我們應 該滿意的是人畢竟安然無恙地回來了。現在惟一的麻煩就是到底是誰殺害了凱山。這是 一系列的問題:原兇是什麼人,他的目的和動機何在,又是怎樣逃走的,並且現在又躲 在什麼地方……總之,我們必須搞清這些問題。馬上出發去現場!走吧,貝修警官。」 羅賓和貝修就動身趕往拉達爾﹒葉達的事發現場去了。 米切爾的古堡雖然占了約5英畝的土地,但看上去很荒寂,也有些滄桑之感,顯然 是由於發生了一系列的事件而無暇修整。那條小河正好順著城堡的中心線向遠方流去, 就像一條天然的分界帶。 羅賓和貝修走近河邊仔細地察看。一座破舊的小橋把河岸與河中的小島聯接起來, 形成了一景靜物畫。但那橋上的木板已開始腐朽,幾乎已承受不住一個人的負荷了。兩 個人走近小橋,順著橋板向小島上望去。 島並不大,也沒有什麼別的植物和建築,只有一片荒蕪的綠地和一座孤單單的鴿捨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羅賓用腳踩在木板上,用勁踏了幾下來試驗木板橋是否真的能過人。之後他就開始 觀察起小島來,來回踱著步子,似乎在考慮什麼問題。 就這樣持續了幾分鐘之後,羅賓同貝修一起到拉達爾﹒葉達去了。這座城堡是很久 以前修的,整個城堡的建築面積並不很大,主要包括拉達爾﹒葉達和另外的一塊不大的 莊園。 這個地方的大門外和其他地方的木窗下都站著一名手拿木棒,身著套服的保衛人員 。 兩個人從容地向大門走去,又注意起眼前的佈置。寬敞的大門,裝有扶梯的樓階, 左面似乎是兩個很大的客廳,右面則是進餐的廳房。 貝蘭得丈夫的遺體看上去很莊重。只見凱山穿上了一套整潔的服裝,安詳地平放在 擺在兩個大廳中間地帶的那張從臥室挪出來的舊床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 貝蘭得和僕女夏樂克一起跪在凱山的屍體旁邊,她們身著肅穆的喪服,正雙手合十 放在胸前向牆壁上的基督的神像,做著虔誠的禱。 貝修於是輕輕地走向貝蘭得,低頭與她說了些什麼。一會兒貝蘭得就直起身來,整 理了一下衣衫,和貝修一起進了旁邊的大客廳,去見在客廳歇息的羅賓。 「貝蘭得夫人,我向您介紹我的老朋友勞佛子爵。他是來幫助我們做調查的,他的 身份是一家偵探所的探長。」 貝蘭得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羅賓,微微頷首示意。羅賓注意到,她和妹妹 卡得麗酷似孿生姐妹,只不過看上去更加有氣質和意蘊,更表現出一種成熟女人的魅力 。 但是由於丈夫的突然遇害,給她造成嚴重的心理創傷,久久不能平靜。她的臉顯得 悲傷而憂鬱,也顯得精神有些疲憊,眼神中也朦朧著說不出的沉重。 羅賓彎腰向貝蘭得夫人尊敬地深深地鞠一躬。 「夫人你好!我很明白你此時的心情,請不要過度悲傷。我們會竭盡全力地調查, 爭取使壞人早日落入法網,以安慰凱山先生的英靈。 「我代表全家向你致謝。」貝蘭得充滿著感激和興奮對羅賓說道:「我希望你們能 早日把殺人兇手抓捕歸案。這樣,我也就安心了。要是需要什麼就儘管開口,我會不遺 余力的幫助你做任何事情。」 在這時候,外面傳進來一連串的汽車馬達的聲音和大門被打開的鳴鳴聲。一個人走 了進來,他是男傭艾諾,他告訴大家:「報告夫人,檢察官、調查員以及法醫都來了。 是否把他們帶到大廳?」 傭人艾諾看上去大約有50多歲,黑黑的膚色顯得健壯,不禁讓人聯想到他是一名森 林警衛。他是祖父米切爾身邊的老僕人,默默無聞,任勞任怨地跟隨老主人。 他是個忠厚老實的侍傭,米切爾夫去世之後他就到貝蘭得和卡得麗姐妹身邊勤勤懇 懇地做活,就同跟著原主人一樣。 聽到艾諾的報告,貝蘭得吩咐道:「既然來了就讓他們到大廳吧!」 羅賓揮手示意艾諾停下,轉身對貝蘭得說:「不,夫人,先不要請他們進來。 我認為在他們來見的這段時間,我們需要想好很重要的兩件事。」 在敘述之前,羅賓很溫和地吩咐艾諾先把檢察官等幾個人帶到右邊的餐廳休息。 「貝蘭得夫人,首先是關於凱山先生的遇害問題,這件事就交給檢察官等人去進行 取證、調查吧。重要的是對於卡得麗的情況我們必須慎重仔細地對待,否則,她就會被 無辜地牽扯進去,成為別人的嫌疑。事情不就更加糟糕了嗎? 「貝修、」羅賓問道,「警方是否知曉卡得麗突然失蹤的消息?」 「警方自然知曉這件事,這是我報告給他們的。」貝修很自豪似地說。 「但卡得麗今天早晨又悄然回家的事,他們知道嗎?」 「這件事還沒有來得及給他們講。」 「這就好。假使調查員問起卡得麗失蹤的事,大家一定要告訴他,對於小姐的突然 失蹤不過是有點誤會。事實上,她一天一夜都守在自己的臥室裡沒有出來,害得大家以 為她失蹤了,所以就報了警。記住我說的話,這一點非常重要。」 大家都點點頭以示贊許。 一名法醫走近凱山的遺體進行檢驗;另一名法醫也趕忙過去幫忙。羅賓和貝修也同 檢察官和調查員在餐廳交談上了。 貝修向檢察官推薦了羅賓,說他是巴黎的勞佛子爵,前幾天剛到這裡來避暑的。 在釣魚的時候聽到有人被害的消息後,就主動地跑來這裡協助調查的。 檢察官和調查員倆人知道子爵是有頭有臉大名鼎鼎的社交界之子,也據此認為羅賓 是巴黎的名門望族,非但對他沒有絲毫的疑惑反而對於他能主動協助表示出很大的謝意 和感激之情。 「這次事件的發生即凱山先生的遇害起因是卡得麗的失蹤,凱山先生去找她時不幸 在河邊被奇怪的人用槍打死了,而兇手身份不明,事件就是這麼回事,對吧?」 調查員很明了地敘述了一下大概情況,又接著問了一句。 羅賓則否認了他的觀點。 「情況並不是這樣的,先生。卡得利的失蹤完全是誤會,事實上她沒有失蹤,更不 會無故死去的。」 「事情果真是這樣?難道是警方的信息有誤?」調查員很迷惑地問。 「這不是警方主管發送的信息有誤,而是我們過於粗心大意。沒料到卡得麗因為身 體不適的緣故而沒有出門,卻在臥室休息了一整天。一家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她的行蹤, 故此以為她失蹤了,才引起這場軒然大波。」 貝修也急忙補充道:「而且人們在河邊的石頭上發現了她失落的浴袍,這才使得大 家都認為她已經被水淹死,沖走了。」 貝修向羅賓不經意地輕輕一跳眼,心裡似乎在說:「瞧,我補充得很棒吧!」 羅賓也做了一個別人看不出的微小的眨眼動作,示意他說得不錯! 於是貝修又說了起來,「凱山先生跟著我一起找到河的下游,依然找尋不到卡得麗 的任何蹤跡,我們是從河岸徑直下來的。因為沒有發現卡得麗的下落,凱山先生提議他 要到河中的小島上去察看,或許能獲取點什麼線索。 「但是我對他說這完全沒有必要,主要是由於連接河岸和小島的木橋已經腐朽得不 成樣子了。如果有人想過那橋的話,簡直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卡得麗小姐不會不知 道這種情況的,她根本就不會冒然走上那座腐朽的橋,更不會到小島那片荒地去的。 「不過,凱山先生回到莊園剛不過三天,也就是前天才回來,對那座木橋腐爛的狀 態不甚了解,更不會想到它的危險,很堅決地要到島上去。我叮囑了他一番後,他就獨 自登上了那座木橋。」 說到這兒,貝修就和檢察官等人一起上了餐廳的陽台。 「我們開始的時候先在這兒說了會兒活。從陽台上一眼望過去,這兒到那座木橋不 過才50多公尺,我們站在陽台上就可以把小島那邊的景物和發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一 覽無餘呀! 「小島上相當荒涼,除了早些時候修的那座鴿捨外,島上連棵樹也看不見。假如沒 有任何物體的遮擋,那島上的一切就一目了然了。 「可我們對鴿捨裡面一點也不了解,因為我們看不到鴿捨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個自然。不過,我會給你解釋這個問題的。不管情況怎樣,凱山先生就是從這 下去,然後向小橋的方向走去的。」 「我也站在陽台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生怕出了什麼問題。他很快地穿過那條小 路,經過旁邊的草坪,順著一條小道徑直來到橋頭,看了一眼之後,就謹慎地用一只腳 踩上去試了試,覺得沒問題,就一手緊扶欄杆,一手保持著平衡,緩緩地挪了過去。 「我擔心地望著凱山先生的背影,直到他平安地走了過去,並直接走向了鴿捨的門 口。」 「按你所說的,凱山先生小心地走過了那木橋?如果這樣能過去的話,那我們不妨 也過去那兒實地勘察一下!」 只聽見調查員用肯定的口氣提出了這麼一個建議。 「這不行,我們應該站在這兒觀察。先生,必須在我們能看到的地方,就在這陽台 上才行呢!」 「這又是為了什麼?你能解釋一下嗎?」 貝修答道:「別急!先生,一會兒你就會知道了。再說,這場災難的目擊者還有艾 諾和夏樂克。那時,他們倆也正站在廚房裡注視著小島上發生的一切。 「廚房就在陽台右邊20公尺左右,艾諾和夏樂克就站在那廚房的窗戶邊望著窗外, 顯得格外焦急和擔心。」 檢察官和調查員一邊在討論著剛才的話題,一邊又在認真地傾聽著貝修的敘述。 「只見凱山先生小心地穿過那片荒草,慢慢地靠近鴿捨……「接著他低下了身子, 在鴿捨的門板上把弄著那把�袑騑陷釭瘍K鎖。也許是鎖太陳舊了,被他一把給拽開了。 可就在凱山先生要推開鴿捨的那扇木門的時候,突然……『啪』的一聲槍響,他被子彈 擊中,掙扎著仰面躺在了門前的草地上……」 「後來怎麼了?繼續講吧!」 「凱山先生被擊倒後,子彈的銷煙緩緩地從門的縫隙中升了出來,我認為兇手必然 是藏匿在門的後面。於是,就下了陽台急忙向小島奔去,艾諾和夏樂克也跑了出來,他 們都擔心得不得了。 「情況萬分緊急,我也忽略了自身再次遭槍擊的危險,也把木橋腐朽的危險置之度 外,匆忙地穿過橋去,立定在鴿捨的外面。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門板向鴿捨望去,但是裡 面空無一人。 「我很納悶,兇手究竟跑到了哪裡。因此,我認為一定是兇手發現我和他們一起跑 來了,就立刻翻上屋頂跑了。於是我一面低下身子來照顧凱山先生,一面吩咐艾諾和夏 樂克趕忙去守住門口和窗口。 「我發現他傷得很厲害,已快昏死過去了,只是嘴在緩慢地一龕一合,不知在說些 什麼,也不懂他在暗示著什麼……「我連忙扯開了凱山先生的領帶,解開他的襯衣上領 口的鈕扣,只見他的胸前滿是殷紅的鮮血。我幫他脫下血染的內衣,血還是在不停地從 傷口湧出。 「我又著急又無奈。因為子彈擊中了胸部要害處,恐怕連神仙也救不活了。 「這時貝蘭得夫人已經來到凱山先生的身前,她是從院子裡趕過來的。她托起凱山 的腦袋瘋了似地哭著、喊著他的名字,但凱山先生還是不幸地在夫人的哭叫聲中永遠地 閉上了眼睛,幸運的是死時,他正躺在愛人的懷抱中,有愛人陪在他的身旁。」 「哦!我完全清楚了。這樣的話就只好勞煩你跟我們走一趟,一塊去出事現場看看 ,怎麼樣?」 「這樣也好!」貝修回答道。 於是,貝修就走在前面,檢察官和調查員隨後跟著出了餐廳向外走去,羅賓也默默 地走在最後面。 他們一行人停在了橋頭,調查員上去試了試橋的穩固性。他用左腳踩在木板上踏了 踏,接著又用力拉了幾下扶手。 「哈哈,不錯!橋的現狀比你的描述和我的想象要好得多。儘管已經開始晃蕩,不 過怎麼也不會從中間裂開的。橋板也算比較堅固,我們可以過去了。」 幾個人一一走上了木橋,扶緊扶手,小心地過去了。 他們在荊棘叢生的荒草中穿行,慢慢地撥開了一條暫時的草地小路,一直來到了鴿 捨的半開的木門前。 這些石頭砌成的鴿捨都不很高,是由人工堆壘起來的。早些時候就是專門用以餵養 鴿子的,只是早已廢棄不用了,甚至石牆上的鴿子進出的小洞口也被工人們用水泥填得 結結實實。就是鴿子想進也鑽不進去了。 不過,房屋頂上的一個地方已有部分塌陷,並且護牆也有些地方破損不堪,坍塌了 下來,鴿捨呈現出一片荒涼的景象,顯得格外陰暗和潮濕。 幾個人一塊兒走了進去。只見陽光斜斜地穿過坍塌的屋頂照進屋裡,射到了地上。 由於破損了的屋頂漏進了雨水,因此鴿捨的地面上潮濕得厲害,一腳踩過去,滿是泥花 ,還有的地方甚至早已坑坑窪窪,有了積水……鴿捨的地面上早已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破 舊的工具,還擺放著米切爾先生在世時用過的大大小小的舊箱子。 檢察官忽然問道:「貝修警官,你是否曾經來過鴿捨的裡面?」 貝修回答說:「是的,先生。不過在進去察看前的一段時間,我曾吩咐過艾諾一定 要把此事報告給警方,並讓他把法醫也一塊兒叫過來。沒過多久,當地警方就帶著法醫 急忙趕過來了。他們幫我將凱山先生的屍體運回去,並把他安置在房宅內。在他們忙著 幹活的時候,我自己單獨留在了小島上。我在這段時間裡,把鴿捨從屋頂到地面搜查了 一番,還搜了地下室,還是沒有發現殺人兇手留下的任何蹤跡。」 「沒有兇手的蹤跡,不過總該也發現了什麼線索或是信息吧?」 「是的。我發現了一條線索,是兇案的作案工具,就是被扔在水窪內的那把七連發 的手槍。 「為了不破壞作案的現場,我沒有移動這把槍的位置,以保護現場以便於警方的調 查取證工作。」 大家往水窪內仔細一看,只見一把勃朗寧手槍就躺在那裡。 「我發現了這把手槍後,又進一步尋找,我一只一只地推開這些破舊的空箱子,碰 巧在地面上發現了一塊可以活動的木蓋子。 「我小心翼翼地掀開這塊蓋子,發現下面是一個地下室,原來這是地下室的出口。 只見一個木頭梯子聯接上下,我下去一看,並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看,地下室就在這兒!」 貝修走在最前面,打亮了手電引路。他慢慢地順著梯子下到地下室,其他人也小心 地爬了下來,羅賓跟在最後面。 他們看到鴿捨的地下室和上面的大小差不多,整個結構就是一個不高的立方體。 羅賓從左到右掃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地下室,心裡估計了一下它的長度約為5公尺 左右,他的目測是極準的。 透過屋頂流到地面上的雨水還在一個勁地往地下室裡滲漏著,己經把地面泡透成有 15公分高的水窪地,滿是泥濘。 從地下室的實地看,由於牆壁上佈置著電線和燈的開關,因此可以知道這裡曾經裝 著電燈,只不過現在沒有安裝燈泡罷了。 並且地下室的封閉和不通風導致了室內空氣相當污濁、由於雨水的浸泡,潮濕的氣 味和陰暗發霉的味道,簡直都讓人受不了,快要窒息了。 所以,調查員掉轉頭向著貝修問道:「據此情況看,兇手應該不會這麼傻,藏在這 裡!」 「你的看法很正確,的確沒有。」 「難道這兒其他地方也能容得兇手藏身嗎?」 「應該沒有。我和當地警方一起勘察過這兒,到處搜查過,證實確無其他地方可藏 。再者說了,如果一個人待在這種空氣狀況下的室內也一定會憋死的。更何況,要待那 麼長的一段時間。」 「不過,這個地下室原來是有人進出的呀。所以,一定有人在這裡出入過。」 「是的,這也是夠難以令人置信的。因此,我和警方很認真地調查這個地方,終於 發現這兒還有一根與上方通氣的管子。看,這邊!它一直通到地面上的屋內,還可以再 往上通。 「再往上能通到鴿捨的頂端,所以,它可以不理會落潮還是漲潮。無論怎樣,河水 也不會漫過它,管子會立在水平面以上,保證通氣的良好效果。一會兒,我們出去就能 看個清清楚楚了。 「只是這根通氣的管子早已讓人用水泥給堵死了,絕對不會有人可以長時間在地下 室裡守著的。」 「情況如此糟糕,凱山先生莫名奇妙地被人用手槍擊中,而藏匿兇手的處所只可能 是鴿捨裡面,不會是其他地方的。可鴿捨裡沒有任何人,甚至沒有發現兇手曾來過這裡 或是逃離的任何線索和證據。難道是兇手太狡猾了?或許是……」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呀?」 「你覺得事情的經過會是怎樣呢?貝修警官,請談談你的看法。」 「我沒有絲毫的看法!整件事情我都無法理解,更不會有什麼看法了。我、艾諾還 有夏樂克都親眼目睹了凱山先生被害的經過,就在鴿捨的門前;並且殺人的兇器也被我 在這裡發現了,可惜的是卻沒有兇手的蹤跡,也找不出兇手是如何逃匿的。 這簡直太令人費解了,就像天大的謎一樣! 「還不止這些,誰能告訴我殺人兇手是什麼人?誰又能說出兇手殺害凱山先生的動 機是什麼?我什麼也不知曉,難道是為了復仇,為了財物,還是手槍不小心被觸動了扳 機?這些事又有誰清楚?我看,只有兇手自己一個人明白!」 貝修的口氣有些抱怨似的。 「總之,兇手肯定是在什麼地方躲藏過。貝修警官,我們很感激你對我們的熱情幫 助,你提供的情況很重要,謝謝!我們要對現場再次勘察。按照你所講的,再仔細地察 看一次,或許會發現什麼新的線索。請你和羅賓先生先回去稍事休息吧!」 調查員一邊說著,一邊向貝修彎腰鞠了一躬。 於是,貝修在前,羅賓在後依次順著木梯爬了上去,又說著話一起向鴿捨門口 走去,四下裡望著屋外的景色。 鴿合外面天空明朗,陽光柔媚,一碧千里。小河的流水也泛著星星點點的銀光,耀 著人的眼睛。此時,正是夏初時節,鴿捨四周芳草茵茵,綠毯舖地,一派生機盎然。可 誰又能想得到寧靜安詳的小島正在經歷著一場恐怖迷離的兇殺案呢?小島越平靜,預示 著案件的錯綜複雜程度越深。 「調查員和檢察官即使再敏銳、再仔細,恐怕也查不出兇殺案的真實內幕吧? 這件事太奇怪了,是吧,羅賓?」 貝修抽出一根雪茄放在嘴裡點著了,然後問了羅賓一句。 羅賓則微微一笑,眉毛一揚肯定地回答貝修。 「極有可能。實話講,這件事情我感覺都已大致清楚了……」 「清楚了……究竟對什麼清楚了?快說呀!」 「我已清楚了兇手逃離現場的途徑。」 「天哪!你居然清楚了他是怎樣逃脫的,太神奇了。」 「對,我不但知道這個,就是整個兇殺事件的過程和真相我也掌握得八九不離十了 。只是,個別細節還……」 「這是真的?嗨,你快講啊!」 「目前還不能告訴你。」 「這是為何?」貝修很驚奇。 「只是由於這件事情太離奇古怪了,也太曲折繁雜了。即使我真的把整件事情都說 給你聽,恐怕你也不會完全弄清楚的。」 羅賓順手從貝修的上衣口袋中握出一支雪茄煙,輕輕地咬在嘴裡,臉上顯現出很神 奇的神色,滿面的捉摸不透。 羅賓和貝修倆人一起踱回了拉達爾﹒葉達村莊。他們走進了院子,繼續交談著往前 走,似乎忘記了周圍的事物。 「這起事件真是太神奇、太離譜了!簡直就是一個謎團。首先,誰也不知道那兇手 在鴿捨附近或裡面隱藏了多長時間?可是他開槍射中凱山先生的那一瞬後他究竟躲到哪 裡去了?只要兇手跑出鴿捨準備逃走,我和艾諾、夏樂克都會發現的。可我們三個人居 然連兇手的影兒也沒有看著,這是怎麼回事?其次,我們對兇手的行兇動機和要達到的 目的根本就不清楚。最後,為什麼兇手要在小島的鴿捨裡下毒手,也不得而知。這是個 很大的疑團。因為誰也不會想到凱山先生自己要通過那座腐爛了的小木橋,那兇手又怎 麼能預料到呢?你能告訴我這三個謎團的謎底嗎?羅賓,我急切地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 回事。」 貝修說這麼一大段話的時候連口大氣也沒喘,彷彿早已思量許久,就等著給別人傾 訴了。說完後,他滿臉疑惑地望著羅賓,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渴望,在等著羅賓的真情 告白。 可羅賓依舊沉默不語,整個神色也沒有一絲變動,甚至就連那雙劍眉也未晃動一下 。他的臉上毫無表情,似乎早已配了一副虛假的面具,不露聲色。真不知這個人又在考 慮著什麼。 貝修又緊接著說起來。 「我覺得,那個持槍的人開始並不想殺死凱山先生。他躲藏在鴿捨中另有企圖,只 不過此時凱山先生碰巧來到鴿捨門外,於是他就持槍自衛,而誤擊了凱山先生。 但想一想,道理卻又不通。畢竟凱山先生打開那把�袌篕搨n花費一定的時間,這個 階段大約需要三、兩分鐘,並且打開鎖的時候肯定會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響,也會早 早地就驚動了兇手的。據此我認為,兇手會有足夠的時間來采取其他行動或措施。他可 以利用這段間歇躲在地下室或者爬上屋頂藏匿,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偷偷地溜出鴿捨,逃 之天夭。 「然而事實是這個人槍殺了凱山先生,而我們現在卻不知道兇手身處何地。你說, 這不是謎又是什麼?難道還有比說是謎更好的推論嗎?」 貝修還是莊重地望著羅賓的臉。儘管羅賓依然沒有表示出要回答的意思,彷彿緘默 就是答案。可貝修不管這些,又順著剛才的話說了下去。 「你要知道,卡得麗小姐的行動也夠神秘的!她也是一個不解的謎。她忽隱忽現的 行為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昨天卡得麗究竟跑到哪兒去?又干了什麼事?我不得而知。不 過,我是不會認為她一整天都在臥室裡沒有出去,我想卡得麗肯定沒在村莊裡。所以, 我在猜測,她什麼時候偷著出去過,卻沒有被人覺察出。今天早上又是如何秘密地回到 家裡的?具體又在什麼時間?你能解釋這些疑團嗎,羅賓?」 「對不起,貝修,我不能解釋。」羅賓果決地搖了一下腦袋,接著說:「因為我在 考慮一件目前比你提出的謎還要至關重要的事情。」 「是什麼事呢?比我的疑問還要更加重要。」 「對,關於你……關於你的事!」 「我?什麼事?難道你對我也有些懷疑不成?」 「不!我只不過是在分析你來拉基﹒卡德村莊的真正原因。」 「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已經告訴你了,由於我在辦案時疏於身體,疲勞工作,結果 患了腹膜炎,所以我向上級申請休假,我來這裡完全是為身體的健康著想。你覺得這個 理由能接受嗎?」 「是的,你已經給我解釋過這件事。但,我想,你假如僅僅是為了尋找一個寧靜、 舒適的環境來休養身體的話,那你就沒有必要非到這個偏遠的小村莊來。因為南部海岸 才是靜養身體的最佳選擇。那裡海氣清新,陽光明媚,風景秀麗,溫度適宜,再加上交 通便利,四通八達。按照常理,你根本不會到這裡來靜養你的身體吧?」 羅賓又進一步逼問。 「但你因為什麼要到這鄉下來,這裡是你的家鄉嗎?」 「不,不……」貝修有些緊張,「我來這裡渡假是因為我的那位好朋友邀請我的, 並且,我住的那間農捨也是她給我的。」 「你在這裡還有好朋友?是誰?」羅賓又接著問起來。 「夏樂克。你知道的,貝蘭得夫人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僕,就是我的好朋友。」 「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那時候,貝蘭得夫人帶著她去了巴黎市內,夏樂克由於患病住院了,就住在巴黎 中央醫院,碰巧,我也由於患腹膜炎住了院,我們正巧被安排在了一個室內。 「當我和夏樂克的病情漸漸好轉的時候,我們經常一塊兒出病房去院中的小道上漫 步,到花園中暢談。我們兩個人很投緣,於是不知不覺中成了互相交心的好朋友。我們 就是這樣認識的。 「我還對夏樂克講過,等到身體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就到巴黎市外的什麼地方休 養一下。 「夏樂克告訴我她可以幫我在拉基﹒卡德村找一間舒適的房舍,並會介紹給我住。 我也覺得這個地方空氣清新,環境很好,所以毅然地來到這裡。 「來到這兒以後,她就把這個古堡的兩位女主人介紹給我認識。一位是貝蘭得夫人 ;另一位就是卡得麗小姐。他們姐妹倆兒對我的到來表示衷心地歡迎,也很樂意我住在 城堡附近的農捨。」 「嗯……事情原來如此。」 「就因為這,貝蘭得和卡得麗姐妹和我是老熟人了,也很相信我。對不起,這麼長 時間了,你還不認識卡得麗吧?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卡得麗小姐。」 當然無需引見,羅賓和卡得麗早就相識了。不過,羅賓還是充滿謝意地向貝修點了 點頭。 卡得麗那時正在臥室裡養神,見到羅賓後,倆人做出初次見面的神情,裝作陌生似 地打了聲招呼。 把羅賓和卡得麗互相介紹認識後,貝修就欠身告辭離開了卡得麗的臥室,說是要去 勸撫貝蘭得夫人這個失去了丈夫的女人。 待貝修走後,羅賓悄悄地告訴卡得麗小姐幾句很重要的話。 「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到巴黎找我的事,包括貝修在內,千萬不能洩漏一句。 並且,你一定要把你的所見所聞或你所發現的事原原本本地說給我聽,不要有絲毫 地隱瞞。不要擔心,我一定會揭開這一系列的怪謎,為你的姐夫申冤報仇。」 羅賓很關切地柔聲勸慰著卡得麗小姐。卡得麗則滿懷感激地注視著羅賓,眼睛忽閃 忽閃地,很決然地點了一下頭,「是的,請放心,我會那樣做的。」 「卡得麗,你千萬別隨意離開你的房間,也不要四處走動,因為附近那個捉摸不透 的兇手會隨時突然出現在你的身邊。你自己要提高警惕,假使檢察官或書記員向你問起 什麼,你一定要裝作不知道。記住,一定要記住這一點,知道嗎?」 「知道,但我還是放心不下……」 「不會有什麼事的!卡得麗,我會在附近保護你的,別擔心!」 羅賓在給卡得麗鼓舞信心,安慰她放心後,起身退了出來。他對整個宅院進行了細 緻縝密地勘察。當然,在這之前,他已經得到了貝蘭得夫人的獲准。 艾諾在前面引道,羅賓從地下室開始查起,從地下室上到一樓。