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一章 | 第二章 |
| 第三章 | 第四章 |
| 第五章 | 第六章 |
| 第七章 | 第八章 |
| 第九章 | 第十章 |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 第十三章 | 第十四章 |
| 第十五章 | 第十六章 |
| 第十七章 | 第十八章 |
| 第十九章 | 第二十章 |
| 第二十一章 | 第二十二章 |
| 第二十三章 | 第二十四章 |
【第一章】 關於天才妙探郝斯丁 相信凡是對偵探小說稍有認識的讀者,對於法國的怪盜亞森.羅蘋與英國的名偵探 夏洛克.福爾摩斯都絕不會陌生;而英國克麗絲汀的偵探小說對大眾所造成的影響及震 撼更是記憶猶新。偵探小說廣受喜好歡迎的程度由此可見一般;不論男女老少,不分杜 會階層,只要有興趣,有閒暇,隨時都可以人手一本,津津有味地享受閱讀的樂趣,任 憑想像力與推理能力在神秘刺激的偵探世界裡無止盡地延伸……有鑑於此,本公司繼內 容豐富、深受大眾喜愛的「梅西米勒偵探系列」之後,再度推出另一全新偵探系列,以 饗讀者。「天才妙探郝斯丁」是一絕無僅有的當代創作偵探系列,除了偵探小說一貫的 懸疑曲折、緊張刺激之外,本系列更是處處可見輕鬆詼諧的幽默與妙趣橫生的智慧。令 人讀到緊張刺激之處,不禁為之提心吊膽、戰慄不已;然而,讀到精采意外之處時,卻 又今人拍案叫絕、點頭稱妙! 天才妙探系列的作者--帕內.霍爾,也曾經親身從事私家偵探的工作,因此,他 所創作的「天才妙探郝斯丁」一系列作品,不僅人物活靈活現,情境逼真,更融合了他 特有幽默嘲諷的寫作風格,而蔚為美國當代「黑色幽默偵探」中的翹楚之冠。自從第一 本著作《偵探》推出以來,天才妙探郝斯丁立時擄獲了每一位偵探迷的心。 書中的靈魂人物--史丹利.郝斯丁年約四十,已有妻兒,是個十足膽小怕事、貪 生怕死、對所有麻煩事避之唯恐不及的喜角偵探,他在紐約開了一家掛名的偵探杜。但 是實際上,他卻是一家法律事務所的調查員,專門替發生意外事件的受害者簽訂索賠合 約,以賺取微薄的薪資。然而,儘管這位安份守己、從不惹是生非的偵探極力避免麻煩 ,麻煩卻經常找上他。因此,他只得憑藉著過人的機智應變能力,以四兩撥千斤的手法 施展巧妙的謀略,周旋於兇惡的罪犯之間,查明案情真相,並將一幫惡徒繩之以法,大 快人心。值得一提的是,郝斯丁經常不按牌理出牌,卻又歪打正著的辦案方式,不僅令 對手難以捉摸,更吸引了讀者想一探究竟的慾望。 「天才妙探系列」實為一高懸疑性、高娛樂性的現代大眾讀物。平易近人的人物性 格,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緊張刺激的逼真布局,再加上今人發噱的嘲諷式幽默,終於 使「天才妙探郝斯丁」散發出淋漓盡致的迷人風采與無可抵擋的個人魅力! 如果,妳還未閱讀本書,那麼,絕對不可錯失一睹妙探郝斯丁辦案的機會。現在, 就讓我們趕緊進入這個驚險不斷、趣味無窮又妙不可言的天才妙探世界吧! 內容簡介 郝斯丁中鎗了!!他倒在一棟廢棄建築外的空地上,是否有生命之虞?抑或只是皮肉之 傷?「鎗手」是誰?為什麼要傷害他? 瑪麗莎•福特正式委託郝斯丁調查她的未婚夫大衛•麥洛斯,跟蹤調查的結果,妙探發 現此人並不簡單,似乎與紐約市的毒梟掛勾,更與另一名曼妙的女郎有密切的關係。據 實回報後,郝斯丁卻遭到解雇的命運,然而翌晨,大衛•麥洛斯便遭人槍殺於自己的寓 所內……瑪麗殺成了唯一的兇手。 英雄主義式的心理作祟之下,郝斯丁開始穿梭於紐約市各區,秘密跟蹤凶惡毒販與「黑 色死神」,欲查出大衛的真正死因,替瑪麗莎洗刷冤屈,卻不幸中鎗。 案情峰迴路轉,急轉直下。這起槍擊事件其實並不單純!沒有什麼比巧合更巧合的事了 。當一切都不可能時,剩下的也就是最可能的了,「鎗手」是誰,呼之欲出! 「天才妙探郝斯丁」集集精彩,您,絕對不能錯過! 1 我有客戶上門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開始接案子了。甚至,我儘量不再談到自己並非貨真價實的偵 探,至少,不是一般人想像中那種電視劇裡的大偵探。我不點破自己基本上是毫無雄心 大志的人,一輩子從未赤手空拳地打架,甚至沒帶過鎗。 我也不透露,身為私家偵探,我大多數的工作是為(羅森與史東)法律事務所簽訂 意外事件中的索賠合約。那是一家專門拜訪意外事故中的受害者,並且拍下人行道上裂 縫的公司。然而,這卻是私家偵探的實際任務,和電視上的形象相去甚遠,我懷疑會有 人對此特別感興趣。所以,也沒必要提及,多此一舉。 而且,我也不再為《羅森與史東》法律事務所賣命奔波了。有合意的案子上門時, 只要打通電話給理查.羅森,告訴他我這陣子沒空就行了。我也終於瞭解,理查或許會 對我發牢騷——應該說是破口大罵——但牠是不會開除我的。畢竟,我算是牠的資深調 查員。不是我誇張,除了我以外,他從未有待過六個月以上的調查員。我已經在這兒待 了許多年,遠比我預料中還久。尤其,這份偵探工作應該只是我寫作生涯失意時,為了 餬口的暫時性兼差。它使我的生計不成問題。現在,我已四十好幾,即將垂垂老已,卻 仍然一事無成。 不論如何,這些年來,理查和我多少達成了些共識。我看破他打死也不會加薪,維 持時薪十塊錢,里程津貼一英哩三十分錢,廉價得今人想開罵的酬勞。他也明白我有妻 小要養,當有工作上門時,我必須要接。但這並不意味他就不會發火、開炮、狠狠刮我 一頓,只是我學會如何充耳不聞。就像每次我提到遙不可及的加薪時,他就四兩撥千斤 推得一乾二淨。 總而言之,《史丹利.郝斯丁偵探杜》現在開張了。也就是說,我,開業了,因為 我的偵探社是標準的一人公司。就像我說的,我不再勸他們打消念頭,只是聽聽他們的 故事,做下筆記,點點頭說,「一天兩百塊,雜項另計。」 我還在考慮要開價兩百五十塊呢! 2 她的名字叫瑪麗莎.福特。和以前的福特總統沒關係。至少,我認為沒有親戚關 係——其實我也沒問過她。如果有的話,我想她應該會提到。 不過也許不會,瑪麗莎.福特是一個害羞、靦腆的人,可能更基於我。這點讓我在 訪談時覺得相當自在,有掌控局面的感覺。 她在我位於西四十七街的辦公室和我碰面。那個在牆壁中加洞穴般的房間,過去是 我岳父大人塑膠袋品公司的辦公室。他仍然維持公司的經營,但同意挪用作為我偵探事 業的大本營——其實,這是我得到辦公室的唯一原因:否則,租金會貴得不像話。當我 九點鐘去取信件時,她就已經站在那裡了。其他時間,她可能遇不到我,我很少待在辦 公室裡,幾乎整天都在外頭,處理意外事故的案子。 瑪鹿莎.福特是我看過最膽怯的女人之一。,她瘦小柔弱,但這不是原因——我認 識很多像她這種體形的母老虎。但她不是。她留著削短的頭髮,髮梢鬈曲,形成傾斜的 線條,棕髮泛著淡淡的光芒。一副細框、多邊形的眼鏡掛毛在鼻樑上,略微下滑,她一 直低著頭。當她看我時,眼光透過鏡片往上瞄,活像一隻鳥,不過她也不敢望著我。 至於她的打扮,我對描述女人的穿著一向和談論德國歌劇一般。大致上來說,她穿 著類似印花料的洋裝,可能是條紋綿布或印花布或什麼來著,如果我知道那些是什麼的 話。不管是什麼,它已經褪色又不合身,根本無法改善她那扁乎如洗衣板般——這已是 我能找到最好的字眼——的身材。除此之外,她的胸罩是白色的,肩帶還不時從她那條 紋綿布或印花布或其他布料洋裝的領口露出來,這似乎讓她一直很尷尬,不斷調整洋裝 的肩頭以遮住肩帶。 我們坐在辦公室裡。我可以斯定她確實在等我,開門之後,我清出一張椅子讓她坐 下,隨後開始訪談。我稍早就瞭解,這種情況必須由我來引導,帶動。 「福特小姐,」一旦確認身份後,我就會這麼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 這個問題似乎把她給嚇壞了。她先是盯著地板直瞧,然後又四處張望,但眼光就是 不敢看著我。「是我男朋友。」她說。 她的聲音是那麼微弱,我必須把耳朵湊過去才聽得到。即使如此,我還是不確定自 己有沒有聽錯。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想像瑪麗莎.福特有男友。 「男朋友?」我問道。 「是的,」她說,叉再次迴避我的眼光,彷彿有男朋友是天大的罪惡,令她感到羞 恥。 我等著她接下去,可是沒有下文。她反而伸手拉拉左肩的衣領蓋住露出的肩帶,然 後拱起肩膀環抱自己,彷彿是在承認自己有男友後,身敗名裂的羞愧姿勢。 「他怎麼了?」我說,「碰上麻煩了嗎?」 這又嚇壞了她。她舉起手,甚至抬起頭來。「不,不是。」她說道,「不是這樣。 大衛不會做那種事的。」 「大衛?」 「是的。」 她又開始盯著地板。 老天爺啊!這簡直就像在拔牙嘛!我稍做整理,試著催促她。我說:「好,妳來找 我是因為妳的男友,大衛。妳想要我怎麼幫妳?」 她薄薄的雙唇原本一直維持一線。這時卻嘴角下垂,就像卡通人物不快樂的樣子。 是這種情況。」 這個問題似乎把她給嚇壞了。她先是盯著地板直瞧,然後又四處張望,但眼光就是 不敢看著我。「是我男朋友。」她說。 她的聲音是那麼微弱,我必須把耳朵湊過去才聽得到。即使如此,我還是不確定自 己有沒有聽錯。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想像瑪麗莎.福特有男友。 「男朋友?」我問道。 「是的,」她說,叉再次迴避我的眼光,彷彿有男朋友是天大的罪惡,令她感到羞 恥。 我等著她接下去,可是沒有下文。她反而伸手拉拉左肩的衣領蓋住露出的肩帶,然 後拱起肩膀環抱自己,彷彿是在承認自己有男友後,身敗名裂的羞愧姿勢。 「他怎麼了?」我說,「碰上麻煩了嗎?」 這又嚇壞了她。她舉起手,甚至抬起頭來。「不,不是。」她說道,「不是這樣。 大衛不會做那種事的。」 「大衛?」 「是的。」 她又開始盯著地板。 老天爺啊!這簡直就像在拔牙嘛!我稍做整理,試著催促她。我說:「好,妳來找 我是因為妳的男友,大衛。妳想要我怎麼幫妳?」 她薄薄的雙唇原本一直維持一線。這時卻嘴角下垂,就像卡通人物不快樂的樣子。 是這種情況。」 「我覺得有罪惡感。」她說。 「罪惡感?」 「是的,因為我來這裡。」 事情總算明朗了。她的男友,大衛,正要離棄她,而她想雇用我來證明這個事實。 我必須告訴你,其實我非常同情大衛。他為什麼會拋棄這女人?這問題在現代這個 社會裡並于是什麼難解的謎。倒是他一開始怎麼會看上她,才令人費疑猜。 「讓我說得明白些,」我說,「妳認為大衛看上了別的女人?」 她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驚訝得閤不攏。「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 「你根本就不瞭解大衛,不是嗎?」 「是。我當然不瞭解。」 「那你為什麼說這種話?」 「這……」 「你怎麼會說出這麼可怕的話?」 「對不起,」我說,「我不該隨便下結論。可是,每當有女人找我調查她的男友時 ,通常都是這種情況。」 這根本是胡扯的,我不記得有哪個女人找我調查過她的男友。 反正瑪麗莎.福特也不知道。她把我的話當真,也當成是我在自責。她低著頭,顯 得煩躁不安,然後又趕緊遮掩右肩帶,在這個緊要時刻,它卻偏偏露出來。 「很抱歉,」她說,「我太緊張了,我以前從沒做過這種事。」 我不確定她是指找私家偵探,或是有男朋友。 「沒關係,」我告訴她,「慢慢來,告訴我妳想怎麼做。」 她聽從我的建議,花了些時間鎮定情緒,然後抬起頭來開始說話。但眼光自始至終 都未超過平規以上,似乎在對著我的桌角傾訴,但起碼她肯開口了。 「我男朋友大衛,大衛.麥洛斯。我認識他有兩個月了,也很喜歡他。正因為如此 ,來到這裡讓我覺得很不安。可是我一定要知道。」 「知道什麼?」我催促她。 「他是不是認真的?」 事情再度明朗化。只不過這次我可搞清楚了。就好像我曾在哪個地方看過,對了, 就是在《紐約郵報》上的文章。不論是擔心感染愛滋病,或擔心他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又或者只是另一個對錄影機、雷射唱片和傳真機著迷的雅痞。越來越多的女人在許下 承諾前,雇用私家偵探去調查她們的性伴侶。 我不能說完全同意這種做法。但另一方面,我也不完全認同那些與意外事故的受害 者簽約的工作。無論如何,重要的是,我需要工作。 就瑪麗莎.福特這件案子而言,似乎正是這麼回事。我痛惡這麼說,但事實如此。 很不巧,她剛好有那麼點兒錢。雖然沒有成千百萬,讓你看了連眼珠子都要凸出來的財 富,但存款的數目絕對足夠讓她舒服地不必工作賺錢。毋需諱言地,她必須知道那位熱 情年輕的求婚者,究竟是對她抑或她口袋裡的鈔票感興趣。 這就是我最不想說的,尤其是那句「毋需諱言地」。但事實擺在眼前。對畏怯、平 凡的瑪麗莎.福特而言,賭大衛小子追求的是榮華富貴,倒是個不錯的賭注。 現在,我知道這麼說是很嚴重的性別歧視——這個女人一點兒也不迷人,怎麼可能 有人喜歡她呢?但難道那傢伙不可能是只因為她的內在而欣賞她嗎? 是的,有可能。或許她也是仰慕他的內涵。說不定他們在一起相處愉快,可以暢談 文心,她甚至會望著牠的眼睛而非門把。也許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而我能為瑪麗莎 .福特和大衛.麥洛斯所做的,就是不打擾他們,讓他們繼續恩愛。 是的,也許吧! 也說不定有朝一日,我真的寫出一本偉大的美國小說,發行全球,然後我就可以永 遠擺脫私家偵探這份工作,以寫作為生。 不過,我不會拿這個和你打賭的。 3 你千萬別太苛責我。 不,我不是指性別歧視這件事——儘管來炮轟我吧,我等著呢!我指的是我的貪婪 。 你看,我接下瑪麗莎.福特的案子。五百塊錢的訂金——至少兩個工作天,一天兩 百塊錢,外加一百元的額外支出。所有條件都談得一清二楚,桌面上交易。沒問題。 貪心的部份,說不太過去的部份,也就是妳不能太苛責我的部份,是收了瑪麗莎. 福特兩個工作天的酬勞,我不認為這必須受到譴責。我的意思是,調查一個人的背景並 不是艱鉅的工作。 沒理由讓人熱血沸騰,像個瘋子似地到處追查,並拒絕其他工作。 我要告訴妳的是,雖然我和理查.