又從一樓爬上了二 樓。 二樓的房間面積不算很大,從地面到樓頂的高度也很有限,但房間的門卻都向著寬 敞明亮的長廊,且房間裡都擺著一張白幔罩著的睡床,旁邊還有洗漱室。樓梯口東西兩 邊的房間就是貝蘭得和卡得麗的臥室。 再往上走,就到了三樓。順著樓頂上去,一眼就看到一間特別大的存儲室,裡面堆 滿了各式各樣的舊家具。 整幢樓的頂層是僕人們住的房間,房間裡自然擺設很少。 頂樓處右側的房間是僕女夏樂克的臥房,下層與之相對應的正是卡得麗的房間; 而處於左側的房間是艾諾的臥室,也正好在貝蘭得臥室的正上方。 處在二層和三層的那些房間都是面對著院落的。 檢察官和調查員到四周巡視了一番,帶著貝修也回到了庭院,開始在院子裡查來查 去,尋找著什麼線索。 羅賓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也在調查,就躡手躡腳地走過那片叢林奔向庭院的後門。 昨天卡得麗就是穿過後門悄悄溜出去的,門的附近盡是些低矮的灌木叢和雜草。 早已無用武之地的溫室,四周枝枝蔓蔓,籐莖縱橫,簡直就無法穿越過去,所以似 乎沒有人在此來回走動過。 羅賓掏出他那把自己配製的萬能鑰匙,很輕松地啟開那扇門板上的鎖,打開門,走 了出去。 一條小路沿著石牆延伸向遠方。穿過這條安靜的小路,然後走過一片果園,再通過 九頃樹林,就會見到一個丘陵。或許有20多戶人家居住在這裡。丘陵高處的地方是一個 老古堡,古堡的周圍坐落著四個構造一樣,歲月相同的大碉堡。 這座古堡曾經也是拉達爾﹒葉達的組成部分。不過,現在它的主人是深愛著卡得麗 的青年皮伊爾和他的思想頑固守舊的母親老伯爵夫人。 老伯爵夫人極力干擾皮伊爾和卡得麗的婚事,為了拆開他們。逼著皮伊爾出外遠行 半年有余。因此,古堡裡只剩下老婦人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羅賓繞整個古堡轉了一周,看完後就直奔鄉下的那家快餐店,要了一份簡單的午餐 。一邊吃著,一邊向旁邊的村人們打探著關於古堡的消息。 「那個古堡被稱作巴莫莊宅,是巴莫老伯爵的遺徽和他們的兒子皮伊爾的住所,老 伯爵十年前就去世了。」 「皮伊爾先生英俊瀟灑,深深地愛戀著那邊古堡中的卡得麗小姐。村裡的人們經常 發現他們倆人在城堡外親切地相會,也為他們倆兒感到幸福。」 村裡的人們無不讚歎地說。 「皮伊爾先生和卡得麗小姐總是很愉快地坐在長凳上談天說地,心心相印。我們每 聊到他們倆人時,都認為他們是天生伉儷,希望他們能早日永浴愛河,傾心相守!唉, 現在卻總也見不著他們兩個人了,我們很擔心。他們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怪嚇人的!」 「我們都知道,那個老伯爵夫人對兒子管得很厲害。她阻撓兒子同卡得麗小姐約會 ,也不准他們彼此相見。」 「那可不!她總是把自己的身世看得那麼高貴,自以為是,還聲稱她的兒子是不會 娶一個平民女子的,她的兒媳一定要是高貴出身才行。」 羅賓吃完午餐,村裡人的談話也結束了,他就退出了快餐店。心裡頓然醒悟。 「事情原本如此呀!老伯爵夫人出於門第觀念,禁止皮伊爾和卡得麗來往,還逼皮 伊爾出外游歷。於是他就把這一切寫信告訴了卡得麗。卡得麗見信得知後,當即就偷偷 地溜出了拉達爾﹒葉達,在昨天的清晨跑到經常會面的那片樹林等待皮伊爾的到來。等 了一天,皮伊爾也沒有出現,然後她想到了我,所以連忙趕到了巴黎向我求援。好命苦 的卡得麗,我會竭盡全力來幫助你的!」 羅賓一邊考慮著卡得麗和皮伊爾的事,一邊向樹林中走去。他在午餐的時候從村人 那兒探聽到他們倆兒經常會面的地方,就是樹林小路邊的那片環形空地。空地草坪上擺 放著一張不知已用過多長時間的長木凳,那木凳幾乎都要散掉了。羅賓試了試,依舊還 能坐人。 於是,他輕輕地坐在了木凳上,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四邊寧靜無聲,萬籟俱寂,沒有人聲的嘈雜,也沒有動物的嘶鳴。舉目仰望,周圍 環繞著的是枝葉繁茂的一棵棵綠樹,給人一種身處藍色深海的異樣感受。 明媚的光線穿過樹葉的間隙斜斜地灑在羅賓的整個身上,使他朦朧地覺得自己彷彿 正浮蕩在碧藍的海面之上,綠浪起伏,身心隨之一起運動。 於是,他驀地緊合上了雙眼,凝思起來,似乎在考慮著什麼問題。 大約過了二三分鐘,羅賓突然精神一振,挺直了身子,緊豎雙耳,很關切地傾心聽 著什麼。由於他剛才聽到了一陣微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就開始用目光謹慎地搜尋著 長木凳的四周。 羅賓發現木凳邊的那堆枯樹葉忽然抖動了起來,於是他輕輕地站起來,悄無聲息地 走到枯葉堆邊,看到那些樹葉又動了幾下,並且從枯葉底下隱隱約約地發出一陣淒慘的 呻吟聲。 羅賓欠下身子一看,樹葉中現出一個老婦人的陰森嚇人的滿是皺紋的面孔。她整個 人都埋在枯葉中,不仔細看,是發現不了的。老太婆又乾又瘦,皮膚又髒又枯,活像一 尊木乃伊。乾癟枯黃的面孔慢慢地抬起望著站在面前的羅賓,一張嘴顯出滿口的老黃牙 。羅賓看不出她的表情,皺紋縱橫的臉不知是哭是笑,他的心裡也不禁有些害怕了。 老婦人用力伸出那老皮包骨的枯手,又長又利的指甲裡滿是污垢,黑油油的。 那只可怕的手明顯地想要伸向羅賓的雙腿,抓住他的褲子,羅賓不由地向後猛地邁 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襲擊」。 努力無果的老太婆卻用自己枯枝似的倆手抓向了自己蓬松污濁的亂髮,同時,喉嚨 裡發出了一陣不可思議的奇怪的呻吟聲,恐怖得令人心驚,眼圈四周滿是泥垢,雙眼也 湧出兩行渾濁的老淚。 「你是什麼人?出了什麼事?你趴在地上做什麼?」 可怕的老婦人注視著羅賓,干裂的嘴唇一直在顫抖著。雖然能哼出話來,可就是不 明白她在說些什麼,又是什麼意思。而她還是一遍又一遍地哼著自己的語言,反覆不迭 ,還一直流淌著眼淚。令人同情,又令人迷惑。 羅賓看到這種情況後也顯得有些舉足無措,就連忙又趕回了快餐店,向店主訴說了 剛才他遇到的奇怪的事。 店主向羅賓作了解釋。 「你見到的那個人應該是卜切兒老婦人,她神經有些不大正常。因為兒子的不幸去 世深深地刺激了她,她也就變得神志不清,整日瞞珊著在林子裡呼喊著,找她的兒子。 她整天就這麼生活著。」 「那她的兒子……」 「老太婆的兒子是一個伐木工。可惜,就在數月前的一次代木過程中,被一棵倒下 來的大樹給砸死了。 「於是,這個老太婆就孤身一人活著。她平時幫著拉達爾﹒葉達莊修修草地,清掃 清掃屋院,以此來維持生計。但是,她的病總是不斷反覆,發病時嘴裡也在胡亂地嚷著 什麼別人聽不懂的話。村裡的人們覺得她很怪,慢慢地,人們就叫她瘋老太太或瘋婆子 了。 「那個老太婆實在很苦!剛才,你說她在樹林的葉堆裡面趴著?唉,肯定是老毛病 又發作了。得,我去看看,或許會有什麼方法來幫她。」 於是,店主和羅賓一起到了樹林的那片空地,看到老婆婆還趴在那裡,嘴裡還在嘟 囔著那幾句話。羅賓幫店主把那老婦人抬進樹林邊的一個茅草房,把她安置在屋子裡那 張惟一的破木板床上。 緩緩地,老婦人也穩定了許多,只不過她的嘴還在翻來復去地吃語著她自己的語言 。 羅賓靜下來,仔細地一字一句地聽她在講些什麼,只是其中的意思他一點也不清楚 。他聽到老婦人似乎在說:「……小姐,三棵查利。三棵查利,一定要記住,你可不要 忘了三棵查利呀……小姐,你還要知道,主人……主人要害死你……你千萬要提防…… 你要死了,小姐,小心……三棵查利……」 店主搖了搖頭,看著老婦人對羅賓歎了口氣。 「瞧,多可憐,又神志迷亂,她現在的狀況很不好。不過,好心的先生,請放心, 她要是穩定情緒,好好休息一下,就會逐漸清醒過來。」 他說完這些話後,就借故店裡缺人趕緊到店裡去了。 再看老太婆,只見她突然喊叫著哭了起來,就像一個天真無知的幼兒似的。還一邊 伸出她那雙骨瘦如柴的松樹枝一樣的雙手,受驚了似地結結實實地捂著頭部。 羅賓猜想或許她的頭部受了傷,就欠下身子來檢查老太婆的腦袋。結果驚奇地發現 她的頭部似乎讓別人用棒子或石頭一類的鈍器擊打過,髒亂、蓬雜的白髮裡還留有斑斑 血跡和被打過的傷痕。 他很細緻地給老婦人檢查了一下傷口。沒過多久,老婦人就昏昏沉沉地安然入睡了 。羅賓就悄悄地退出茅草房,轉身向著那片空地走去。他來到長凳邊,輕輕地挑散剛才 埋著老太婆的枯枝爛葉,猛然發現,裡面竟然躺著一支粗大笨重的木頭棒子。這就是打 傷老婦人那件兇器!上面沾滿了血跡。 「啊,我明白了。原來有人用木棒偷襲了老太婆,並把她打暈了過去。兇手認為老 太婆已被他一棒打死,就將木棒和她一起埋在了枯枝爛葉下。那兇手又會是誰? 他殺害老婆婆的動機又是什麼?他的企圖又是什麼?咦!對了,老婆婆含糊不清的 話或許不是胡言亂語,裡面肯定隱藏著什麼奧秘或是某種特定的含義。」 羅賓在反覆地回想著老太婆的話,仔細地推敲著。若有所思,略一沉吟。 「老婆婆的言語中幾次提到『小姐』,莫非她所說的『小姐』就是向我求救的卡得 麗小姐不成? 「是的,事情的確如此。老婆婆那陣兒見到卡得麗拿著皮伊爾的來信偷偷地跑來這 裡,因此她也就跟著卡得麗來到這片樹林中,要把她所知道的那幾句神秘的話告知卡得 麗……」 「這些神秘的字眼,在老婆婆病發的時候,她都沒有丟棄,還死死地記得,那它們 必定包含著什麼深層的奧秘。難道她知道某人要殺害卡得麗或會危及到她的安全,就想 方設法的要通知卡得麗? 「『小姐……主人,我們家主人要殺你……你要注意……小姐……一定要注意三棵 查利呀……』 「卡得麗聽到老婦人的這些話,心裡擔驚受怕得厲害,轉而想到了我,就徑直找我 求援了。事情肯定是這樣的。既然如此,那老婦人的『三棵查利』又是什麼意思?『查 利』這個單詞我可從未聽人說過。」 羅賓一趕回拉達爾﹒葉達莊的住所,立刻就從書架中抽出一本法文詞典進行查閱。 「查利……查……對,那必定是單詞Shaule無疑了。 不過,那樣拼寫發音的單詞在詞典中根本就找不著,就連發音接近的詞彙也查不到 。看來,只能查閱英語、德語、意大利語或是西班牙語等其他語種的詞典了。 羅賓又在想。 「那這些話是老婦人信口胡說的?難道是瘋話不成?」 他否認了自己的想法,走到書架邊又把詞典放了回去。然後,抽出一支雪茄,剛要 點著的時候,見到貝修走了進來。 「情況怎麼樣了?貝修警官。」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羅賓很客氣地問貝修。 「唉,沒有什麼新進展,連一點新線索也沒有查出來。」 「調查員和檢察官呢?」 「他們早就撤回警局了。天呀!累死我了。我真的應該好好休養了。」 貝修一邊說著,一邊已躺在了長長的沙發上,合上了雙眼,不一會兒,就鼾然入睡 了。羅賓看著貝修睡著了,其實他也累得要命,但卻無半點困意。 於是,他找出了各個語種的詞典,查閱著。結果卻令人失望,詞典裡根本就沒有「 查利」這個詞彙,甚至連相近的單詞也沒有找出來。 紅日西斜,落日余輝懶洋洋地灑著,轉眼已近黃昏,到了晚餐時間。羅賓搖了搖貝 修的肩膀,把他喚醒了,一起去飯廳吃晚餐。 兩個人邊吃邊聊,彼此議論著調查員下午講述的種種想法和觀點。進餐完畢,他們 又各自點燃一支雪茄接著說了起來。最後,決定晚上再到小島上的那座鴿捨去調查一番 ,看是否能發現什麼新的跡象。 從小島上回來後,羅賓和貝修就把一樓客廳的沙發兩兩對了起來,做成兩張床,他 們就睡在上面。 午夜十分,整個拉達爾﹒葉達都沉靜了下來,月無聲,風無影,萬籟俱寂。只不過 不時地客廳裡傳來幾聲貝修的鼾響,但並沒有影響整個宅院的靜穆。 羅賓儘管也在緊合著雙眼,不過,他並沒有人夢。他的警覺性一貫如此。突然,他 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睡意全無。他聽到了一聲女人的淒慘的哀鳴,連忙喚醒了另一張沙 發床上的貝修。 「嘿,貝修,快醒醒!」 貝修還沉浸在睡意的朦朧中呢! 「你……你做什麼呀……」 「別出聲,快起來!」 羅賓仔細地聽著,繃緊了每一根神經,耳邊又傳來了一聲痛苦地嘶叫。他聽出來了 ,這聲音是從二樓卡得麗的臥室中傳出來的。他「登登登」幾步就爬上了樓,貝修也緊 緊地追在他的後面。 一上二樓,羅賓連忙摸出身上的手槍向著頭頂上方空打了一槍。他這樣做,一是為 了快速驚走夜襲卡得麗的兇手;二是為了嚇醒僕人們和住下調查的警方人員。 羅賓和貝修橫著肩膀撞向門去,一下子就擁進了房間。只見房間內那盞小燈還在散 發著微弱的燈光,衝著宅院的窗戶洞開著,兇手顯然是從這裡逃了出去,乳白色的簾子 在風的吹動下還在不停地搖擺著。 羅賓看到卡得麗已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立刻跑到她的身邊,關切地望著她那蒼白的 臉。只見卡得麗圓睜著她藍寶石般的眼睛,不過瞳仁已不再轉動。她的嘴一張一合,嘴 唇也變得熬白一片。因為從來沒有受到過如此的驚嚇,卡得麗已經有些不省人事了。 「快醒醒……卡得麗……快醒醒!」 羅賓大聲急呼,焦急地喚著卡得麗。可是她已無法回答,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微微舉 起右手指了指自身的脖子。 「剛才有人掐你的脖子?」 卡得麗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就「啊」的一聲完全暈過去了。 羅賓於是吩咐貝修,「貝修,快出去,到院子裡仔細搜查搜查!」 貝修應聲跳出了窗外,在院子裡搜了起來。 羅賓的槍聲自然驚起了三樓的僕人和住在別處的警員們,他們在走廊裡穿梭往來, 大聲地嘈雜著。姐姐貝蘭得也沖出了自己的房間,穿過人群,來到了卡得麗的床邊。看 到妹妹暈了過去,她一邊搖著床舖,一邊全力地叫著卡得麗的名字,生怕她真地活不過 來了。 卡得麗雖然緊閉著雙眼,發不出任何聲音,但她胸部一起一伏的上下波動給了人們 生的希望。 「卡得麗出什麼事了?」 貝蘭得手足無措地注視著羅賓,彷彿他就是卡得麗的救星。 「一個不名身份的人翻進了卡得麗的房間,就是越過這扇窗戶進來的,是他搞緊了 卡得麗的喉嚨,使她發出了悲慘的叫聲。夫人,請不要擔心,現在卡得麗已經沒有了性 命之憂,你可以放心了!」 羅賓在應答的同時,還在機警地掃視著房間的周圍,以排除房間內是否還存在對卡 得麗有威脅的東西。 蹤影消失的怪客貝蘭得放下心來,開始細心地看護起卡得麗。羅賓先給村莊裡的診 所打了一個電話,叫醫生快點過來,隨後也下樓來到了院子裡同貝修會合,一起打著手 電探尋著疑犯的蹤跡,看看他是否留下了什麼線索。 他們從院子中間一直尋到了後門邊上,突然羅賓悄聲喊著貝修,「貝修,你快過來 ,看那邊……」 只見雜草叢生的廢溫室附近的林子裡,一個黑影子在晃動著。倆人不約而同地把手 電射向了林中,竟然看到林子裡躲藏著一個頭戴寬邊圓帽的怪客,似乎那就是要傷害卡 得麗的兇手。於是羅賓和貝修分左右兩邊,迅速地挪向林中,意欲生擒兇手,為卡得麗 報仇,眼看就要得手了。 正當這個節骨眼上,庭院裡三樓的陽台上猛然火花一亮,「砰」地一聲響了一槍, 正好射中那名圓帽怪客,他舞動了一下雙手就掙扎著撲向了地面。 羅賓和貝修連忙跑到怪客撲倒的地方,可地面上不僅沒有兇手的屍體,就連一絲血 跡也沒有發現。他們倆就在叢林中又搜了起來,並且還過來了兩個警察幫助他們。 突然,他們發現了地面上有一串腳印,那一定是怪客留下的,就順著腳印跟蹤了一 段距離。腳印一直延伸到林邊的大砂石舖的一條馬路上不見了,因為大砂石上是無法留 住人的腳印的。 結果,羅賓決定不再搜尋了。但他還是叮囑兩名警察跟著貝修接著探查,他則孤身 一人回到了庭院。這時,恰巧艾諾端著手槍從三樓上往下走,被羅賓撞上了。 「這一槍是你打的?」 「『是的,先生。由於剛才一聲槍響,我被驚醒了,就站起身來從臥室的窗戶向外 望去,見到從小姐的窗戶裡竄出一個戴寬邊回帽的男人,跳到院子後就直奔向了溫室邊 上的小樹林中。 「接著,那個怪人就消逝在陰影中不見了。過了一會兒,你和貝修先生就用手電光 照亮了他藏身的地方,待他露出身影後,我就開槍射擊了。我覺得,他一定中彈了,因 為我看見他掙扎著撲向了地面「但是,現在樹林裡不但沒有他的屍體,連一點兒蹤跡幾 乎都沒有留下!」 「什麼?!你說什麼?沒有……你的意思是他已經逃脫了?絕對不會的!就這一槍 沒有把他打死,也會把他打傷的!他又怎麼會突然失蹤呢?」 艾諾很疑惑地望著羅賓,希望他說的是假的。因為他對自己的槍法相當有把握,他 對羅賓說了聲:「先生,我自己親自去找一找。」說完後就直奔後院的樹林而去。 羅賓轉身到了二樓,走進了卡得麗的房間。當他看到卡得麗正在被貝蘭得和僕人夏 樂克精心照料著,就放心地悄悄退了出來,又回到一樓的大廳。不一會兒,貝修帶著兩 名警察也收兵了,他們在溫室附近和樹林裡都仔細地搜尋了一遍,但還是沒有發現兇手 的蹤跡。 「難道他長了翅膀飛走了?還是鑽入地縫中去了?他簡直太像你了,一個令人捉摸 不透的神秘的怪客!」 羅賓聽了貝修的抱怨,臉上的笑容不禁僵了一下。 「像我?開什麼玩笑!這個怪人要厲害得多,棘手得多,他是個很難應付的對手。 我們好好回想一下,那怪人在小島上的鴿捨裡打死了凱山,轉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偷偷地翻進了宅院並闖進了卡得麗的房間,輕易地就掐住了卡得麗的脖子;更奇怪的 是他被槍射中後,身負重傷還能不留蹤跡的隱身而去。 「他不僅有如此好的身法,而且他的身體也很奇異,什麼東西都傷害不了他。 難道他是個身體透明的怪人?槍打不死?不,不可能!人世間怎麼會有這種隱形人 呢?人的身體又怎麼會透明呢? 「據我分析,我認為他在這個地方肯定會有一個藏身的固定的地點。他平常就躲在 那裡,並且他性格兇狠殘暴。現在他遭受了槍傷,不能再胡做非為了。可他必然藏在某 個地方慢慢修養,等傷好後再待機行兇。如果情況真是這樣的話,就糟糕透了!因為卡 得麗會再次成為他的行兇目標,這將威脅到她的生命安全!貝修,這一下我們可要提高 警惕了,千萬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這個我明白,我會多加小心的。不過,我始終很懷疑,兇手夜害卡得麗的真正動 機又是什麼?」 「當然了,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們還是要細心追查,因為這個案子是越來越錯綜 複雜了。我們一定要把它查個水落石出!」 第二天上午,人們在教堂給凱山做了葬禮。葬禮一結束,凱山的夫人貝蘭得拿上了 他的遺骨踏上了回巴黎的路途,準備把它安放在市內的聖﹒昂登教堂的公墓內。 當貝蘭得回到巴黎的時候,她的妹妹卡得麗也許是因為悲傷過度,心力交瘁,一直 高燒不斷,動不了身。於是,僕女更樂克就被安排在卡得麗的房間照料,並且就睡在她 的床邊。羅賓和貝修也決定由倆人輪流在卡得麗隔壁的房間,以防止類似事件再度發生 。同時,他們也展開了一系列地周密計劃進行搜索。 法院也開始了對凱山遇害案件的初審,當地警方也在進行努力地調查研究,對兇手 繼續搜捕。只是,卡得麗被怪客謀害至昏的情況警方並沒有調查。原因是羅賓有意未通 知調查員和檢察官他們而隱瞞了這件事情。 儘管沒有向當地警方報告此事,但羅賓已開始著手調查,他不想放過此事的一絲一 毫,而要把它搞得清清楚楚。他只想自己安靜地秘密調查,因此未讓警方知曉,對好朋 友貝修也守口如瓶。他只是覺得自己應該把兇手盡快抓捕歸案,以揭開他的真實身份, 找出這一系列怪事的答案。 貝修又向上級申請,從巴黎新調來兩名警務人員以協助調查,並作了周密地布置和 安排。 貝修和那兩名警察把整個庭院搜了個遍,從樓頂搜到廢棄溫室的裡面;又從前門搜 到後門。不僅翻看了地上舖的地板和地毯,而且就算院子的石頭也沒放過,就差挖地三 尺了,可還是沒有發現絲毫的異樣。 羅賓和貝修忙了整個星期,而卡得麗在夏樂克的精心照料下,身體也慢慢有了起色 。她已經能夠在沙發上靠著同羅賓和其他人互相交談了。 卡得麗天天都能夠見到羅賓,傾聽著他關切的話語,得到他衷心地勸勉和撫慰,她 的病也因此好了起來。她打心眼裡感激羅賓的關懷和對她的幫助,也盼著羅賓每日的到 來。 慢慢的,羅賓和卡得麗已經變成好朋友了,他們之間也已開始直呼姓名了。 「嘿!卡得麗,當你那天晚上突然出現在我的寓所裡時,你就曾經告訴過我,你已 經感到會有什麼驚人的事情要發生了,儘管那時我還不了解詳細的情況! 「事實上,事情也如你所描述的那樣,凱山出其不意地被一個不知道來歷的殺人兇 犯一槍擊斃了;而那時你也差一點兒被他扼死。以後,誰也不知道會有多麼讓人心驚肉 跳的事情發生呢! 「我一定要盡心竭力地調查清楚整個事件的真相,將殺人元兇追捕歸案。但是,現 在我連他的來歷都不知道,更不要說他殺人的真正動機了。 「如果你可以把所有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對我說,也許對我偵破案情有很大的幫助。 不管是什麼事,無論重要與否,我都希望你能說出來!」 說完話,羅賓用堅定不移的眼神緊緊盯住卡得麗。卡得麗肯定地點了點頭,因為她 現在已經完全信任羅賓了,她需要他的幫助,自然她也希望能幫助羅賓。 「我明白,不管什麼事我都會詳細告訴你的,一點也不保留。只不過,我怕事情太 過於繁瑣,自己理不清頭緒,不能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述清楚。」 卡得麗「唉」了一聲,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明亮深沉的眼眸中閃爍著對羅賓的無限 信任和感激。然後,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彷彿就是在講述一個動人的傳奇故事。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小時候在別人的眼裡,我總是個沉默寡言的孩子。 但事實上,我的性格是活潑開朗的,尤其是和祖父在一起的時候,我快樂得就像一 只小鳥兒。可是一來到一個新的地方,或者遇上了陌生人,我就很害怕和別人說話,也 不敢正眼瞧人家一下。這一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真不知是由於少女的害羞,還是出於 自己的過於緊張害怕。總之,這個毛病是揮之不去。 「可這種情況在祖父不幸去世後更加強烈了起來。祖父的去世,使我缺少了心靈的 依靠,更少了親人的關懷,我變得有些抑鬱、寡歡。 「姐姐儘管對我很照顧。不過,在她和姐夫結婚以後,他們就經常到各地去旅行, 所以我們姐妹之間在一起的機會少了,面對面坐下來談心的時間也就更少了。 我因此覺得自己很孤單,很可憐。 「可就在不久以前,姐姐和姐夫邀我一起到這裡來居住。於是,我就從巴黎來到了 拉達爾﹒葉達莊。這一下,我的孤獨感一掃而空,我感到異常喜悅。假使我自己一直待 在巴黎的話,我怕自己會時時想起逝世的祖父,而過度悲傷,處在很沉重的痛苦之中。 「於是,我又能和姐姐在一起了。姐姐和姐夫對我都很好。生活在這裡,我感到溫 暖極了,幸福極了。這才是一種真正的溫馨生活。可這種溫馨還沒有持續太久,我的感 情就受到了挫折,打破了我甜蜜的夢想。 「因為我喜歡上了皮伊爾﹒巴莫伯爵,就是住在不遠處城堡裡的那個青年。他也深 深地愛著我,我也很鐘情地愛著他。但是,我和皮伊爾的忠貞的愛情卻遇到了阻礙,老 伯爵夫人即他的母親堅決不同意我們的婚事。這導致了我和皮伊爾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 能完婚。」 卡得麗說到這裡的時候,美麗的大眼睛裡不禁滴下了點點淚珠。羅賓也深受感動, 暗暗地同情他們。 「是不是皮伊爾的母親對你們之間這種真情實意存有懷疑和戒心呢?」 「是的。不單單因為這,也許還與我孤僻的性格有很大的關聯。誰讓我具有了這樣 一種令人厭惡的性格呢?見了陌生人連話也不敢說了。 「其實,我心裡也早就明白這種情況是要不得的,必須丟掉這個壞習慣。可是儘管 我在平時不斷地提醒自己,有意地鍛煉自己,還是不能去掉這個可惡的性格。 當真是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呀!更討厭的是,自從來到拉達爾﹒葉達莊後,這種性 格不由得更加濃重了起來,連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因為我一到了莊上,這裡就連續不斷地發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叫人捉摸不定 。但是,我要早些把這些事情都詳細地告知姐姐和姐夫那該多好啊,我也不至於自己一 個人擔驚受怕了。可我並沒有那麼做,我的直覺阻止了我。 「但是,越往後,我的心裡越恐懼,我對周圍的環境產生了懷疑,以至於我一直感 到一種濃濃的灰蒙蒙的霧氣已經籠罩了整個古堡。也許是我神經過於緊張了,或許是真 的有些神經不正常了。 「因此,在別人的眼中,我就是一個胡思亂想的病人,但我自己的內心卻害怕極了 。我真想早些脫離這些陰影,因為我已害怕自己孤身守在這裡!」 卡得麗的眼神已經不再寧靜,她的神色也變得不安起來,臉上的肌肉有些顫抖,整 個人彷彿正受著莫大的驚嚇。羅賓感到她的精神大過於敏感了,為了讓她放鬆繃緊的神 經,穩定情緒,羅賓溫和地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輕輕地安慰了起來。 「別害怕,卡得麗!只要我在這兒,是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你要把心放寬,這樣 情緒才會好起來,你也才會感到快樂。我說得對嗎,卡得麗?」 「你說得很對,的確應該這樣!」卡得麗贊許地點了點頭,溫順地望著羅賓,心情 顯然放鬆了許多。 「我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情況讓你這麼擔驚受怕。要是你把這些事情都告訴 我,或許我們可以從中發現什麼線索。說吧,卡得麗,把你在這兒發生的事都說出來, 看是否能夠透露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好的,我把到這兒後我所能記住的情況完全講給你聽。」 「安葬好祖父不久,我就和姐姐貝蘭得回到了莊上,我記得那是四月二十五號的黃 昏時分。姐夫因為要到美國去商談貿易,聯繫業務,所以我們先回來了,但他告訴我們 ,他一回到巴黎就會趕到拉達爾﹒葉達莊與我們一家人團聚。 「我們來到莊上,見到宅院裡一片荒蕪。因為好久沒有人住在這裡了,所以顯得有 些滄桑雜亂。整個院落和四周的房舍在暮春的落日余暉的映染下愈發有些陰冷。 我們連忙請來村裡的兩位婦女幫忙清掃庭院,大概是清理完後,我們吃了晚餐,大 家就都各自休息去了,每個人都很規矩地回到自己的臥室。 「但我卻怎麼也睡不著,我的心也不寧靜。或許是四月的天氣還有些大涼,或許是 附近的溪流潺潺的流水聲在召喚,使我感到自己的孤單與憂愁有些煢煢孑立。 「可令人興奮的是,當我在孤寂一夜後的清晨不經意地走到窗邊吹風的時候,我不 由地高興起來,長嘯一聲,以示我的歡娛。你猜,為什麼?我看到了兒時戲耍的天地, 那是我心目中的小家園,而它就真的在我腳下了。儘管我的家園看上去很是落迫,荒蕪 得幾乎不成樣子了,連草的枝蔓都爬上了小路,像是只綠繩織成的網撒在路上。不過, 在我的心中,這裡的草木和這裡的石頭,都曾經是我的老朋友、老夥伴,它們我無所不 識,無所不愛,是我少女時的樂園。令人高興的是,沒有人破壞這裡的環境,它們都還 是原來的模樣,我好像又一次回到了從前。 「我簡直興奮極了,抑制不住地激動起來,我伸展雙臂擁抱那清新的空氣,仰望著 如同少女時代一樣明亮蔚藍的天空,心裡泛起了無限的憧憬。 「因為這兒的景象與原來的狀況毫無分別,並且對我的到來它們也表現出極大地熱 情。於是,我禁不住心動起來,不能再等待了,不能再猶豫了,我連忙脫下睡衣,穿上 一套便裝,毫無躊躇地光著腳丫兒下了樓,又親切地見到了我的樂園。 「孩提時代所熟知玩耍過的草地涼爽爽地撫摸著我的腳掌,腳心也頓感舒眼,我又 領略到了那難以名狀的樂感。享受快樂後,我把手又放在那些和夥伴們一起玩過的林木 和石塊上,觸摸它們,還把手也放進了冰冷的河水裡面,追逐著一切懷舊的感覺,一切 都顯得那麼美好。 「經過了一場心靈感覺的洗禮,我又高興,又激動,就揣著一顆呼呼直跳的心在院 中來回地走。除了這些,這裡還有我最值得留戀的東西,就是在巴黎呆著的那些日子我 也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它。 「對於我,它真的就似母親的懷抱那樣溫暖,那是一個使我永記不忘的樂土。」 當卡得麗說到這兒時,羅賓已經感到十分吃驚了,因為平時很少講話的她,這次竟 出人意料地講了很長時間,還敘述地如此真切,娓娓動人。事實如此,她並非如自己告 訴別人的那樣顯得十分羞怯,而是性格很開朗的,很樂觀的。羅賓覺得,一定有什麼他 不了解的事使她變成了後來那個樣子。 在羅賓考慮這些時,卡得麗的思路並沒有斷,而是繼續著自己的經歷。她的腦子裡 似乎裝滿了回憶,動人的眼神也在憧憬著窗外,向羅賓講述著自己的夢想。 「當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我最喜歡去那兒了。有時候,我會坐臥在草坪上或是 觀察著來回奔走的螞蟻,或是欣賞著閃動金黃的羽翅的蜜蜂在上下飛動。除了我之外, 這裡沒有其他人,我獨享其樂。在那片樂土,我處在單人世界裡,我的心也純靜,覺得 自己早已經變成了那明朗的藍天的一部分了,這一切使我激動得流下了幸福的淚。那淚 本不是傷悲,也並非孤寂,已經昇華成了心裡的不可名狀地衝動和感激。所以,我認為 ,我自己已經把那片樂土看成了心靈休憩的場所。 「慢慢的,我長大成人了,也到巴黎開始了新的人生。可是,我並不曾遺忘那個令 我心動的精神家園。我記得,那個地方的中心地帶,生長著三棵柳樹,即使任何時候閉 上眼睛,那三棵柳樹的情狀都會清楚地出現在我的眼前,真的!」 卡得麗講到這兒時,蒼白的臉頰上已泛起了紅暈,藍色的眼睛更加清澈秀明,美麗 動人,就像在夢鄉中陶醉一般。 羅賓看著她那神光異彩的大眼睛,回味著她的話,突然,一個敏感的問題掠過他的 腦海,又問了回來。 「三棵……柳樹……一棵柳樹……柳樹……」 原來,法語中柳樹的拼寫結構是Saul。 「噢,我明白了,那必是柳樹無疑!一定是瘋老太婆卜切爾由於幾乎掉光了牙齒, 因而吐字不清,而把Saule誤說成了Shaul。」 這個怪異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疑惑忽解,羅賓感到非常地高興。 「不過,那三棵柳樹又意味著什麼東西呢?有什麼含義呀?既然瘋老太婆提到這些 ,肯定不是沒有緣由的,是不是三棵柳樹與妄圖害死卡得麗的事情有著聯繫呢? 那可能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心裡有了這樣的想法,羅賓就聚精會神地傾聽著卡得麗的訴說。 「『那三棵柳樹就在小河上游的丘陵地帶種植著,我心裡渴望著去探望它們。 於是,我就緩緩地過了小木橋,登上了小島,接著經過另外一座小木橋去往了岸上 ,沿著河邊踱到了河的上游,舉目四望,丘陵上一棵柳樹也不存在了。 「我垂頭喪氣地望了望四周,令人驚奇的是在河的上游再靠上的地帶發現了久別的 那三棵柳樹。」 「它們應該是被別的什麼人給移到了那裡。」 「我也覺得情況如此。」 「我倒是很想去那裡參觀一下,請你做導遊,好嗎?」 羅賓和卡得麗一前一後過了小木橋,走到了河水上游的丘陵地帶。 「這塊地方被稱作羅馬人丘陵,那時候我曾在這裡遠望其他地方的古堡,欣賞村中 的教堂。看疲倦了,就輕輕地臥倒在柳蔭下歇息。不過,現在眼前已沒有了那三棵柳樹 的影子。」 他們沿著河岸繼續往上邊走,接著,見到了一片低窪地。三棵柳樹被並排著種在了 那裡。 羅賓問卡得麗道:「究竟因為什麼事要破壞丘陵上的好景緻而把三棵柳樹移種到這 片窪地中呀? 真是可惜!你姐姐貝蘭得可能了解詳情吧?」 「我早已問過,她並不知曉。她告訴我或許柳樹原來就是生長在這裡,確切情況她 也記不起來了。」 「既然這樣,你是否詢問過家裡的老僕人艾諾呢?」 「我自然問過。他只是說似乎那三棵柳樹並不是長在這裡,這一點他也不敢妄下結 論,僅是懷疑而已。」 「那麼其他人呢?你是否問過?」 「是的。我還向在家中作雜活的老婆婆請教過呢。」 「對了,是不是被稱作卜切兒的老婦人?」 「對,就是她。難道你也知道她不成?」 「不錯,我已經認識了她。我見她時,她曾告訴我一些嘰哩古怪的話。」 「她告訴你什麼?」 「我覺得她已快成瘋老太婆啦,她說的我聽不明白。只是,她老是反覆說著「三棵 查利』,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那是說與三棵柳樹有關的事情。」 「情況原來是這樣。老人家在她的兒子不幸被斷樹砸死以後,就開始變得神經不正 常了,看來她的病情糟糕到如此地步一定與三棵柳樹有著什麼關聯。」 說到這兒,卡得麗已蹲坐在草坪上了,她把手放在臉上就嗚咽著哭起來。 羅賓覺得卡得麗有些過於激動,因為她的病情還沒有完全好,身體也沒有完全康復 ,這樣讓她出來,真是有些不太明智了。事實上,卡得麗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休養。 於是,羅賓趕忙帶著卡得麗回到了莊宅,讓她回到臥室休息一會兒。羅賓讓她上床 安睡,還讓她服了一點鎮定劑,不久,卡得麗就進入了夢鄉。 又是兩天過去了,卡得麗已基本穩定了以後,她又更加細緻地敘述了起來。 「那三棵柳樹果真是有人動過手腳了,它們是被移種過去的。只是,我不知道誰幹 的,他是出於怎樣的原因。因此,久久地它們成了一個不解之謎。 「緊接著,我又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由於,我一直覺得這個城堡裡還有將作為 我少女時候永久性懷念的事物存在,我就著手到處探尋著我的目標。 「直至某一次,我來到了後院的那個舊倉庫裡,這個倉庫是祖父曾經在這裡做實驗 的地方,那是座不大的建築。我的祖父是個少於言語的老人,他不習慣於社交,而是一 天到晚鑽在那裡做研究,或做他的化學實驗,或是探試早期魔術,或是苦求煉金的方法 。 「倉庫裡面的做實驗的桌案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煤油小灶和酒精燈,旁邊還放著高 低不同的各種玻璃做的試管。在倉庫牆壁的角落處,擺著一只裝滿了祖父的各種實驗結 論的記錄本以及繪製的各種圖紙的木箱子。 「我從那大箱子中找著了一副拉達爾﹒葉達莊的莊宅地圖。這副地圖是祖父早些時 候繪製的,雖然那時候我還小,不過,我還為這張圖的形成出過力呢。 「小時候,能夠幫祖父做點什麼事將是我最高興的階段。我就經常幫他一塊兒用軟 尺丈量土地,還幫他提著三角板。祖父喜歡用肩膀挎著畫板,在一張寬紙上繪制下地形 的圖樣。他把草原畫成綠色的,把河流染成藍色的,把小島上的鴿捨標志成紅色的三角 形。 「我找著了這副老地圖,簡直興奮極了。它使我不禁回憶起祖父慈祥有神的面龐, 更想起了他招呼我幫他時那渾厚有力的語音。他有一次誇獎我道:『我親愛的小卡得麗 ,正是由於你真切地幫助才使得我的活兒這麼順利地開展。』一想起這些話,我的整個 身心都溫暖了起來,到處都洋溢著祖父的愛意。雖然現在這副老地圖已變得泛黃了,還 散發著一小股霉味兒。不過,我仍然把它珍存在身邊,那是對祖父永久的懷念。瞧,那 副地圖就在這兒。」 羅賓接過地圖,認真地端詳著每一個細節。他看到那三棵柳樹的位置被畫在現在的 地帶上,用三個「×」表示著。 「根據這副地圖來看,這片窪地就是原來三棵柳樹種植的地方,並非處在羅馬人丘 陵的位置上。對吧,卡得麗?」 「對,這個我也看出來了。那時候,我一發現三棵柳樹的標志就驚訝不已,先前, 我總是認為這三棵樹就種植在羅馬人丘陵上,而不是別的地方。因此,我就想到卜切兒 老婆婆那兒探個究竟。 「卜切兒老婦人以及她的孩子多蒙尼格就在樹林邊上的茅草房裡居住著。」 「是嗎?就是你與皮伊爾伯爵相約會所在的樹林吧?」 「是的。他的母親老伯爵夫人阻攔他來我們拉達爾﹒葉達莊,因此,我們倆人就時 常在那片樹林中約會。 「那一次,在我約見了皮伊爾之後,我就獨自一人去往卜切兒老婆婆居住的茅草房 ,她的兒子出去砍柴了所以沒有見著,只有老婆婆孤單地在木椅上坐著幹活,她在剝蠶 豆。當我走進屋時,她表現出一種很驚奇的樣子:『啊呀,卡得麗,你……小姐……』 「我去見卜切爾老婆婆那陣兒她還不像現在那樣瘋瘋癲癲。不過,當她見到我時, 她的神色很是怪異。一開始,她就盯著我國不轉睛地看,忽然,她猛地站起身來,湊近 我低聲地說道:「查利……小姐……三棵查利,小姐呀,你一定要提防,有人要害你… …當心些!』 「『查利』表示什麼意思,我那時也不清楚,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她是指那三棵柳樹 ,很巧合的是我去她家就是想問一些關於三棵柳樹的事。 「卜切兒婆婆提醒我一定謹慎處理關於三棵柳樹的問題,更奇怪的是她始終表現出 一種怕他人知曉的神情,小心翼翼地不斷環視著小屋和外面。接著,她又放低了話音把 剛才的話對我重複說了一遍。聽她說完後,我的身子顫抖起來,禁不住一陣兒寒流通過 全身。為了弄明白是怎麼回事,我就接著問起她來。 「卜切兒婆婆似乎一直在警惕著什麼人,不讓他知道,她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三 棵……柳樹……柳樹有不可告人的陰謀……有陰謀,卡得麗小姐,有人要害你,你要提 防。這是個秘密……只有多蒙尼格自個兒清楚,他自己早就想把這個秘密告知小姐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更加恐懼了。於是我就告訴她說:「我明白了。明天夜裡我會 再來找多蒙尼格的,大約七點鐘左右,我會來小茅屋裡的。』 「這些話我統共反覆申述了三次,老太太才勉強聽明白,並沉默不語地點了點頭。 於是,我飛快地離開了茅屋。那時候天色已是黃昏了,森林中已漆黑一團了。 「我由於忐忑不安而扭頭向後面看了一眼,似乎有一個男子的身影一下子飄到了茅 屋後面。那時候,我要是返回去證實一番就好了,但我一門心思著急往家趕,再加上心 裡驚恐不安,所以飛快地離開了。 「次日,為了能夠早些返回家去,不到7點鐘,我就到達那所小茅屋了。那時刻, 多蒙尼格還沒有回家,所以我就靜靜地陪著卜切兒婆婆坐著,等待多蒙尼格。老婆婆似 乎想對我說些什麼話,但卻緊閉著嘴巴,忐忑不安地沉默不語。 「卜切兒老婆婆時不時地向茅草屋外張望一下,惶恐地歎息搖頭。我在等待中,越 來越覺得恐懼,於是想回家去。 「這時候,忽然一個村民面無人色地沖進門裡來,他說:『卜切兒婆婆!大事不好 了,你兒子負傷了……』 「卜切兒婆婆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接著嚎陶大哭起來。過了不大一會 兒,兩名農人用擔架把多蒙尼格送回了卜切兒婆婆的茅草屋。 「一見傷痕纍纍的兒子,婆婆便邊大哭邊晃動多蒙尼格的身子。但他已經不會動彈 了,業已成了一具僵冷的死屍。 「多蒙尼格是被自己辛辛苦苦花費整天時間砍斷的大樹壓死的。卜切兒婆婆跌跌撞 撞地站起身來,直勾勾地盯了我好長時間,然後仰天大笑不止,因為惟一的兒子死去了 ,她不一會兒就精神失常了。」 回憶起當時卜切兒老婆婆那神魂顛倒的樣子和瘋狂的笑聲,卡得麗忍不住渾身顫栗 不止,連嘴唇也嚇得變成青紫色,險些暈過去。 羅賓趕緊上前去扶她,把她安放在長沙發之上,讓她喝了一點兒鎮定藥。一直等到 卡得麗進入夢鄉之後,他才輕輕地從房間退出來。 第二天,虛弱無比的卡得麗終於恢復了精神,氣色好轉了許多,她又開始接著講述 昨天的故事。 「『次日早上,我趕到小茅屋去撫慰卜切兒婆婆時,發現有五六個農夫正在那兒舉 行葬禮。其中一個砍柴的村人告訴我說:『多蒙尼格怎麼會讓大樹壓死呢?他雖然年紀 輕輕,但卻擁有高人一籌的砍伐技術,他竟然讓大樹壓死了,誰相信呢? 「『為什麼?』我好奇地問。 「『啊!卡得麗小姐,您不知道。每個砍伐樹木的人都要在樹木將傾之際,停下來 看看頭上的樹冠是朝哪個方向倒的,然後飛快地奔到樹背後。 「『只要略略閃身躲避一下,就絕對不會被樹木壓死的;任何一個砍柴人都知道這 種基本的砍樹常識,更不用說像多蒙尼格這麼膽大心細的高手了。』 「老樵夫傷感地說。」 「那麼,你覺得多蒙尼格之死並不是簡單的意外喪生?」 「是的,我覺得他的死大突然了,而且越想越覺得有許多可疑之處。難道是有人打 探出我要向多蒙尼格咨詢3棵柳樹的事,而對多蒙尼格下了毒手?……那天夜裡,我從 卜切兒婆婆的茅屋出來時,瞥見過一個神秘的人影。他必定是在竊聽我與老婆婆的談話 。」 「這也就表明,那個人不想讓你得知3棵柳樹的秘密,因而就殺死了知情的多蒙尼 格來滅口?」 羅賓憶起了瘋婆婆被木棒擊昏並且被掩埋於樹葉下的事。那麼兇犯不光是殺死了多 蒙尼格,連得了瘋病的老婆婆也不肯放過,一並施以毒手,真是心腸歹毒呀! 「老婆婆因為精神失常,常常帶著驚恐不安的神情說:『3棵……柳……柳樹…… 小姐……你快死了……』說完後她就放聲狂笑。我被驚嚇得不知所措,所以就下定決心 跑到巴黎來請你幫助我。」 「去巴黎的列車是幾點鐘?」 「那天黃昏時分5點鐘。」 「那麼,那是凱山先生被打死之後3個鐘頭的事情了?當時,你知道不知道你姐夫 已經不在人世了?」 「我一點兒也不知情。我抵達你的公寓之後,從貝修先生打來的電話裡才得知這一 消息的。所以當時我感到一個晴天霹靂般地炸在頭頂,我昏了。」 「你考慮過沒有,在晚上妄圖攻擊你的歹徒也許與你在卜切兒老婆婆的家門口 瞥見的是一個人?」 「我不清楚……因為當時四周漆黑無比,伸手不見五指,我根本辨認不出到底是什 麼人。但我敢肯定一定是他殺死了多蒙尼格,並且還企圖一棒擊死卜切兒婆婆; 我肯定殺害姐夫的人也是他!」 卡得麗堅定不移地說。 羅賓盯著她的臉龐,關注著她臉上神態的細小變化。隨後,他與卡得麗告了辭,離 開了她的寢室。 羅賓來到一樓的客廳裡,發現貝修面目凝重地坐在那裡沉思。 「出什麼事了?貝修!為什麼這麼失魂落魄的?」 「唉,真讓人沮喪!這三個星期以來,我拚命地搜索,但是一點兒收穫也沒有。 警局推事與檢察官已經返回巴黎,我吩咐兩名同伴也回去了。」 「這個神秘怪事真讓我手足無措,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別這樣灰心,我們一定要有堅定的信念。對了,你可以幫個忙嗎?」 「只要你吩咐,我不會拒絕的!」 「太感謝你了,那麼我看,我們立即出發吧!」 「到什麼地方去?」 「你跟著我就自然明白了。」 羅賓將貝修領到了3棵柳樹那裡。 「貝修,在河岸那裡不是有一個小土丘嗎?你去那裡。」 貝修涉過河,爬到小土丘之上,然後扭過頭擺擺手。羅賓見狀,立即爬到一棵柳樹 的上面。 「喂,貝修。把手舉上去,像數星星一樣舉起食指,太好了,就像這樣,貝修,不 要亂動!」 羅賓從樹上下來,一直來到貝修的旁邊。 「太好了,謝謝!」 「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我在做實驗,你的協助給了我很多的啟發,我明白了不少事。現在好了,實驗大 功告成了,我已找到了謎的線索。好了,我們返回去吧!」 貝修大吃一驚,弄不懂羅賓又在玩什麼花招。 隔了一天,羅賓與卡得麗一塊兒去訪問卜切兒婆婆,給了她一些她鍾愛的吃食、糖 果還有錢。老婆婆異常興奮地與他們二人交談,但話語中仍然夾雜著:「3棵柳樹,… …3棵……小姐,你要當心……」那種夢話一樣的語言。 羅賓耐住性子聽完老婆婆說的話,又親熱地與她聊天,因此卜切兒婆婆漸漸地和他 熟起來。每當羅賓來看望她的時候,她就會笑容滿面地迎接他。 「老婆婆,那3棵柳樹是誰移過來的呢?你兒子心裡清楚,是不是?」 老婆婆點點頭,但轉瞬間,她的目光又變得游離、空洞起來,並且又開始念叨那些 讓人百思不解的話。 「不好!老婆婆,是誰移過來3棵柳樹的?是你的兒子嗎?還是另有他人呢?快點 告訴我吧!」 老婆婆動了動嘴,似乎有話要說,但是沒有人能聽見。她的眼睛裡淌出了淚水,不 斷地盯著兩個人的面孔,還用倆手緊緊扼住自己的脖子,似乎十分不安。 「太可憐了!老婆婆一定是打算告訴你會有可怕的事情降臨,但是她的思維已經紊 亂不堪了,根本說不出來。」 羅賓說完話,卡得麗也滿含熱淚地說:「看上去,她這幾天病情已經有明顯好轉的 趨勢了。我相信過不了多長時間,她一定會明白過來的。」 他們兩個人只好耐住性子等待那一天的來臨。他們每天都去茅草屋去一趟。 有一天,當他們倆行至小屋之前時,發現老婆婆躺在地上,在她身旁的樹蔭下斜擺 著一架木梯。 泥土上印著腳滑過的痕跡。從木梯的角度來分析,也許老婆婆要借助梯子用斧頭砍 些枯枝敗葉來,但一個不注意從木梯上滑了下來,斧頭跌落在她的腳邊。 他們二人抱起卜切兒老婆婆,但她早已經氣絕身亡了。在她那亂紛紛的白髮上,沾 染著暗紅色的血液。她已經死去多時了,因為血液已結成了塊狀。 羅賓仔細檢查了一下木梯的支撐腿,在快松開的那只木腿上與梯子相聯結的兩顆螺 絲已然松動了。 制造金子的老人「卜切兒老太太因為突然發瘋,也許根本不知道螺絲松了,所以才 發生了這場不幸的事件!」 警方這樣認為。對老婆婆的突然死亡沒有一點兒懷疑,祝她與兒子多蒙尼格的死亡 為意外事件一樣。 然而,羅賓卻不這麼看。他覺得這個螺絲一定是有人蓄意松開的。卡得麗和他的看 法一樣。 「一定是有歹人蓄意謀殺了她母子二人!」 但是,這個歹徒究竟是誰呢?她和羅賓誰也猜測不出來。 過了幾天,城堡裡又接二連三地發生了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怪事,這更加重了卡得 麗的恐懼感。 其中的一件怪事:僕卜艾諾經過橋去小島上去,橋板突然裂開,他落入河中。 幸虧艾諾擅長游泳,所以只不過是得了一場感冒,虛驚了一回。 第二件是:女僕夏樂克去倉庫裡面取柴禾時,堆成小山一樣木柴一下子倒塌了,將 她壓在了下面,但是幸運的是她並沒有因此而喪生,仍然活著。 就這樣,因為城堡中紛至沓來的怪事讓卡得麗的精神變得異常忐忑不安,認為下一 個遭厄運的人就是自己了!因此,她也不敢只把希望寄托在羅賓一個人身上,而是把一 切內情都告訴了姐姐與貝修二人。 她從三棵柳樹被人移走,到多蒙尼格與卜切兒婆婆的突然死亡,一五一十地全都說 了出來。 不過,去巴黎請求羅賓援救的事情,她卻沒有提及。 貝蘭得聽完妹妹的講述,感到十分驚恐不安。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神秘人物、那 個窮兇極惡的殺人魔頭一定就潛伏在古堡的某一個角落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現身! 她不光為妹妹擔驚受怕,而且每想到自己也許會被殺害,她就心煩意亂,憂心仲忡,整 夜無法安然入睡。 因為姐妹倆都處於恐懼與憂慮之中,拉達爾﹒葉達莊愈發顯得陰森可怖了。僕人們 雖然不知道內情,但也感受到了周圍氣氛的沉重與壓抑。 於是,城堡之中再也沒有人敢笑語諠譁,連走路都輕手輕腳,惟恐發出一點兒聲音 。整個城堡籠罩著一層地獄般的陰冷氣氛。 一天夜裡,貝蘭得與卡得麗在一樓的大廳裡談話,談論以後該怎麼辦,因為她們再 也不敢住在城堡裡了。 姐妹二人都十分理解對方的恐懼與擔憂,只好沉默不語、歎息連連。 如果是在往常,一到10點鐘,每個人都會各回各的房間睡覺去了。但是今大,教堂 的大鐘早已敲過了10下,她們二人仍然坐在椅子上面,彷彿對深夜的到來倍覺不安。 過了好長時間,大廳裡的鐘也敲過了10點。這時候,「砰!」的一聲,突然傳來了 一聲槍響,接著是一片玻璃紛紛墜落的聲音,緊接著有女人的驚叫響起。 「在大廳裡!」 貝修大聲叫著,馬上衝向了大廳。 羅賓越過窗子來到院子中間,用手電筒四下打量著,但是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跡象 。他返回大廳,發現貝修與卡得麗正在料理倒在地上的貝蘭得。 這一回遭到打擊的人是姐姐貝蘭得,幸虧她沒有被子彈擊中,只不過嚇得昏死過去 而已。子彈貼著貝蘭得的耳朵飛了過去,打到牆上又反彈回去。貝修最後在地板上拾起 了那枚子彈。 「如果再貼近一公分,便會擊中她的頭顱的。」 聽完貝修的話,卡得麗不禁渾身顫栗,臉龐也嚇得慘白了。 「卡得麗,這次兇手可能將你和你姐姐弄混了,以後你的處境就更危險了。所以你 最好出去避一避風頭。」 羅賓對卡得麗說道。 卡得麗渾身顫栗著點頭答應。 夜裡,城堡裡的每個人都輾轉難眠,人們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一點風吹草動都讓 人膽戰心寒。然而,羅賓卻異常甜美地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早上,艾諾與夏樂克以及別的僕人都向城堡主人請求辭職。儘管姐妹二人都 覺得十分費神,但是也不能強留他們待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城堡裡。 貝修也返回原先租住的農屋裡,告訴羅賓說:「我要去那座城堡裡嚴密監視,只要 兇手再現身,我一定會馬上撲上去,將他抓住。」 「那麼,一切全麻煩你了。我先將這姐妹二人安排到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然後回 去找你。」 羅賓領著這對驚慌失措的姐妹倆到達阿布魯市租用了一間房子,然後馬不停蹄地趕 奔拉傑﹒坎特村子附近的利爾本市區,訪問了公證人倍爾邁。他是一個身材肥碩的中年 男子,看上去彬彬有禮。 「倍爾邁先生,我是拉達爾﹒葉達莊凱山姐妹的委託代理人,我是勞佛子爵。 我相信你也聽說了凱山先生的事情變成了一件破繹不出的懸案。 「針對這件事,我謹代表姐妹二人來向您請教幾個問題。這裡有她們的委權書,請 您過目。」 羅賓取出了從前卡得麗簽過名字的委託代理書。 為了調查出真相,並且保證個人的生命安全,我將一切權力賦予勞佛子爵卡得麗「 你有什麼事?」 公證人一邊詢問,一邊將審查過的委託書歸還羅賓。 「在我看來,這件疑案與米切爾先生的遺囑有不可分割的密切關係,所以特地來請 教一番。」 「你不必客套,有什麼問題,請儘管開口好了。」 「米切爾先生的父親在買下拉達爾﹒葉達莊的時候,買賣契約是由您這裡給辦理的 吧?」 