羅森達成協議,如果有案子上門,我可以打電話 告訴他我這陣子沒空。但我可以這麼做,不代表我必須這麼做。事情是這樣的,我已經 接下《羅森與史東》法律事務所的一個案子,當天早上十一點必須到布隆克斯區拜訪一 個潛在性客戶。可是,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回絕這件案子。 我知道自己是貪心了點。已經收了瑪麗莎.福特約兩百塊,我真的退需要為了《羅 森與史東》約三十塊錢,而在這天多奔波三個小時嗎?這麼做合乎道德倫理嗎? 唉!也許是不道德。可是你必須瞭解,在紐約的生活不是隨便可以打發的。而我還 有妻小要養,為《羅森與史東》工作並不穩定,通常每星期的平均工作時數是三十個小 時。像瑪麗莎.福特這種客戶不是每天都有,甚至一個禮拜也少有一次。而我的房租、 電話費、湯米的學費往往都讓我捉襟見肘。所以,一分一毫我都要把握,一點一滴都是 可以救命的。對於瑪麗莎.福特,我並不感到愧疚,畢竟,我又沒真做了什麼壞事。 至少,在我一路驅車前往布隆克斯區拜訪客戶時,我是這樣告訴自己的。這位客戶 ,喬.奧利佛是因為人行道上的裂口而摔斷了手臂。 喬.奧利佛住在南布隆克斯,那是妳絕對不會想去,卻常在電視上看到的社區。通 常是在片名《毒梟》或《霹靂警探》的場景中出現,或是兩種合併,臥底的霹靂警探最 後成了壞蛋毒梟。奧利佛住的那條街像戰場,半數以上的建築物倒塌,空蕩的街頭只留 下遍地的碎石瓦礫。有些樓房已遭破壞卻仍然殘破地峙立。少數隱現於這廢墟中的建築 物仍有人煙居住。在我剛開始從事這份工作時,讓我最害怕的不是那些在破房子前遊盪 的混混和酒鬼,而是這種廢墟般的環境。事實上,直到今天仍是如此,只是我已經習慣 。這是我必須背負的十字架:來到這種鬼地方,被嚇得魂飛魄散。理智上,我知道自己 很安全,沒人敢找我麻煩。因為我對這些街頭混混雖然感到恐懼,但他們其實更畏懼我 。身為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白人,我毫無疑問成為權威的象徵。在這種杜區中,穿西裝 打領帶的白人就是警察。在喬.奧利佛的公寓前,那些小混混在我面前如同紅海一般地 退開。於是,我知道自己被當成條子,除非不小心碰上正在交易的毒販,否則我是絕對 安全。 然而,這種認知仍無法停止我每次都得提心吊膽的心情。 撇開喬.奧利佛的居住環境不談,牠的案子其實很好處理。他在公寓外的人行道上 跌倒,摔斷了手臂,現在要控告紐約市政府。我讓他簽署了律師聘書,同意讓《羅森與 史東》法律事務所代表他提出控訴。然而,除非他得到賠償,否則他一毛錢也不必付給 我們。在這件案子中,《羅森與史東》是紐約市政府賠償的第三順位。對他而言,只有 好處,就像事務所的所有客戶一樣。控告意外傷害的案子是無風險的賭局……如果嬴了 ,他們得到賠償:如果輸了,也不必付律師費。 也難怪市政府的法庭不時擠滿民事訴訟案件。當然,我就是這些麻煩的來源之一。 我填好一張喬,奧利佛的事件記錄表,請他簽署所有必須的證明,為他手上的石膏 拍照,然後和他一起到外面拍人行道上的裂口。他很高興有我陪伴到外面,讓他很有安 全感。雖然我沒表示意見,但其實我和他有同感。在一群混混面前拿出照相機實在不是 好時機。我想他們可能認為這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當他們看到我掏出來的是相機而 非手槍時,可能就會揭穿我並非真正的警察。 不論如何,喬和我在道義上互相扶持,彼此緊靠,沒流氓敢過來騷擾我們。我在他 公寓外的人行道上拍了一整卷的底片,那條衝破蔽得可以絆倒一軍隊的喬.奧利佛。完 成任務後,與喬握手道別,走向我忠心的豐田汽車,它就停在前方不遠處。在這種龍蛇 雜處的環境中,它之所以從未遭竊,完全得歸功於我裝上二百五十元的警報器。打開車 門,解除警報器密碼,發動引擎。 按著,呼叫器響了起來。 該死! 事務所有別的案子時就會呼叫我。在正常情況下,這是好事。可是我還有瑪麗莎. 福特的案子要辦。 說到這裡,你一定得諒解我的苦衷,我要推掉那案子,說真的。 我在布隆克斯區附近繞了一圈,找到一個劫後餘生的公用電話亭,滿腦子盤算著要 推掉任務,一邊撥電話回公司。 可是理查不在,他出庭去了,只剩下理查的兩位總機小姐,溫帶和珍妮。她們倆剛 好聲音很相似,所以你永遠也分不清自己在和誰說話。不管是誰,溫帶或是珍妮,她都 不會聽我的解釋。 理查並未告訴她我在休假,並未告訴她我可以不接案子,如果我這麼做,必須有理 查的親口命令。人在法庭的他當然無法這麼做。而且,溫蒂(或珍妮)還指出案子就在 哈林區,我又剛過南布隆克斯的橋,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理想呢? 這會兒,我知道沒有推諉的藉口了,動口不如動手,總而言之,我還是接下這案子 了。不過,我必須承認心裡有個投機的想法,那就是火速解決這案子,然後在付款條填 上兩個小時的工作時數,結果這天賺了二百五十塊錢。 我跳回車上,駛過威利斯第三大橋,往亞當克雷頓鮑爾大道駛去。 那又是另一個戰區。我欲造訪的建築物不比喬.奧利佛的差,不過頗然也好不到哪 兒去。成群的青少年流連在公寓前,這是不正常的徵兆……現在已經九月底了,這時候 ,他們應該在學校才是。更何況,這裡常有些惡名昭彰的人物在公寓前出沒,在街頭遊 盪。 但這些都不足以阻止無懼的偉大調查員。我在公寓前停好車,設定警報器密碼,然 後抓起公事包,心驚膽顫、孤注一擲地往門口邁開腳步。 他們讓出一條路,不過和喬.奧利佛的情形不同。青少年不像混混那樣畏懼法律。 他們認為未成年這件事為他們帶來某方面的豁免權,就某個角度而言,他們是對的。一 方面,他們難以捉摸;另一方面,他們也很愚蠢。就像喧騰一時、令上西區震驚不已的 案子:一群少女以別針刺傷白人女性。或者像攻擊中央公園裡慢跑者的壞蛋。狂野,新 字眼,新觀念,了不起的想法。 反正,他們讓我十分緊張,進去之後還一直向後張望,然後才上樓找四號公寓。沒 一間編有門牌號碼,想當然爾。數來數去,我找了一扇最像的門,然後敲門。過了一會 兒,一位年輕迷人、約莫三十幾歲的黑人女子來開門。她看起來緊張而且焦慮,不過, 看到找她並不驚訝,我想我是找對人了。 「瑞漢.韋伯住在這裡嗎?」我說,「我是法律事務所派來的。」 她點點頭,「是的,是的,請進。」 她請我進入一間乾淨但裝潢樸實的客廳。事實上,「裝潢樸實」已是很寬大的評語 。沙發和椅子顯然都是從街上撿回來的。我坐在沙發上,打開公事包。 「要叫瑞漢來嗎?」她說。 「我看我們先解決一些紙上作業吧?」我說。(溫帶或珍妮告訴我,瑞漢.韋伯是 一個十歲大的小男孩……在這種情況下,客戶能牽扯得愈少愈好。)「我想妳應該是瑞 漢的母親。」 「是的,我是席拉.韋伯。」 「我是法律事務所的郝斯丁。我們先談談背景資料吧!然後再叫瑞漢來。」 我取出一張事件記錄表,在她的協助下填上了瑞漢的名字、地址、出生日期,社會 安全號碼,然後再填上席拉的出生日期、社會安全號碼、和電話號碼。 「他父親和你們住在一起嗎?」我問道。 這是一個通常會激起粗魯反應的問題。但事賀上,它也是避免尷尬的方法。剛入這 行時,我習慣追問母親有關孩子父親的事。不久,我發現貧窮家庭中,很多我處理的案 子都是單親媽媽,追問父親的細節問題則往往得到不太確定的地址、電話號碼、和永遠 記不起來的出生日期及社會安全號碼,因為兩人分開太久,顯然就和目前的家庭結構毫 無關係。相較之下,簡單、直接的問題反而不痛不癢。尤其我對否定的回答有著完美的 接續詞。當席拉.韋伯說「沒有」之後,我很自然地按著說,「那麼,妳有責任簽署這 件案子的所有相關文件。妳知道妳兒子才是真正的客戶,但由於他未成年,妳必須代表 他提出控訴。」 她點點頭,「我瞭解。」 「很好,」我說,「現在,我必須聽聽瑞漠的說明,不過,妳先告訴我他出事的大 概情況好嗎?」 她眼神有點閃爍,然後說道:「他跌倒了。」 這有點詭異。她絲毫沒被「父親和你們住在一起」的問題激怒,可是,有關意外的 問題卻深深困擾著她。 這也讓我十分困擾。以前我曾接過由父母代表子女提出控訴的案子,但內情卻完全 不符。有時候,父母控告他子女因絆倒而摔跋,其實那根本是虐待兒童的傷痕。 在這件案子上,我還看不出任何端倪。我無法想像坐在我對面這位和氣聰穎的女士 會虐待她的兒子。但是,也可能是她的男友或其他人認為嚴厲管教孩子是大男人的責任 。 這不關我的事,我地無能為力。不過,瞭解之後總是不太好受。 「我知道了,」我說,「他在哪裡跌倒的?」 「在外面的街道上。妳還是自己問瑞漢吧;」 「妳當時不在場?」 「不在。」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 「什麼時間?」 「昨天下午,大概三點半。我在屋裡,他跑上樓來告訴我他跌倒了。他滿臉都是血 。」 「然後妳帶他去皆院?」 「是的。」 「哪一家醫院?」 「哈林醫院。」 「有救護車來載嗎?」 「沒有,我們自己叫車的。」 「沒有警察在場?」 「沒有。」 「有沒有證人?」 「我想是沒有,你必須親自問瑞漢。」 「牠的傷勢如何?」 「額頭劃破了,」她用手指著自己的頭說,「從這裡到這裡。」 「傷口有縫合嗎?」 「有。」 「縫了幾針?」 「四十四針。」 「四十四針?」 「是的。」 「他們讓他在醫院裡過夜吧?」 「不,他們把他送回家來。」 我點點頭,可是心裡不太舒服。四十四針的傷口是跌倒造成的才怪,這越來越像虐 待兒童的情形了。 「好吧,」我說,「我想我最好和瑞漠談談。」 她點點頭,起身通過一道門,往公寓後面走去,過了半晌,我可以聽到她在說話, 可是聽不太清楚。後來又百另一個聲音加人——高頻率,撒嬌又不情願的聲音。雖然看 不到,但我可以想像得出這個小孩賴在床上,母親催促他起床,可孩子又抗拒。 沒多久她回來,面帶歉意地說:「他正在穿褲子,馬上就過來。」 「我瞭解,我自己也有個孩子。他總是記我等待。」 她的笑容看來有些勉強,顯然相當緊張。 真是這樣嗎?我是說,算了吧!也許只是我的幻想而已。和陌生人共處一室,而且 要讓他等候一個難以捉摸的十歲小子,會緊張不是很自然的反應嗎?這不關妳的事,趕 快完成工作,然後才能專心處理瑪麗莎.福特的案子。 腳步聲傳過來,我們倆都抬起頭來。 瑞漢.韋伯站在門口。他是個瘦巴巴的孩子,過長的手腳彷彿不知該往哪兒放,顯 然正處於尷尬的青春期。大概五呎六吋高,碳黑色的皮膚相當光滑。他的五官秀氣,很 像他母親。總之,這是我所能看到的部份。他的頭纏著一圈一圈的紗布,包住整片額頭 和左眼。白紗布和他的黑度膚呈現強烈的對比,使包紮的部份似乎比官際上還大。 我微笑著說:「嗨,瑞漢,我是郝斯丁,從法律事務所來的。」按著挪出身旁的空 位。「你看起來跌得不輕,來這裡坐,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他在門口猶豫。 「瑞漢,」他母親不耐煩地叫著說,「過去坐在那位先生旁邊。」 他看了她一眼,轉動唯一還看得兒的眼珠,然後撲通一聲跌坐在沙發上。 「好了,」我說,「關於那件意外,你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他聳聳肩,「跌倒了。」 「你在哪兒跌倒的?」 他豎起大拇指說:「外面。」 和喬.奧利佛一樣。 也許吧! 「在街上嗎?」 「對啊!」 「是在街上還是人行道?」 他想了一下。「人行道。」 「哪裡的人行道?就在前面嗎?」 「是的。」 「你為什麼會跌倒?」 他鎖緊眉頭。至少我認為牠是皺著眉頭的,雖然我看不見他那纏滿繃帶的前額。垂 下嘴角,他斜眼瞪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瑞漠,」他母親催他,「回答人家的問題。」 他又聳聳肩,「我就是跌倒了。」 「是啊,不過妳是不是絆到什麼東西?踩到什麼滑倒?人行道上有坑洞?」 「對啊,」他說,「就是人行道。」 「有坑洞嗎?」 「對。」 我說:「是啊,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是人行道上的坑洞。你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為什麼?」 我伸手抓起公事包,取出相機。「我必須拍照存證,這是為了案子的需要。」 「喔。」 「那麼,你能帶我去看嗎?」 聳聳肩,他說:「大概可以吧!」 他母親惱怒地呼出一大口氣。「瑞漠,這位先生要你帶他去看現坍,趕快把鞋穿上 。」 「喔,媽媽!」 她朝臥房方向一出。「瑞漢,快去!」 他站起來,拖拖拉拉地走回臥室。 他母親看著我說:「他其實是個仔孩子,只是有點兒懶。」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而且還十萬分不情願帶我去看那個絆倒牠的坑洞。 瑞漢拿了一雙破舊的網球鞋回來,有氣無力地坐回我身旁,開始把鞋子套上雙腳。 尖銳的「嗶、嗶、嗶」聲響徹整個房間。 該死!又是事務所。我運氣可真好,在我應付瑞漠.韋伯的最艱困時刻,呼叫器反 倒不響。而我最不樂見的,就是溫帶或珍妮又有一件我沒時間處理的案子。 我伸手到皮帶上,關掉呼叫器。 可是,沒用! 該死的東西還是叫個不停。 我是個慢半拍的人,在第二吹關掉呼叫器時;我才發現那不是我的呼叫器。 我看到席拉.韋伯蒼白如病容般的神情。 我看到瑞漢.韋伯在他T恤下翻動某個東西,那噪音就突然停止了。 這一刻讓我震驚不已! 可惡! 瑞漢.韋伯戴著呼叫器。而十歲大的瑞漢.韋伯似乎不像醫師、律師、或者像我這 樣的私家偵探,因工作之需而配戴呼叫器的專業人士。不,這呼叫器代表他就是你在郵 報上讀到的,那些今人心碎的小孩,替毒販偷運麻醉藥、毒品的心掮客。 我覺得很噁心。可是這不關我的事,我也無能為力。老天!就算警察也束手無策。 沒有法律規定人不可以戴呼叫器。孩子們可以亮出配在皮帶上的呼叫器,在警察面前大 搖大擺地走過去,而警察卻什麼也不能做。除非捉到他們身上攜帶毒品。不過,他們似 乎不會這麼做,就算有,也不構成什麼大問題。況且,那又如何,孩子們反正選年輕。 此外,這些孩子絕對不會出賣那些毒販,如果他們想過好日子,如果他們還想好好活著 的話。 我看著席拉.韋伯,她的痛苦和尷尬都寫在臉上。