「不錯。不過,那是發生在19世紀中期的事情了,是我的前任公證人處理的。」 「那麼,當時的契約留著副本嗎?」 「那是當然,這麼重要的文件當然要存副本,以備參考。所以它現在還保存在這裡 的金庫裡。」 「你聽說過米切爾先生遺產繼承的事嗎?」 「是的,米切爾先生對我提及過,我已經將詳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的孫女貝蘭 得,還有卡得麗。」 「它的內容中,是不是有關事項特別有利於她們中的一個人呢?」 「不,絕對沒有這種事情。當然,米切爾先生一直與卡得麗小姐相依為命,所以對 她寵愛有加。他從本意上也許有心把這座古堡留給妹妹卡得麗,但事實上,米切爾先生 並沒有寫這樣的遺囑。」 「是他忘了留遺囑嗎?」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他是一個極不平凡的人,整日沉迷於化學與煉金術的鑽研, 所以忘記寫遺囑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哦,對了,我又想起一個細節。 「有一天,米切爾先生激動不已地沖進我的辦公室裡,對我說:『倍爾邁,經過長 時間地鑽研和探索,我成功了!我煉出金子了,你看……」 「說著話,他便舉著一支閃著金光的試管放在我的眼前,「你不要嚇壞了,這是金 子,是不摻雜一絲雜質的純金呢!我的實驗終於成功了,這種興起於古埃及,又由阿拉 伯流傳到歐洲大陸的煉金術終於被我掌握了! 「『幾千年以來,數以萬計的煉金人絞盡腦汁地鑽研探索,但無一人得到結果。 至今為止,研究出煉金術的人只有我一個,只有我成功了! 「『你好好看一看,這些就是我從鉛裡探尋出來的黃金末呢!』 「說完,米切爾先生禁不住潸然淚下。」 「那麼,試管裡盛的東西真的是黃金粉末嗎?」 「沒錯,他送給我一點兒。起初我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就把它送到大學的化學實 驗室裡化驗了一下,結果證明那是千真萬確的金子,真讓人不可思議。」 「哦?」 雖然嘴裡這麼問,但羅賓的神態一點兒也沒有顯出驚詫來。他說:「實際上,我認 為這件疑案或多或少與煉金術有關。」 「這是為什麼?」 羅賓沒置可否。 「哦,對了,我還想問您一個問題,您的事務所中,最近一段日子以來有沒有員工 辭職呢?」 「有的,有一位為我工作了好長時間的書記員前幾天忽然離職了。」 「他是誰?」 「那是一位忠於職守、一絲不苟的男人,我對他十分信任。他的生活一直清貧簡樸 ,同事們都認為他太怪吝了,他卻不以為然。我知道,他那樣緊衣縮食只不過是為了省 下錢來買塊土地。 「沒料到前不久,他忽然向我提出辭職。我詢問他離職的原因,他解釋說他從前購 買的彩券中了大獎,由此他獲得了兩萬法郎的錢財。」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發生在幾個幾星期以前……對,是5月8日,因為那天凱山先生被人謀殺了, 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那麼,他是不是馬上用那兩萬法郎去購買土地呢?」 「沒有,這件事太讓人懷疑了。據說他住在豪華高級的賓館裡面,過著窮奢極侈的 生活,再這樣下去,我恐怕他那兩萬法郎很快會揮霍一空的。」 「原來是這樣,那個人是……」 「他名叫伏莫路。」 「太感謝了,倍爾邁先生。」 羅賓離開了倍爾邁先生的事務所,直奔里昂而去。大概在夜裡9點鐘左右,他在一 家賓館裡找到了伏莫路。 伏莫路是一位年近50歲的頎長挺拔男子,他面目表情十分沉鬱。 羅賓將他領出了賓館,和他一塊兒去酒吧飲酒。伏莫路好像十分喜好飲酒,臉上的 憂鬱一掃而光,心情爽朗了許多,開始不住地談論起來。 「這個傢伙真是海量!」 羅賓喃喃自語道。 接著,他就一個勁兒地為伏莫路斟烈性的威士忌酒。過了不大一會兒,伏莫路就喝 得神魂顛倒了。 「喂,先生!你也來一杯!」 伏莫路搖搖擺擺地站起身來,將杯中的酒推到羅賓那邊。 羅賓將喝醉了的伏莫路用計程車送回了賓館。第二日,羅賓又請他喝酒。 這回,伏莫路又喝得東歪西倒,他打開皮夾取出一大沓一百法郎的鈔票,扯著嗓子 大叫道:「來吧,今天我出錢,每個人都來干一杯吧!」 他不僅為酒吧裡所有的客人叫了一杯酒,還給了傳者不少小費。 「喂!你怎麼能這樣揮霍呢?」 羅賓故意告誡他說。 伏莫路抬起朦朧的醉眼盯著羅賓,然後放聲狂笑:」 「不要緊!這些錢即便是全部花掉也不要緊。你知道嗎?先生,這些錢就像撿的一 樣來得容易!」 「撿的?是嗎?」 「是的,先生,它們是自己找上門兒來的。那種繁雜而又瑣碎的書記員工作,我早 就厭惡透頂了,就辭去了……我已經在銀行裡面存下了足夠我花費的錢。這些錢就請客 人喝酒算了,痛快就好……」 伏莫路得意洋洋地笑著。 「你的生活真愜意啊!你可以告訴我,這些錢是從哪兒來的嗎?」 「哦,這個不可以說。」 他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了一片謹慎的神色,並且一下子閉嘴不談了。 「伏莫路這個人太可疑了。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書記員罷了,卻擁有這麼一大筆 錢財,真是不可思議。 「當我打探這些錢財的來路時,他本來已經暈乎乎的了,卻又馬上閃過了警覺的神 色。這一點太怪了,一定有內情。 「他是如何得到這麼一大筆錢財的?而這筆錢財似乎又來路不明。如果調查清楚這 件事,一定會對偵破案件有用的。」 羅賓心中暗自思忖。 「我覺得這個案子好像與米切爾先生的遺產繼承問題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雖然米 切爾先生去世時並沒有寫遺囑,但他一定將大宗財產隱藏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了。於 是,這個想將財產獨吞的人,就要對凱山先生與那對姐妹下毒手。 「他們三個人是有遺產繼承權利的人,只有他們三個才可以得到米切爾先生的財產 ,因此只要將這三個法定繼承人除去,財產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拿到手中。干這件事的人 一定懷有這種不良企圖,他也就是那個潛伏在拉達爾﹒葉達莊的神秘人。 「這個人還殺死了卜切兒婆婆和她的獨子多蒙尼格,因為這對母子知道他陰謀詭計 與貪婪的心。」 因為心裡產生了這種念頭,為了調查一下米切爾先生遺產繼承去向,以確定他是不 是有秘密財產,或會不會將財產轉贈他人,於是羅賓又一次來到利爾本市,會見公證人 倍爾邁先生。 他從公證人的嘴裡得到3條十分有價值的線索:第一,米切爾先生對卡得麗疼愛有 加,他有意將拉達爾﹒葉達莊遺留給卡得麗,但卻沒留下遺囑。 第二,米切爾先生說自己從鉛中提煉出了純金,成功研製出煉金術,這根本是不合 常理的,也難以讓人心說誠服。但是,公證人卻證實那粉末是金子。 當然,這種說法一定也是一種故弄玄虛的計策。 第三,書記員伏莫路究竟怎樣得到兩萬法郎巨款?這也是一件疑雲重重的事。 而且,他恰好在5月8日那天上午向培爾邁先生辭職,而凱山在那天被謀殺了。 「伏莫路與凱山被殺案一定有脫不開的干系,因此我一提及兩萬法郎這件事,他就 小心謹慎地提高了警惕,這中間一定還有許多隱密的情況。」 懷著這種猜測,羅賓每天都請伏莫路去酒吧裡豪飲。羅賓的戰略戰術終於在第二個 星期大獲成功。 那天,伏莫路並不像往日那樣喝得醉醺醺的,返回賓館以後,他臉上陰沉沉的,不 知道有什麼心事。 「嘿,伏莫路!你怎麼這麼無精打采的呢?要不要再去喝點?」 羅賓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肩頭,但他搖頭表示拒絕,忽然一下子用手蒙住臉龐,大聲 哭泣起來。 「出了什麼事了?你碰到什麼棘手的事情了嗎?」 羅賓晃晃他的肩頭,但伏莫路愈哭得悲痛了。過了不大一會兒,他終於慢慢地把頭 抬起來。 「先生!」 他呼嚎般地大叫一聲。 「你怎麼了?伏莫路……你是不是有為難的事?」 「不,先生,我是個大笨蛋!我是一個廢物!」 「你怎麼這樣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了?」 「先生,我說了謊,我是一個壞蛋,我做了一件壞事……」 「什麼?」 「好吧……我全部告訴你吧……有一天夜裡,我在利爾本大街上遇上一位先生。 因為他經常到倍爾邁先生事務所裡來辦理公務,所以我認識他,只是不知道他的姓 名而已。這個人喊住我,並掏出了一個大信封。 「『請你將這個信封放進米切爾先生的文件裡面。』他吩咐我。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米切爾先生去世之後,他的大部分書信、文件都保存在公證人事務所的金庫中, 只有倍爾邁先生和我拿著金庫的鑰匙。 「這個人遞給我的大信封表面上寫著『遺囑』兩個字。 「因為遺囑是要緊文件,絕對不能隨意夾人其他文件中間,所以我沒有答應他提出 的要求。 「於是,那個人告訴我說只要我為他做了這件事,他就用一萬法郎的錢財作為我的 酬謝。 「我還是聲色俱厲地斷然拒絕,並對他說我不能這樣做。那個人就說:『那麼,一 萬五千……怎麼樣?好吧,兩萬法郎,我給你兩萬,你覺得如何?』 「對我這個小書記員來說,兩萬法郎無異於天文數字。即便我這輩子不吃不喝也賺 不了那麼多的錢。本來,我就打算在鄉下買一塊土地建一幢房子,退休後好在那裡安度 晚年,所以我的生活一向清貧、簡樸,但是要存到兩萬法郎也是不可能的。 「最終,我再也抵抗不住誘惑了。我接過了那個大信封,當時我一定是被金錢迷失 了本性才這麼做的。第二天,我就趁人不備,悄悄地將那個大信封塞人了金庫的文件中 ,並因此得到了兩萬法郎巨款。 「但是,沒過多久,我便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懊悔起來。啊,我竟然為了區區兩萬法 郎而背叛了自己的靈魂……不知道那封遺囑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一想到這兒,我 就再也無法忍受在事務所裡工作的日子了,所以我立即向倍爾邁先生提出了辭職。當時 他追問我原因,我就騙他說道:『以前我購買的獎券中了兩萬法郎的大獎,所以打算去 鄉下買一塊土地和房屋,到那裡過安居樂業的生活。』 「但是,這兩萬法郎是昧著良知得來的錢財,所以我無論怎樣也不會用這筆錢去購 買土地的。我原打算將錢退還那個人,但他卻不知怎的銷聲匿跡了,我從那之後就再也 沒有見過他的面。 「我本來就是一個膽小怯懦的人,現在更由於加重了罪惡感而整日裡坐臥不寧、提 心吊膽。為了打消這種驚懼心理,我天天在酒吧裡買醉,從這個酒吧跑到那個酒吧,不 論什麼人我都要與他乾一杯,而且付給侍者們大量的小費。 「我滿以為這樣做便可以使自己的良知麻木不仁,但還是無法做到。喝得不省人事 的時候還好說,但次日早上醒來後,便會因為自己的罪過而失聲痛哭。 「我曾經打算一死了之,但基督教明令禁止自殺。如果我自殺,不但靈魂升不上天 國,反而會被打入地獄受盡折磨。一想到那副慘狀,我就不敢自殺了。 「啊,我是一個中了魔鬼的咒語而又被神唾棄,馬上要淪入地獄的人……」 伏莫路雙手捧著臉痛哭不止。可憐的人,他原來是一個耿直而誠懇的老實人,由於 一時的動搖而成為了金錢的奴隸,他這一輩子也會良心不安的。羅賓歎息了一聲,默默 無言地走了出去。 以後的第三天,誰也不知道羅賓去了什麼地方。一直到第三天黃昏,他才在貝蘭得 姐妹躲避的公寓出現了。 「你自從那天走了之後,就一直銷聲匿跡,我們都在為你擔心!」 貝蘭得說。 當然,貝蘭得與卡得麗對於他的造訪深感高興。 「對不起,因為一些事情不得不調查清楚,所以我才四處奔波……」 卡得麗取出一封信遞給羅賓,並告訴他是早晨收到的:因為有至關重要的事倩,必 須召開緊急家族會議,所以希望你們二人於明日午後至拉達爾﹒葉達莊集合。 公證人:倍爾邁「必須開會?究竟出了什麼事?」 羅賓一邊搖頭,一邊迷惑不解地說。但事實上,他卻暗自竊笑:「這樣一來,事情 或許會好辦多了!」 倍爾邁今天之所以寄信給貝蘭得姐妹,是因為收到了羅賓寫去的信之後而發現了一 個重要情況。 「既然事情這麼重要,那麼你們要不要去參加呢?」 「當然參加。雖然我們現在不能確定究竟出了什麼事,但公證人先生既然這麼鄭重 其事,我們也不得不去。」 「城堡之中危機四伏,你們卻那裡去,也許那怪人會趁此機會對你們姐妹二人下手 。即便如此,你們也執意要去嗎?」 「如果你肯與我們一同前去的話,我們會十分放心的,是這樣嗎?卡得麗,你覺得 怎麼樣?」 卡得麗凝重地點頭。 「那麼,我們現在就打點一下,快點啟程吧!我們也許不得不在古堡裡居住一段日 子,必須準備好一切所需。你們最好先告訴艾諾與夏樂克,讓他們提前回到拉達爾﹒葉 達莊,等你們歸來。」 於是,卡得麗就依羅賓之言拍了一封電報給家鄉的兩名僕人,羅賓也寫了一封電報 給貝修。 羅賓陪著貝蘭得姐妹倆返回城堡,貝修已經在中途等待他們了。 「究竟出了什麼事?你將姐妹二人都送回城堡來,一旦出了不測,我們又該怎麼處 理呢?」 「不,一定不會出什麼事的。你就放心好了。」 羅賓滿懷信心地說。 「那麼,你們回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呢?」 「我們接到信爾邁先生的一封信,所以必須返回參加家庭會議。對了,貝修,你也 去一趟吧!」 殺人犯是誰公證人倍爾邁先生抵達城堡之後,和等待他多時的四個人見了面。 「據說有重大事件發生了,究竟是什麼事呢?」 羅賓開門見山地問。 「是與米切爾先生遺囑有關的事,所以我不得不盡早與你們商計。」 「咦?怪事,太不可思議了!那天你不是告訴我說米切爾先生沒有遺囑嗎?」 貝修小聲對羅賓耳語道。 「是的!也許是剛剛發現的吧,正因為才發現,所以公證人倍爾邁先生才說有重大 事情發生,並且寫信催我們幾個火速趕到城堡裡商計。」 羅賓輕聲回答。然後他又對倍爾邁先生說道:「那天,我去事務所裡會見你的時候 ,你告訴我米切爾先生並沒有立遺囑,如今找到了嗎?」 「不錯!米切爾先生去世以後,我查看、整理了他所有的文件和書信,卻沒有找到 遺囑一類的東西。前不久,我收到了你寫來的信,閱畢令我大驚失色,簡直不敢相信那 是真的,你在信上說:米切爾先生留有一份親筆簽名的遺囑夾雜在您掌管的文件庫中, 由於那封信很薄,所以極有可能混在別的書信文件之中而沒有被人注意。希望您能再認 真翻查一下所有的信件,一定可以發現米切爾先生的遺囑。 「你在信上是這樣寫的嗎?」 「不錯。我確實寫過這樣的信,並且寄給了你。」 「我本以為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為了謹慎從事,我還是又檢查了一次文件庫,結 果真地找到了遺囑。」 倍爾邁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封信來,在表皮上有這幾行字:遺囑在我去世之後第八日 ,希望公證人倍爾邁先生來拉達爾﹒葉達莊來,將這封遺囑公佈於眾,並吩咐我的孫女 兒——貝蘭得與卡得麗遵照遺囑上面的話去做。 米切爾「筆跡與簽名確實出於祖父之手。」 卡得麗一口咬定。 「是的,信封確是祖父慣用的。」 貝蘭得也說道。 公證人倍爾邁先生點頭說道:「好的。但是,在開啟這封信以前,我必須宣佈一件 事:從前,我的金庫中並沒有這封信件。」 「的確沒有嗎?」 貝修插話問道。 「我以公證人的莊重名譽起誓,以前金庫裡並沒有遺囑。」 倍爾邁先生自信地說。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悄悄將它放到金庫裡面了?」 「我無法肯定是或否,我只能對你們說,它不知在什麼時候夾雜在文件之中了。」 倍爾邁說著打算啟開信封。 「抱歉,請稍等片刻……」 貝修舉手擋住倍爾邁。 「在啟開信封之前,你可以讓我先檢查一下嗎?」 他伸手接過倍爾邁先生遞過的信封,而後認真查看了兩面說:「嗯,封得嚴嚴實實 的。不過,這封信確實被人開啟過了,而且後來又被重新巧妙地封起來。」 貝修說完話將信還給倍爾邁。 倍爾邁先生一言不發地打開信封,取出來一張信紙。信紙上面滿是工整的黑色小字 。 「如果有人已經事先打開了信件的話,那麼它就不一定是真正的遺囑了,也就是說 它是偽造的。」 倍爾邁說道。 羅賓回答說:「那也說不定,可能是米切爾先生立下遺囑後,先把信封好,而後他 又改變了主意,又重立了遺囑放進信封中。」 「把業已封好的信件謹慎地啟開,有必要那麼費事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總之,先讓她們姐妹兩個核對一下筆跡,看看上面的字是不 是米切爾先生所寫的?」 羅賓將信與信封遞給姐妹倆。 她們倆認真地核對一番之後,一起堅決地回答:「不會有錯,這是祖父的字。」 剩下來的事情就是要宣佈遺囑的內容了,這時眾人都覺得忐忑不安。 當初,這封遺囑並沒有保存在金庫之中,不知什麼時候卻又混雜到文件之中了。 究竟是什麼人何時把它塞進去的呢?而且,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這封遺囑的確是 米切爾先生親筆簽名的原件。 遺囑中究竟寫了一些什麼?是不是貝蘭得姐妹的祖父米切爾,將大宗的財產藏在不 為人知的地方,想遺留給這對姐妹?還是……貝蘭得與卡得麗心跳若狂,由於緊張而面 無人色。 「身為公證人,我將要在拉達爾﹒葉達莊把這封遺囑公開宣佈,念給他的孫女兒。 小姐,我能當著貝修與勞佛子爵面公佈這封重要的文件嗎?」 倍爾邁詢問姐妹倆。 「可以,請你念吧!」 姐妹倆低聲回答道。她們倆的嗓子由於興奮而略帶嘶啞。 「那麼,我開始了。」 倍爾邁鄭重其事地逐字讀下去:遺囑我,米切爾,68歲。我把拉達爾﹒葉達莊作為 遺產饋贈給貝蘭得與卡得麗兩個人。 這塊土地被一條小河分成面積等大的兩塊地方。我把小河右邊的土地與古堡贈給妹 妹卡得麗,希望她可以安住在城堡裡面,就像我活著的時候一樣。 河左岸的土地和樹林裡狩獵時用的小木屋饋贈於姐姐貝蘭得。貝蘭得已然成婚了, 經常去巴黎和其他地方游歷,所以可以將這幢小屋當作別墅。 不過,鳳蘭得所得的土地比妹妹卡得市的土地稍微小一點兒,而且狩獵用的木屋已 經破敗不堪了,如果打算改建成一幢氣派一些的別墅就要花費大量的錢財。 我準備遺贈給員蘭得3萬5千法郎作為建造別墅的費用。但是,這不是一筆現款,也 不是存在銀行裡的錢,而是我用煉金技術提煉出來的黃金粉末。按照市場上的價格估計 ,它至少價值為3萬5千法郎。關於這些黃金粉末的存放地點,我會寫在另一張紙上的。 我千真萬確地提煉出了純金,這個人類夢寐以求的偉大設想,終於被我實驗成功了 。有關具體從鉛塊中提煉黃金的方法與步驟,我已經作了備忘記錄,詳細地記載在上面 了。到時機成熟的時候,我就準備將它公佈於世。 現在,完全深信我已經獲得成功的人只有公證人倍爾邁先生一個人,那是因為我曾 經給過他幾公克我提煉出的純金粉末。 因為害怕在分割遺產時產生誤會,於是我繪製了一張地圖,上面表明了詳細的地界 ,你們就以這張地圖作為劃分依據吧! 我會將這張地圖保存在實驗室右首的抽屜裡面,只要把它打開一看,便可以明白劃 分的地界。為了把這塊土地成功地一分為二,我設計了下面的方法:卡得麗小時候常常 到3棵柳樹那裡玩耍嬉戲,就從中間那棵柳樹到城堡大門口最西方的那棵屋柱一線,畫 一條線作為分界線。 「以上所述正是遺囑內容。」 倍爾邁取出手絹抹去了腦門上沁出的汗珠。大家都發出一片稱奇聲。 當遺囑裡面提及那三棵柳樹的時候,卡得麗與羅賓心領神會,不約而同地飛快交換 了一下眼神。 對他們二人而言,這句話的意義實在是太重大了。如若那3棵柳樹所在的位置與米 切爾遺囑中所寫的一致的話,那麼什麼問題也沒有。但是,如果有人將它們移換到別的 地方,那麼以它為分界線劃出的兩塊土地大小就有明顯的差異了。 姐姐貝蘭得聞聽「黃金粉末」時,好像覺得不可思議一樣,將一雙碧藍的大眼睛睜 得溜回。 而坐在旁邊的貝修,只是冷冷地笑著,他從來就不相信什麼煉金術。 「那麼,這就是說這座古堡的某一個角落裡藏著值3萬5千法郎的純金粉末嘍? 各位,你們敢相信嗎?」 貝修嘲諷地說道。 看見貝修不屑的表情,卡得麗抬起臉龐,徐徐開口道:「相信!」 「什麼?小姐!」 「確實有提煉出來的純金粉末。」 「怎麼會呢?……我不敢相信。」 「不,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我來古堡的3個月裡天天都在四處探索,沉迷於天真 爛漫的童年記憶中,我也常去祖父做實驗用的小房子裡,舉起每一只實驗器皿思念去世 的祖父,悄悄地涕淚四下。 「我在祖父的實驗室裡找到了古堡的地圖,這是小時候,我協助祖父一起繪製的城 堡地況圖示。 「不一會兒,我就找到了爺爺提煉出的黃金粉末。」 「你發現了……但一直到今天……你為什麼不早些對我說呢?」 貝蘭得的語氣十分氣憤。 「我沒有對你提及這件事,的確是我的過錯。但是祖父曾經吩咐過我:「即便我成 功地提煉出了純金,我也不願意對外人宣揚。因為如果我那樣做的話,不但沒有人相信 我,或許還會把我當成精神失常的人。 「所以,我要將提煉出的純金粉末藏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連你也不能知道這個 地方,卡得麗。』 「祖父這麼告訴我。 「我根本不知道祖父已然成功地提煉出了純金粉末。不過,在找到地圖幾日之後, 我仍然間找到了純金,並覺得驚詫萬分。 「祖父真是一個不平凡的人物,他終於提煉出了純金粉末,他終於如願以償了。 但是,我猛然間記起了祖父說過,他既不想把煉金術公佈於世,也不想告訴我們; 於是我又悄無聲息地將它放回原處,再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很抱歉,姐姐, 我有苦衷,請你諒解我吧。」 「不要緊。」 貝蘭得頓了頓,又接著說:「祖父的遺囑裡不是寫明時機成熟就將煉金術公佈於眾 嗎?我認為現在是最適當不過的時機了。」 「不錯,時候到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羅賓這時開口說道。 「好吧!既然大家都這麼認為,那麼我就帶大家去看一看祖父提煉出的黃金粉末吧 ,請跟我來!」 大家尾隨卡得麗上了樓梯。 卡得麗引導眾人來到屋頂的大閣樓上。那是一間十分寬敞的屋子,四處擺滿了破舊 的家具與行李。 在房間的一角放著一個破櫃子,上面陳設著許多陶壺,有些已經裂開縫了。 「在這兒。」 卡得麗用手指著邊上的一只陶壺。 貝修雙手將它取下。 只見陶壺上遍佈塵土,當貝修啟開蓋子的時候,忍不住大叫出來。只見幽暗的房間 裡閃爍著金色的光輝。 「啊……金子……」 貝修自言自語道。 「不錯,真是金子。」 倍爾邁從壺裡取出一捧來。 「這些與以前米切爾先生給我的金粉一模一樣,不,也不完全一樣。這些粉末顆粒 比較大,已經不是粉末了。準確地說已經變成金砂了。」 他激動異常地說。 另一只陶壺中也滿是金子。 「只是這些價值就高達3萬5千法郎了……這真是一筆巨額遺產。」 「這麼說,米切爾先生真地提煉出金子了?真是不可思議!從現代科學的角度來看 ,這也是絕對不可能的呀!」 貝修也激動異常。 「這確實是一個奇跡。從古埃及開始,人類就夢寐以求從鉛中提煉出金子,現在米 切爾先生完成了這個問題,所有的化工書籍不得不重寫了……但是,米切爾先生又是用 什麼方法做到這件事的呢?」 「不知道。據米切爾先生的遺囑中所說的——煉金的方法用另外一張紙寫下來了, 但這張紙卻又蹤跡全無。 「米切爾先生謝世了,難道這項卓絕的發現也要隨之消亡了嗎?」 「真是太遺憾了!但總算順利地找到了金砂存放的地點,這件事上卡得麗小姐真是 功不可沒呀! 「如果不是卡得麗小姐想重溫童年時代的甜美回憶而去屋頂上搜尋,這個大秘密還 發現不了呢。喂,勞佛子爵,這次你也無計可施了吧?」 貝修回頭盯著羅賓,臉上掛著惡作劇似的微笑。 羅賓也笑容滿面地說:「這也不盡如此。我從巴黎抵達這兒的第二日就知道了。」 「你少說大話!」 「如果你不相信我,盡可以再細細檢查一翻,在那個大陶壺後頭還有一只小壺。」 貝修朝櫃子瞅去,果然幾個陶壺後頭真有一只小壺。 「是這只嗎?」 「你打開蓋子看一看,裡邊有大量金砂,下面還壓著一張小便條。」 「嗯……是的有。」 「那張便條上有米切爾先生親手寫下的『9月13日』的字樣嗎?我認為那是他保存 金砂的日子。」 「嗯,的確有「9月13日』。」 「在那一天,米切爾先生藏起了自己提煉出的金砂。兩個星期後,他返回了巴黎, 而在抵達巴黎的當夜,他死了。」 「哦,你連這個都知道了?」 「這是我份內的事。」 羅賓興高采烈地笑著說。 倍爾邁吩咐貝蘭得把大小不一的三只壺放到櫃子裡。 「這些金砂在名義上是歸你所有的。但是,這份遺囑從前並不在我的文件庫裡,為 什麼又神秘地出現了,我實在是搞不懂。所以,我接下去準備認真調查、研究一下這份 遺囑的真偽,直到確定是真的以後再交到你手上。在這段時間內,這個櫃子的鑰匙就先 讓我代二位保管吧!」 公證人倍爾邁先生表情凝重地說完話,就站起來準備離開。 「請等一下……」 羅賓叫住了他。 