所以,這才是她焦躁的原因,不 是虐待兒童,而是這麼回事。,人我想盡點力幫助她。不過,我也說過了,我實在幫不 上忙。管他的,這不是我的問題,也不是我的錯。老天啊!我根本不該來這裡,壓根就 不想接這個案子,為什麼該死的理查偏偏今天出庭,真該下十八層地獄,人不公平了! 頓時間,我只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這是最方便、最簡單的辦法——讓大家的痛苦 程度減到最低。典型的郝斯丁式決定——怯儒地逃走。 我把記事板收回公事包裡,結束訪談作業。然後拿起相機,退後幾步替瑞漢包紮起 來的臉孔拍照,再帶他到樓下的出事現場拍照。 即使獨眼也絲毫不影響他行動的速度,抑或他只是在呼叫器響了之後,急切地想離 開母親的視線。在我說「走吧!」之後,他就衝出門口。我抓起公事包,尾隨地出去, 一邊心裡還叨唸著他可憐的母親。我幾乎跟不上他的速度,當他出樓下大門時,我還只 下到一半階梯而已。 才到樓梯底層,就聽到外面傳來很大的聲音。「嘿!黑仔!我在叫你咄!你他媽的 到底跑哪兒去了?」 走出大門,瑞漢正和我剛才進門時看到的那群孩子站在門廊樓梯前。那時,我視他 們為潛在性的威脅。這時,我才發現他們之中有兩個人配戴呼叫器。 不過,他們都不是我聽到的那個聲音來源。因為,他們也和瑞漢一樣,往街上望夫 。很自然地,我也望過去。 站在那裡的是一個大塊頭黑人,年約二十五歲,肌肉發達。一副小太保模樣,蓄絡 腮鬍和小山羊鬍,橫眉豎眼的臉嚇得我連胃都緊縮起來。 他也在我發現他的同時,看到了我。他眼睛瞪得很大,然後又瞇起來,看了瑞漢一 眼。那張嚇人的臉孔這時變得殺氣重重。 「去你的!」他咆哮道。 然後他轉身,以不急不徐的步伐離開。昂著頭,態度十分傲慢無禮。 謝天謝地! 我說過了,一方面這和我無關,另一方面,我也無能為力。 對於這段插曲,我什麼也不提。只是走到嚇呆了的瑞漢身旁,請他告訴我跌倒的地 點。過了一會兒,他指出人行道上的一個坑洞,我盡職地拍了一整卷底片。 要瑞漢指出人行道上的坑洞並不難——滿街都是。他指的是哪一個坑洞也不重要, 他如、我知,反正根本不是坑洞絆倒他。 目睹剛才那一幕之後,要知道他頭上那四十四針是怎麼來的,也不是什麼難事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他準是看上了她的荷包。」愛麗絲說。 疲憊、沮喪、憤怒的我實在不想再聽下去。當天晚上,愛麗絲和我剛結束一場有關 節育的精彩爭論。別錯怪我——這可是我們倆都同意的。我們對節育都沒有宗教、道德 、倫理上的問題。湯米是我們唯一養得起的兒子,很久以前,我們就達成協議,不再生 小孩。所以,一如往常地,爭論的主題不是我們是否該節育——這是我們已有的共識。 問題是,今晚要不要做。 我一向都是贊成,而愛麗絲則投反對票。我想這就是性別基本上的差異。愛麗絲住 過去的幾年中,變得成熟、冷靜、世故。而我卻似乎仍停留在青春期的衝動階段。 我猜想,這種性別上的懸殊是中年危機的原因之一,也是驅使像我這種年紀的男人 ,開始無可救藥地想追求年輕女子的理由。別又責怪我——我可沒心思去外面追那些小 肉彈或那些在這年代裡,他們不知怎麼稱呼的綽號。不,基本上,我只想在爭論時有較 多的勝利機會。 不出意料地,今晚我輸了。今天就是這樣。瑞漠,韋伯的案子,我無能為力;瑪麗 莎.福特的案子,我沒時間去辦,心情簡直糟透了!而剛輸了那場偉大的節育辯論,還 要聽愛麗絲討論我的客戶瑪麗莎.福特,實在今人火冒三丈。 因為我的看法也是如此。就如同我說的,這完全是性別歧規的想法,也就是我自責 的原因。 如今,愛麗絲正發表她的長篇大論。讓我感到無力的是,她是如此辯才無礙,如果 我說她完全是性別歧視的想法,我知道她一定有辦法辯嬴我,證明我是錯的。 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我蹙眉說道:「妳為什麼這麼說?」 「少來了,」愛麗絲說,「就你所形容那個女人的模樣,他還會對她有什麼興趣? 」 「也許他喜歡她的內在。」我無辜地說。 愛麗絲反駁我說:「多可惡的性別歧視啊!」 我張大了嘴。「什麼?」 「你聽得很清楚了。」 「那不是性別歧視,正好相反。」 愛麗絲搖頭,「不,不,不是這樣,你剛才說的語氣不是這樣。」 「我說得有哪裡不對?」 「妳是在嘲笑這個觀念。你並不是真的那麼想,你只是要讓我知道那聽起來有多愚 蠢。」 「那聽起來很愚蠢嗎?」 「當然。」 我不確定自己說的話是否聽起來很蠢,可是,我的確覺得被愚弄了一番。愛麗絲總 是讓我的腦力減低到像果凍一般。「等等,暫停,」我說,「是妳自己說,如果那個女 人不美麗,那傢伙就一定是看上她的荷包。」 愛麗絲笑了笑。「我是根據你對她的評估所下的結論。是你告訴我,這女人除了錢 以外,沒什麼可取的地方。」 「不,我只是說牠的外貌不吸引人。」 「你不是說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你,話也不敢多說幾句?」 「那是使她不夠吸引人的部份原因。」 「不,不是。那是她個性的一部份。她的內在。也就是你嘲笑的那個觀念。如果她 沒有內在美,他又怎麼會喜歡她的內在呢?」 「她是有內在美的。」 「照妳的說法就沒有。你把她形容成一個沒有內涵,連話也說不出來的人。」 「妳太不公平了。」 「為什麼?」 「妳到那女人預設各種價值的評斷,兩妳根本不認識她。」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麼?」 「她雇用了你。」 「謝了。」 「不是你這個人。我是說,她雇用的是一個私家偵探。」 「是啊,那又如何?」 「所以,這就是關鍵啦!任何會雇私家偵探調查男友是否覬覦她財產的女人,就表 示他可能是看上牠的荷包。」 「妳今晚精神很好。」 「少來這套。」 「妳好像不怎麼累。」 「我累死了,我要睡了。」 就這樣,愛麗絲翻身把臉埋在枕頭裡,很有效率地結束這段對話。 留下我獨自胡思亂想。我並不喜歡自己的想法。拿起搖控器,我轉到卡森的節目。 糟糕!錯過了開場白——你大概不知道,那是我最喜歡的部份——傑.李諾是訪問 來賓的主持人,撇開他自己的頭條新聞不提,他已開始訪問其他來賓了。首先是亞曼. 艾森特。 我看著亞曼.艾森特宣稱他自己從未做過「脫口秀」節目,還展示他夾新照片的迴 紋針。然後熄燈,躺在黑暗中。 我真的很沮喪。因為瑞漢.韋伯的情況,我可以處理,卻幫不上忙。在為理查工作 時,我常遇上許多今人心碎卻束手無策的遭遇。而我學會如何硬著心腸,將它們驅出腦 海,繼繽做其他的事。當然,這不是什麼光榮的事,可是,當你一天要處理三、四件案 子時,也就不會太困難了。 新的麻煩不斷,抓住重點,將昨日的瑣事丟進往事的熔爐化為灰燼,消散,遺忘。 可是,瑪麗莎.福特的案子真是瑣碎。儘管乏善可陳,為了錢,我還是要接下來。 而我還沒開始調查工作。 因為我缺錢,問題就在這裡,這就是讓我猶豫不已的地方。我已經收了瑪麗莎.福 特今天二百塊的工資,而我卻什麼也沒做。 我該怎麼辦?退還給她?說今天不算,從明天開始?瑪麗莎.福特星期一早上就要 來辦公室聽我報告。我該怎麼做?說我只有一天的時間辦這案子,明天再來?或者說, 我只有一天的時間辦這案子,兩百塊先過給妳,這就是妳的報告?或者乾脆什麼也別說 ,做一天的工,錢照收? 我相信有人會毫不遲疑地這麼做,我也必須承認,喔!好傢伙!這是多困難的試鍊 !可是,我必須活得像自己。況且,如果被人發現真相,我就無法規自己為私家偵探中 的翹楚。甚至除了《羅森與史東》的案子外,我也找不到其他的工作。就算有人肯雇用 我,即使我已盡職地完成工作,還是不免被人懷疑沒做夠與酬勞等值的工作量。而我就 要受限於此嗎?不可能,雖然這真的很誘人。 我想到可以住週末多工作一天。雖然是不盡理想的提案,倒也解決了我的難題。如 果可行的話,我也許會這麼做。可是在週末,任何機構部門,至少是各種可幫助我進行 案子的地方都休息了。在週六或過日毫無效率地樸個空,只能讓我交代一個空洞的調查 活動。可惡!瑪麗莎.福特已經支付了兩天的酬勞!準備在星期一聽取報告。沒有半點 不清楚的地方。週末不算,我是受雇於星期四和星期五。 但這還不是我最擔心的。真正讓我不安的,是我以前從沒調查過別人的男朋友,而 且,當你讀到這裡時,我還不大確定要怎麼進行。我的意思是說,就算我一早立刻打電 話給羅森與史東,通知他們不再讓我接案子,接下來我又該做些什麼?我有那傢伙的住 址,牠的工作地點——他是一家位於麥狄遜大道上公司的廣告執行。我要怎麼做,打電 話到他公司,問他對瑪麗莎.福特到底有什麼企圖?這可能不是最溫和的方法。不,我 要調查他是否已婚,查查他的信用紀錄。 對了,結婚,我應該去人口統計中心調查,不是嗎?管他是什麼鬼地方,明天早上 再查電話簿。那信用紀錄呢?你們到底是怎麼辦的? 我毫無頭緒。 躺在黑暗中,感覺愈來愈糟糕,彷彿給自己挖了一個永遠跳脫不出去的洞。 就在我要昏沉沉地入睡時,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佛萊德.拉札。 5 如果被人發現真相的話,佛萊德.拉札就是害我捲入這場混亂的罪魁禍首。我並 不是指瑪麗莎.福特這件事——而是整個私家偵探的工作。佛萊德和我上同一所大學, 哥德學院,我們一起打過足球校隊。幾年前,我在一個派對上巧遇佛萊德。並驚訝地得 知他在曼哈頓開了一所私家偵探社。當時,我經常游移在表演與寫作的工作之間,很想 找一份實在的工作來餬口。在那個年代,偵探是聽起來很有派頭的行業。然而,後來我 並沒有機會替佛萊德工作。他的偵探都至少有兩到三年的經驗——事實上,他們大部份 是退休的警員。但我一定得和佛萊德談談,如果他沒辦法的話再說。 結果,當時,他的偵探社剛拒絕一家法律事務所的固定僱用合約。那家公司出價太 低,每小時只付十塊錢時新,一英哩三十分錢的里程津貼,根本不值得佛萊德浪費時間 。他的薪水不止於此,天啊!難怪提案會被駁回。但是對一個急需賺錢工作的人而言, 是很願意為那種薪資而努力的,至少還有彈性的工作時間,而我對這份工作有興趣嗎? 當時,毫無選擇餘地的我是很感興趣的,可是我覺得無法勝任。佛萊德叫我別緊張 ,只是去和意外事件的受害者簽訂合約,沒別的事,他可以在一天之內教會我。 我照他的話做,打電話給《羅森與史東》法律事務所,也得到了那份工作。之後的 部份,就說來話長了。 現在,佛萊德.拉札就是我的答案。他經營的是一家真正的偵探社,不只簽訂索賠 合約,而是所有的案子都接。監視、調查、保全一應俱全。佛萊德可以提供我一些建議 ,說不定,他的偵探社還可以背得上忙。他的收費不低,可是基於同業的交情和禮數, 我相信他會幫這個忙的。況且,他的偵探杜還有電腦、數據機之類的玩意兒,如此一來 ,事情就好辦多了。依我之見,我該付兩百塊錢給佛萊德換取所有他能提供有關大衛. 麥洛斯的資料。然後再花一整天的時間蒐集大衛.麥洛斯的情報。這樣瑪麗莎.福特的 錢就花得很值得了,兩天的工作在一天之內出兩個人完成,事情在她來聽取報告之前就 已解決。況且,她得到的情報會比我所能提供的還好,因為佛萊德是專業人士,知道如 何去做。 而且,如果任務到那時還沒完成——我對此表示懷疑——因為我已提供她如此專業 而盡心的服務,她也會要求我多工作幾天。如此一來,我失去的兩百塊也不算是真正的 損失,而是另一種獲得。她會覺得比較舒服,而我也很安心,事情就該是這樣,每件事 都水到渠成。 做出決定後,我對整件事都覺得樂觀極了。此外,能再和佛萊德,拉札見面也是件 好事。我已經好久沒看到他了。 我果真是和他太久沒見面了。當我打電話到《拉札偵探社》時,發現電話根本不通 。撥電話到他的公寓,只有答錄機留下一個工作時間的電話號碼。再撥這個號碼時,結 果卻是麥當勞。我正想掛上電話,才發現那的確是佛萊德的聲音。 我和佛萊德約在七零年代百老匯附近的咖啡店吃早餐。他沒什麼改變,除了工作之 外。英俊,自負一如往昔。佛萊德和我年紀相當,那是當然,可是,當我的頭髮已出現 幾抹灰白時,他卻仍然和在學校時一樣一頭烏黑的亮髮。我記得佛萊德總是對小姐非常 溫柔。然而,我實在無法想像佛萊德.拉札會經營一家麥當勞。 「就像蛇回頭吞食自己的尾巴一樣。」佛萊德說。他笑著搖搖頭,「頁丟臉:」 「我不明白。」 佛萊德扮個鬼臉說:「你應該看過電視報導,關於那件安全人員曾有犯罪紀錄,最 後還強暴了他應該保護的人?」 我眼睛睜得很大。「那是妳的人幹的?」 佛萊德搖搖手。「不,不是。信不信由你,我徹查我所有的人員。問題就出在這裡 ——調查得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很多公司因為不願意等而開除他們。任他們在建築物 裡或街上游走,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我的調查員不是壞人,只是那個害群之馬影響了 我們全部。」 「我明白了,」我回答,「妳是說,這讓你們的生意大受影響……」 「不,不是。」佛萊德說,「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你們知道的聳人聽聞的那一部 份。事實上,我在那方面並沒任何困擾。」 「那怎麼會這樣呢?」 「都是過失事件害的。就是你在處理的那種案子。簡直是兇手。你知道現在有些醫 生因為醫療過失的保險費過高而不肯動手術?」 「我知道,怎麼樣?」 他聳聳肩,「同理可證,這種過失事件的市場很可觀。每個人都在打官司。雖然我 沒有會強暴別人的安全人員,但那不是重點。人們的刻板印象已烙印在腦海中,他們只 知道控告你。有個傢伙破人從背後襲擊,看那手法似乎以前當過警察。這會兒,有個傢 伙破人從後面襲擊。我又有一個安全人員在那一帶巡邏,他們卻反過頭來控告我。」 「妳是說……?」 「沒錯,我的確有工作上的過失,或者說我曾經做錯過。如果工作就在眼前,而妳 卻無法推掉,結果是什麼下場?我絕不會忘記那天坐在辦公室裡,我的調查員帶著他的 案子進來。我翻閱那些檔案,知道自己官司纏身了。那個女人被毆打,在大樓內的走廊 被強暴。我看過那些相片,慘不忍睹。除了被強暴以外,她額頭還縫了好幾針,手臂也 骨折了。我查看事件記錄表——有警察在現場,警方報告,救護車,什麼都有。鐵證如 山,沒有疑問。 「然後,我看到在被告人的欄位上,調查員寫了大樓屋主和佛拉保全公司。」 我皺起眉頭。「什麼?」 「佛拉保全公司,就是我。《拉札偵探社》是我的辦事處。但佛拉保全公司也是我 的。這也就是我的名字之所以列在電話簿中,黃頁分類目錄的保全、巡邏服務部份的原 因。 「結果下場是什麼?我控告我自己。就像蛇回頭吞食自己的尾巴。」 「你沒有保險嗎?」 「當然有。保險公司還賠償我幾件案子的損失。結果你知道我要賠多少?」佛萊德 儘可能將拇指豎高,「就像醫療過失的賠償金一樣,數目高得我無法負擔,結果只得結 束營業。」 我覺得很不好受。雖然不甚確定,但在處理過的上百件案子中,我覺得似乎曾在事 件記錄表上填過「佛拉保全公司」的字眼。 我告訴佛萊德這件事。他一笑置之。「別擔心。你告我,我告我自己,每個人都告 我。事情總是接踵而至。你要當心,哪天他們說不定就告起你來了。」 我嚇了一跳,「什麼?」 「嘿,這是惡性循環。你找到某個自以為聰明的客戶控告紐約市政府,官司輸了, 他就改換另一個律師,變成控告前任律師官司敗訴。控告羅森的法律過失,控告你調查 工作不實。」 我瞪了他一眼。「該死!」 佛萊德露齒而笑。「我當然是在開玩笑的。不過,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我希望一切回復到正常,佛萊德.拉札依舊經營牠的偵探事業,而我也沒被他那番 話所嚇,害怕有人會跳出來控告我。雖然佛萊德保證那只是開玩笑而已。 不過,這不是佛萊德想知道的部份,所以找告訴他有關瑪麗莎.福特的案子。他仔 細聆聽,等我說完後,他點點頭。 「你認為怎樣?」我說。 「這是個金礦,」佛萊德說,「如果你不能從她身上大撈一筆,你就太不上道了。 」 「我本來就是門外漢,我擔心的不是怎樣大撈一票,而是如何著手。老實說,我正 想雇用你幫我的忙。」 「你需要什麼?」 「我要用電腦查查那傢伙的資料。」 佛萊德抬起頭。「很好,你打算付我多少錢?」 「我想你既然有電腦設備,請你查出所有可能的資料,我付你兩百塊。」 「天啊,那足以讓我好好過一陣子了。你究竟要我查出什麼資料?」 「我不知道。信用紀錄、銀行帳戶。」 佛萊德往後一縮。「你真是外行人,妳以為電腦可以打幾個字就跑出那些資料?」 「我以為妳有電腦和數據機,只要接上插頭就什麼都有了。」 「銀行帳戶是不可能的,公民還是有隱私權的。」 「那麼,你能做什麼?」 「你可以得到任何有關公共紀錄的資料。那傢伙是否有財產,是否有需要繳稅的土 地?你應該曾為你的過失案件做過這一類的調查。」 「是的,我做過。」 「那就是我們能做到的程度了。不過必須一郡一郡地查,每次要收六塊錢的費用。 犯罪紀錄也是一樣,但還是得花錢、花時間。」 我嘆口氣,「天啊!好吧,如果這是妳的案子,你會怎麼做?」 「將我的花費和帳單送到她面前。」 「我是說真的!」 「我也是,那就是我的做法!這種案子沒什麼好幫的。如果事情就像妳所說的,那 傢伙是看上了她的財產,不管你說什麼,也改變不了她的想法。」 「就算如此,我還是要完成這份工作。」 「所以你要當一個正直無私的大偵探。那麼,你要做的就是,查查人口統計中心, 確定他在其他地方沒有妻子。然後跟蹤他。」 「胡說:」 「嘿,原因有二。這世上的所有文件資料都無法告訴你,他究竟是怎麼樣的人。你 必須親自去調查,瞭解他的真面目。」 「另一個理由呢?」 「因為跟蹤可以讓妳多賺點錢。」 嘆了口氣,我搖搖頭,「我痛恨跟蹤。」 「那你就入錯衍了。」 「妳是在建議我放棄嗎?」 「不,只是觀察的心得罷了。」 我再度嘆了口氣,「我知道,我痛恨這個該死的工作,早就想放棄了。問題是,以 找大學文科的文憑,我還能做些什麼?」 「我也不知道。」他看看我,抬起頭來,「你做漢堡的手藝如何?」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6 麥考利夫警官不太樂意到我。他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來,皺著眉頭問道:「誰死 了?」 「什麼?」 他聳聳肩,「他來這裡,是因為有人死了,而你有麻煩了,這次又是誰呢?」 「沒有。」 「真的?我要在日曆上做個記號,史丹尼.郝斯丁來找我而沒有死亡。那麼,這又 是社交性的問候嗎?」 「也不盡然。」 「沒開玩笑吧!」麥考利夫扮了個鬼臉,「嘿,你曾幫過我一次忙,我下半輩子都 會報答你的。究竟是什麼事?」 我告訴他有關瑪麗莎.福特的案子,他可以說不太感興趣。 「老天!」他說,「你很沮喪,對吧?」 「還有什麼比老是跟那些意外受傷者打交道要更令人沮喪呢?」 「你說得沒錯。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是否有大衛,麥洛斯的紀錄。」 「你自己就可以查到了。」 「我知道,可是那得花上一整天的時間。而我必須在星期一早上就要提出報告。」 麥考利夫一定心情很不錯,因為他並沒有因此而生氣。「你要的就是這些嗎?」 「我恨樂意接受妳的任何建議。」 「我會建議你從另一條路線來查。」 「妳是今天第二個這樣告訴我的人。」 「這稍微讓妳開始動腦筋了,不是嗎?」 我搖搖頭,「不是我。你總是建議我別想太多,那只會帶給我麻煩。」 「才怪!」麥考利夫拿起話筒,壓下按鍵。「丹尼爾,給我一些關於……那傢伙叫 什麼名字來著?」 「大衛.麥格斯。」 「大衛.麥洛斯的官方檔案和汽車監理處資料。找到後拿來給我。」他掛上電話。 「汽車監理處資料?」我問。 「有何不可?你會找到出生日期和住址。如果那傢伙沒有犯罪紀錄,總是聊勝於無 !」 「多謝了。」 他聳聳肩,「這是要趕你出辦公室的好方法,又剛好是輕而易舉的事。現在,你真 的想聽些建議嗎?」 「是的,我想。這是一件很無聊案子,似乎很愚蠢,但我想讓那女人的錢花得有價 值。」 「那你就做對了。如果那傢伙有犯罪紀錄,就有必要這麼做。如果沒有,軌只剩下 一些其他的事了。看他是否已婚?」 「不是根據人口統計中心的紀錄嗎?」 「沒錯,不過,那並不十分準確。他有任何財產嗎?」 「我還沒查證,可是根據他女朋友的說法,他並沒提到,所以,應該沒多少財產。 」 「是啊,除非他財產無數卻不想讓她知道。說不定那是從其他女人身上榨來的。」 「胡扯!」 麥考利夫傻笑。「沒想過吧?你太相信人性了。」他想了一會兒,「你調查過他工 作的地方嗎?」 「沒有,有什麼好查的?」 「不試試你怎麼知道。他在哪兒工作?」 我把大衛.麥洛斯的廣告公司地址給他。麥考利夫拿起話筒撥給查號台,問出電話 ,然後再撥過去。 「你在幹嘛?」我說。 「只是查查看。」 「查什麼?」 麥考利夫舉起手示意我閉嘴。「你好,請接大衛.麥洛斯?……大衛.麥洛斯。這 裡是布爾史丹公司嗎?……好,我想找大衛.麥洛斯?」停了一會後,「大衛.麥洛斯 嗎?」麥考利夫笑著掛上電話。 我瞪著他。「你到底在幹嘛?」 「節省你幾個小時的工作時間,幫你找些有用的情報。」 「什麼?」 「不管大衛.麥洛斯是怎麼告訴妳的當事人,他絕對不是這家公司的重要人物。接 線生必須反覆查兩次才找出他的名字。然後她說,『喔,有了。』我又等了一會兒之後 ,接下來的聲音就是,『郵務室。』」 「不會吧!」 「沒錯。所以大衛.麥洛斯並非這家公司的執行主管,他只是在郵務室工作的職員 。如果這和你當事人所說的有所出人,你就能抓住他的把柄,給予致命的一擊。」 「為什麼我沒想到呢?」 「因為那人簡單、太直接了。你可能會擬訂計畫,去找這家公司負責大案子的執行 主管。」 我無言以對。那天早上,我的確是這麼想的。「所以你現在省了不少力氣。」麥考 利夫說,「我隊得一分!」 電話響起。麥考利夫一把抓起話筒。「喂?」他聽了一會兒,說道,「多謝。」然 後切掉電話。「我們徒勞無功了。」 「哦?」 「我們找到三位大衛.麥洛斯,不過都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確定嗎?」 「當然。一個是六十八歲。一個是黑人,還有一個是青少年。」 「果然不是。」 「真可惡!汽車監理處資料上有四個大衛.麥洛斯,但沒一個是對的。」 「查證過嗎?」 「相信我,其中兩個和我們原來名單上的一樣,另外兩個則超過年齡範圍。」 「可惡!」 「嘿,這可是喜憂參半呢!」 「喜的是什麼?」 「完全沒資料可能表示,大衛.麥洛斯非那個人的真名。」 「這也值得高興嗎?」 「當然,那表示牠是個小人物,你要找的不就是這個答案嗎?」 「沒錯。不過,這就無法繼續調查了。我是說,怎麼才能分辨那到底是不是他的真 名呢?」 麥考利夫聳聳肩,「我只想到一個辦法。」 「什麼?」 「跟蹤他。」 7 我痛恨跟蹤。我恨跟蹤是因為電視上的偵探都是這麼做的,而在螢光幕上看起來 是那麼輕而易舉。但在現實生活中,其實是痛苦不堪的差事。因為電視影集裡的偵探是 根據劇本,除非劇本叫他跟丟目標,否則他不會失手。除非劇本叫那個目標攔下偵探, 否則目標不會阻止偵探。更糟糕的是,那目標最後還會前往某個地方,引領偵探找到有 用的線索,否則,那幕戲就不會出現在這該死的劇本裡了。在真實世界中,即使跟蹤的 技巧天衣無縫,目標沒溜走或攔下偵探,還是沒理由相信他會引領偵探找出任何內幕。 這使得這件事變得十分索然無味。我是說,如果你去看看人們應徵工作的表格,我 懷疑你可以在他們之中找到很多指明偏好困難、乏味、簡直是徒勞無功、毫無意義差事 的人。 但那正是我下午要做的工作。這就是我,英勇的大偵探,冒險犯難地前往布爾史丹 公司。 我拿著大衛.麥洛斯的相片,站在對街等那傢伙從前門出現。如果他是從前門出來 的話,如果他們沒有供郵務室人員出人的側門的話。 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五點鐘一到,他一身光鮮的西裝領帶打扮,彷彿真有高階主管 身份似地,從旋轉門迅速走出來。 打從第一眼我就不喜歡他。本來就不太欣賞他的照片,看見本人更糟。他英俊年輕 ,微鬈的黑髮配上一張娃娃臉,身高適中,瘦而年輕的體魄。但他身上有種精明過人的 氣質。有點圓滑,有點逢迎,我從對街就能看得出來。 當然,說不定是我先人為主的觀念.而且可能性頗高。因為當我看著他,再想想我 的當事人,我心想,天啊!這個油滑的混小子為什麼要和她在一起? 就在這念頭浮現之際,中獎了!她穿了一身格子印花洋裝出現,雙臂往他脖子一環 ,抱個滿懷,還在他臉頰上送上一個特大號的物。 我真是沒足夠的心理準備。我所認識膽怯的瑪麗莎.福特,和眼前這個熱情活潑的 瑪麗莎.福特簡直有天壤之別。雖然遠距離無法看到,但我可以感覺出那副尖角型眼鏡 下的眼坤正在閃閃發亮。 他樓著她,往街上走去。 到目前為止,我所目睹的這幕場景顯示——大衛.麥洛斯,這位假裝成廣告執行主 管的郵務室職員,並未讓女朋友到辦公室瞭解他真正的工作,而和她相約在外面的大街 上。大衛小子,我逮住你的把柄了。 我維持一定的安全距雄跟隨在後。顯然,瑪麗莎.福特的出現使得情況複雜化。雖 然目前不用擔心大衛會攔下我,但瑪麗莎.福特知道我是誰。我沒告訴她會跟蹤大衛, 也不知道她對此事做何感想。如果她發現我的話,肯付酬勞才怪。即使她沒堅決反對, 我也不敢想像她會冷靜地裝做若無其事。 他們走到街角,在馬路退準備招計程車。 在電視上,永遠都會有第二輛計程車隨後等著偵探攔下。小事一件,沒錯,只要跳 進去說,「跟著前面那輛計程車。」我猜那些電視劇一定不是在曼哈頓中城區的尖峰時 間拍攝的。 然而,我運氣還不錯。他們走到麥狄遜大道上。麥狄遜大道是往上城區的單向道, 他們招的計程車會先經過我面前。 「別碰上鐵公爵!」(註:鐵公爵即威靈頓公爵,在滑鐵盧踐役中擊敗拿破崙的英 國名將)我喃喃唸著,走向馬路邊。那是我玩橋牌時常用的句子,在出王牌時往往會脫 口而出。用在計程車上也滿靈驗的——一輛空計程車駛來時,讓我先攔下來。上車後, 在司機明白我的目的之前,我按照慣例地做了一大堆解釋。 我們在那兒呆坐了五分鐘,直到瑪麗莎和大衛攔到計程車,然後跟蹤他們到第三大 道的一家餐廳。當然,那是再痛苦不過的差事了,因為在他們歷時兩小時的愉快晚餐中 ,我卻必須在人行道上徘徊遊盪。 在那期間,我開始產生高度的懷疑。該死,也許他們正是天作之合,也許我在浪費 自己的時間。讓我最困擾的是,星期一早上我要怎麼開口對瑪麗莎.福特說,「是的, 那傢伙真的是個小混蛋。我調查過他,妳知道他做了什麼嗎?他和妳一起外出用餐。」 讓我同樣感到困擾的是,晚餐後,她是否會恨他一起回他的公寓。如果是的話,我 壓根不想知道。天啊!我甚至不願意去想,這根本不干我的事嘛!可是,我又接下了這 件工作,所以,這就成為我的職責了。我就是不喜歡自己的任務。 等他們用餐晚畢,我們又走了一趟相同的計程車追逐路徑,我跟著他們來到約克大 道上的一棟公寓。原來不是她去他公寓,而是到她家去。我懷疑這樣是否比較好,或者 更糟,抑或只是殊途同歸罷了。 但他卻沒這麼做。下了計程車後,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在大衛送上深情的一吻後 ,她轉身走進公寓。 他回到計程車上,而我卻像個笨蛋似地早就讓自己的計程車跑掉。 我慌亂盲目地四處張望,幸好塞車的尖峰時段已過,軌如同電視劇一般,一輛空計 程車及時出現在街頭。雖然是反方向,但管他呢!乞丐還想有選擇權嗎?我衝過馬路, 招手要他停車。 計程車對我這種舉動有些驚愕。他說:「幹什麼?」 「調個頭,跟蹤那輛計程車。」 「你在耍我啊?」 我亮出證件。「是真的,這是合法的,我會付車資給你,快!別讓那傢伙溜掉!」 「喂,你這是在幹嘛?」司機問道。 「只是無聊、卑鄙、私人的跟蹤。」 對他來說可一點兒也不無聊。「他媽的!」他說,一邊做了個U字型的迴轉,尾隨 在大衛的計程車後。 「不要太靠近。」我說。 「放心!」司機說,「他會注意有人跟蹤嗎?」 「應該不會。」 「那就沒問題了,一切交給我吧!」 司機是一個年輕、長髮的白人,可能是失業演員出來兼差餬口。他顯然對這整件事 十分賣力,我不敢說自己有他這樣的投入精押。我知道我們前往的方向是大衛.麥洛斯 的地址,種種跡象顯示他已付清車資準備打道回府,事情就是這樣。 但他竟然沒回家。過了幾個街口之後,計程車靠路邊停下,而大衛.麥洛斯下車走 進了公用電話亭。 事有蹊蹺!瑪麗莎.福特公寓前的轉角就有公用電話亭,但大衛.麥洛斯卻捨近求 遠,在車子駛離她視線之外才去打電話。 