「剛才您宣讀遺囑的時候,我瞥見最末一行有不少小數字。」 「不錯,確實有。但我以為那是無關緊要的,也許是米切爾先生隨意塗抹的。 我想那時候,他一定是在走神兒,或者是信手亂塗下來的吧?」 「也許吧!那麼,你允許我把這些數字抄下來嗎?」 於是,羅賓就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那一行細小的數字: 314151691314153141531112912131倍爾邁把遺囑放到公文包裡,貝修送他到大門口,目 送他遠去了。 貝修送走倍爾邁以後,回到了大廳裡,發現羅賓與姐妹二人沉默地靜坐著,空氣中 籠罩著沉鬱的氣氛。 為了活躍一下氣氛,貝修故意提高嗓門兒叫道:「你真覺得那些數字有什麼特別嗎 ?」 「不知道^」 「我勸你也鑽研一下。來,我替你抄下來它。」 他扯下一張紙來為貝修抄了一份。 「你覺得那些數字是暗號?」 「這個我不敢肯定。不過,很可能它是解開這一串怪事的關鍵喔。」 「例如?」 「例如這數字中有沒有移動了三棵柳樹的秘密?」 「你還抓住那3棵柳樹不放嗎?那3棵柳樹從前就長在窪地上。」 「卡得麗說它們原先長在羅馬人的土丘之上,我覺得那只不過是她的錯覺而已。 最好、最有力的證據就是米切爾先生所繪製的分界圖,那樹不也在窪地上長著嗎? 」 「不錯,但你最好再認真觀察一下地圖上的細節部分。」 羅賓把從貝蘭得姐妹手中借來的地圖舖在桌子上說:「你好好看看,在那個羅馬人 的土丘上面還殘留著橡皮擦拭的印跡。我借助放大鏡認真觀察過了,在被擦去的地方還 隱約可見標出的×記號,這不就是表明那裡原先有過三棵柳樹嗎?」 「不知道是誰把它擦去了,然後又在窪地的位置上添補了3個×記號。因為這些記 號的黑色印跡還是新的,一看便知那是新近才畫上去的。」 「嗯,真是這樣……」 「那天,我帶你去了那3棵柳樹的所在地,不是讓你立在丘陵上嗎?而後我又攀上 中央那棵樹觀察你的位置。」 「是的,我沒忘!」 「你不妨再動動腦子,米切爾先生在遺囑的最末一段寫道:『從中間那棵柳樹到城 堡大門口最西方的那棵屋柱一線,劃一條線作為分界線』啊!」 「不錯!」 「如果依照這張地圖所指示的,從3棵柳樹的位置向大門口屋柱劃一條直線,然後 再從原先的土丘上開始向屋柱劃線,你就會發現,這兩種劃法差別極大!」 「我看一下。 貝修用繩子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直線。 「不錯,的確差別很大。如果從土丘上開始拉線的話,城堡與河流的大半地區將會 屬卡得麗所有;但如果從窪地上(柳樹現在所在地)開始的話,狩獵小屋與河流的大半 地區就會被貝蘭得所繼承。」 「是的。米切爾先生膝下雖然有一雙孫女兒,但他更偏愛於卡得麗,所以打算讓她 繼承古堡與大部分的河流流域。」 「但是,有人探聽出了這個內情,就悄悄地挪走了3棵柳樹,打算將大半的河畔土 地劃歸在貝蘭得名下。」 「這個人到底是誰呢?他這樣做有什麼企圖嗎?」 「我認為他想占有這條河。」 「河?那又有什麼用?」 「這個秘密我們過不了多少日子就會明白的。總而言之,他是一個陰險狡黠、詭計 多端的傢伙。米切爾先生一去世,他馬上設計竊出了遺囑。當他注意到『從3棵柳樹中 間那棵至大門口……』這句話的時候,就馬上將樹挪到別處去了。 「當然,這麼浩大的計劃,光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完成不了,他一定還有同夥 與幫兇。」 「原來是這樣!」 「將柳樹挪走之後,這個人又把移走後的泥土印跡用石頭砸實,讓人不容易發現這 件事。然後,他又出了兩萬法郎的巨款收買了某個人,讓他將米切爾先生的遺囑放回事 務所的金庫之中。 「我千方百計打探,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就立即寫了一封信寄給公證人倍爾邁先 生,告訴他遺囑混雜在事務所的金庫當中。 「倍爾邁得知這個消息以後,異常驚詫,但他還是飛快地給貝蘭得姐妹倆寫信,讓 她們去古堡開會。」 「所以開了今天這個要緊的家庭會議?但是,那個偷竊米切爾先生財產的人,這麼 費盡心機地想奪一條河又是什麼企圖呢?」 「米切爾的遺囑上不是表示:『一到了時機成熟的時候,我就將秘密公佈於世』? 」 「嗯,是的。但是他將要公佈於世的東西又在什麼地方藏著呢?」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改畫地圖並挪走3棵柳樹的人一定知道n這個人頭腦靈活, 思維敏捷,而且野心勃勃。所以他想要的不僅僅是那一些東西,那一些土地,也不僅僅 限於那條河,他真正想要的是那個秘密,但要了解秘密就必須占有那條河。」 「但是,改變了河流上的分界線,最大的受益人便是姐姐貝蘭得了n難道……那位 氣度不凡?高貴美麗、綽約多姿的寡婦策劃了這場迷案嗎?」 羅賓未置可否,他用一種深沉陰郁的目光盯著貝修。 第二日,他們二人去古堡裡會見了貝蘭得姐妹倆,不知道她們正在談什麼。 「啊,二位來了。我剛剛與妹妹在談論……究竟會是誰將遺囑放回事務所的金庫之 中……。」 妹妹卡得麗也附和著。 「不錯,貝修先生對這一點也十分感興趣。如果你們同樣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告訴 你們那個放遺囑的人是誰。」 「那麼,是倍爾邁公證人先生身邊一個書記員嗎?」 卡得麗問。 「不錯。」 「那兒的書記員我都見過。」 卡得麗說著,而後扭頭盯著貝蘭得,告訴她:「姐姐,幾個星期之前,曾經有一位 書記員來家裡拜訪過姐夫,就在他被謀殺的那天早晨呂點鐘左右。他來古堡時,看上去 高興得不得了!」 「後來,姐夫從樓上下來,跟那個人一起去院子中的樹林裡了。」 「你知道那個書記員的姓名嗎?」 貝修大睜著雙眼問道。 「知道,他名叫伏莫路。」 聞聽伏莫路的名字時,羅賓的眉毛蹙緊了,但不一會就冷靜下來了,接著對貝蘭得 說道:「夫人,我想問您一個問題。那天晚上,凱山先生出去過嗎?」 「我記不清了……他經常夜裡獨自一人出門漫步。」 「有,那天晚上他出門了。」 貝修插了句話。 「那天夜裡,在後門那裡,我碰到了凱山先生,他對我說他要去外面散散步。 然後我們倆一塊兒走了一會兒,後來我回到了農家屋子,他朝著利爾本的方向去了 。 我還知道那時候是晚上10點鐘。」 「哦……太怪了……」 羅賓用手撐在腮邊思索著。 「怪什麼?」 「不,不是你說的話怪,而是你所說的與我打聽到的消息有許多不謀而合之處。 因為那個接受兩萬法郎巨款而將遺囑放回金庫的男子名字也是伏莫路。 「那個男人曾經淚流滿面地向我哭訴和懺悔。依據他所說的,凱山先生被謀殺的前 一日夜裡10點鐘左右,在利爾本市區,他邂逅了一名男子。那位不速之客要求他將一個 大信封放進米切爾先生的文件袋中,並答應用兩萬法郎來酬謝他。 「伏莫路本來是一個老實巴交的人,但一時抗拒不了金錢的誘惑,而為那男子做了 這件事。這些都是他親口對我說的。」 「那麼,你認為那個委託伏莫路先生做事的人是凱山嘍?」 貝修驚詫地問。 正在這時,一直沉默無言的貝蘭得臉色一變,大叫道:「你太放肆無禮了?!勞佛 子爵!我勸你說話的時候小心一些,不要污蔑我已然去世的丈夫的名聲!」 她失去理智般地大喊大叫著,眼睛裡噴著狂怒的火焰。羅賓見狀,連忙垂下頭來向 她抱歉地說道:「啊!真對不住,請別生氣!」 卡得麗也竭盡全力地勸慰著姐姐。貝蘭得總算鎮定了一些,但她眼睛裡的忿忿不平 還未退去。 羅賓本想告辭離去,改日再來造訪,但為了那些尚未得到肯定答案的疑團,他還是 謹慎地觀察著貝蘭得神態的變化,輕聲細語地對她說道:「還想請教一個問題。」 「什麼?」 貝蘭得極不耐煩,所以羅賓也不得不小心自己的措辭。 「米切爾先生辭世之際,凱山先生是在巴黎嗎?」 「不,我們當時正在波爾多游玩,因為收到了卡得麗打來的電報,就於兩日之後回 到了巴黎。」 「然後你就住在祖父的家裡?」 「不錯!」 「住在哪間房子?」 「距祖父房間最近的那間。」 「你丈夫為祖父守夜了嗎?」 「是的,他和我輪番守靈,祖父的靈樞停在大廳裡面。」 「那麼,你先生有單獨在房間裡滯留的機會咬?」 「不錯!」 「你祖父在世時的臥室裡有櫃子或金庫一類的東西嗎?」 「有個櫥子。」 「鎖著嗎?」 「這個我不清楚,因為平日裡我極少去那間屋子。」 「我明白了。」 卡得麗插嘴說,「祖父去世的時候,那個櫥子並沒有鎖著,是我親手把它鎖上的。 後來,因為公證人倍爾邁先生說他要翻閱祖父生前的文件,所以我就打開了它,此後就 一直開著。」 「那麼這就是說,凱山先生也能夠打開櫥子了?」 「你是說我丈夫打開櫥子有什麼不良的目的嗎?」 貝蘭得嗓音顫栗著說。 「不錯,他想要得到你祖父生前遺留下來的遺囑。」 「我丈夫為什麼這麼做呢?」 」當然有他自己的目的,他想了解遺隼間惱嬲□諶蕁!?貝蘭得再次被氣得面無人 色,渾身顫栗不止。 「你竟然誹謗我去世的丈夫像盜賊似地偷竊遺囑……你也太無禮了,現在請你離開 古堡吧!」 她又瘋狂地號叫起來,然後又迅速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衝到古堡大廳門口,一把 拉開了門。 但是這回羅賓沒有退卻。 「夫人,為了這件離奇的疑案能查個水落石出,即便有什麼情節會有損於夫人的清 譽與聲望,但我也必須一五一十地說出來。那就是你的丈夫——凱山先生潛入你祖父起 居室裡偷去了遺囑。」 「胡說八道!你信口胡謅!我丈夫絕對不會做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情!而且,你有什 麼憑證這麼下斷語呢?」 「因為用兩萬法郎收買伏莫路書記員,吩咐他把遺囑夾雜人事務所金庫中的文件的 人正是你丈夫——凱山先生。」 「我丈夫有必要那麼做嗎?」 「我剛才不是表示過了嗎?你丈夫凱山先生想知道米切爾先生的遺囑中究竟寫了些 什麼內容,他才這麼做的。看過遺囑之後,他明白了米切爾先生的遺願——他準備將這 塊土地分為兩部分,其中的一塊歸你所有,另一塊劃歸卡得麗名下。 「但是,你的祖父米切爾先生在遺囑裡也提及了提煉黃金粉末的方法,也就是他所 記載的另一份文件。你丈夫凱山先生一時心動,為了尋找到具體的煉金秘方,絞盡腦汁 、煞費了一番苦心去搜索調查,最後他認定文件保存在院裡的某個角落。 「所以,凱山先生就於兩個月以後,潛伏在拉傑﹒卡特附近村莊的樹林裡,隨時窺 探院子裡的情況。」 「你在誹謗!我先生每回外出游歷必定與我同行。」 「並不是每次都與你一塊兒去,他從前一個人出去過。那時他雖然名義上說去外地 旅行,但實際上他卻登記了一個假名字,住進了薩莫河對岸的旅店裡面。一到黃昏,他 就到拉傑﹒卡特的樹林裡去,藏在卜切兒婆婆的小草房裡頭。 「然後,每當深夜來臨的時候,他便翻過拉達爾﹒葉達莊的圍牆,進入院落裡四處 搜尋那份文件。不過,無論他怎樣費盡心機、不放過每個角角落落,但仍舊發現不了那 份機密文件,所以他便疑心那份文件有可能在河流裡面。 「但是,依據米切爾先生所說的,大部分的河流劃歸妹妹卡得麗的名下,屬她所有 。因而,他就將原來長在羅馬人土丘上的三棵柳樹移到那塊窪地上,這麼一來你便可以 擁有大部分的河域了。」 「你信口胡說!我丈夫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下流無恥的事情?」 羅賓對於貝蘭得的大呼小叫置之不理,接著說下去:「凱山先生是指使卜切兒婆婆 的兒子多蒙尼格挪走那三棵柳樹的。 「卜切兒婆婆精神失常以後,經常在外面對人提及這件事,我也曾經聽見她說三棵 樹的事。 「於是,我就去薩莫旅店裡調查——有一段日子,你丈夫凱山先生曾住宿在那裡。 他雖然用了一個假姓名,但是那筆跡卻是不易矇混過關的。 「現在,我身上就帶著從旅店登記上扯下的筆跡。」 羅賓拍了一下自己的皮包。 「在登記本的同一個欄裡,還有另一個人的名字,那是一個女人寫的。」 「根本不可能!我丈夫絕不會和別的女人一塊兒住在旅店!勞佛子爵,這麼惡劣的 言辭你也敢來誹謗我丈夫?而且你已經損害了他的名聲,你為什麼要這樣污辱他,你有 什麼企圖?」 「不,這件事是真的!」 羅賓不動聲色地說。 「多蒙尼格在原來長著三棵柳樹的地方遍植了許多野草,所以過一段日子就發現不 了挪樹的痕跡了。 「這時候,凱山先生就假扮剛從外地游歷歸來的模樣,在你們抵達城堡之後,他尾 隨而至。」 羅賓說到這兒便頓住了,貝修與卡得麗都急切地等待他說下去而貝蘭得卻緊緊地合 上了雙眼,似乎陷入了深思之中。從她起伏不迭的胸口來看,她正在極力克制自己激動 異常的情緒。 羅賓繼續說:「你丈夫凱山在返回古堡的第二天夜裡,就假裝外出散心,去了利爾 本市,用兩萬法郎收買了伏莫路書記,讓他將祖父的遺囑放回公證人的文件庫裡。 「次日午後,凱山先生為尋找失蹤的卡得麗行至小島上的鴿房旁邊,當時一槍響起 ,你的丈夫被一下子擊中心髒,倒地斃命。」 「那麼,這件事變得更難纏了?」 貝修插話道,然後又繼續說:「據你所說,凱山先生是一個野心勃勃的陰謀家了。 但是,他為什麼又遭暗殺了呢?難道還有別的暴徒嗎?」 「不錯!殺人兇犯另有其人,而且他現在仍然活得好好的。想要扼死卡得麗的正是 這個人。他不但槍殺了凱山先生,而且還企圖殺死你們姐妹二人。」 貝蘭得與卡得麗面面相覷,倆人都駭得面無人色。 「那該怎麼辦?」 她們不約而同地問。 「你們願意信任我,並且完全遵照我的意思行事嗎?」 羅賓問她們姐妹。 「那是自然,我們會完全依照你的指示去做的!」 姐妹倆點頭應允。 「感謝你們如此信任我。那麼,請你們在古堡裡多逗留兩日。」 「你說什麼?多留兩天……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古堡裡面?」 「我和貝修隨時都會陪伴你們左右的,你們盡可以放寬心。不過,你們一定要裝著 過幾日就回巴黎的樣子給別人看,這是為了使那個兇犯的戒備松馳下來,所以你們要收 拾行裝,並公開宣揚,你們姐妹二人在12號那天返回巴黎。」 「對誰宣揚?」 「無論村子裡的人們,還是僕人艾諾、夏樂克或旁的人。或是夜裡打電話回家來的 。」 「對推事、當地警察,包括公證人倍爾邁與所有的書記員,都要說你們是12號離開 城堡返回巴黎,並且直到第二年春天才歸來,一定要他們都知曉。」 「為什麼要這麼干呢?」 貝修詫異地問。 「這是為了對付那個神出鬼沒的怪人而制定的策略。」 羅賓微微一笑,當即打電話通知艾諾與夏樂克。 當天夜裡,他們二人便領著別的僕人返回了拉達爾﹒葉達莊。 那天夜裡快到10點鐘的時候,羅賓一個人在房間裡面小憩時,貝蘭得忽然闖進了房 間裡面。 「我有件事想問你,勞佛子爵!」 她的臉龐慘白,嘴唇也哆嗦起來。 「出了什麼事?」 「勞佛子爵,你剛才說我的丈夫凱山住在旅店中時,有一個女人也在那裡……你還 帶回了有他們名字的登記簿?」 「不錯,我拿回來了。你看,就是這張紙片。」 「我先生用的名字是?」 「左邊那一個。對了,這個『MmeAndrealdeParis』——來自巴黎的文特耶夫人, 你知道嗎?」 「不,我不認識。」 「字跡呢?」 「也沒見過。」 「那麼,她一定是有意改換筆跡了。不過,如果你認真分析一下的話,就會明白她 有個慣例。她寫字的時候,習慣把頭一個字母稍向右偏,例如Paris。我覺得這是她寫 字時候的習慣。」 「習慣……那麼,你看過這個女人寫的字了嗎?」 「不錯,而且我還知道寫字的女人的真名實姓。」 貝蘭得臉色慘白如紙,眼眼裡迅速湧出了淚花。她跌坐在長沙發上面,雙手捧住臉 失聲痛哭。 「我……你一切都明白了吧?」 「是的,所有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了,無論你想怎樣掩飾也逃不過我的眼睛。 你還是將實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吧,我會代你將一切都處理好的。夫人,我與你無 冤無仇,而且我一心一意地想幫助你擺脫困境,希望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我是一個軟弱的女人,對丈夫言聽計從。」 「與凱山一起住在旅店中的女人正是夫人你吧?」 「不錯。」 她用低沉的聲音回答說。 「那麼,你化用了艾特耶這個名字,是為了便於和你丈夫議事嗎?」 「是的。」 「這一切我都已經知道了,但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凱山將偷出的遺囑給我看了一下,上面記著我可以得到的土地比妹妹少一些,但 是卻可以得到3萬5千法郎的補償。但是這些補償既不是現錢,又不是存款,而是祖父自 己提煉出來的黃金粉砂。 「我與丈夫都不知道金砂放在什麼地方,而且,儘管遺囑上提到了另外一張紙上記 著黃金提煉秘方,但我們卻沒找到。 「當時,我們夫婦財政虧空,急需用錢,所以希望盡早發現金砂。而且,在凱山看 來,如果尋覓到黃金提煉的方法,就無須為財政問題而憂心忡忡了。於是,我們就開始 瘋狂地尋找秘方。 「最後,我與凱山一致認為它藏在河流底部或右邊岸坡的地下。但那片地皮屬於卡 得麗所有,所以我丈夫才讓人挪走了三棵柳樹,改變了分界線……啊,我犯下了一個不 可饒恕的罪……」 貝蘭得一邊淚如雨下,一邊向羅賓表明心跡。 「謝謝你對我所說的一切,我絕對不會對第二個人提及的。凱山先生竊取米切爾先 生的遺囑、挪走三棵樹、改變分界線等等行為,確確實實是有罪的。不過,他已經死在 了神出鬼沒的神秘人物的槍下,也算是用生命償還了自己的罪過。我相信上天一定會諒 解和饒恕他的罪過的。 「你雖然在凱山先生的指使下做了一些事,但你已經悔悟了,上帝一定會寬恕知錯 改過自新的人的。」 羅賓說話時,就彷彿一位威嚴的老神父一般;貝蘭得滿面淚痕地點頭應允。 「凱山先生已經不在人世了,不,他是被來無蹤、去無影的怪客殺死了,而那個陰 謀家還企圖殺死你們姐妹兩個。但是你不必擔心,我一定會全力以赴地守護你們的。」 「太感謝了,勞佛子爵。那麼,全托付給您了。」 貝蘭得說著話跪倒在地上,羅賓和顏悅色地拉住她的手,讓她起來。 怪客決戰羅賓書記員伏莫路終於將那兩萬法郎揮霍一空了。 「啊,總算把這些來路不正的髒錢花乾淨了,我也該離開里昂了!」 過了幾天,他返回了距離里昂30公里的小村子,那是他的家鄉。 他購買了一幢小房子,是用自己的血汗錢千辛萬苦地積攢下來的。56歲的伏莫路打 算在家鄉安渡晚年。 「這筆錢財來路不明,無論是帶在身上還是花掉它都會覺得良心不安。為了這兩萬 法郎,我一時糊塗,竟然做出這種愚蠢之事。現在,我終於花光了它,心裡真感到一種 輕松愉快的欣喜。 「這棟房子雖然狹小、簡陋,而且家具也不多,但是一想到自己用辛苦勞動換來的 成果,就覺得它比豪華宮殿還要高級。 「今天夜裡我一定會做一個甜蜜安詳的美夢!」 伏莫路喃喃自語道。 他是一個單身男子,所以只好自己預備晚飯、收抬臥床。 「啊,睡在這張粗陋的床上真讓人心裡踏實。一個人無論擁有多少財富,哪怕腰纏 萬貫,只要是昧著良知得來的,那他絕不能安安穩穩地睡覺。我一點兒也不吝惜花掉那 兩萬法郎,別人也許對我艷羨不已,但我卻像身在牢獄之中似地忐忑不安!」 伏莫路一邊想著,一邊不由自主地墜入了夢鄉之中。 半夜時分,他突然覺得有人在晃動他的雙肩。他大吃一驚,翻身下床,只見一個神 秘的男子手拿手電筒,一言不發地站在他的眼前。 「你,你你是……」 怯懦的伏莫路嗓音顫栗得厲害,他的聲音也低沉嘶啞,連自己也聽不見自己說出的 話。那個神秘的不速之客見狀,不禁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千萬別怕,伏莫路,我是勞佛子爵,你不認識我了? 「勞佛子爵,沒有聽說過……這麼高貴的人我不認得……」 「你的記性太差了!伏莫路,我們不是常常在里昂市街上喝酒嗎?你看看我。」 男子說著,將手電筒照著自己笑瞇瞇的臉龐。 「哦!正是上回……你名叫勞佛?」 「我們曾經親密無間地在一個又一個酒吧裡喝酒,你怎麼連我的名字也記不住呢? 難道連自己淚流滿面地向我表露心跡的事都不記得了嗎?」 「先生,請不要提及那件往事了,我想徹底忘記它。」 「好吧,我再也不說了。不過,我希望你還記著一件事。」 「什麼事?」 「你知道凱山先生這個人嗎?」 「知道,我在信爾邁先生的事務所中經常見到他。」 「在別處碰到過嗎?」 「是的,碰到過。」 「是在你收取兩萬法郎的時候嗎?」 羅賓追問,見對方閉口不答,羅賓又接著問道:「當時是他一個人在場嗎?」 「嗯,他一個人在場。但是在距我們10米左右的地方還有一個陌生男人,我看不清 他的面貌。」 「那麼,他究竟是與凱山先生一夥兒的,還是監視他的人?」 「我不清楚……哦,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告誡地說:『那邊有個人』,但凱山先生 卻回答說:「不要緊』,我覺得那個人肯定是他的幫兇……」 「是什麼模樣的男子?」 「『當時天色已經晚了,所以我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只不過瞥見一個黑黝黝的陌 生人影而已。』」 「是什麼樣兒的?」 「讓我回憶一下。哦,對了,他頭上戴著一頂大帽子。」 「大帽子……是牛仔帽嗎?」 「對,而且帽子帶著寬寬的帽沿,很像墨西哥人的帽子。」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我就不清楚了。」 「你聽說凱山先生死了嗎?」 「嗯,聽說了,我著實吃了一驚。我在收到兩萬法郎之後的第二日,又去找了他一 回,告訴他我已完成了任務。想不到他於當天午後就被謀殺了,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簡 直嚇了一大跳。」 「不會是你下的手吧?」 「不,不……先生,你怎麼能胡亂猜疑呢?」 「好,好,我是說著玩的,你可千萬別往心上去。那麼,晚安,伏莫路。從今天夜 裡開始你就放心地睡吧!」 那個男人說完後離開了。 不用說,這個男人正是羅賓。他與貝修住在租來的農屋裡面,但他天天去拉達爾﹒ 葉達莊去保護貝蘭得姐妹倆。然後,他就在古堡裡四下搜尋,進行嚴密地戒備,讓那個 神秘的怪客無法靠近姐妹倆。 有時,他也有獨身一人出去的時候,他乘著小船去河上鉤魚;有時,他還會陪同貝 蘭得與卡得麗一塊出去,坐船經過木橋,抵達羅馬人的土丘,或者是來到三棵柳樹的山 谷之中。 依據拉達爾(湖水會)﹒葉達(到這兒)的含義,誰都可以理解薩莫河的潮水會流 向這條小河裡來。羅賓的小船沿著潮水行至河流的上游。 雖然他在全力以赴地偵探,但從外表上看來卻是悠然自得、無所事事,沒有人明白 他真實的想法。 有時候,他也會去旁邊的利爾本市或布莫村散心,和那裡的村人談天。 在這周圍居住的人大半是諾曼底人,外地人與他們相處得不大融洽,但羅賓生來就 具有親切平易的氣質,所以沒多長時間他就與村裡的人熟息起來了,並且從他們那裡得 到了許多消息。 「這周圍一帶原來是很寧靜安詳的,但這幾年裡不知道為什麼,接二連三地發生了 許多不吉利的事……」 一位上年紀的農夫說。 「不知道是什麼人物經常偷偷地去古堡或府邸裡竊取他們的家財或金銀珠寶。 唉,現在的日子太不安寧了……」 「警方不會無動於衷吧?」 「那是自然。雖然他們全力以赴地拘捕案犯,但一點兒進展也沒有。聽傳言,那個 歹徒作案時總是頭頂大帽子……」 「什麼?戴大帽子?」 「不錯!據說村子裡有人曾經見到過他出沒呢!」 「看清他的面貌了嗎?」 「沒有,只不過瞥了一眼而已。據說他身材高大魁梧、健壯無比,而且身手靈活敏 捷;還有,他有一雙大腳,這一點從他的腳印便可以知道。」 「有人見過這些腳印嗎?」 「是的,總共有三處腳印被發現了,每一次穿的都是大木頭鞋(法國、荷蘭一帶村 民常穿的木鞋。) 「但是,有一天夜裡,他正在進城堡時,居然通過了城堡的地下通道。那是一個下 水道,又狹又長,只能容一個小孩子穿過去。至今為止,還沒有人知道他是怎樣鑽過這 條下水道的!」 「他真的從下水道過去了嗎?」 「沒錯!因為下水道的出口處遺下一只木鞋印,而且,還有人目擊那天夜裡他在古 堡的院子裡出現,你不覺得很怪嗎? 「所以,我們私下裡都認為那個案犯一定是一個身體柔軟、四腳伸縮自如的人,就 像一條鰻魚或蚯蚓一般。如今,這一地區的婦女在晚上足不出戶,大門緊閉,都怕發生 什麼意外情況。 「另外,大家都認為拉達爾﹒葉達莊的一系列慘案都與他有關……」 羅賓一邊聆聽老農夫的話,一邊回憶他與貝修追趕偷襲卡得麗的兇犯時,在樹林裡 瞥見的那個頭頂大帽子的男人。 他還記起凱山與伏莫路碰頭兒時,在距他們二人不遠處現出一個頭頂大帽子的男子 。他想:「這個頭頂大帽子,腳穿木鞋,身體伸縮自如的高大男子一定就是那個神龍見 首不見尾的怪物了!」 有一天,他來到了卜切兒婆婆寄居的茅草屋,在櫃子裡與舊書刊上發現了不少畫。 「對,卡得麗曾經表示過,卜切兒婆婆的兒子多蒙尼格對畫畫情有獨鐘,這些東西 一定出自於他的手上。」 羅賓喃喃自語地盯著圖畫上的三株柳樹、石頭、鴿屋、兩只帽子,還有一把手槍, 他心思忖道:「從這些畫上來看,多蒙尼格一定知道那個頭頂大帽子的男子,正是他指 使多蒙尼格挪走了那三株柳樹。他為了嚴守這個秘密,使其不為人知,而對多蒙尼格與 卜切兒婆婆下了毒手。這個男子也許正是謀殺凱山的元兇。 「而且,他正是那個神出鬼沒的怪客。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便會現身,對貝蘭得與 卡得麗姐妹下殺手。