我很想知道他打電話給誰,但卻沒機會跳出計程車,靠近些聽個清楚。不能讓他發 現我。即使他並不認識我,若在電話亭就打過照面,那我就沒掩護了,往後也沒機會再 接近他了。 我相信電視上的偵探不會有這種麻煩。他會走到電話亭旁,剛好聽到一段重要的談 話,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計程車上。就在那傢伙掛掉電話前的那一刻,他就可以好整 以暇地回到車上。 我無法從頭細述如果我嘗試這麼做,會有多少情節可能發生。重點是,那是一遍很 簡單的電話,他在我還沒靠近前就掛了電話。另一個重點是,他又回到計程車上,全速 往前出發,那速度我可能也跟不上。因此,我的計程車司機必須趕緊踩油門,闖過一個 紅燈才跟得上。這計程車司機的本事還真不賴,才過幾個街口,大衛的計程車就出現在 左邊,往東河區的方向前進。我知道這並不是他公寓的方向,精神也隨之振奮起來。 計程車駛進羅斯福車道,朝下城區駛去,這令我又洩氣不少。大衛的公寓是在東區 二十號,也許他是要回家,只是司機利用羅斯福車道節省時間。 不過,事情並非如此。車道上的交通情況很順暢,沒多久我們就飛馳到第三十四街 出口和第二十三街出口的地方,並繼續往下城區駛去。我們繞過阿法貝市,那是曼哈頓 地形較寬的地方,用以配合其A、B、C、D四條大道。我在想那是否就是他的目的地 ,如果是的話,他似乎就有販毒的可能。這就足夠定讞瑪麗莎.福特的案子了。 當我們通過休斯頓街時,這個推論就被推翻了。我們繼續往下城區的方向行駛,最 後到達運河街時終於下了公路。 這可是我腦力激盪的時間了。大衛.麥洛斯是中國毒販?幫派份子?軍火販子?天 啊! 謝天謝地,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即使是鐵證如山,我仍無法想像瑪麗莎.福特能 承受這個事實。不過,也毋需煩惱。計程車駛過運河街,又回往上城區的方向駛過一個 街口,在格蘭街一棟倉庫建築前停下。大衛下了計程車,來到門口,按下門鈴。 計程車所停靠的建築物就在街角附近,所以找的車無法轉進格蘭街上。我們在離街 角幾部車距離的烏斯特街,透過十字路口看到他的行蹤。對於我的司機,我必須說,他 對這整件事非常盡職——他找到一個絕佳的觀察位置,而且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幾分鐘後,倉庫建築的前門出現一名男子。我隨即繃緊了神經。那男人穿著破舊的 牛仔褲,骯髒的T恤,沒穿襪子,只套上一雙運動鞋。他相當年輕,大約三十幾歲,枯 黃的長髮,稀疏的絡腮鬍。瘦弱的身材,幾乎可以用樵悴來形容,站在穿著三件式西裝 的大衛.麥洛斯身旁,顯得十分突兀。 不幸地,他們開始談話時卻轉向另一邊,我只能看見他們的背影。不過,我瞧見那 傢伙從牛仔褲的後袋裡掏出一包東西,然後移動手臂,把東西交給大衛,按著大街的手 臂也在移動,將那東西塞進外套口袋。 我原先的推論又敗部復活,販毒。 我的司機也看好這推論。「販毒啊?」他問。 「我要知道就好了,不過鐵定是很有趣的事。」 「是啊,現在怎麼辦?你要去找那傢伙,還是繼續跟蹤計程車?」 那輛計程車仍車門大開地在那裡等候。 「跟蹤車子,」我說,「另外那傢伙住在這兒,我隨時可以來找他。」 心念所至,我立刻掏出筆記本,寫下住址。 就在我寫完時,邋遏的大鬍子正要回到屋子裡,大衛也上車揚長而去。我們跟蹤他 回到上城區,我猜一定是這樣。這傢伙拿了貨,現在要回家了。 又錯了。 我們急駛過任何可能通往大衛小子住處的街道,直到第九十六街都還未離開公路。 計程車繞過幾個街口,在第八十九街的一棟高級住宅前停下。在離半個街區遠的有利位 置,我和司機看見大衛下車,步上屋前的階梯,按下電鈴。 這棟高級住宅一定沒有自動的電鈴系統可以開門。我很慶幸果然沒有,因為大約一 分鐘後,一位令人驚豔的年輕金髮美女出來應門。大衛小子走進去,然後關上門,所以 找無法看見他是否給她一個熱情擁抱,熱情的親吻,或熱情的什麼東西。但那都無所謂 ,時間已接近十點了,這個剛在蘇活區買了毒品的種馬,為什麼含在深夜時分,來到這 位年輕金髮美女的家中呢?不,除非大衛小子又袋出什麼花樣,.否則我要他死得很難 看。 他沒這麼做。剛才載他來的計程車打開車燈,逕自駛柱了。所以,我也付了車資給 那位年輕司機雖然牠是萬般不願意,但在我給了一筆小拉要他守口如瓶時,著實嚇壞他 了而我就在人行道上等候,看大衛小子會和這金髮女郎消磨多久。 他在十二點五分出來。這隻手錶是我在手錶節到洋基運動場得到的兩塊錢卡西歐錶 。 現在我得承認,卡西歐不是百分之百準確@。我要做的就是將錶面上的時間減去八 分鐘。 即使如此,十一點五十七分從一名年輕金岌女子的公寓出來,我想對即將和年輕的 瑪麗莎.福特訂婚的他,似乎也太退了些。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8 瑪麗莎.福特氣壞了。至少,對她自己而言是如此。在其他人眼中,她的聲音可 能聽起來再乎常也不過。可是,我瞭解她,我分辨得出來。 首先,我清楚地聽到牠的聲音。其次,她偶爾會正眼瞪著我。所以找知道她真的發 火了。 「你跟蹤他?」她問。 「沒錯。」 「你沒權利這麼做。」 「別說傻話了:妳雇用我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我是雇你調查他的背景。」 「一點兒也沒錯。我正是這麼做啊:」 「不,妳不是。你是在跟蹤他,監視他。」 「當然。」 「我沒叫你這麼做。」 「妳也沒說我不能這麼做。妳請我調查那傢伙的底細,我照做而已:」 「我沒叫你跟蹤他。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人可怕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瑪麗莎.福特的標準十分模糊。她對雇用私家偵探調查她那年輕 光鮮男友的過去,一點兒也不愧疚。但一知曉我可能在調查牠的現況,卻嚇得半死。 「好吧,」我說,「那麼我們似乎有點誤解,不過做都做了。我恨遺憾妳不同意我 跟蹤大衛的行為,可是我已經做了,妳想聽聽我得到的情報嗎?」 「我不確定我是否應該這麼做。」她說。 老天啊:我還以為這會恨好處理。 我在開始與瑪麗莎.福特會談時,心情奇佳無比。部份是因為我真的發現那小子的 底細,另一部份是因為我化解了對酬勞方面的道德掙扎。我星期五早上八點鐘就開始工 作,打電話給佛萊德.拉札。然後一整天都在忙這件事,到人口統計中心查資料,詢問 麥考利夫,到稅務中心查牠是否有任何財產。除此之外,還加上我在星期五晚上跟蹤他 直到午夜,總共長達十六個小時。所以,事宜上我把兩天的工作併在一夭做完。我甚至 認為,大部份的偵探會說,一夭工作了十六個小時,加班的八個小時要加成收拉,妳還 欠我好幾百塊。當然,我不會計較這些,只是認為自己要讓她花的錢有價值,我們就算 扯乎了。 我還認為,鑑於我工作表現伍異,準確無誤地達成任務,她可能還會維紙雇用我幾 天,再查個清楚。我確定她在范到事實真相後,會立刻這麼做。 只是,她根本不想珀。 我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氣。夭啊:我這個私家偵探又碰上一個老掉牙的故事,我為她 達成天大的任務,她卻不領情。我咳怎麼辦,把她五花大綁,嘴巴塞住,強迫她聽我說 ? 我運用了相反的心理戰術。「妳說的沒錯,」我說,「我不該知道這些事情,也沒 道理要你聽這些事。既然妳不滿意我做的事,我想我應該是被解雇了。這完全可以理解 。我也希望妳能明白,雖然妳因不滿意開除我,但我還是保留那份酬勞,因為這一行是 沒有所謂的保證。我恨抱歉我們之間產生誤解,希望不要弄到撕破臉的地步。」 我站起來。 果然有效:這是我的第一吹,千萬要在月曆上記下來。私家偵探欲擒故縱的計謀成 功。 因為她沒跟著站起來,反而盯著地板,眨眨那對藏在眼鏡後的雙眼。「嗅:」她說 。 「我想我被開除了吧?」我說,「我的意思是,妳既然如此不欣賞我的服務,想必 不需要我再繼續為妳工作。」 她的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似乎在思考要接什麼話。「好吧,」她說,「我不 想草率行事,相信你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很有信心.。但我必須告訴你,你錯得碌諧。」 「我不想和妳爭論這點,」我說,「我接受妳對情況的評估,也很追憾冒犯了妳。 」 這樣還無法討好她。在那副眼鏡之後,我可以看出她心念的再動,正試固找出其他 妥協的方法。然後,我看見她眼神一亮,可能想到某些主意了。 正是如此。 她稍微抬起頭,張開嘴說:「我的確不竹同妳的做法,我也相信你得到的情報是錯 誤的。但你最好還是告訴我一切,這樣我才能向你解釋,使妳不致於對大衛產生偏差的 壞印象。」 我必須據買票告,這樣做不但能挽回我的面子,還可高明地處理這種情況:我想不 出其他更好的方法。 「好吧:」我說,「我調查的結果是,大衛以前沒有結婚的紀錄。」 「當然沒有。」她說。 「他也沒有汽車、駕照、或任何財產。」 她點點頭。「沒錯。」 「接下來的可能會讓妳大吃一為。大衛.麥洛斯並非布甫史丹公司的高階廣告主管 。」 她皺起眉頭。「什麼?」 「對不起,」我說,「我知道這可能會傷害妳。但這正是為什麼大衛要和妳約在辦 公室外的人行道碰面,他不願妳看見他真正的工作。事實上,不論他穿得多體面,都不 會是主管人員。」 「是啊!」她說,「他在郵務室上班。」 這下子輪到我皺眉頭了。「什麼?」我說。 她驕傲地抬起臉頰。「這沒什麼好羞恥的,牠是在郵務室上班,年輕人本來就必須 從基層做起。但他不打算在那兒待太久。他打扮體面,勤奮工作,無非是希望能往上爬 。」 恐怕我所能想到的反應就是,「是這樣嗎?」 「當然囉,」她說,「他年輕,人品好,又聰明。他工作認真,學習做業務,與人 接洽。相信我,他不會在郵務室待太久的。」 「很好,」我說,「很高興妳澄清這一切,我再告訴妳接下來的事吧!」 「接下來的事?」 「星期五晚上,」我說,「我是指星期五晚上。」 「喔,」她說。一邊肩帶又露出來,她煩躁地遮掩了一下,然後緊閉雙唇。「繼續 。」 「就像我說的,妳和大衛在辦公室外碰面,搭了一輛計程車到上城區的餐廳。」 我停頓了一下,以防她又要插入解釋,然而地只是一副不苟同的冷漠眼神。事實上 ,她直視我的桌角使我輕鬆許多。 「晚餐後,你們再搭計程車回妳的公寓。妳和大衛下了車,然後妳就進去了。」 「這個我知道。」她說。 「妳當然知道。可是接下來的妳就不曉得了。大衛回到車上,駛過大概五個街口後 ,下車去打公用電話。」 我停頓了一會,讓這句話稍微沉澱。 她真的微微抬起頭來。「那又如何?」 「妳家的街角就有一個公用電話亭,」我說,「大衛本來可以在那兒打電話,卻回 到車上駛離五個街區另外找電話。除非他不想讓妳知道。」 她嘆了口氣,憐憫地搖著頭,「我家街角的公用電話壞了,已經壞了一個星期,有 破壞狂把電線扯掉了。大衛前天才去了一枚銅板在裡面。我打過電話請人來修,可就是 沒人來。」 「我懂了。」我說。我必須承認我的自信心在急遽喪失。但我還有許多秘密武器。 「好吧,那妳可能有興趣知道大衛打過電話後,前往格蘭街一處倉庫,和一名外表相當 邋遢,看起來絕非善類的人在人行道旁碰面,他還交給大衛一個包裹。」 她這次一定真的被嚇到了。我分辨得出來是因為她兩邊肩帶都滑落下來,但她一點 兒也沒想掩飾的意思。反而在椅子上坐直身體,朝我臉頰下部的某一定點說話。 「郝斯丁先生,你太輕率下結論了。我相信你描述的那個邋遢壞傢伙是查爾斯.歐 森。」 我眨了眨眼。「誰?」 「查爾斯.歐森,他是個自由工作的素描藝術家,負責公司大部份的設計工作。大 衛經常到他那兒取稿件。」 我開始覺得有點噁心。「什麼?」我說。 「因為大衛想出人頭地,他這麼做並不另外向公司收取費用,甚至連計程車費也不 申請。但他們知道是他做的,他們會很感激。再加上大衛和查爾斯.歐森相處得不錯, 而大衛也和負責的藝術總監交情不錯。大衛在白天工作時就經常去收取稿件。但如果是 急件的話,他們希望一大早就能看到作品,那們大衛一早九點鐘上班時就將它放在藝術 總監的桌上。大衛什麼都沒說,但藝術總監知道,也很感激。他甚至告訴過大衛好幾次 。」 瑪麗莎.福特停了下來,發出驚嘆的聲音,眼神一度閃耀著崇拜的光芒。然後突然 發現自己的忘情姿態,急忙焦躁地掩飾自己的肩帶。之後,彷彿想沖淡她的尷尬,她抽 著鼻子傲慢地說,「還有其他的嗎?」 我是有,可是已經沒意願再說下去了。這個膽怯、壓抑的小女人,將我打得無力招 架。而我也知道,那個迷人金髮女郎的故事只會是另一個失敗的笑話,我相當確定,就 像明天的太陽依然會升起那麼確定。她可能會變成公司一流的編輯和頭號作家,她可能 是要在草稿上加註文字,以便明早能交到藝術總監的桌上。但我還是得說出來,所以就 道麼做了。 「那麼,」我說,「之後,他又搭計程車到東區第八十九街一個年輕金髮女郎的公 寓,從十點鐘一直待到午夜。」 我已準備好讓瑪麗莎.福特再說教一頓。事宜上,我對任何反應都有萬全的心理準 備,除了目前正要接受的這個。 因為她抬起頭來,這次是真的直視我的眼睛,而且眼神中泛著火光。 「他做了什麼?」 9隔天早上,駕車到大都會醫院和車禍的受害者簽約時,心情十分鬱悶。心情差的 理由很多。 其一是,我被炒魷魚了。由於嚴重失職,逾越權限,做了未經授權的調查,然而我 也無權這麼做,所以被瑪麗莎.福特解僱。至少,她的說法是如此。基本上,她解僱我 是因為我告訴她一些她不想知道的事。 這實在今人惱怒。任何其他女人都會多雇用我幾天,要我多挖些醜聞。但瑪麗莎. 福特不是那個其他女人,金髮女郎才是。瑪麗莎.福特是那個女人,而金髮女郎是那個 其他的女人,就像標準正常的小混亂三角習題,就像愛麗絲、佛萊德、麥考利夫和我所 預測的一樣。大衛.麥洛斯是個小滑頭,是個混蛋,他為了她的錢追求她,卻把愛情留 給另一個女孩。所以,偉大光榮的瑪麗莎.福特案子到此告一段落。而妳的生活也完全 回歸來的模樣。 只是那並非立時可適應。心情鬱悶的第二個原因妳絕對想不到。當瑪麗莎.福特甩 門出去,而我坐在那兒因做好工作卻損失一天兩百塊的鈔票而氣憤不已時,我打電話給 《羅森與史東》事務所。