我與貝修二人正在竭盡全力地調查這一系列怪事的真相,恐怕我們 也被列入了他暗殺的黑名單之中吧? 「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他就像一陣狂風似地對那對姐妹施加毒手;也不知道什麼 時候他就會用手槍擊穿我的腦殼,我絲毫不能粗心大意啊!」 羅賓也告誡同伴貝修,讓他小心提防以備不測,同時對於貝蘭得姐妹倆的保護也更 加嚴密了。 有一天夜裡,羅賓與貝蘭得姐妹倆一塊兒乘船到河的上游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秋天裡的夜空清幽空曠,鑽石一般晶瑩璀璨的星辰就閃爍在頭頂之上。空氣清涼怡 人,河水溫柔地流淌著。 羅賓用兩隻手划動小舟,小舟順水向前穿梭著。 月亮彷彿要升起來了,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微薄的光芒閃耀在山的那一邊。他們三個 人都沉默不語。 小船順水漂流,但河道愈發狹小了,再到後面便是高高屹立的懸崖峭壁,再過去便 是一個大深潭,裡面的水紋絲不動。羅賓停下了槳,讓小舟隨著波濤浮動。 此時,卡得麗用甜美悅耳的聲音唱起了歌謠,那銀鈴一樣的歌兒輕輕地掠過水面, 使羅賓情不自禁地心馳神往。但突然間,他壓低了聲音說:「卡得麗,小聲點!」 卡得麗驚詫地閉口不唱了。 姐妹二人側著耳朵傾聽,但是什麼聲響也沒有,只聽見小船與波浪輕輕撞擊的聲音 ,山水一片沉寂。 但是,羅賓以他那超乎常人的敏銳感聽到了細小的動靜,他體味出了空氣之中不安 的氣息。於是便把小舟的槳撐住石塊,想把小船挪離岸邊。 正在這時,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一塊大石頭從懸崖上墜落下來。 石塊與凸出的巖壁相撞擊,最終落入深潭中。泥土與小碎石像雨一樣墜下來。 貝蘭得與卡得麗連忙掩住雙耳,弓下身子避開那些下落物。小舟顫簸得十分厲害, 但還未翻倒。 羅賓站起身來向上面望去,只見懸崖的森林中有一個頭頂大帽子的男子。因為只憑 著細微的星光,所以辨不清那個人的面目,似乎是他俯身趴在上面往下注視了一會兒, 而後起身溜走了。 羅賓從小舟上躍身飛到石頭上,又攀上崖壁。只見郁郁蔥蔥的森林中穿梭著一個頭 頂大帽子的男人,他正撥開樹枝往前奔。但是星星的光芒太朦朧模糊了,看上去彷彿只 是一頂帽子在走動。 羅賓沖上前去,一躍身撲倒在那怪客身上,用力按住了他。對方有意逃遁而奮力掙 脫著,羅賓也就更使勁兒地按住他不松手。他們二人都默默無言,羅賓便用剛強的胳膊 環抱住怪客。倆人都被彼此擠壓在石頭縫兒裡,疼痛地吟叫著,但誰也不說話。 羅賓正使勁兒地按住怪人,但突然他覺得怪客的身子漸漸地縮小變細了。真是太嚇 人了,羅賓禁不住松開了胳膊,怪客就在他的雙手之間擠過巖縫兒逃走了,仿佛一條光 滑無比的鰻魚。 「異物……」 羅賓感到渾身顫栗不止。他已看不清怪客的蹤跡了,那人早已跑得人跡不見。 羅賓飛快地返回小舟,告訴姐妹倆說:「今天晚上太黑了,我看不清那個傢伙的影 子。」 然後,他一言不發地划船回去了。因為感覺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大可怕了,他不願意 開口說話了。 那天夜裡,羅賓躺了兩、三個鐘頭後,起身來到出事的懸崖上。他當天夜裡在與怪 客搏鬥之處系了一條手絹;但這回一看,那條手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插在 老樹上的短刀。 「他在向我下戰書嗎?」 他又來到與怪客拚鬥的巖石旁邊,只見巖石上有條狹長的縫兒。 「他必定是鑽過這條縫兒從我的手上溜走的……」 那條縫的長度約60到80公分,但卻異常細窄。羅賓簡直不敢相信那個頭頂大帽子、 腳穿木鞋的男人可以鑽進這個地方!但是看上去,除了這個地方就再無他途了。 「真是不可思議!那個怪客的身子居然伸縮自如,而且似乎軟若無骨一般。世界上 難道有這麼奇異的人嗎?」 他歪著腦袋認真檢查了一下四周的情況,之後才回到古堡會。 天色漸漸亮了。貝蘭得與卡得麗由於驚恐不安,整夜無法入睡。一見羅賓歸來,姐 妹倆奔上前去問:「你去哪了?」 「我到昨天夜裡事發地看了看。」 「發現什麼了嗎?」 「是的。那塊大石頭是自己掉下來的。那個地方的巖石已然松動了,所以石塊才會 墜下來。你們不必擔驚受怕,也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為了安撫姐妹二人內心的不安,羅賓才故意這麼說。但是卡得麗與貝蘭得仍然提心 吊膽、忐忑不安。 「真的嗎?但是我們心裡仍不安!剛才我們倆還在商計要不要馬上回巴黎,那樣比 較安全。」 「我十分理解此時你倆的苦衷。但是,你們已經對外宣稱要在9月12日那天返回巴 黎,就請你們再堅持幾天吧!在12日之前,我保證抓住罪犯,並且找到那份記著提煉金 子方法的文件。」 羅賓信心十足地說。 「今天剛剛是9月4日,你們還要再待一個星期。我希望你們姐妹二人鼓起勇氣堅持 下去。」 9月5日、6日、7日,還有9月8日都平安無事,9月9日也什麼意外事件都沒有發生。 姐妹二人開始吩咐艾諾與夏樂克抓緊時間為她們打點行裝。 9月10日那一天,貝蘭得去鎮上采買日常生活用品去了。返回之後,她發現羅賓正 在船上坐著,身邊還擺著一根魚竿。在離他大概有20公尺處,卡得麗正悠然自得地坐在 草坪上面。貝蘭得滿面春風地來到妹妹身邊,坐在了草叢中。 羅賓從小船上伸出腦袋,專心致志地盯著浮在水面上的魚標。 但是事實上,他並沒有盯著魚標出神,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又彷彿被水下的某個 物什吸引住了。 過了片刻,羅賓抬起頭,看見了坐在草坪上的姐妹二人,便笑瞇瞇地說:「貝蘭得 ,你何時返回的……怎麼樣?要來船上坐一會嗎?太愜意了!」 他邊談笑邊把小舟划向河岸,讓姐妹二人乘上了船。 「有魚上鉤嗎?」 「沒有……不過,哦,對了,你們回巴黎的東西都備好了嗎?」 「是的,差不多好了。」 「今晚之前一定要備好,因為明日早晨10點我們就要上路了。」 「不是說要到12號才返回巴黎嗎?明天剛11號啊!」 「我清楚。我們明天先去鄉下游玩一番,在那裡住一晚,12號直接返回巴黎去。 由於這件撲朔迷離的疑案,你們兩個心裡時時忐忑不安,為了讓你們的心情放鬆一 下,我要領你們到鄉下如畫的風景中盡情地玩耍。」 「太感謝你了,但是那件疑案又怎麼處理呢?」 「已經處理完畢!」 「什麼時候?結果呢?」 「詳情我以後再講給你們聽吧!現在我馬上要去檢查一下汽車,以免明天上路時車 子出問題。」 他們一行三人一塊兒來到羅賓首次抵達此地時停放汽車的地方。車況良好,引擎也 十分良好,油箱中也蓄滿了汽油。 羅賓與兩姐妹擺擺手,便來到貝修寄居的農屋。 「明天也許會更忙的!也許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們要充分地養足精力。 」 用畢晚飯之後,他們二人馬上上床休息。不一會兒,貝修就沉入了夢鄉。 確定貝修已經睡牢之後,羅賓又悄無聲息地爬下床。他把農屋簷下靠著的一架術梯 扛在肩上,悄悄地來到了拉達爾﹒葉達莊的後門。羅賓把梯子靠近圍牆,爬了上去。然 後他一腳蹬開梯子,梯子應聲倒在草堆上。 羅賓隱蔽在樹林裡,密切注意著周圍的風吹草動。皎潔的月光,彷彿流水一般地洩 在草地上。 秋蟲在「啾啾」地唱著歌兒,不一會兒聲響就變大了,再到後來它們的吟唱聲混在 一起,彷彿下雨一樣了。 羅賓趴在那裡紋絲不動地窺探了將近半個鐘頭。 「噹!噹!當!當……」 村落裡教堂的鐘沉悶地敲出了報時的聲音。在森林的另一邊古堡中,每個屋子都關 掉燈了。 「貝蘭得熄掉了燈,卡得麗也黑著燈,不知道她們能不能安然入睡?」 羅賓十分清楚,連日來她們姐妹二人精神過度緊張。因此羅賓十分牽掛她們,怕她 們睡不著。 有一個神出鬼沒的怪客,正在伺機對她們倆暗下毒手。這個怪客什麼時候會現身呢 ?也許今天夜裡,他正潛伏在院子的某個角落,用他那陰森可怖的帽子掩往臉龐,靜等 時機鑽入她們的屋子哪! 那個像妖魔異形一樣的怪客一定清楚明天她們就要回巴黎了,因此今天夜裡是最難 熬的時光,也是最可怕的!如果稍一掉以輕心,卡得麗和貝蘭得姐妹倆就有性命之憂… …想到這兒,羅賓渾身就如針扎一般不安。 皎潔的月光照耀著大地,但蔥郁的大森林卻幽暗無比。樹叢中有幾處看上去仿佛洩 下了銀色的瀑布,那是月光從樹枝的縫隙傾洩而下的結果。 羅賓紋絲不動地打量著周圍的情況。 這個時候,天地之間靜寂無聲。 忽然,他的神經緊張起來了。因為他覺得森林的另一頭有一個黑黝黝的東西正徐徐 向前挪動。 羅賓屏住呼吸,緊緊地盯住森林的那邊。在後邊的森林裡,好像有個物體倚在樹幹 上。羅賓不敢確定那是個人,還是這棵大樹幹的一部分。 但是,他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仍然十分認真地盯著那棵大樹。正在這時,他覺察到 那個影子微微動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哇!確實是人在移動……。 那個人的動作十分輕緩,不在意還當是樹枝搖晃了一下。現在。那個影子又繼續挪 動了。羅賓凝神再看時,那人已俯身趴在了地上,正在匍匐前進。 那個怪物緩緩地挪動著身軀,逐漸離開了樹林,來到草地上前進著,再後來又行至 舖著砂粒的道路上。到了砂粒路面時,只見那個怪物立起來向前走去。嗯,那千真萬確 是個人,而且是一個怪異的人物。 羅賓在樹叢中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悄悄地尾隨著這個人,手裡還緊緊握著一支 烏黑髮亮的手槍。 怪容緩緩地向前走著,從舖著白砂粒的道上來到繁茂的草地上,羅賓也不動聲色地 跟著他。 白色砂粒舖就的道路一直延續到瀕臨坍塌的破溫室旁的小土丘上。抵達土丘時,怪 客又匍匐到地上緩緩地爬上去。 羅賓停止腳步,又向四周打量了一番,預備著一旦怪客扭過頭來,他馬上就跳到樹 背後。但是,怪客一次也沒有回頭,好似一只青蛙般地向上攀去,而後在土丘上的樹叢 中不見了蹤影。 羅賓也悄悄來至丘陵之上,但哪裡也找不到那怪客。 瀕臨坍塌的溫室房頂,由於月光的傾洩而銀光閃閃;連腳下的落葉也泛著銀白的光 芒,四周彷彿沉入海底一樣的寂靜。遠處,幾隻貓頭鷹哀戚地鳴叫著,聽起來令人毛骨 悚然。太可怕了! 羅賓小心謹慎地向前邁了一步,忽然傳來了一聲木條斷裂的聲音。 原來,羅賓踏出的腳並沒有踩到地面上,因為下邊挖了一個陷阱,所以羅賓踩斷了 邊上的木條。羅賓的身子向前一倒,一下子栽到陷阱裡面去了。 當他知道自己摔入陷坑時,有人已從上面扔下了一張網。 羅賓忙不迭地用手去撥那張網,但是雙手卻被網上的細袋緊緊地繞住了,愈是掙脫 得緊愈是纏得牢實,無論怎麼努力也弄不開。他好似一只落入蜘蛛網的飛蟲一般,整個 身體被繩子困住了,過了不一會兒便腦袋一栽,倒在地上。 陷阱裡面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看不清。羅賓也不知把手電筒丟到什麼地方去了。 在一團漆黑之中,有另一個人喘息的聲音。不必細說,那一定是那位陰險狡詐、詭 計多端的怪客。 「我肯定會死在他手上。」 羅賓在心裡盤算著,就一言不發地閉上了眼皮。但是,對方似乎無意殺害他,只是 用繩子緊緊地繫住了網子的口,而後把他扔到一邊去。 羅賓拼盡全力想站起身來,想從陷坑中爬出來,但是被縛住的身體根本無法動彈。 他的雙手被罩在網裡動不了,所以想取出衣袋裡的小刀也不可能。 「這個地方必定是舊溫室的地下室,怪客將這個地方設為藏身之地。但是,怪客為 什麼要把我囚禁在這裡呢?如果我阻礙了他計劃的實施,他會馬上殺我滅口,為什麼他 不這樣做呢?」 他在幽暗之中暗自思忖,忽然聽見村子裡的大鐘響了11次。 「時間已經是11點鐘了,再過一個小時就是9月11日凌晨了,今天我與貝修要陪貝 蘭得、卡得麗姐妹到鄉下去游玩。我與她們姐妹倆約好上午10點鐘去找她們的。 如若我在10點半之前逃不出陷阱的話,她們不知道會多麼地焦急、不安呢。這次案 件之中已有三個人做了犧牲品,她們倆找不到我,一定會誤以為我死在兇犯手下了。 「無論怎麼樣,我一定要想方設法於明天早上10點鐘之前逃出去。」 羅賓拼盡全力想解開繩子,但愈是使勁兒繩鉤就往內裡刺得愈深,連肌膚都被扎得 血漬斑斑。 羅賓咬緊牙關掙脫著,然後忽然停了下來,吃驚地傾聽著。 「啊?我的汽車被發動著了!」 從這個地下室裡,可以隱約聽見一陣汽車的聲音。雖然十分微弱,但是羅賓認真地 傾聽了一會兒,確定了是自己的車子。 只要是自己的心愛之物,往往會被主人視若珍寶,甚至生命。即便合上眼皮,羅賓 也能從車水馬龍的巴黎大街上辨認出自己心愛的車子,因為他對於自己汽車引擎的特點 最熟悉不過了。 「是誰?……誰開走了我的汽車?……難道是貝修?」 汽車以全速向著利爾本市飛駛而去。 「不錯!一定是那個怪客……但是,他去利爾本市做什麼?」 雖然不知道怪客此行的目的,但是羅賓必須從這個地下陷阱裡逃出去。不過,他愈 是焦躁不安,繩鉤就扎人肉裡愈深。不一會兒,教堂的大鐘又依次敲出了12、1、2…… 下,最終到了凌晨6點鐘。 正在這個時候,他聽到自己心愛的車的聲音從遠方傳過來。 「哦,他回來了。他為什麼又回來了呢?」 他絞盡腦汁思索著。一絲光線射進了地下室中。 時間緩緩地流逝,8點,9點……12點的鐘聲響過了。 「勞佛……勞佛……」 「啊?卡得麗!」 羅賓側耳傾聽。 「勞佛……勞佛……你在什麼地方?」 「這回是貝蘭得。」 羅賓翻身站起來,大叫道:「貝蘭得!卡得麗!是我,我在這兒……我……」 叫聲在地下室裡迴盪著,但是卻沒有被姐妹二人聽到,二人仍舊在扯著嗓子呼喚勞 佛子爵。過了不一會兒,她們姐妹二人的叫聲漸漸遠去了。 「她們沒發現我在這兒。」 羅賓大失所望,姐妹二人的叫聲漸漸弱下去,最終聽不到了。 「姐妹二人一定發現我沒有去找她們,於是便焦躁不安地奔出去尋覓,貝修也許也 在找我。 「但是,他到什麼地方去了呢?沒有找到我在這兒嗎?也許他覺得我每次行動都是 獨身一人,這回也是如此吧?」 「他們根本想不到我被怪客囚禁到這個地方,甚至是我,也根本不知道這個地方還 有個秘室。」 貝蘭得與卡得麗的呼叫聲已經消失了。既聽不到貝修的聲音,也聽不見汽車的動靜 ,惟一能聽見的就是教堂的鐘聲,每隔一個鐘盧就響一次。 大鐘一直準確無誤地報告著時間,不一會兒便到了下午7點鐘,一團漆黑又籠罩了 這個地下室。 8點,9點,而後到了10點鐘。地下室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了一一個人被困在黑暗中 ,彷彿隨時隨地都會氣絕身亡,羅賓真想躍起大叫一聲。 貝蘭得與卡得麗如今不知道正在干什麼?也許因為一時不見羅賓,說不定她們正焦 躁不安地抱作一團哭泣呢!「我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從這兒逃出去!」羅賓緊提了一口氣 ,又拼力站起來。 但是,繩索就猶如鋼絲鐵繩一樣堅固,而且他從昨天夜裡開始就一直眼睜睜地待著 ,也沒有吃過一點食物。由於困乏與饑餓,羅賓只想倒頭大睡。他拼力支撐著眼皮,怕 它們會合在一塊兒,就與冬季裡畏懼嚴寒和疲乏而致凍死的登山者一樣。 羅賓漸漸瞌睡起來,但每每垂下頭去又把它抬起來。 「不可以,睡過去就等於死亡。我一定要活著離開這兒,為了要從殺人狂魔的利爪 中救出貝蘭得姐妹倆,我必須立即返回古堡去。也許就在我被困陷阱的這段時間,貝蘭 得姐妹倆已死在他的手下了。鼓起勇氣,振奮精神,羅賓!」 自我鼓舞一番之後,他又拼盡全力去解身上的繩索。但是繩子的另一頭被牢牢系在 木柱上。羅賓思索片刻,然後坐在地面上用雙手撐地向前爬。 這麼一來,繩子被扯緊了,木柱也搖搖欲傾,並且從頭頂上紛紛落下大量的沙塵, 但是羅賓仍然拉著繩子。 突然,伴隨著一聲巨大的聲響,大批的泥沙「轟隆」一聲墜落下來。因為羅賓把木 柱拉倒了,它撐著的木板松了,上面堆積的沙土一下子落下來。 泥土落下來了,羅賓被埋在了土裡。沙土以驚人的重量壓住了他的身子,他一下子 昏死過去了。 羅賓甦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睡在床上了。他張開眼皮,發現卡得麗與貝蘭得正用忐 忑不安的眼神盯著自己。 「啊!你醒了?!」 卡得麗歡呼雀躍地叫道。 「太棒了!」 貝蘭得也放心地輕出一口氣。 「我在哪兒?」 「古堡裡啊,你在一樓的房間啊!」 貝蘭得一邊回答,一邊用手觸摸他的腦門兒,然後笑瞇瞇地說:「還好,你不發燒 了。」 「是這樣嗎?那我就不擔心了!」 說話的正是貝修,他一邊說一邊炯炯地盯著羅賓。 「是的,他的脈搏並無異常情況,已經沒什麼事情了。不過,你怎麼會被埋在地底 下呢?真是不可思議!」 貝蘭得問。 「具體情況我以後再告訴你們,我想一定是貝修救起我的。太感謝你了,貝修,我 的摯友!」 「不,如果言謝的話,那麼你就去謝謝夏樂克吧!是她找到你的。到了約好的時刻 ,你還沒有來,所以大家都焦急地跑出去尋覓你的蹤跡。直到後半夜,夏樂克才奔來報 告說她在舊溫室旁看見一個大洞,裡邊的泥沙裡露出一角黑色西服。 「我們大家趕忙跑到那裡,結果在沙堆裡找到了你的衣服。大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將你拉出沙堆,當時你已昏死過去了,所以把你抬回城堡裡。貝蘭得與卡得麗衣不解 帶地照看了你整整一個晚上。總算讓你甦醒過來了。不過,你的意識還未恢復。方纔, 我正要去找醫生,沒想到你卻睜開了雙眼。」 「太感謝你了,夏樂克。」 被謝的夏樂克又露出了喜憂參半的複雜神態。 羅賓注視著她臉上神態的變化,心裡頓悟了許多事情。他又看了艾諾一眼。艾諾此 時正用一種忿忿不平、出乎意料而又十分信任的表情盯著夏樂克。 羅賓猜測必定出了什麼事,但他的臉上並沒顯露出什麼。他一氣喝下貝蘭得端給他 的紅茶,然後大口地往嘴裡送餅乾。他已經餓了一整天了,所以吃起東西來很狼狽。 「嗯,看上去你的胃口很不錯。既然你的精神頭這麼足,就沒。請大夫的必要了, 睡一會兒就會恢復體力的。」 貝修說完話,就叮嚀姐妹倆與僕人們各自散去休息。羅賓合上眼皮,馬上就沉入了 夢鄉中。 快到黃昏的時候,羅賓睡醒了。他抓緊時間沖了個澡,刮了刮胡須,換了一件潔淨 整齊的衣裝來到大廳裡。貝修、貝蘭得與卡得麗三人正在竊竊私語。 「哦?你醒了,沒事兒吧?」 貝修起身和他打招呼。 「沒有事了,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了。來吧!我們馬上走吧!」 「走?去巴黎?」 「不,現在不回巴黎了。貝蘭得與卡得麗倆人的精神太緊張了,所以我打算去近郊 地區游玩一回,讓她們倆在清爽恰人的空氣中與安定詳和的環境裡調劑一下心情,然後 再返回巴黎去。」 「那麼,僕人們如何處置呢?」 「將艾諾與夏樂克二人留下來,其余的人讓他們各自散去吧。」 「為什麼不讓艾諾與夏樂克與我們一道回去呢?」 「汽車太小,坐不下那麼多人!過幾天讓他們二人搭乘火車去巴黎好了。」 「我們四個人乘汽車走?」 「不錯!」 羅賓告訴他們說要馬上上路。 「你的身體能承受得住嗎?」 貝蘭得擔憂地問。 「不要緊!你們準備好行裝了嗎?」 「早在前天就備好了!現在馬上動身也可以。」 「嗯,這些日子臨時雇來的農夫,你們給他們一些薪金,讓他們回家吧!對了,多 給他們點錢,別讓他們把古堡裡這幾天發生的事宣揚出去!」 「好的,聽你的。」 「現在把艾諾與夏樂克兩個人喊進大廳裡來吧!」 「好的!」 功夫不大,兩位僕人進入了大廳中。 「我們四個人現在就要乘車上路了,中間也許會在郊區逗留四五天。兩三天以後, 你們二人搭乘火車到巴黎去,你們要在我們抵達之前收拾好府中內務。」 「今天就出發嗎?」 不知道艾諾何出此言。 「是的,馬上坐車出發。有勞你現在去把車子弄過來,我們要把行李裝上去。」 「好吧!我立刻去做。」 「夏樂克,在我們離開古堡之後,拜託你把每間屋子門鎖好,窗子也要關好。 等你們回到巴黎之後,再將房門鑰匙交到貝蘭得小姐手中。」 「是,先生,我明白了。」 他們二人垂著頭,一言不發地從大廳中走開了。 羅賓安排貝蘭得姐妹二人坐在後面的座位上,自己坐在駕駛位上,貝修坐在他身邊 的位子上。 艾諾與夏樂克站在門口為他們送行。 抵達市區之後,羅賓將他們三個領進一家餐廳裡,讓他們淋漓盡致地享受了一頓豐 盛的晚飯。 「我們住在哪兒呢?」 貝修一面啜飲著侍者端來的咖啡,一邊問道。 「我們不去旅店!」 「你說什麼?但是天色已晚,都門點鐘了。」 「那太好了,我們出發吧!」 「出發?到哪兒去?」 「我們馬上返回拉達爾﹒葉達莊。」 「回拉達爾﹒葉達莊?」 「真的?」 他們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問道。 「那自然。」 貝修把一雙眼睛瞪得溜回,似乎驚詫萬分;貝蘭得與卡得麗也茫然無措地盯著羅賓 。羅賓拿起一根雪茄煙,立刻站起身來去發動著汽車。 「喂!你究竟在玩什麼花樣?回古堡干什麼去?」 「回去後你們自然就明白了。你們無須再問緣由了,現在就過來吧,我們一起回城 堡去!」 汽車全速按原路返回古堡。途經幾個村落與小鎮後,他們一行四人抵達了拉達爾﹒ 葉達莊近郊。但是,羅賓並沒有把車開進村子,而是停在了卜切兒老婆婆的茅草屋旁邊 ,然後從車上下來。 「現在我們要徒步前進了。」 「為什麼不乘車?」 「因為我不想讓車子行駛的聲音驚動了他們。」 「他們?誰?」 「你們馬上就會明白的!」 「明白什麼?」 「貝修,你真是麻裡麻煩!不要說話!隨我走吧,我已經佈下天羅地網了,要將他 們一網打盡!」 羅賓在前邊引路,領著眾人穿過森林,不一會兒就發現在月光沐浴之下的古老城堡 。羅賓並不走正門,而是帶領他們幾個徑直來到後門。 「為什麼不走正門?」 「你真是煩人,我不是說過閉上嘴巴隨我來嗎?不要說話!」 羅賓的語氣緊張極了,這種氣氛馬上沾染到貝修與姐妹倆身上。 到達後門以後,羅賓從草堆裡尋到了幾天前那個夜裡扔在那兒的那架木梯,將它貼 在牆邊爬了上去,而後一動不動地窺探著院子裡的動靜。 月光模模糊糊地映照著庭院,森林裡面一團漆黑,但河流與路上舖的砂粒卻閃閃地 泛著銀光。 羅賓從梯子上爬下來,壓低了聲音對貝修說:「好了,他們已經開始了!」 「什麼?開始什麼?」 「你自己看吧。」 貝修也悄無聲息地登上梯子,發現沙洲上鴿房的旁邊站著一個人,而河的那一邊也 立著個人影。但是,由於月光太幽暗了,而且河流上瀰漫著一層水霧,所以根本無法看 清他們二人的真面目。那兩個人都弓著身子,彷彿在河裡找什麼物什。 「他們究竟在干什麼?」 「你們馬上就會得到答案的!」 羅賓掏出了萬能鑰匙將後門打開,讓他們進入院裡。 「千萬要小心一些,別驚動他們倆人,快彎下腰進入廚房裡。」 他又摸出萬能鑰匙啟開廚房與大廳的大門,但是沒有亮燈。羅賓讓貝修與貝蘭得姐 妹二人待在大廳中,自己則拎著手電筒出去了,但沒一會兒便轉了回來。只見一把步槍 握在他手裡。 「這是我三天前備好的,完全是為了今天晚上能派上用場。」 「真讓人不可思議,你該不會用這把槍殺人吧?」 貝蘭得聲音顫栗著問。 「不會。連一只小小昆蟲,我都不忍殺害,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呢?不過,如 果萬不得已,我會給對方一槍讓他負傷。這也是為了應付不測的。」 羅賓關掉手電筒,於是四個人便靜坐在黑暗中。 羅賓悄無聲息地啟開面朝院子的窗戶,將步槍支在邊框上,槍口對準河邊。 周圍愈發顯得幽暗寂靜,但是河岸與沙洲上鴿房的那兩個人還依稀可見。貝蘭得姐 妹倆一見那兩個影子,剎那間面無人色,呆呆地站在地上。 風刮得更緊了,樹葉發出「嘩嘩」的響聲。 過了幾分鐘之後,河岸上站著的人舉起一只胳膊向站在鴿房的人招呼了一聲。 於是,鴿房那邊的人就蹲下身來盯住河裡面,河裡有什麼呢? 羅賓端起槍來對準他們,「砰砰」兩聲巨響,倆人應聲倒地。 貝蘭得姐妹倆失聲驚叫,緊緊地擁抱著對方。 「不要害怕,我只是打中了他們倆的腳而已。貝修,跟我去,哦,對了,千萬別忘 了帶上手槍。」 「好!」 他們倆翻過窗戶跳到院子裡。只見地上躺著的那個人不住地呻吟著,羅賓打開電筒 照著他的臉。 「我的猜測對極了,真是你!」 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僕人艾諾,他的右腳受了傷。 「貝修,把他弄到大廳裡去吧,我要去找另一個。」 羅賓經過木橋來到鴿房那裡,只見草叢中倒著一個人。 「堅持一會兒,夏樂克!」 羅賓一把抱起了她,她的左腳正汩汩地淌著血。 夏樂克仰起失血的臉盯著羅賓。 「我……沒做什麼……我……什麼也不知道……我……」 「啊,我明白了,你什麼都不用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包扎你的傷口,我們走吧!」 羅賓用雙手抱著夏樂克大步流星地返回大廳裡。 艾諾倒在大廳的地上,姐妹倆正在為他包扎傷口。 「這兒還有一個人,麻煩你們順便照顧一下。」 看到羅賓放在地上的人,貝蘭得姐妹倆嚇地大叫一聲。 「夏樂克?是你?」 「真讓人不可思議!這兩個人在那裡搞什麼鬼?」 貝修將羅賓拽到走廊上問。 「他們在垂釣。