理查又出庭去了,溫帶或珍妮以她不夠聰明且無法推理的智慧 ,除了原先已指派的兩件案子之外,不肯再給我任何案子。除非她又從理查口中聽到, 我要回來上班了。 真是感謝她這臨門一腳。我不只失去兩百塊一天的客戶,還失去《羅森與史東》一 天八十塊的工作。 原本的計劃,是我在星期五進賺四百塊。誰知到了星期一,我卻成了不折不扣的混 蛋,白忙一場。 而心情不好的第三號原因,是所有原因之最,早上醒來時嚴重腹瀉。據我所知,這 可是開私家偵探之先例,至少在我唸過的小說裡是如此。我不記得看過哪個私家偵探有 腹瀉的經歷,我甚至不認為他們會上廁所。哈!歡迎回到現實世界,我可是適應良好。 問題是,紐約市幾乎沒有公共廁所。即使有,我敢上的也寥寥可數。幾家麥當勞和漢堡 王的廁所,如果急的話。還可以勉強湊和,但要坐上去,免談!所以,我次要的弱點就 是屁股的劇痛。 在這方面,很幸運地,我第一個任務是去大都會醫院拜訪客戶,他正躺在醫院裡, 一隻腳裹上石膏。我走進他的病房,說道,「嘿,我是法律事務所派來的。」然後立刻 衝進廁所裡解脫一番。當我剛出來時,那傢伙面帶滑稽的表情看著我,然而簽約進行得 十分順暢。我填好事件記錄表,請他簽名,沒問題,然後拿出照相機為他的斷腿拍了幾 張相片,還事先小心翼翼地關上門以免相機被醫院的安全警衛沒收充公。按著離去取車 ,車子停在第一大道的計時收費器旁,出發前往下一個任務目的地:布魯克林區。 這客戶住在歐幾里得大道,這總是讓我想起一則我曾編過的笑話:「我妻子要我去 學非歐幾里得幾何學,我很愛我妻子,可是,天啊!歐幾里得!」很不幸的,就像我大 部份的笑話一樣,只有我自己覺得好笑,也許這正是我永遠當不成作家的原因之一。 如此這般的認知,提醒我發現自己的無能經常在生活中出現,每每令我頹喪不已。 但今天的心情不佳,看到歐幾里得大道的路標只是讓我更消沉,憤怒,更沮喪。 找不到停車位這事實也讓我有相同的心情。只有靠路邊停車了,我可以併排停車, 然後在擋風玻璃上留言。不過,當我不是在自家附近時,是很不喜歡這麼做的。你坐在 那兒和客戶談話,然後傳來一陣敲門聲,天知道門外是什麼人。也許是要我移車的人, 也許不是。相信我,我是不會自找麻煩的。不過,街角的消防栓有半個停車位,雖然不 太合法,但在這種社區我遠去速回,應該不至於被開罰單吧? 擔心是否該這麼做並無助於改善心情。而客戶的公寓骯髒得令我不敢向他借用洗手 間,這只會令我心情更低落。平常,我是很少需要這麼做的。想上廁所的需要,加上又 擔心被開罰單,使我創下有史以來最快的簽約紀錄。那傢伙自始至終還不清楚發生了什 麼事。我填好事件記錄表,請他簽署律師聘書,拍照,那可憐的傢伙連問問我是誰的機 會都沒有。我甚至沒讓他過目律師聘書,沒關係,我是個老實人。但是,以他的理解, 我可能是賣了一本百科全書給他。 我離開那兒,衝下樓梯,鋪著瓷磚廁所的影像正躍然出現在我腦海。 我一衝到街上就愣住了口 天啊!你絕對想不到,在這個什麼倒楣事都可能發生的一天,竟然有輛警車停在我 的豐田汽車旁,其中一個警察已經下車查看了。 我本來打算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這樣才不用聽警察說教,相信我,我實在沒心 情去聽那些。但我知道這樣做是很愚蠢的。況且,警察還沒開罰單。也許,只是也許, 我可以說服他。是啊,也許有天我會當上總統。但一張罰單就足以毀掉我整個早上的辛 苦所得。 我走向車子,期待那警察朝我開罵,說我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竟敢在這裡停車! 他沒這麼說,反而說了一句我絕對想不到的話。 他說:「史丹利.郝斯丁嗎?」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10 他們要載我到《警察廣場》,那是我很熟悉的一棟建築,只是我不知道是叫《警察 廣場》罷了。噢,我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從來沒人這麼稱呼它。過去,我被帶進去時, 他們只告訴我要前往下城區。但這次,他們把我塞進車後座,出發後,我鼓起很大的勇 氣問他們要帶我去哪兒,一個警察回答,「警察廣場。」也許是因為我們在布魯克林, 從這裡要稱它為「下城區」並不恰當。反正,不管怎麼稱呼,我都明白《警察廣場》在 哪裡。那正是我兩天前造訪麥考利夫的同一個所在。 我想,麥考利夫一定就是謎底的答案。我是指警察來拘提我這件事。他普施惠於我 ,現在是回饋的時候了。我想不通他到底要什麼,也無法想像為什麼緊急到派兩個警察 來找我。我也無法理解,他為什麼不打電話到《羅森與史東》事務所,要他們呼叫我就 行了。這真是讓人害怕,無論到底是怎麼回事,顯然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還是沒道理。如果他沒打電話給羅森與史東,又怎麼能找到我?可是這兩個警察竟 然知道到哪裡找我。除非這兩個傢伙正好接到剛發出的追緝通告。可是在布魯克林區? 也未免太快了吧!所以,這整件事怎麼也說不通。 我很想說如果心情較好的話,可能還猜得出來,可是,就如同我所說的,我心情差 得很。況且,被兩個條子毫無理由地拖進來,實在是雪上加霜。當然,他們什麼都不會 告訴我。一路上,「警察廣場」是我唯一得到的回答。不是我期待更多的答案,我太瞭 解警察了,可還是忍不住要問。 我想,這整件事唯一可以確定的地方,就是我們要前往的所在,警察廣場,或下城 區,或隨妳怎麼稱呼,反正那裡一定都會有廁所。 我們行經布魯克林橋,在一棟《督察廣場》前停車,他們把我架進去。我以為他們 會直接帶我去見麥考利夫,可是他們沒有。反而帶我到走廊盡頭的一問小偵訊室。看到 這情況,我立刻雄辯滔滔地發表了一篇你絕對沒聽過的演說,表明市民絕對有權利使用 警察局的洗手間設備。不知道是我的辯才抑或我演說時身體前後左右搖晃,從這隻腳換 到另一隻腳的尿急模樣說服了他們,無論如何,他們答應了我的要求。當我終於回到偵 訊室的指定位置時,心情總算稍微改善。 事情錯得離譜!偵訊?得了吧!麥考利夫是條硬漢,雖然我們沒有所謂的友情,但 如果我妨礙到牠的調查或做了什麼非法的事情,他也不至於這樣陷害我。但是,看在老 天的份上,我什麼也沒做啊!就算我做了,相信他也會直接把我拖進辦公室,而非這裡 。不,這偵訊室完全不對勁。 也許根本不是麥考利夫。 也許是克拉克警官。 多嚇人的想法!克拉克警官是我以前調查另一件案子時認識的刑事組警官。他一直 是個有板有眼、直來直往、照章行事的混蛋,他曾在偵訊室裡嚴厲地逼問我。(故事見 《絞殺魔》一書) 該死!很可能是他,我最可怕的惡夢。被捉去讓克拉克警官審問。 又錯了!克拉克警官好應付,他是天賜的好運,是一股新鮮的清流。 因為,門打開之後,走進來的是舒曼警官。 11 如果讀過偵探小說的話,你就知道警察通常都被描述成笨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的拖油瓶。如果沒有英明的私家偵探穿針引線,根本什麼事也無法解決。在現實生活中 ,我發現事情完全相反。麥考利夫警官尤其精明能幹;克拉克警官雖然我不喜歡他,卻 也不是省油的燈。事實上,幾乎每個我在調查案子過程中認識的警察都很有智慧,情報 充足,善盡職守。 舒曼警官是唯一的例外。(故事見《陪審員》一書) 舒曼是個差勁的警察。別誤會——我不是指他貪污。他是屬於清流派的.相信自己 的所作所為。只是他實在不太善於辦案。簡而言之,舒曼警官就是你過去幾年所讀過的 偵探小說——沒人幫忙就無法辦案的笨警察,而且愚蟲到不知道自己需要幫忙。 舒曼警官看著我,怒目而視。他是個大塊頭,平頭和斷裂的鼻樑使他看起來活像軍 隊裡的魔鬼教官。他是粗嗓門,而且喉音很重,更符合其形象。簡單來說,他一貫的沉 默使人誤解在他粗曠的外表下,潛藏有智慧的心思。 那就錯了。 我想不出為什麼舒曼警官要見我,也想不出什麼理由我會想見他。我只知道,當我 看到他那張臉的一剎那,我覺得噁心,反感,失望,加上強烈想回到廁所的意願。 舒曼又瞪了我一眼,搖搖頭,「笨蛋!」他說,「你從來不回呼叫器的嗎?」 我嚇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往皮帶一摸。 該死!我的呼叫器調到靜音的位置。我在大都會醫院時調到「靜音」,因為呼叫器 在那裡是違禁品。而我心情糟到出來時忘了調回去。當我這會兒調回去時,它才開始瘋 狂地響個不停,表示事務所曾試圖與我連絡。我壓下按鈕關掉。 這解答了許多謎題。我是指關於警察怎麼找得到我。他們聯絡羅森與史東,請溫帶 或珍妮呼叫我。當我未回呼叫器,他們就找到我工作的地點,派警察前往那個地址。沒 錯,這解除了我的許多疑惑。 但是,最大的謎團還是尚未解開,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 舒曼警官以一種嘲諷的笑容看著我。「很好!」他說,「一流偵探這下開機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 他傻笑,「看來你還不知道。」 我痛恨這樣。這一定是英語中最今人厭惡的一句話。如果我知道還要問妳嗎?笨蛋 !我根本就是自問了。想知道什麼的話,回去問你自己好了。 我坐著等,舒曼也是。現在變得很無聊,我懷疑牠是否已忘記把我帶來這裡的理由 。根據我對此人的瞭解,這是非常有可能的。然後,門開了,一位速記員走進來,突然 間,我才明白我們在等什麼。 等速記員生定,打開記事本,舒曼警官說:「姓名?」 我吸了一口氣,「我的名字是史丹利,郝斯丁。我不知道為什麼要來這裡。我在沒 有逮捕令和解釋的情況下被拘提。如果我被控任何罪名,我要求見我的律師。如果我沒 罪,你就無權拘留我,我要回家。你這個非正式、異樣、非法的偵訊,嚴重侵犯我的權 利,」 我承認非正式和異樣的字眼也許有點牽強,可是,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我形容得 很貼切。 舒曼警官並不這麼認為。他彷彿聽到我的抱怨就開始擔心我是否一切正常,但我想 那只是我自己妄想。 「郝斯丁先生,」他說。我可以察覺他正極力控制自己,為的只是在速記員面前保 留面子。「郝斯丁先生」並非他一般的稱呼用語。「你這個該死的笨蛋!」才有點像是 。 他再吸了一口氣,重複那句刺耳的字眼。「郝斯丁先生,你並非被逮捕,妳是以重 要證人的身份來這裡。妳是自願來到這裡,隨時可離開。我想你應該希望配合我們的調 查,與我們合作。我應該提醒你,如果妳不合作的話,你就會被傳訊,提訊到大陪審囚 面前。你自己考慮吧!」 對舒曼警官而言,那是一段很長的演講。這段話告一段落之後,他已氣喘吁吁,有 點面紅耳赤了。 這樣也好,他把一切向我說明清楚。如果我還是不肯合作,那就完全是我自己的不 對。 「我說過,我不知道為什麼來到這裡。當然,我恨希望和警方合作,但是除非我知 道這是怎麼回事,否則我不曉得怎麼做。現在,妳是要告訴我,還是你想一整天都玩這 種猜謎遊戲?」 舒曼警官皺著眉頭,「郝斯丁先生,我們正在調查大衛.麥洛斯的命案,他昨晚在 公寓裡道人槍殺。」 我想我的下巴可能快要掉下來了。「什麼?」 「我瞭解這對你的影響不小。告訴你,目前我們有一名在押的嫌疑犯,瑪麗莎.福 特。我想你應該也認識她。」 我的心往下沉,天啊!「目前我無可奉告,我想打電話給我的律師。」 我不能說舒曼警官看起來很不高興。他點點頭,彷彿知道我會這麼說,他說:「郝 斯丁先生的審問就到此為止。」他豎起大拇指朝速記員一出,說道,「你可以離開了。 」 速記員閤上簿子,起身走出去。 門一關上,舒曼警官轉身朝向我。「好啦!混蛋,我們稍微來談談吧!」 這聽起來倒比較像我認識的舒曼警官。他在速記員面前僵硬的正式口吻,這時幾乎 可說是得到解脫。 「我沒什麼好說的,」我說,「我要找我的律師。」 「當然,當然,你隨時可以打電話給他。可是我沒耐心等你。如果妳不想談,起碼 還是可以聽聽。」 「轉什麼?」 「事情的真相。」 舒曼警官對事情真相的理解,實在是不吸引人。但大衛.麥洛斯死了,瑪麗莎.福 特又遭監禁,我想盡量知道事情的經過。「繼續。」我說。 「好吧,事情的真相是,瑪麗莎,福特雇你去調查她的男友,大衛.麥洛斯。你照 做了,而且發現他和一位金髮女郎有關係。你在昨天早上告訴她。昨天下午,她就到他 上班的郵務室質問他,他們大吵一架。關於這件事,我們有三個直接證人。她罵他是個 下三濫、痞子、混蛋、任何你可以想到的字眼,而且揚言要殺了他。」 「那不表示她就會這麼做。」 舒曼又傻笑起來。「成熟點兒,小伙子!這是件再明白不過的案子。我告訴你究竟 是怎麼回事,你就把這些直接告訴大陪審團。而且我告訴你,如果妳不作證的話,你就 等著看好了。」 「很高興你在做出這項威脅之前,支開了速記員。」 「什麼威脅?我是在告訴你整個情況,所以你才瞭解,才說得出來。你選擇不說的 話,那是自掘墳墓。反正我們也不需要你的證詞。」 「那為什麼還要我來?」 「得了吧!你可是證人。在你走上證人席之前,檢察官希望知道你會說些什麼。」 「我告訴過你我不會說。」 「所以找叫你好好聽著,閉嘴聽我說!」 我閉嘴。既然他要全盤說出這件事,我不聽的話,才是笨蛋呢! 「好了,」他說,「他們大吵一架,她街出去喊說要殺了他。那時大約三點鐘。麥 洛斯五點下班,然後我們開始追查他的行蹤。五點到九點,沒人知到他去了哪裡。但是 到了九點鐘,他出現在一個叫做曼洛妮.提恩的女人的公寓裡,信不信由你。」 「你在開玩笑,曼洛蒂.提恩?」 「不,不是曼洛蒂,是曼洛妮。住在東區第八十九街的金髮女人。」 原來那是她的名字,曼洛妮,提恩。如果沒被解僱的話,我早就查出來了。 「他在九點鐘到達那裡,十一點半離開。這是根據曼洛妮那女人的證詞。據我們所 知,這是最後一次有人見到他還活著。」 「那是根據她的說法。」 「當然,她何必說謊?反正,今天早上八點五分時,我們接獲一通報警電話,瑪麗 莎.福特報案說她男友道人殺害。」 「你沒開玩笑吧!」 「一點兒也沒有。警察趕到那地址,查看之後發現地板上躺了一具屍體,胸部中彈 。點二二手槍就擺在屍體旁。而瑪麗莎那女人就坐在椅子上。 「我到達現場時,她還是坐在那裡。