當然,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河裡的魚。」 「不是河裡的魚?那麼他們要釣什麼東西呢?」 「黃金粉末!」 「什麼?水裡有黃金粉末?」 「不錯。他們在搜尋米切爾先生用煉金術提取出來的金砂,並且連盛放金砂的布袋 都預備下了。」 「布袋?」 「對啊,那條長長的袋子是用兩塊床單縫在一起的,就垂在鴿房前面。你如果不信 的話,明天早晨就親自去看一看。他們做夢也想用袋子盛滿金子,變成一個腰纏萬貫、 富可敵國的人。」 「不可能吧?夏樂克是個善良溫柔的女人,貝蘭得也經常贊揚她是一個完美的僕人 。這樣的人會背叛主人去搜尋黃金?這個我可不敢相信!」 「還有那個僕人艾諾,他在卡得麗年幼的時候就陪伴在米切爾先生的左右照顧他的 日常生活,是一個忠心耿耿的僕人,連卡得麗對他也深信不疑。他會去盜取米切爾先生 的金子?這太不可思議了!」 「我不怪你這樣想。但是作為一個刑警,你卻不具備懷疑精神。 「當刑警與偵探的人,必須要懷有對任何事情懷疑的態度。但是,因為你自己生性 耿直,總是輕易相信別人與你一樣有一顆誠懇的心。作為一個平凡人,你真不愧是一個 真摯偉大、可親可敬的男人;但作為一名刑警,你卻玩忽職守了。」 「隨便你怎麼認為,我也不願意去請嫉別人。」 貝修面帶不悅地說。 「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這種耿直的脾氣,所以我們才成為生死之交,是這樣嗎? 別賭氣了,貝修。」 羅賓使勁拍了一下他的肩頭,性情溫和的貝修險些笑出聲來,但他趕忙忍住假裝的 氣憤現出一本正經的模樣。 古墳的秘密兩個負傷的人分別躺在地板與廳裡的長沙發上。 倒在地板上的艾諾被子彈射穿了右腿,他不住地低低叫喚著。卡得麗為他包扎的繃 帶上已透出血清來了。 女僕夏樂克躺在沙發上,她只不過被子彈擦破了皮肉而已,傷口並不厲害。但她一 直緊緊合著眼皮,彷彿怕觸到別人審視的目光。 卡得麗與貝蘭得倆人在旁邊用驚詫不解的神態盯著兩個受傷的僕人,搞不清楚他們 為什麼半夜深更地去河邊?也不明白羅賓為什麼要對準他倆開槍? 「可以叫大夫來嗎?」 卡得麗緊蹙著眉頭問道,她似乎不放心倆人的傷勢。 「我看不用了,他們的傷勢並不厲害。而且,這件案子如若傳揚出去,似乎對誰也 無大利。」 羅賓說道。 「那麼他們兩個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嗎?為什麼別人知道不好?」 貝蘭得忐忑不安地問。 「不錯,不讓外面的閒人知道這件事再好不過了。」 「究竟是什麼事情?你為什麼要朝他們倆開槍?可以解釋一下嗎?」 「因為他們倆是案犯!」 「案犯……什麼案犯?」 「正是這次怪異案件的案犯。」 聽到這兒,貝修滿面通紅地衝著羅賓大叫道:「喂,羅……不,不,勞佛,你說話 可要有真憑實據啊!我方才說過,他們都是城堡裡忠心耿耿的僕人,而且已在這兒工作 了許多個年頭了。單是由於他們兩個站在河邊,你就開槍傷害他們,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一定要知道為什麼?」 「是啊,我不能相信。只因為這一點就開槍打他們?」 貝蘭得也責怪道。卡得麗則沉默不語地點了點頭,然後才說:「他們說得不錯。這 兩個人在祖父在世時就忠貞不二地伺候我們的生活起居,祖父對他們十分信任。特別是 艾諾,許多年以來他一直在城堡中辛苦勞作,勤勤懇懇,對祖父和我關懷備至。我真的 不敢相信他是殺害祖父的元兇!」 「稍等片刻,我說過是他們倆殺死了凱山先生嗎?」 羅賓鎮定自若地說。 「那麼,你說艾諾是案犯,又是針對什麼而言呢?」 貝修激烈地駁斥他。 「好吧!現在我就一五一十地講給你們聽吧!不過,這件案子異常怪誕而疑竇叢生 ,極不容易講明白,而且我還有一些地方沒有搞清楚。」 羅賓合上雙眼似乎在理清頭緒一般,而後徐徐道來:「首先,我要從這件事的開頭 講起。貝蘭得與卡得麗姐妹倆的租父——米切爾先生在七年以前,那是他辭世的五年前 ,僱傭了這個名叫艾諾的人。當初他年僅40 歲。 「將艾諾推薦給米切爾先生的人是一位地位很高的富商。不過,這個商人後來由於 生意不順利,過了沒多長時間就破產自盡了。 「從外表上來看,艾諾是一個忠心耿耿、實實在在的人,但事實上卻是一個徹頭徹 腦的壞蛋。不過,因為他做起事來勤勤懇懇,那位心地善良而且沉浸於煉金術的米切爾 先生就輕信了他。 「當時,艾諾對幼小的卡得麗關懷備至,所以她對艾諾也深信不疑。 「就這樣,艾諾成了老人與小孫女卡得麗最信任的人。漸漸地,艾諾顯露出了真面 貌。他發現米切爾狂熱地迷戀於化學與煉金術的實驗,就去對米切爾老先生獻媚,說他 自己對這方面的事也極感興趣。 「老人聽了之後十分興奮,就讓他當了助手協同自己做實驗。當然,剛開始的時候 艾諾不被米切爾先生允許進入實驗室,只是讓他擦拭、清洗試管而已。但是,艾諾是一 個心思巧妙、手腳麻利的人。只要委派給他的事,他都可以十分順利地完成,所以老人 對他十分信賴。過了沒多長時間就讓他到實驗室裡去了,幫助米切爾。 「當時,老人瘋狂地沉浸於煉金術的鑽研,也就是利用鉛等廉價金屬來提煉黃金粉 末的方法。 「對這一點了如指掌的艾諾就起了偷取秘方的心思,所以他便更加拚命地為米切爾 老人工作。 「米切爾老人越發地信賴艾諾,讓他協助自己進行許多實驗。不過,與煉金術有關 的實驗,還是不讓他參與,都是老人獨自一人在深夜裡做。 「但是這種至關重要的實驗,老人都不在實驗室裡進行,而是在沙洲上的鴿房裡做 的。老人在那個地下室裡安裝了各種各樣的實驗器具,一切事情無論大小都由自己親自 進行而不讓艾諾插手,也不允許他隨隨便便地到地下室裡去。 「艾諾儘管好幾回都想偷偷地鑽入地下室裡,但都由於米切爾先生小心提防而沒有 實現這個企圖。 「所以艾諾就想:『難道真可以提煉出黃金嗎?幾千年來,煉金術流傳不衰,但無 論是歷史典籍或傳記都沒有記錄可尋。這只不過是妄想發財人的癡心臆想罷了,而事實 上根本實現不了,這種不可以用科學解釋的事根本不可能。 「『這個老東西是不是在胡言亂語?還是太熱衷於實驗而精神失常了?』 「艾諾這麼想著,就感到從前他絞盡腦汁想偷竊煉金術方法的構想真的是愚不可及 。但是,當他得知老人已經提煉出黃金粉末時,並且還分給了倍爾邁公證人一小撮,他 簡直詫異極了。不過,他確實不愧是一個聰明過人的歹人,他馬上又想到:「這個老傢 伙一定是沒有提煉出黃金,所以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撿來一些金粉送給了公證人倍爾邁先 生,而謊稱是自己提煉出來的。 「『不錯!一定是這樣的!但是,他手裡的金粉又是從什麼地方找到的呢?這個老 東西根本沒有出去的機會,也從未見他去過城堡以外的地方……這麼說,一定是拉達爾 ﹒葉達莊周圍有出產黃金粉末的地方,而且這個地方一定位於實驗室的小島旁邊。只要 在那附近搜尋,也許就可以找到金子。』你是這麼想的嗎?艾諾?」 羅賓衝著仰面倒在地上的艾諾問道。艾諾陰險奸詐地笑著說:「不錯,你的腦子挺 好用的,不僅揭開了我的真面目,而且也識破了我的計劃。」 聽了他的話,姐妹二人大驚失色,不由自主地睜大了雙眼。因為向來忠厚淳樸的老 僕人艾諾,突然之間彷彿脫胎換骨似的,用了一種流氓的語氣講話。 「哈哈,你終於現了原形了。你的想法對極了,艾諾,米切爾老先生根本沒有提煉 出什麼金砂、金粉。」 羅賓說著,又扭過頭對貝修說:「我一直不相信這種反科學的事情。米切爾先生對 倍爾邁先生說他已經獲得成功了,但是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老人很有可能找到了一些黃金粉末或砂粒,但對外人宣稱這是他提煉而成的。 我認為這些金砂必定是在古堡附近發現的,所以我就到羅馬人的丘陵與三棵柳樹所 在的山谷之中搜尋,連那條河的底部我也探索過了。 「正在這個時候,我忽然記起了河流的名字,人稱『奧勒路』河。我想:『奧勒路 』這個名字有沒有可能是從拉丁文「奧勒奧路思』(金光閃爍)或「奧勒沃思』 (黃金的)推演而來的呢? 「於是,我就天天乘著小船裝作垂釣,事實上,我是在探查河的底部。我采集了一 些河底泥沙與兩岸的泥土作樣本回去研究,但沒有找到一粒金砂。」 羅賓扭頭盯著艾諾說:「我想你也同我一樣做過這些事吧?而你卻沒找到金砂。所 以你又開始信了——米切爾先生確實成功地煉出了金子。 「而後你就開始四下尋找提煉金子的秘方,但是一無所獲。過了沒多長時間,米切 爾先生過世了。你認為遺囑中保存著提煉黃金粉末的方法,於是便將遺囑偷出來看了一 下,但卻找不到任何一處關於煉金術的內容。這時候,你認定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找 不到那份有關煉金術的秘密文件,所以你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對凱山先生坦白了, 要他協助你尋找文件,是這樣嗎? 「因為生意上的不順當,凱山先生面臨破產的危機,所以他十分痛快地答應了你提 出的建議。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因此,你們二人開始秘密地商討研究遺囑的內容。遺囑上表明米切爾先生要將自 己的土地一分為二留給貝蘭得姐妹倆,並且以三棵柳樹與主宅正門屋柱相連的直線為分 界線,但卡得麗繼承的土地面積大一些,包括了河的大部分。 「所以你們兩個暗地裡思忖:「米切爾老先生比較偏愛妹妹卡得麗,他一定會將煉 金術的秘密留給她,所以才在分配土地時那麼失公平。』我沒有說錯吧?艾諾?」 艾諾沉默不語地點點頭。 「所以,你與凱山先生又想:「他將大部分的河域遺留給卡得麗,那麼河邊的某個 角落裡一定埋藏著那份機密文件。』 「於是,你們二人商計一番後決定把那三棵柳樹挪到羅馬人的土丘之上,將界線改 變一下,讓大部分的河城變成姐姐貝蘭得的。受你們倆指使挪走三株柳樹的人正是卜切 爾婆婆的獨子多蒙尼格。 「就這樣,你們二人天天去河邊調查搜尋,但依然一無所獲。你們倆人大失所望, 但又不得不交出米切爾先生的遺囑。因為如果遺囑找不到,那麼貝蘭得與卡得麗姐妹倆 就無法分配財產,到那時,法院就會命令她們倆平均分開的。 「這樣一來,那條河流也勢必會被分為兩半。那麼,記載煉金術的文件落入誰的手 中就不一定了。你們不願讓事態發展得這麼糟糕,就讓凱山先生去收買書記員伏莫路先 生,用兩萬法郎的錢財命令他將米切爾先生的遺囑放回金庫中。 「這麼一來,因為三株柳樹已經被挪走了,河域的大部分就劃歸到姐姐貝蘭得的名 義之下。由此你們便可以放寬心,從容不迫地搜尋了。」 羅賓說到這兒停住了。 這當兒,氣氛十分壓抑、沉重,誰也不開口說一句話。特別是貝蘭得,當她聽到自 己丈夫的所作所為後,臉色慘白,那雙緊合的眼睛裡淚如雨下。 夏樂克也嚇得面無人色,她在一邊渾身顫栗不止。艾諾卻滿不在乎地在一邊冷笑著 。看到他這種令人作嘔的表情,貝修氣憤地大聲叫道:「槍殺凱山先生的兇手是你嘍? 」 「為什麼說是我?我與凱山先生一塊兒搜尋煉金術秘方,他是我的協作夥伴,我怎 麼對他下得了手呢?」 「你欺騙凱山先生,拖他下手,中你的陰謀詭計,而後又誘騙他挪走三棵柳樹、放 回遺囑,在這之啟他就再沒有可利用價值了。而且,如果留著他這個活口,你根本別想 一人獨占煉金術的秘方,是這樣嗎?」 「你別胡言亂語!凱山先生死於沙洲鴿房前面,而那個時候,我正在廚房那兒和夏 樂克講話,你不是親口告訴推事們這一點的嗎?」 貝修大張著嘴無法回答,因為他的確是這麼對推事們提供證言的。 羅賓笑瞇瞇地插嘴。 「貝修,艾諾並沒有對凱山先生下毒手。不,應當說沒有任何一個人對凱山先生下 毒手。」 「什麼?我分明聽見了槍響,並看見凱山先生倒地身亡的啊!」 「不錯,凱山的確是死掉了,但他沒被任何人謀殺。」。 這句出乎眾人意料的話讓大家驚駭得不知所已。 「那麼,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呢?難道你要說凱山先生是心髒病突發或者是中風而死 ?」 「不是中風。貝修,他的死是由於誤中了機關造成的。」 「機關?你究竟在說什麼?」 「我來說給你聽,貝修。米切爾先生是個脾氣古怪、性格執拗的怪人,而且到他臨 死那一段日子,他更加怪異了,已經快到瘋狂的程度了。 「米切爾先生經過千辛萬苦地鑽研,確實得到了不少的黃金粉末,但那不是他親手 提煉出來的。 「但是,老人還一直執拗地認為自己的實驗獲得了成功,然後他將記載煉金術的秘 方與金砂保存在地下室中,以免被外人發現。而這個地區,每到冬季氣候就會變得寒冷 異常,上了年紀的米切爾先生實在承受不了了,所以每年冬季便返回巴黎。 但他又擔心這段日子裡會有人悄悄潛入鴿房裡。 「於是,米切爾先生便在沙洲鴿房的門扇上裝配了可以自動開槍的手槍,他用電線 連一條線勒住手槍上的扳機。這樣一來,一旦有人把門打開,電線上便有電流通過,這 樣子彈就出了膛。 「不過,老人返回巴黎的當日就由於腦溢血而辭世了,所以手槍也一直維持著原來 的樣子。 「然後,又過了20個月。在這段日子裡,沒有人敢冒性命之優繞過木橋,亦或靠近 沙洲上的鴿房,所以什麼意外也沒有發生。過了不長時間,卡得麗一夜之間消失了,凱 山為了尋覓她就到小島上鴿房附近搜查,但不幸被手槍打死了。因而,凱山先生的死與 任何人無關,而是被米切爾先生生前佈置下的機關害死的。」 這時候,貝修插話道:「那麼,凱山先生去世以後,艾諾為了占有煉金術的秘方, 或者不為人知地找到金砂礦,於是他便對知情的卜切兒婆婆與多蒙尼格下毒手?」 「不,不是這樣的。他並沒有殺任何人。」 羅賓答道。 「但是,多蒙尼格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被砍下的大樹壓死呢?而且,沒幾天之後, 卜切兒婆婆為什麼也突然從木梯上掉下來了呢?再者,那梯子的支撐腿上有被人動過手 腳的印跡。 「這都是始料不及的意外。艾諾是一個詭計多端、陰險狡黠的壞蛋,他不會愚蠢到 下手去謀殺的。不過,他確實對卜切兒與多蒙尼格疑慮重重。 「多蒙尼格挪走了那三株柳樹;卜切兒老婆婆精神失常以後,常常對外人胡言亂語 關於三株柳樹的事情,這讓艾諾極不安心。但是他們兩個人並不是死在艾諾手下的。」 「那麼,究竟是什麼人對卜切兒老婆婆母子下了毒手的呢?」 「根本就沒有人謀殺他們母子二人,我方才不是告訴你了嗎?他們是由於突發的意 外事件致死的。 「多蒙尼格是頭部失血過多而致死的,而且在他旁邊還遺留著一根血跡斑斑的棍子 。 「這是艾諾幹的勾當。」 「這就是說,是他用這根棍子擊死多蒙尼格的吧?」 「事情是這樣的:多蒙尼格確實是被大樹壓死的。艾諾得知這件事情後,就把他從 樹下拉出來,然後把一根血漬斑斑的棍子丟在他的身側,造成多蒙尼格被人謀害致死的 假象,以混淆視聽。 「至於卜切兒老婆婆的死呢?那是因為她根本沒發現梯子上的螺絲已經松動了,所 以才會摔死的。艾諾為達到讓別人誤認為她也是被人謀殺的目的,便也將一根沾滿血跡 的棍子扔在她身邊。」 「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艾諾想給人造成一種恐怖的氣氛,讓人以為這個地區有神出鬼沒的殺人犯活動, 以便於迫使貝蘭得與卡得麗姐妹盡早離開古堡。然後,他就可以在荒無人煙的古堡裡或 者在河邊、河底等地方隨意地搜查了。但是,貝蘭得姐妹一直沒有離開古堡的動向,所 以在一天深夜,他便悄無聲息地潛入卡得麗的房間,並扼住了她的喉嚨。當然,他並無 意殺死卡得麗,也不願對她下毒手,所以在緊急關頭,當卡得麗失聲驚叫呼救的時候, 艾諾見勢不妙,便扭頭跑了。」 「原來如此。」 「艾諾的確是一個心思巧妙、聰明過人的壞蛋,他為非作歹,實在是人才浪費,也 太可惜了。他在做任何一件事情的時候,對於細節問題都很關心,包括那頂被傳言描繪 得神乎其神的大帽子,也是他迷惑別人的鬼花樣其中的一個。 「很早以前,這一帶地區傳言森林中有一個頭頂大帽子的怪客出沒。所以,艾諾便 利用這個傳言,頭戴大帽子在附近樹林與村落裡出現;或者藏在農捨背後,發現有人過 來後,便飛快地逃遁。 「於是,村子裡流言四起,紛紛傳言果真有頭頂大帽子的怪客出沒。不久以後,這 個傳言便被貝蘭得與卡得麗姐妹倆聽說了。這是艾諾想恐嚇她們,好讓她們快些離開古 堡而設下的陰謀。是這樣嗎?艾諾。」 艾諾沉默不語,又點點頭。 「但是,當卡得麗被壞人攻擊時,我們不是發現有個怪異的影子在樹林中出現嗎? 當時從三樓開槍射擊的人是艾諾,開槍後他飛快地握著槍從樓上衝下來。這件事你又作 些什麼解釋呢?」 貝修駁斥道。 「不錯,你說得對極了,但這也是他的陰謀之一。事實上,在樹林中出沒的怪人正 是艾諾本人,而站在三樓上開槍射擊的人卻是女僕夏樂克。」 「怎麼會呢?」 「因為在本案中,他們倆是同夥兒。在艾諾沖進臥房去扼住卡得麗的脖子之前,他 們兩個已經經過嚴密周全地商討了。當我們尾隨著怪客追趕的時候,也就是追艾諾時, 夏樂克就在三樓上開槍射擊。當然,她絕對不會擊中他的。 「這時候,與夏樂克心心相通的艾諾便依計倒在地面上,然後趁著濃重的夜色飛快 地跑到三樓上。這樣一來,無論我們如何努力地在現場搜尋,也不會找到那個神秘怪客 的屍體。」 「哦?真的嗎?那麼,艾諾又是怎樣回到三樓上的呢?」 「通過安全樓梯。艾諾正是從那個地方沖上去並飛快地從等候在那裡的夏樂克手中 接過槍來,然後他又順著樓梯下來,出現在我們倆眼前。」 「嗯,妙極了!」 「他這樣做,目的只有一個:用死亡的恐怖嚇唬貝蘭得與卡得麗姐妹二人,逼迫她 們盡早走開。 「對貝蘭得開槍射擊的人也是艾諾,但他無意謀殺貝蘭得,只不過是想驚嚇她,增 加她的恐懼而已。所以他開槍的時候,有意射偏了一些。 「卡得麗失蹤之後,艾諾便將她游泳用的袍子丟在了巖石之上,這也是他的詭計。 他認為這樣一來,人們便會誤以為卡得麗是被水淹死的。但是,游泳技藝高超的卡得麗 怎麼會淹死呢?所以艾諾又對外宣揚,一定是那個神秘怪客把她推落水中,而後又從上 面按住她。這些都是艾諾幹的勾當。 「她一直制造恐怖的流言,想盡早驅逐貝蘭得姐妹兩個。但是,發現她們並沒有走 開的意思,他終於打定主意,想要殺掉兩姐妹中的一個。 「我覺察出了這種危機,就故意放出9月12日返日巴黎的風聲,吩咐姐妹二人備好 行李裝備。 「但是,艾諾也知道我已發現了他的狼子野心,大約也了解到我早已明白那個頭頂 大帽子的男人正是他。他有著敏銳的洞察力與驚人的直覺,他明白我是他計劃實施中的 一個阻礙,一個勁敵。如若我一直陪在姐妹倆跟前寸步不離,那麼他那狂妄的黃金計劃 就不可能實現了。 「因此,他明白我領貝蘭得姐妹倆返回巴黎是一個計策,只是為了讓他放鬆戒備, 我們一定會伺機回來的。所以,他痛下決心要把我剷除掉,並想在排除了我這個絆腳石 後再殺掉姐妹倆。 「前幾天夜裡,我領著貝蘭得姐妹倆搭乘小舟到河流的上游去,他就抓住這個機會 ,從懸崖上推下一塊大巖石,想要砸死我們。但是,他的陰謀詭計並沒有得逞,而且本 人又險些落到我的手中。最終他還是溜了。 「昨天夜裡,我正在院子裡密切觀察時,他就從大樹背後出來,假裝成一個神秘怪 客,把我誘騙到舊溫室附近。因為年代久遠,舊溫室地下的柱子與房頂的木頭都已經朽 敗不堪了,我一時沒在意踩了上去,於是我掉落下去了。他用一張大網兜住我,並用繩 子牢牢地綁住了我。 「但是,他沒有料到女僕夏樂克會把我從地下救出來。艾諾自以為我已經被埋在地 底下了,於是便駕駛著我的車子奔往巴黎,從那兒給姐妹倆發了一封電報。」 「不錯,電報今天早上到了。」 貝蘭得說。 「電文裡寫了些什麼?」 羅賓問道。 「說你因緊急事務去了巴黎,明天(9月12日)不能來找我們倆,希望我們去巴黎 與你碰頭兒。」 貝蘭得又說道,「但是我們並沒有依照電文上的話去做,因為我們姐妹二人上路, 真的是有些不安全啊。」 「幸好你們二人沒有上當受騙。如果你們兩個離開古堡,到巴黎之後也不會找到我 的;而且也許正當你們在巴黎各大旅館奔波尋找我的蹤跡時,文帶就會趁這個機會自由 地搜索河邊與河底了。 「艾諾從巴黎回來以後,把車停在原處。然後裝作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返回古堡之 中,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發現了本該返回巴黎的你們和理應死去的我。 「他當時雖然大吃一驚,但由於生性陰險狡詐,他還是裝作與往常一般無二的神態 ,照舊勤奮地勞作著。沒過多長時間,貝蘭得姐妹、貝修與我四人乘車上路了,其余的 僕人也被遣散回家了。拉達爾﹒葉達莊裡只剩了艾諾與夏樂克兩個人。 「他以為我們一行人已然到了巴黎,所以就與夏樂克一塊兒到河邊上進行搜尋工作 。以後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了。」 「夏樂克為什麼不按艾諾的計劃行事呢?」 貝修奇怪地問。 「開始的時候,夏樂克是艾諾的同夥兒與幫兇,對艾諾言聽計從,從不違背。 但是到了後來,她害怕了,因為她逐漸認識到自己在為非作歹。 「發現我被埋在地下的時候,她終於有了救助我的想法。由此可見,她是一個善良 溫柔、富有同情心的女人。而且,她也不願看著艾諾殺人。」 「為什麼?」 「因為她深愛著艾諾。為了自己所愛的男人,她才迫不得已做了昧良心的事。 唉,她太可憐了!」 羅賓說完話,便用飽含著憐憫與歎息的目光盯著女僕夏樂克。 夏樂克沉默不語地低垂著頭,眼睛裡淚如雨下,那都是愧疚與侮恨的淚珠。 艾諾凝神盯著夏樂克,眼睛裡淚光閃閃。他對於夏樂克也是一片真心。他所做的這 一切事情,都是為了他們倆人今後能過上富足安泰的生活。 如果能如願以償地得到米切爾老先生所保存的金砂,或者是發現煉金術的秘方,他 馬上帶著夏樂克遠走高飛。 「當初,夏樂克對我的整個計劃毫無異議,並且主動協助我行事,但不久之後她就 由於害怕成為罪犯而悔恨不迭。然後,她又覺察出我對你們已下了歹心,就想破壞我的 陰謀,阻撓我殺人。」 艾諾想到這兒,突然被夏樂克對他的深情厚誼深深地感動了,對自己以往的所作所 為愧恨萬分。 「我真是該受懲罰!夏樂克的做法沒錯。幸虧她及時阻止了我,我才不致於釀成大 錯。太感謝你了,夏樂克,我要將從前所做過的不軌之事全部坦白,我願意接受法律的 懲罰,還有上帝的判決。」 歹徒艾諾已經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了一個清醒地認識了,而且他的良心也復甦了。 這些都是夏樂克所給予他的愛賦予了他不顧一切的勇氣。 「我會坦白一切的。」 他從地上站起身來,衝著羅賓與眾人深深鞠了一躬。由於腳上負了傷,他險些歪身 摔倒在地。羅賓見狀忙伸出手去,讓他在身旁的椅子上坐好。 「我是一個壞人……」 艾諾說話的語氣已經不像方纔那麼奸邪狡詐了,話裡充滿了坦白罪惡的虔誠與深重 的愧疚。 「大好了,你終於迷途知返、大徹大悟了。現在你就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 眾人聽吧!」 羅賓說道。 貝修與貝蘭得、卡得麗也感慨萬千地盯著艾諾。在一邊的夏樂克則用手絹拭著紛紛 下墜的淚珠,但那是因為高興和欣慰而情不自禁流出的。 「艾諾,方纔我的敘述沒有錯吧?如果有什麼地方不對,請你再改正。」 羅賓和顏悅色地說。 「不,從始至終你都描述得不錯。你不但目擊了我的所有行動,而且似乎完全洞察 了我內心的想法與念頭。你是一個可怕的人物,再精明老練的刑警都無法與你相比擬。 你難道具備超人的力量,並且可以刺透別人的內心活動、掌握他們的所作所為?」 「不,我僅僅是個普通的人。但是,我遇事時可以做到鎮定自若、推理嚴謹、判斷 正確。自從涉人這個疑案以來,我就認真地分析古堡裡的每一個人,然後一個挨一個地 研究他們過去的生活經歷。 「依據我的研究,你從前曾經一度是位知名的馬戲團演員。」 「不錯。」 「你的肌膚彈性良好、四肢柔軟、伸縮自如。因為你從前受過嚴格的馬戲技藝訓練 ,因而可以使全身縮短而自由地鑽進狹窄細小的木筒中。 「如今,雖然你已經快到50歲了。但是仍然可以輕而易舉地爬上三樓,也可以不費 吹灰之力鑽入房間中,是這樣吧?」 「嗯,是的。」 「你從夏樂克那裡得知,貝修警官想找一個幽靜的地方療養身心,於是便指使她把 貝修請到這兒來,並代他租用了古堡旁邊的一間農捨,對嗎?」 「是的,我讓夏樂克替他租用了一間附近的農屋。」 「這一點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你讓貝修到這裡來呢?他是一個精明強幹的老刑警 ,而你卻有意請他來。 「眾所周知,貝修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刑警,即便他來鄉下的目的是為了療養身體, 但一旦碰到異樣的事,他出於職業的敏感也會立即調查一番的。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正由於他是一個認真負責的好刑警,我才故意讓夏樂克請他住到這個村 子裡來的。」 「這我就不懂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目的是什麼?」 「因為貝修是人盡皆知的巴黎警察局裡最鐵面無私、精明能幹的刑警。有這麼出色 的警官守在這兒,人們一定不會懷疑有歹人為非作歹。更不會懷疑請他來的夏樂克和我 。這就是說,貝修先生充當了我們應付警方與村民的護身符。