我不敢相信,她就木然呆坐著,像大寫的D字 型。她沒有些歇斯底里的反應,沒有哭,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 「我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她說,『有人殺了大衛。』,就這樣。沒有表情,什麼都 沒有。好像我在問她現在幾點鐘似的。」 「她嚇壞了。」 「嚇壞了,算了吧!她就是那副德行,你見過她,應該知道才對。」 「在郵務室裡的爭吵是怎麼回事?」 「我稱之為爭吵,但據我所知,大街是唯一扯開嗓門大叫的人。她很冷靜,腦海裡 卻想閹了他——『那女人是誰?你騙我,你怎麼可以這麼做?』——簡潔、直接,好像 在買披薩一樣。難怪他會開始破口大罵,簡直讓人想撞牆。」 「那個要致他於死的威脅呢?我以為她說了要殺死他。」 「她是這麼說。可是仍然一樣簡潔直接,我要殺了你。平板的音調,其實她是認真 的。」 「哦,是嗎?」我說,「為什麼你會認為是她幹的?」 他扮了個鬼臉,「饒了我吧!你以為會是誰幹的?總之,我把她的權利讀給她聽— —這點你絕對可以相信——但她不在乎,開始說話。她說她整晚心情都很糟——雖然我 實在分不出她心情的差別。所以,一早她就到他公寓去道歉,但卻發現他死了。」 「她怎麼進去的?」 他微笑。「用鑰匙。」 我皺眉。「那有什麼大不了,現在是什麼年代了?」 他搖搖手,仍然詭異地笑著。「沒什麼,沒什麼。有什麼大不了的。她有鑰匙,可 以自己進門,發現他死了,然後報警。重點是,當時我並不知道有關吵架,或這個曼洛 妮,以及其他任何事情。 「可是她什麼都告訴我了。說出有關吵架,有關那女人,有關雇用你的事。 「這可是描繪出一幕不錯的影像喔。動機,作案方式,機會,全都天衣無縫。」 「作案方式?」 「槍就在那兒.是以他名字登記的.放在公寓裡。不論是誰要使用,只要拿起來朝 他一指就行了。」 「妳還有什麼沒說出來的?」 「什麼意思?」 「在我轉來,這並非鐵證如山的案子,那枝槍有什麼問題?」 「只有一個問題,她的指紋在上面。」 「你在開玩笑!」 他搖搖頭,「不,是她的指紋沒錯。我們告訴她,兩地解釋著說,沒錯,當她發現 屍體時,曾在報警之前把槍拿起來看。」 「天啊!」 「嘿,她總該解釋一下吧。還有那把鑰匙。」 「那把鑰匙又怎麼了?」 「鑰匙是全新的,就像剛配好一樣。還繫在她的鑰匙圈上,就像腫起來的大拇指一 樣明顯。總之,我們在鄰近社區訪查,找到一位在清晨七點三十分開始營業的鎖匠。」 「我不敢聽下去了。」 「你猜對了,他一早開門就有個女人等在那兒,要重配一隻公寓的鑰匙。」 「他已經指認她了嗎?」 「妳以為呢?她的模樣你又不是沒見過,妳以為會很難指認嗎?」 我嘆了口氣。簡直是該死的一口亂。 「我們質問她這件事,她卻換了一套說辭。說她是在七點鐘到達大衛的公寓,而樓 下的門開著。那種小公寓都是用電鈴開門,沒有管理員,所以沒人可以確認。反正,門 大開著,所以她就直接上樓。他公寓的門半掩著,進去後,她發現了屍體。」 「那鑰匙呢?」 「她說她很驚慌。以她那副模樣?真教人不敢相信。她說因為怕警察不相信她的說 法——關於門是開著,而認為是他生前開門讓她進入。所以,她從他皮包取出鑰匙圈, 出去配製了一把公寓的鑰匙。這樣一來,警察才不會懷疑她。」 「這可能是真的。」 「是啊,當然。反正,她說話的樣子就好像一切到此結束。我想她一定很駕訝—— 當然,從她身上是很難分辨的——但我想她一定很訝異,我們竟然不相信,不讓她離開 。」 我無奈地搖搖頭,「天啊!還有其他的嗎?」 「還有呢!等她開始明白我們並不相信她時,她冷靜地打了一通電話給律師。了不 起,不過為時已晚,不是嗎?我告訴你,她是我這輩子看過最蠢的殺人兇手。」 我舉起手,「聽著,警官,別那麼心急。就因為她說了謊,並不能代表就是她下的 手。我的意思是說,她的故事雖然編得很差勁,說不定從她的角度來看是很合理的。我 必須告訴你,就因為我認識她,所以找不相信她會殺人。」 他笑著說:「你別唬我了,每次就是這種膽怯、壓抑型的人才會做出這種事。性, 永遠是該死的犯案動機。你看看那些有家室、有男女朋友的命案,往往都是另一半下的 手。」 「也許是這樣,但並不表示這次就是這種情形啊。我告訴你,據我瞭解,這個大衛 .麥洛斯不是簡單的角色,說不定其中牽涉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我們都知道他是為了 瑪麗莎.福特的錢而玩弄她的感情,說不定他同時還有其他陰謀在一併進行。我認為販 毒、賭博、商業間諜都可能是他的技倆,一定是其中一項,你稍加調查就可以查出端倪 。」 他嗤之以鼻,「饒了我吧!我逮到了兇手,這案子再簡單不過了。我們有地對警察 的供詞,加上妳的佐證配合。你會收到傳票上證人席作證。從我剛才告訴你的一切,你 應該知道自己的證詞有多重要,也明白如果不合作的話,會有怎樣的後果。所以,別跑 遠了,你得隨傳隨到,等輪到你說話時,你就老實說,懂了嗎?」 「是的,不過……」 他舉起手,「嘿,我知道你自認為是英勇的私家偵探,也願意幫我解決困難。不過 ,這次請你幫個忙——別費心了!謝謝你,不必費心。」他露齒而笑,然後豎起大拇指 朝門口一比,「英雄,可以走了。」 12 我沿著走廊來到麥考利夫的辦公室。進門時他正在講電話,他朝我揮揮手,示意 我找張椅子坐下,然後繼續和彼端不知哪位人物喋喋不休地叨唸著。我想這可不是什麼 好兆頭,而我對了。 麥考利夫結束那段冗長的談話,砰地摔下電話,轉過頭來看著我。「老天啊!該死 的什麼日子!這一行的私家偵探越來越多,上司因為犯罪率上升而唸了我一頓,現在, 你這個和我八竿子打不著的謀殺案重要證人又找上我,不過,反正妳是來我這兒我小道 消息的。」 「你聽說了嗎?」 「是的,我聽說了,還氣了一整天。這與我八竿子打不著,反正他那個混蛋也不關 心。案子絕不是這麼簡單的。」 「你也聽說了嗎?」 「算了吧,這不就是典型的家庭小口角。男人、女人以及另一個女人,砰!據我聽 來的是,你把那傢伙的好事報告給你的客戶,兩地竟然槍殺了他。我想你一定覺得不好 過,可是你幫不上忙,何不忘了吧?」 「我不認為人是她殺的。」 「當然不是。你有自己的推理情節,任何顯而易見的事就不可能是真的。」 「也許是,也許不是。這都需要再查證。而且,這調查本身就有問題。」 「什麼問題?」 「你知道這案子是誰負責的?」 「知道,舒曼警官。怎麼了?」 「舒曼是個混球。」 「他也許是混球,但那並不表示他就是錯的。最可能的情形是那女人射殺了他。」 「是,不過如果她沒殺人呢?」 「關我什麼事!」麥考利夫控制著自己的脾氣,深呼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很抱歉,但這到底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有你的推論,那就對你的客戶去說。」 我蹙著眉頭,「可是,問題就在這裡。」 「什麼?」 「她把我開除了。」 他瞪大了眼看著我。「什麼?」 「當我告訴她,她的男友只是在玩弄感情,她大發一頓脾氣,同時解雇了我。」 麥考利夫搖搖頭,「天啊!真是白痢!你不必為那個女人負任何責任的。」 「如果她是清白的……」 「如果她是清白的,我就在梅西百貨櫥窗前親妳的屁股。你現在想以那女人是無辜 的,而舒曼警官沒有大腦去察覺的理論來說服我,這是行不通的。你拿出證據來,我們 再談。你手上有證據嗎?」 「沒有。」 「那我們就不談了。把妳的大道理拿去別的地方說吧!」 「譬如哪個地方?」 他扮個鬼臉,「我必須替你想好所有的事情嗎?那女人有雇用律師吧?」 「是啊!」 「那就去對他說。」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13 馬文.波戴斯特看起來就像律師。至少符合我印象中律師的模樣。一個禿頭的中 年人,穿著三件式西裝。保守莊嚴的完美形象。 其實,這形象有點兒不太對。有些地方讓我覺得很困擾。過了一會兒,我才發現到 哪兒不對勁。波戴斯特看起來像個合作型的律師,那種召集家屬唸遺囑的律師。但我好 像沒看過他為謀殺案的辯護。反正,他官在讓我沒什麼信心。 他對我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問:「什麼事?」 「我是史丹利.郝斯丁,來和你談有關你客戶的事情。」 「據我瞭解,妳是控力的證人。」 「他們打算傅我作證。」 「我相信。所以妳是來告訴我,我可以預期妳會造成多大的威脅?」 「正好相反,我是來這裡幫妳的。」 「你去讓大卡車撞個半死就算幫我很大的忙了,這樣你就無法作證了。如果你上法 庭作證,就可以對犯罪動機好好詮釋一番了。」 「這根本不是我的錯。他們只是要我確認你的客戶曾告訴警方的事實。」 「那你也別怪到我頭上來。她在打電話給我之前,就說了那些話,我現在也無能為 力。」 「好,不管是誰的錯,事實上她已經說了。就算我加以證實,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 「別傻了。客戶往往都會認罪的,但那並不表示他們有罪。總有個迂迴的方式,也 許我可以想辦法不讓她那段話公開。很容易的——也許她並未被告知她的權利。嗯,這 倒不錯,可是控方還是有你這個證人。」 「我知道妳的問題在哪裡了?」 「是嗎?好極了!那你就瞭解我為什麼不含因為你伸出援手而感激得興奮不已。」 「很好,我瞭解。現在,我們可以先拋開這些,談談這案子了?」 「為什麼?難道你還有其他的消息可提供給警方嗎?」 「得了吧,首先,我對警察連一個字也沒提。現在,他們可以傳喚我,逼我說出曾 為你客戶所做的工作,這點是我沒辦法避免的。但那是另外一回事,是我曾做過的事。 而你告訴我的只是道聽途說而已,我無法為此作證。」 「我什麼也沒告訴你啊:」他說。 「我知道。我來這裡就是要告訴你的。」 「告訴我什麼?」 「我有一些可能對你客戶有幫助的資料。也許,我還可以蒐集更多。」 「你指的是什麼?」 「我所做過的跟蹤。除了讓曼洛妮.提恩這段不當的關係曝光以外,我還找到一些 足以認定大衛,麥洛斯不是什麼好東西的證據,足以進行更深一步的調查。」 他蹙著眉頭,「什麼樣的證據?」 該死!我就知道他會這麼問。事實上,我沒有十分確切的證據。「這個,」我說, 「根據種種跡象顯示,這個男人過著雙重生活,遠超過他所能負擔的經濟情況。看在老 天的份上,他在郵務室可以賺多少錢?而他卻打扮得像個國王,還另外藏了一個迷人的 金髮女郎。如果我發現他和販毒、賭博,以及其他你想得到的勾當有所牽連,那可是一 點兒也不今人驚訝。」 「你沒有證據吧?」 「目前沒有。妳的當事人在我有進一步的發現前,就把我開除了。」 「所以、這就是妳的推論。我必須說,妳的論點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我不瞭解你的態度。如果妳的當事人真的沒殺他,而是別人下的手。你理當尋求 其中的原由才是。」 他點點頭,「當然。提出推論,製造合理的懷疑。我向你保證,我會盡職地做我的 工作。」 「我不是在談合理的懷疑。如果我們可以找出真正的兇手,案子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 他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露出一種讚賞的笑容,說道:「是的,是的,當然了。」 我觀察他的臉色,眼睛瞪大了說:「該死!」 「你說什麼?」 「你認為是她殺的,對不對?你雖然以正常的程序來處理這案子。但在你心中,你 認為是她下的手。你根本不相信牠的說法。」 「我還是沒聽懂妳的意思。」 「她告訴過你,人是她殺的嗎?」 「我和我當事人之間的討論,與你無關。」 「如果她說,她殺了人,我就走出這房門,再也不來煩你。」 「那真是說天謝地。」 「事情是這樣的嗎?」 「不是,她的說法和她告訴警察的沒兩樣。」 「很好,那麼,如果那是事實呢?」 「如果那是事賈?」 「我以為妳會想調查清楚。」 他笑了笑,「我懂了,你想要我雇用你去進行這項調查?」 「你是該雇人去調查,我只是剛好牽涉其中而已。」 「我的當事人已經把你開除了。」 「她當時很生氣,而且是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我相信她現在感覺一定全然不同。 」 「我會去問她的。」 「什麼?」 「我會去問她。聽著,我不想做個不講理的人,我也有自己的問題,現在,我必須 關心保釋的問題。如果法官同意的話,她絕對有能力負擔,這是我目前最關心的事情。 至於你,我的當事人是一個成熟的女性,她能夠為自己著想。如果她要雇用你,那是她 的事。我會把你的話轉述給她聽,讓她自己決定。不過我是不會雇用妳的。我只認為你 是控力的證人。」 「你什麼時候會去問她?」 「我今天下午會去見她。」 我取出一張羅森與史東事務所的名片,遞給他。「你見了她之後,就打這個電話號 碼,他們會呼叫我,然後我再回你電話。」 我不敢說他被這股氣勢所震懾,但他收下了名片。 離開那裡後,我回頭繼續工作。雖然聽起來那麼簡單,但你想想,那些警察把我帶 走,卻把我的車留在布魯克林區。當我搭乘第八大道地鐵往皮金街車站時,已經將近下 午三點了,要開始一個新任務似乎稍微晚了些。反正我也沒任務可按。溫帶或珍妮並未 再指派任何案子給我,想想警察是怎麼通緝我的,這一切似乎就可以理解了。即使我嚴 肅地向她保證,警察已問話完畢,我可以自由工作,她仍然無動於衷。在我搭地鐵之前 ,曾打電話回去,溫帶或珍妮告訴我,她必須向理查確認,會再與我聯絡。 所以,當我走向停車的街道而呼叫器響起時,我以為她已經得到允許,準備派給我 任務。 非也!留言顯示為波戴斯特。 好吧,這也很重要。其實我根本不指望他回電,當然也沒想到會這麼快。一定有事 情發生。 是的,波戴斯特呼叫我,是通知他已和他的當事人討論過,她請他毫不猶豫地告訴 我,我被開除了,而且將不再雇用,如果她不用再看見我的臉,會覺得非常愉快。 在布魯克林區灰暗荒涼的街頭,這些話實在不是我在這漫長、沮喪的日子結束後所 需要的鼓勵,我站在衝名牌下,上面寫著:歐幾里得大道。 14 簡直是氣死人了!瑪麗莎.福特不要我幫她任何忙。