太對不住了,對您冒犯了 ,貝修先生。」 這一點連羅賓都欽佩不已。 「嗯,你確實聰明過人。如果你肯把你的聰慧用在正途上,我想你一定會大有作為 的,可是……」 羅賓卻在心裡暗自思忖:「如果有這麼一個頭腦靈敏、反應迅速的人在自己手下幫 忙,不知道會有多美呢!」 「現在我也懊悔不已。如果年輕的時候,我把自己的聰明才智用在正經事情上,相 信如今一定會幸福美滿無比的。唉,我簡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如今後悔也已經來 不及了。 「勞佛先生,我如今深刻地感受到——人生的第一步是至關重要的。稍稍偏離了正 道的人,剛開始與別人並無多大的差異,但如果一意孤行地走下去,差別就會逐漸拉大 ,是終無法回頭。 「走正道的人最後會大有作為、前途廣闊,而在邪路上執迷不悟的人則會漸漸淪落 ……而我,正是一個走上邪路的大笨蛋!」 艾諾自我嘲諷似地苦笑著,而夏樂克卻失聲痛哭。 「你說得對,艾諾。」 羅賓說著,又憶起了自己的以前。童年時代,當自己看見貧困無依的母親背上盜賊 的黑鍋,並被主人猜疑與鄙視時,便經常暗自啜泣。自從那一天起,他便對貪得無厭, 揮霍無度的富人、對那些胡作非為的貴族人士恨之入骨,更仇恨這個不平等的現實社會 。 羅賓暗自思付著:「我一定下定決心要懲罰那些不學無術、為非作歹的人,那些腰 纏萬貫、窮侈極奢的人,以及那些暗地卑鄙無恥下流而表面上卻體面光鮮扮紳士的偽君 子,我要竊取他們的財富,然後再去救濟那些耿宜無私地生活卻一直掙扎在饑寒線上的 窮人們。所以人們才稱我為:『怪盜亞森﹒羅賓』。 「我的動機雖然並不邪惡,但作為一個盜賊總歸是∼件不光彩的事情。我要同這個 黑暗的不平等的社會抗爭,我要嚴懲那些胡作非為的壞蛋,但我的所作所為何嘗不是歹 事……這大約就是走錯了第一步吧? 「那麼,我不就也成了艾諾口裡所說的走邪路的笨蛋了嗎?」 想到這兒,羅賓對自己從前的所作所為也懊悔不已,剎那間他開始憐憫起坦露自己 罪惡的艾諾了。 他用了一種比方纔的語氣更和藹的口吻說道:「艾諾,我很理解你的心境。對了, 平日裡你不戴那頂大帽子的時候,你把它放在什麼地方?」 「嗯,那個大帽子是由毛料制成的,所以十分松軟、輕柔。不用它的時候,就折起 來放人衣袋中。」 「那雙木頭鞋呢?」 「那雙鞋從外形上來看,是一雙木頭鞋,但事實上卻是用軟橡皮做的」。 「哦?原來是這樣。所以走路的時候,它才不會發出響動,穿著它也能爬樓梯或鑽 石頭縫兒吧?」 「是的。」 「所以,你就成了神出鬼沒的神秘怪客了!現在我總算認識怪8的真面目了,感謝 你毫無保留地告訴我。艾諾,為了獎勵你的誠懇。我要贈送給你金砂,要把你的大帽子 與大木鞋全裝滿。」 「不,我不能……而且,至今為止,金砂還沒找到呢!」 「對,現在還沒有找到金砂,不過我會發現的。」 「讓我協助你們好嗎?我已經找到一個好途徑了。」 「我想不用了,因為我早已想到一個方法了。」 「哦?什麼方法?」 「你注意到沒有米切爾先生遺囑上的最末一行數字?」 「是的,我注意到了。凱山先生說那些數字毫無意義,但我不同意他的看法。 米切爾先生絕對不可能在這麼重要的遺囑上留下毫無用處的阿拉伯數字。所以我推 測它一定代表著什麼意義。 「而且,遺囑上也標明了要留下煉金術的秘方,但我們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這樣的 文件。所以我推斷,是不是米切爾先生突然死去沒來得及留下秘方呢?而後我就竭盡全 力地去分析那些數字,最終發現了那一行阿拉伯數字的秘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是在凱山先生被殺的前幾日發現的。由於解開了數字的秘密,所以我心中興奮不 已,馬上按照上面的方法去做,但是我仍然沒得到金砂或秘方。」 「這是肯定的。」 「為何?」 「你雖然解開了阿拉伯數字之謎,卻無法破繹它的含義。」 「這麼說,你知道嘍?」 「不錯,我知道了。」 「你理解它內在的含義嗎?」 「我理解。」 艾諾睜大眼睛盯著羅賓。 貝修、貝蘭得、卡得麗也盯著他;連哭泣的夏樂克此時也忍住了淚水,握著手絹看 著他出神。 「你的話是真的?」 「如果你們有疑心的話,我們馬上找金砂來證明我的話的真偽。」 「馬上?」 「但是今天夜裡風不大。」 「風不大就不可嗎?」 「是的,一定要大雨傾盆的時候去找金砂才好。」 「為什麼?」 「從你的問話上看來,你還不明白它的含義。」 羅賓微笑著說,而後點燃一根雪茄叼在口中,悠然自得地抽著。 第二天早上,風雨更緊了。從昨天夜裡開始,風就愈吹愈大,而且還夾雜著大暴雨 。 「暴風雨果然來了。」 羅賓凝神望著窗外,院子裡的高大喬木被風吹得搖搖欲傾,連窪地也積滿了雨水。 他還聽到了奧勒路河水的叫嚷聲。 「哇!好猛烈的暴風雨。這樣的天氣就無法去找金砂了。」 貝修自言自語道。 「不,過一會兒我們就去河邊找金砂,但事先得用早飯。」 夏樂克在飯廳裡預備了四個人的食物。他們用畢後,便坐在大廳裡靜待出發的時機 ,但風雨更猛烈了。 「算了吧!」 貝修勸道。 「不,我們馬上就去!」 他們一行四個剛從屋裡出來,就險些兒被風吹倒。羅賓拉住卡得麗的手,而貝修也 保護著貝蘭得在大雨中前進,費了半天勁兒才抵達河邊。 河水因為漲起了洪潮而漫了一片土地「潮水再加上洪水、暴風雨,不一會兒潮便會 漲得更高的;然而,過不了多大會兒,潮水便會退去。到那時候,風也許就不再刮了。 」 說著,羅賓領著他們三個來到木橋上。水位一直在長,馬上要挨近橋面了。 「千萬多加小心!抓緊扶手啊!」 在肆虐的暴風雨中,羅賓的叫喊聲聽得不太真切。 橋板「咋咋」地響著,腐朽的木板上已有水湧進來了。 羅賓第一個經過木橋,貝蘭得與卡得麗也提心吊膽地尾隨著他。因為風雨太大了, 姐妹兩個險些站不穩,所以大聲尖叫著擁抱在一塊兒。最後好不容易走了過去,姐妹二 人已被嚇得面無人色了,而且帽子與外衣都被大雨澆透了。 貝修也小心翼翼地經過木橋。他們四個人手拉著手,勉勉強強地抵達鴿房前面。 羅賓掏出自己的萬能鑰匙啟開鴿房的門,並開亮了燈。羅賓事先不但將拉斷的電線 修好了,還換上了一個新燈泡。 接著,羅賓又啟開了地下室的燈。在地下室的壁上垂著一張用鐵絲制造的金屬網, 四周用正方形的鐵框架固定著,彷彿是一個巨大的篩子。 「這就是米切爾先生撈金砂所用的金屬網子。 「艾諾與夏樂克想到了用布袋收集金砂,但是布袋份量太輕,很容易被水沖去,而 且布袋裡盛滿水之後,根本拖不動。」 羅賓一面講述,一面爬到貼在牆角的木椅子上。 恰好在眼前的位置上有一個窗子。從那裡可以望見小島的情況,而另一邊則是波濤 洶湧的河水。也就是說,這個地下室的房頂,只不過高出地面一公尺罷了。 羅賓啟開玻璃窗,狂風、暴雨還有室外嚴寒的空氣一下子灌進來。 羅賓讓貝修協助他。把那架金屬網從窗子遞出去,而後四個人由地下室出來,來到 鴿房的前面。 「你們待在這兒別出來,外面的風雨太猛了。」 羅賓叫貝蘭得姐妹二人待在鴿房裡面,自己與貝修二人搬起金屬網來到橋邊。 木橋兩頭兒的柱子比其余的木板粗重、牢實一些,而且上面還有一條粗深的縱向的 溝槽痕兒。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這個地方恰好可以放人金屬網的四個角。貝修,你去對岸!」 貝修從橋上過去,然後與羅賓齊心協力地把金屬同舉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它 放人了溝槽中。 「好了,我們回去吧!這樣一來,我們就相當於撇開了大網,只等魚兒進來了。 這個金屬網雖然時間不長,但是這座橋的柱子上的溝槽卻已經年代久遠了,或許長 達一百年或兩百年。也就是說,很久以前這個地方的主人或大地主正是用此法來找金砂 的。」 「那麼,當時也得到過金砂了?」 「是呀,所以它才被稱為奧勒路河。」 奧勒路河從上游沖下的潮水與下游的水相互撞擊,在這個地方形成了一個大漩渦。 潮水暴漲時,水的力量大大加重,形成逆流,所以水位迅速地漲高了,並且淹過了橋面 。 「貝修,去對面岸上,快跑!」 兩個人踩著飛濺的水花奔過橋面,然後徑直上了通往「羅馬人的土丘」的坡上。 從土丘上低頭向下看去,可以看見小島正被河裡翻滾不息的漩渦團團環繞。木橋已 被河水漫過不見了,但地勢較高的鴿房還安然無恙。那個鴿房的小窗子裡露出了貝蘭得 姐妹兩個慘白失血的臉龐。羅賓使勁兒沖她們擺擺手,暗示她們耐心等待。 「不去解救她倆?」 「不必了!這些潮水只不過是潮水暴漲時湧上來的,並不是山洪。等到潮水退去後 ,水位馬上就落下去了。」 「要過多長時間才可以退下去呢?」 「大約半小時吧。等潮水退下去以後,我們就返回島上。」 「為什麼要特意到土丘上來呢?」 「自然有原因。」 「可以對我說嗎?」 「你立即就會知道的,再堅持一會兒吧,貝修!」 他們二人並肩坐在土丘的大巖石上,遠望著那條小河。這時候,狂風暴雨已經有減 弱的趨勢了,滾滾的波濤也漸漸安靜下來,連水位也落了好多。 過了半個小時之後,木橋又浮出了水面,水從橋上退下去了。 「好了,現在我們回島上去吧,她們一定嚇得要死!」 貝修說著站起來。 「但是,在返回小島以前,我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 「你忘記了我說來土丘上是有緣由的嗎?」 「啊,對呀,你說過。不過,我很不放心島上的姐妹倆。」 「你對女孩子可真殷勤啊,貝修。」 羅賓笑瞇瞇地起身離開大石頭,而後又說道:「現在我就告訴你之所以來土丘上的 緣由。首先我問你,你相情米切爾老先生能提煉出金子嗎?」 「我才不信呢,煉金術的說法簡直是說不通的。」 「但是,米切爾老先生卻送給了公證人倍爾邁,而且還謊稱是自己提煉出來的。」 「嗯,我認為他一定是從什麼地方找到了金砂。」 「什麼地方?你覺得在什麼地方?」 「應當在奧勒路河,是嗎?」 「不錯,我們來這兒正是為了得到金砂,這也是我說的緣由。」 「那麼,我們來這兒干什麼?」 「尋覓撈金砂的器械!」 「哦?方纔我們不是把那張金屬網放到河裡了嗎?」 「僅有同還不行,我們還要找別的輔助工具。那些撈取工具很有可能就藏在「羅馬 人的土丘』上。」 「在什麼地方?」 「正是原先長著三株柳樹的地方。現在,那個地方遍生雜草,我們所用的工具就在 那堆草叢裡。」 果然,雜草叢中藏著一個帶長把的撈網(捕魚用的網),那也是一個用鐵框固定著 的織得細密的網子。 「金砂是由波濤從上游帶來的,然後被阻擋在橋下面的大網內,而後再用這個撈網 撈上來。你去試試看!」 貝修兩隻腳分別踩著岸邊的大石頭上,將撈網投入水中,讓它沉到水底,然後從水 裡拉出來。 貝修將撈網向上一舉,「刷」的一聲,河水從撈網的空隙中漏下去,只留下了水草 與沙子。在沙子中間夾雜著一些晶瑩閃亮的東西——正是金砂! 貝修睜大著的雙眼因為激動而充了血,紅通通的。他馬上彎下腰去取金砂,動作愈 發迅速起來,到後來撈取起來的已經統統是乾淨的金砂了。 貝修和羅賓把盛著金砂的袋子搬回鴿房,貝蘭得與卡得麗一看二人手中的東西都大 驚失色。 他們四個人一塊兒返回了拉達爾﹒葉達莊,看見夏樂克正在為艾諾重新包扎。 「你看,艾諾,這正是你一門心思想擁有的金砂,僅是這一點就足以填滿你的帽子 與大木鞋吧?」 羅賓將布袋子擱在地板上,笑瞇瞇地對艾諾說。 「啊?」 艾諾驚詫地一躍而起。 夏樂克也一躍而起。 他們倆人不約而同地彎腰去看布袋子裡面的東西。 只見明晃晃、亮閃閃的金砂,大約盛了布袋的三分之一。 「這些都送給你們。」 「什麼?!給我們……」 艾諾與夏樂克大驚失色。 「不錯。如果你們還是從前的樣子,我一顆也不會施予你們。但是如今你們倆人已 經用悔恨與虔誠的眼淚洗去了一身的罪過,等於是脫胎換骨、重新做人了,所以我才肯 送給你們啊! 「我看見你們能改過自新十分欣慰,希望你們的婚禮美滿,這也權當我贈給你們的 禮品吧!願你倆和和美美、順利幸福!」 羅賓的口吻充滿了誠懇的祝願,讓艾諾與夏樂克感動得淚如雨下。 換掉濕淋淋的衣物之後,羅賓與貝修、貝蘭得姐妹四人坐在大廳裡邊啜飲熱咖啡邊 談論著。 「金礦在奧勒路河的上游,所以河水就把金砂衝到下游來了,是不是?」 貝修問羅賓道。 「不,上游根本沒有金礦。」 「那麼,河流的底部為什麼會沉澱這麼多金砂呢?」 「我馬上就將事情的真相公佈於眾!你先看這張紙條用修。」 羅賓從衣袋中取出一張便條,上面寫的是米切爾先生遺囑中最末一行的阿拉伯數字 。 「認真地分析了一下這些阿拉伯數字後,我發現「回』出現的頻率很高,將它和下 面的數字連在一塊兒,就成了這樣。」 羅賓用鉛筆寫下一行字:「我馬上就明白了:14,15,16也許是表示日期,而中間 的『3』與『9』,也許是表示3月與9月。 「然後,我又認真一分析,知道了每次米切爾老先生從巴黎到古堡的時間都是在 3月份與9月份。 「那麼,為什麼要寫這兩個月呢?原因自然是為了得到水中的金砂。 「米切爾老先生於前年的3月14日、15日、16日,還有9月13日、14日、15日來到古 堡裡。去年的3月10日、11日、12日,他也依慣例要來;為了防止遺忘這個日子,他就 在遺囑後頭記下來了。 「但是,米切爾先生卻出人意料地辭世了,自然也就來不了了。而昨天是9月 12日,今天13日,恰好是一個取金砂的日期。 「艾諾也十分清楚這一點,這就表明他明白那些數字的秘密。他知道在12日、13日 這兩天可以從水中得到金砂,而別的日期根本得不到。 「所以,他原本計劃在9月12日,也就是昨日去河邊探索一番。但是,貝蘭得與卡 得麗並無意離去,這讓他焦躁不安,所以我就帶你們二人去郊區了。 「於是,艾諾就在今天早晨1點鐘與夏樂克相約來到小河邊,打算用布袋取金砂。 但是由於袋子太輕,投入水中沉不到底,因而根本撈不到金砂。正在他們百思不解 之際,我用槍擊中了他們。」 「為什麼只有在9月12日、13日這兩日才可以取得金砂呢?」 「因為這一帶地區的河流在3月13日到3月16日,還有9月12日至15日的這段日子裡 ,早晚各有一次暴潮,再加上這段日子裡狂風暴雨不止,因而奧勒路的河水會翻騰跳躍 ,使河底的泥沙翻捲上來,成為一條波濤滾滾的泥濁流。」 「哦!我知道了。因為河水卷起了底部的泥沙,使隱匿在下面的金砂跑到水面部位 ,並區被帶到木橋旁邊,是這樣嗎?」 「不,不對。米切爾先生,艾諾與你想法一致,實際上這根本不對。」 「為什麼不對?」 「奧勒路河的底部並沒有金砂礦,上游也沒有。為了將這個怪事調查個水落石出, 我了解了這個地區的地質構造,也分析了地理資料文件,因此我明白了這個地區根本沒 有黃金礦,當然河底也不會有金砂了。奧勒路河(黃金河)只是一個枉名而已。」 「是這樣嗎?但是,我們方才不是得到真的金砂了嗎?它們是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是什麼人物將大批的金子隱匿在上游,然後河水又沖下來了。古代的大地 主與領主不知道內情,而認為金砂就來自於河底,因而將這條河叫做奧勒路。 米切爾老先生得到了這些金砂,卻對外人謊稱是自己用煉金術提煉出來的。」 「我還是不清楚……」 「你太愚蠢了,但是,你們一定清楚這件事吧?」 羅賓對從開始就熱切聆聽事件緣由的貝蘭得姐妹說。 「不,我們也不知道……」 貝蘭得滿面通紅地說。 「那麼,你們聽我慢慢講述。 「在古代的時候,有個人將大批的金子保存在封閉嚴實的壺裡,並在某個地方藏了 起來。過了幾百年之後,這些責裂開了縫隙,每經一次潮水的衝撞,那些裂縫就會大一 些,這樣金砂自然就流出來了。 「不知道首次撈取到金砂的是誰?也不知道那些金砂究竟是從哪裡流出來的? 或許在周圍的教堂、貴族地主家裡,翻查一下古書就能找到答案,不過目前我還沒 有時間和機會去做這件事。」 「啊!你說關於這些事情的古文典籍嗎?我知道!」 卡得麗猛地想起來。 「此話當真?」 羅賓禁不住大叫道,聽得出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激動。 「是的。祖父的書房裡保存著1750年出版的書刊,裡面有拉達爾﹒葉達莊的地理地 形圖。在那張舊地圖上,這條河流的名字並不是奧勒路,而是布克阿耶河。」 「什麼?你說叫布克阿耶河?」 羅賓吃驚地站起來。 「真的叫布克阿耶河?」 羅賓慌忙問道。 「是的,我沒有記錯。」 「太棒了!這麼一來,我的推斷準確無誤了。這個懸案終於大白於天下了,我終於 明白金砂是從哪兒來的了。」 羅賓歡欣雀躍地叫起來。貝修、貝蘭得姐妹卻不知所以然地盯著他。 「布克阿耶是拉丁文字,意思是『含有鹽味的河流』。這條河的河水在漲潮時,水 面上升,而且會帶上鹽味兒,所以古代羅馬人就稱它為布克阿耶。 「這個名字一直延用到1750年,到那時被改作奧勒路河(黃金河),這件事發生在 一個半世紀之前。因而,在那個時候,人們恰巧從水底撈到了金砂。 「在150年以前,金砂還沒有在河水裡出現,為什麼在100年之前就流到河的底部了 呢?必定是放在河水上游某個秘密地方的金砂壺裂了縫隙,所以金砂被水帶進了河裡。 「那麼,這些盛金砂的壺究竟放在什麼地方呢?我絞盡腦汁也思索不出來,但方才 卡得麗所說的一席話卻突然提醒了我,所有的疑點都被消除了。 「布克阿耶儘管有『含鹽味的河』的意思,但還有鳥嘴或鼻子的含義。於是,我便 在心裡暗自思忖,這條河的上游有沒有形同鳥嘴或人鼻的地方呢?突然間我憶起來了, 那是『羅馬人的土丘』。 「那座土丘周圍三面臨水,土丘衝著河面構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凸出,正好似鳥嘴或 人鼻一般。 「古時候的羅馬人把這個土丘叫做『布克阿耶』(有鹽味的鳥嘴),但過了好幾個 世紀之後,人們忘掉了這個土丘的名字,卻把那條河叫做『布克阿耶』。 「但為什麼僅僅把河叫做「布克阿耶』呢?那是因為古時候高高聳出來的土丘後來 越來越平緩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因為土丘塌陷了。 「那麼,為什麼土丘無緣無故地塌陷下去呢?我認為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這個土 丘的中間是空的。 「中空的土丘並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造的建築。我一提及人造的土丘,你們一 定會聯想到古時皇帝貴族人士的墳墓。墳墓裡面有個寬敞的石屋,由於地震或其他自然 原因而坍塌,從而使得土丘的隆起一天一天不明顯了,……這是我的推斷。」 羅賓所說的一番話人情人理,大家聽了之後個個心悅誠服,他又接著說:「墳墓裡 的石屋,除存放死者的屍身之外,還會放一些陪葬品。例如死者在世時用的盔甲、骨器 、日常生活用品等,當然還會有寶石珍奇匣和盛金子的陶壺。 「羅馬人土丘上的石屋裡也一定存有金砂壺,而且不只少數。這些陶制的壺歷經數 百年,並由於石屋的坍塌而破碎,或許便有金砂流出來。 「每到了潮水上漲的日子裡,河水便會由地下室湧上地面,並攜帶出大量夾雜著金 砂的泥土。古代的大地主、大富豪們在河裡撈取了這些金砂,所以便順理成章 地將這條河命名為奧勒路。」 「貝修,你從水裡撈出的金砂便是從石屋裡跑出來的。」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原來是這樣。那麼,究竟是誰把盛金砂的壺放人石屋裡的呢?而且,從古時候就 有金沙流溢出來的情況看,它的數量不小,究竟是誰的金砂呢?」 「我也不太清楚,也許與靠近利諾弗莫市有關係。利諾弗莫是由拉丁文體利阿﹒弗 約來的。休利阿,用現在的話來解釋就是體利耶士,是指古羅馬的英雄體利耶士凱撒; 而弗約是興盛繁榮之意。整句話的意思即興盛繁榮的凱撒都城。所以,在古羅馬時代, 這個地方是個大都市。 「保衛這個地區的羅馬督都一定是個權力無邊、富可敵國的人。他派人打造了一座 陵墓來儲存金砂,又可能由於暴病而亡或犧牲在戰場上而等不及告知子女這件事,所以 存在陶壺中的金砂就一直保存在墳陵裡面了。直到18世紀左右,金沙才從壺縫裡流了出 來,從而讓河也擁有了奧勒路這個名字。」 「如今那些金子還在嗎?」 「是的。不過事隔幾百年,被河水捲走的金砂一定不在少數,所以所剩的也不會太 多了。無論如何,我們去實地探看一番不就一切都明白了嗎?」 「去看?去哪兒看?」 「去羅馬人土丘內部的石屋裡呀!」 「挖掘一座陵墓這麼大的工程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多少人呢?」 「不,一兩個小時足已。」 「怎麼會呢?」 「確實如此。因為埋藏金子的石屋不會位於太深的地底下;而且金子一定放在不為 外人知道但自己人卻可以不費吹灰之力進去的石屋才合理。 「我認真打探過土丘的上面的地形,在草叢下邊一公尺左右的地方找到了一塊花崗 巖打造的石牆,那裡一定是直達石屋的暗門才對。我相信只要挖掘開那面牆的泥土,便 可以進到石室裡。來吧,我們試試看!」 羅賓與貝修從倉庫中取出一把圓鐵鍬和十字鎬,來到羅馬人的土丘之上;貝蘭得與 卡得麗也尾隨而至。 他們鏟掉草叢,挖去泥土之後,花崗巖的牆壁就露了出來。兩個男子一塊塊地掀開 正方形石塊,就發現了大約兩公尺左右見方的幽暗的入口。 羅賓擰開手電筒走了進去,貝修也尾隨著他,入口的高低正好允許一個人直立地走 進洞裡。 「這就是陳放棺材的石屋?」 石屋裡面有幾根石頭柱子撐著房頂,而房頂的一部分已然坍塌了,地上四處堆著墜 下來的泥沙與石塊。 石柱下邊陳列著一具巨大的棺材,裡面大約放著總督的屍首吧?石棺材的周圍放著 三個陶壺,是由黃釉制造的。壺嘴不大,壺身卻有個大肚子。在法國南部地區,經常用 這種壺裝油。 另外還有一只壺,已然被房頂上墜落下的石塊砸碎了,周圍滿是金子。 「你看,貝修,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吧?這個石屋的四壁上佈滿了空隙裂縫。 潮水漲起來時,海水便從這些空隙中灌進來;潮水退下去之後,就順帶捲走了這個石屋 裡的金砂。」 「原來是這樣。」 貝修盯著地面上亮閃閃、明晃晃的金砂自言自語道。 「古羅馬時代,總督在這裡埋藏了四壺的金砂,至今為止已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了。 如果不是其中的一只壺破碎了,不知道它們還會待在地下多長時間。……」一想到這兒 ,他們兩個感慨萬千地呆立在那裡。 一會兒,羅賓用十字鎬的前頭敲掉了三只陶壺的細小頸口,於是燦燦發光的金子立 即呈現在面前。羅賓用一只手捧起一把金子,再讓它們順指縫滑落入壺,看上去彷彿從 手心流下了一個金瀑布。 「貝修,叫貝蘭得姐妹倆來吧!」 當貝蘭得姐妹看見地上堆積的金光燦燦的金子時,都驚詫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眼前的這一幕彷彿發生在金色的夢中一樣。 羅賓讓貝修協助他將三只壺裡的金砂放人兩個大布袋裡,而後返回古堡去。 艾諾與夏樂克一直守候在古堡中。羅賓一見他們二人,馬上送給他們一人一把找到 的金砂。 「這些金砂再送給你們倆吧!這些加上早晨送給你們的已經數目不小了。你們可以 用這些金子去做小買賣,安居樂業地過日子吧。以後,可能我們不再有機會會面了,但 是希望你們二人能辛辛苦苦地工作、老老實實做人,互敬互愛,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愛 情是最偉大的。」 「是……」 艾諾與夏樂克感動得潸然淚下。 羅賓將一只盛滿金砂的布袋放在貝蘭得姐妹的身邊說:「這一份金砂是你們倆的。 如果你們逝世的祖父米切爾先生得知這袋金子可以為你倆的生活帶來好運的話,他泉下 有知也會十分欣慰的。 「以前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也許在你們姐妹之間產生了一些誤解與磨合,從現在開 始你們應當忘記過去發生的一切不快,重新展開幸福美滿的生活。只要你們懷著熱愛生 命之心,互相敬重,互相扶攜,相信你們能夠擁有美好的明天。 「你們的祖父米切爾先生沉迷於煉金術的鑽研,想從鉛塊等金屬中提煉出金子,但 是這根本是不合乎科學的事。即便如此,你們卻能從猶如鉛塊一樣沉鬱、壓抑、幽暗的 生活走向金子般閃光的明天,從沉重而卑微的生活中散發出奪人雙眸的光彩,這是人生 的煉金術啊……那麼,再會啦,貝蘭得小姐,卡得麗小姐,後會有期!」 羅賓把另一只口袋背在肩頭,用下巴暗示貝修,倆人一塊兒向大廳門口走去。 貝蘭得姐妹倆呆呆地站在原處,彷彿在夢幻中一樣。直到聽見門外響起了汽車的響 聲,她們才從沉思中清醒過來了,馬上奔到窗口那裡。 羅賓的車子恰好出大門,他與貝修一見姐妹倆,立即伸出一只手衝著她們倆揮手告 辭。 姐妹二人猶如雕像一般一動也不動,一直盯著汽車從視野中消失。不一會兒,她們 倆互相盯住彼此,然後雙眼含著熱淚,緊緊地抱在一處。 她們二人的心髒以同速跳動著,心也緊緊地貼在一處。在兩個姐妹倆的腳下,盛著 純金砂的口袋也閃著燦爛的光芒。 --------------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亦凡公益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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