我,可能是唯一曾協助過她 ,唯一站在她那邊、相信她是無辜的人。 世界上所有人都認為她有罪。舒曼警官,麥考利夫警官,甚至她自己的律師都這麼 想。 愛麗絲也一樣。 「別那麼笨了,」愛麗絲說,「當然是地做的。」 「我不這麼認為。」 「你只是不願意這麼想,因為那就好像是你造成的。別傻了,不過你就是這樣。」 「多謝!」 「這又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盡職地做好工作。」 「聽起來沒什麼不一樣。」 「我知道,不過這是事實。你必須要這麼想,就算你沒做那些事,等到事情被發現 後,她這類型的女人一定會致他於死地的。」 「我不認為人是她殺的。」 「那好,這樣你做的事就沒什麼問題了,根本不必覺得有罪惡感。當然,你就是會 這麼想,我真是想不通,不合邏輯嘛!你讓感情影響了妳的判斷力。」 「也許吧,可事實擺在眼前,這個時候只有我能幫助她。」 「她不需要你的幫助。」 「我曉得,可是,人們往往不知道什麼對自己是最好的。」 「你說這種話實在滿好笑的。」 我吸了一口氣。「愛麗絲,我必須活得有自己的原則。我的想法是,沒人相信這個 女人,也沒人會去幫她。如果我什麼也不做,兩地卻被判謀殺罪名坐牢,妳認為我會有 何感受?」 「你是要告訴我,你打算免費為她調查這案子?」 「我還能怎麼做?」 「我不知道。」地想了一會兒,「我想,妳的意思是在下班的時間義務做這件工作 。我是說,你不會打電話給羅森與史東,要求暫時停止工作吧?」 這種想法的確浮現過我的腦海。不過,我還沒決定要不要這麼做。 我現在決定了。「不會的,我知道我們需要錢。我會利用下班的時候去做這件事。 」 愛麗絲用一貫的擔心表情看著我。「不過,妳還是會去做,是嗎?」 「沒錯。」 15 身為私家偵探,我的缺點之一就是耳根太軟,人容易相信人們告訴我的事。我曾 試圖改掉這習慣,多懷疑,而且不以浮面的事實作為判斷標準。必須不斷告訴自己,當 有人向你陳述某些事情時,不論他是證人、嫌疑犯、朋友、或是我自己的客戶,都不見 得屬實。 瑪麗莎.福特曾告訴我,大衛.麥洛斯有時會替藝術部門在深夜去取稿件。 威斯頓.皮爾,布爾史丹公司的藝術總監,是一位中年男人,灰白鬈髮、圓胖兩頰 ,戴著一副超厚鏡片的鋼絲眼鏡。實在讓人懷疑他能評鑑任何藝術品。他是那種好好先 生型的人,然而,當我翌晨出現在他辦公室時,他也毫無異議,全方位的配合。只是, 他不太確定我為什麼而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警官?」他問道。 雖然,軌嚴格的合法性來說,我事實上在冒充一名警察,或者,至少沒人可以指責 我亮證件的手法和運用「我們」這個字眼的方式。唯一不正當的行為,是沒有糾正他用 「警官」這個稱謂。但是,管他呢!沒人是十全十美的。 「是關於大衛.麥洛斯。」我說。 他皺眉,「是的,我想也是。」他搖著頭說,「可怕的悲劇!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 「當然沒關係,」我向他保證,「我們只是要調查他的背景。我知道大衛.麥洛斯 是在為妳工作。」 「這個,不是直接為我工作。是為公司工作,他在郵務室服務。」 「是的,不過據我瞭解,他有時候會在下班後替你收取作品。」 他蹙著眉頭,「你必須向郵務室查詢後才知道,我從沒這樣要求他。」 「不,我的意思不是說你要求他。但他是否曾偶爾一大早就把作品送到你桌上?就 是你前一天下午要求的東西?」 皮爾點點頭,「沒錯,他有時候會這麼做。」 「兩妳很感謝他這種額外的努力?」 他又蹙緊眉頭,「是的,我記得這發生過一、兩次?為什麼這麼問?」 我不理會他的疑問。「昨天,一大早。因為大衛.麥洛斯已經死了,所以那種事當 然不會再發生。不過,我在想當時妳是否正等著他送些東西過來?」 「不,沒有。怎麼了?」 「我們試圖追查他遇害當晚的行蹤。據瞭解,他在五點鐘時離開。我懷疑是否有任 何急件的作品或副本,倘可能會去取件?」 「我懂了。沒有,據我所知,沒有。」 「身為藝術總監,如果有的話,你應該會知道?」 「是的,我認為我應該會知道。」 「你並不知道有任何急件作品,但你曉得大衛.麥洛斯有經常去取件的習慣。」 「是的,你說的沒錯。」 「他會去哪裡去取件?」 「對不起,你說什麼?」 「那些藝術家是誰?他會到哪裡收件?」 他皺著眉頭,「我實在看不出這件事有何關連。」 「你只要據實以報,大衛那晚不必去收取任何作品,很好,這是你所知道的部份。 但我們必須從另一個角度去查證。」 他點點頭,「嗯,我猜妳是精通此道的老手。我們都是採用唐納.菲勒蒲,朱利斯 .布雷克,和查爾斯.歐森的作品。」 「可是,你說大衛已有一段時間不曾大清早就送件給你了?」 他搖搖頭,「我記得是沒有。」 「那麼,前天,也就是星期一,他來上班的最後一天。那天早上,他是否曾送給你 任何稿件作品?」 「我說過了,沒有。」 「你確定嗎?」 「當然,我告訴過你,他已經很久不曾這麼做了。」 「你那天早上投在等候任何作品?沒有急件或需要你過目的東西?」 「沒有,完全沒有。這有什麼差別嗎?」 「我們正試著建立一種活動模式。所以,據你所知,這個週末,大衛.麥洛斯沒任 何理由到你剛才告訴我的那些人那裡去取件?也就是說.沒有任何東西必須在星期五晚 上交件,然後住過一交給你?」 他無奈地聳聳肩,「據我所知並沒有。如果願意的話,你可以到郵務室查證。」 我的確和郵務室查核過,確認大衛.麥洛斯過去幾個星期以來,並未在下班後去取 件。 按著,我離開那裡,趕去麥考利夫的辦公室。 他一看到我就擺出那種你能想像出來的激動表情。他罵我是笨蛋、傻子、白痴和許 多數不盡的玩意兒。我非常有耐心地站在那兒等他發洩完,然後說出我此行的目的。當 下,他又把那整段數落我的詞彙,又重複一遍,甚至還有創新的部份。幸好,我堅持沒 得到所要的答案,絕不離開,那其實是件輕而易舉的小事。麥考利夫痛恨向我妥協,但 他要我立刻滾由他的辦公室。不過,他很不甘願地屈服,你絕對不會相信最後他撥那通 電話時,話語裡譏諷的味道。 五分鐘後,那通回電改變了他的語氣。唐納.菲勒蒲和朱利斯.布雷克沒任何紀錄 。但是,根據檔案記載,查爾斯.歐森有不少前科,包括持有並販賣毒品。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16 舒曼警官苦著一張臉,「毒品用具?」 「是啊,公寓現場有沒有任何毒品用具?微量天平?吸管?或任何毒品之類的東西 。」舒曼警官瞇眼看我,「你替那女人的律師工作嗎?」 「不是。」 「你為她工作?」 「也不是。」 「那妳到底在搞什麼鬼?」 「有人送命,我不想認為是自己造成的。」 「白痴,是那女人槍殺了她男友,又不是妳的錯!」 「也許不是。究竟有沒有毒品?」 「你確定不是為她的律師工作?」 「不是。怎麼會這麼問?」 「那是他一慣的技倆。抹黑別人成毒販頭子。讓陪審團認為是公共服務害死了被害 人。」 「事情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不是才怪。這是行不通的。沒有毒品,沒有用具,什麼也沒有。那傢伙清清白白 的,唯一的錯誤是找了個金髮女人。那又有什麼了不起!妳以為陪審團會認為,像瑪麗 莎這種膽怯的小笨蛋有權因為她男友做了明智的抉擇而射殺他嗎?」 「不,我不認為。」 「我也是,他們對她只有一種看法。所以,再見了,小子。反正,我只能告訴你, 沒有毒品。大偵探,這雖然是不錯的點子,可惜行不通。我想這足夠讓妳的白日夢清醒 了吧,嗯?」 「才怪!」 17 那天傍晚五點鐘,我已等在查爾斯.歐森的公寓外。其實,我早就到了那裡,只 是被呼叫指派去哈林區,然後又被派到皇后區。老實說,一邊要掙錢養家,一邊又要調 查瑪麗莎.福特的案子,實在痛苦之極。尤其還是為一個開除我的笨女人賣命奔波。但 是,我罪惡感,仍揮之不去,所以,我的決心也就愈發堅定。 而且,我有一條鐵證如山的線索。雖然瑪麗莎.福特已辯解過,但大衛.麥洛斯星 期五晚上並未替藝術部門到查爾斯.歐森那裡去取件。再加上查爾斯.歐森曾有不良的 吸毒前科。現在,我可以肯定地說,大衛.麥洛斯帶了些古柯鹼去找他女友,那個曼洛 妮小姐,狂歡去了。可是,大衛.麥洛斯的公寓又沒有毒品和吸毒用具的蹤影。你可能 會認為那傢伙只是吸毒縱樂而已。據我觀察,大衛.麥洛斯是個精明、活躍的人物,可 能計畫許多不同的預謀。所以,如果那晚從查爾斯.歐森口袋跑到大衛.麥洛斯手中的 不是毒品呢?如果那是買毒品的錢呢?如果大衛.麥洛斯不是到查爾斯.歐森那裡取貨 ,而是送貨給他呢? 這倒是不錯的假設。大衛.麥洛斯那晚是來這裡收錢。因為星期一下班後就是他買 貨的時刻。也就是從五點到九點這段時間,苦力無法得知他行蹤的原因。他離開公司後 ,便去買貨,然後順道去找曼洛妮.提恩。等到他們幽會完,時間已不早,來不及送貨 ,所以他就直接回家。當他回到家時,手上還有毒品,某人曉得這情形便找上他,下手 殺害他,再搶走毒品。 我不得不承認這項推論有漏洞,那也難怪,畢竟我還沒收集到所有的證據。不過, 那已足夠讓我看出一切並不尋常。於是,這信念就更堅定。但是,到了晚上九點鐘,這 信念卻開始動搖。如果你無法理解的話,就試著到街頭無所事事地呆站四個小時看看。 無論如何,到了九點鐘時,跟監的刺激緊張心情早已消失殆盡,很快就轉念認為自己是 在浪費時間,認為我的推論只是眾多的愚蠢臆測之一,事實上根本沒意義,而我的前任 客戶幾乎可說是鐵定有罪。我雖不盡然相信這理論,但支撐到九點鐘的信念應該算是完 美的極限了。如界今天仍無任何嶄獲的話,那就是我的極限,我就要撤手不管回家去了 。 幸好我沒這麼做,因為查爾斯.歐森在九點鐘時大搖大擺地出門往街道盡頭走去, 裝扮出上次還邋遢。我跟蹤他從運河街到百老匯,然後進人地鐵站。百老匯的地鐵是往 上城區的方向。 深夜時刻,並沒有太多人搭乘地鐵,但也沒有什麼班車,所以一大群人在車站裡顯 然等候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太好了,這麼一來,歐森就不太容易發現我。雖然他看起 來沒那麼機敏。他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不惑興趣,只是拖著步伐越過旋轉門,然後靠文 在一根柱子前。對一個藝術家而言,我必須說這傢伙缺乏過人的觀察力。不過,這樣會 使生活更輕鬆些。 一班列車在十分鐘後駛進站,每個人都上了車。我也不例外。在他座位對面,車廂 盡頭,我一屁股坐下去,享受這趟旅程。 他在第四十二街下車,我也是,但並沒有任何令他對我起疑的困擾。因為時代廣場 是許多列車匯集的轉換站,至少一半的乘客都要下車。 歐森走到月台盡頭往上城區的方向,然後匆忙步上斜坡。我假裝漫步尾隨在後,穿 過迷宮般時代廣場的地鐵站,最後發現自己來到往上城區百老匯幹線的月台。 如果你不是紐約客,我知道這些敘述並沒任何意義。我剛從百老匯幹線下車。但百 老匯是條有趣的街道,它彎曲、迂迴,貫穿整個曼哈頓,延伸至下城區。百老匯的IR T地鐵銜接著百老匯下城區幹線到第四十二街,然後繼續直駛到第七大道,在那裡,百 老匯幹線朝東轉向。百老匯的BMT地鐵,起站於皇后區,東橫跨過曼哈頓,在第四十 二街與百老匯大道交接,然後再繞回東區往下城區而去。如果你搞不清處也不必擔心— —沒有後續的謎題在裡頭。反正,我就是從一班百老匯幹線列車轉車,也就是往上城區 的N號車。現在正等候另一班駛往上城區的一號、二號或三號車。 我們要搭的是三號車。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一號車來過又駛離,二號特快車也是 如此。所以,他要不就是搭三號車,否則查爾斯,歐森就是一個喜歡在地鐵站閒晃的大 怪胎。 他果真搭了三號車。車來了,他上車,我也跟上去,然後我們一路往北直去。 這班車差不多只載了一半的乘客,月台上大部份的乘客都曾有選擇一號車或二號車 的機會。但目前我仍沒有被歐森發現的危機。他坐下來,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簡直順利得今人不敢相信。天啊!這麼輕鬆的原因是不是那傢伙早就發現了我,企 圖讓我產生安全的假象,然後再趁機溜掉? 根本沒事。列車在第七十二街停下,但他並未下車。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如果這是 他的目的地,他剛才就可以搭二號車了。到了第九十六街也一樣,第一百二十五街也是 如此。 這時,我開始警覺到,車廂上的地鐵路線圖可以給我一條線索。二號車和三號車同 樣行經至第一百三十五街。之後,二號車在東河下右轉,進入布隆克斯;三號車則繼續 往列納克斯大道行駛兩站,然後抵達終點。因此,既然他放棄了一號車和二號車,我循 著路線圖回溯剛才出發的第四十二街車站,赫然發現我們要前往的地方竟是哈林區。 果然沒錯。到了第一百四十五街,他睜開眼睛,起身走下列車。我也照做,而其他 近半數的乘客也是如此,只不過沒一個是白人。這似乎是他發現我的一個好理由,但正 如我所說的,他根本什麼也不注意。只是吃力地爬著階梯,經過旋轉門,走到大街上。 街角的路燈沒亮,整條列納克斯大道上漆黑一片。此時已超過深夜十點。我不知道 你的想法如何,但我絕不認為半夜獨自在哈林區閒逛是個好時機。可歐森毫不以為意, 只是吃力地邁步向前,不左顧右盼,彷彿這是他的例行公事。如果他經常這麼做,那他 為什麼沒有被人偷襲的疑惑,但這事現在我也沒空去想。 他逕自不停地向前走,而我就尾隨在後。如果有人看見的話,一定是一幕奇怪的書 面。一個身穿破蔽T恤、涼鞋、沒穿襪子的人,後面跟著西裝筆挺的我。 這想法令我忽然發覺,這傢伙從沒被人偷襲的原因,可能是他看起來根本不像有錢 的樣子。 我也是。 這令我不怎麼好受。 我跟蹤他走過列約克斯大道約兩個街口,然後他在第一百四十七街左轉。這也沒什 麼好高興的,街上甚至比大道上還陰暗、荒僻。絕不是我想去閒晃的那種地方。 走到街區的一半時,他轉進一棟屋子裡。那是一棟大型建築,比同一個街區的其他 房子都要寬上兩倍。那表示裡頭可能有許多公寓。糟透了——要猜出他去哪問公寓等於 難上加難。當然,我不可能跟在他身後進人建築物裡,而又不能讓他推開我的視線太遠 。但我壓根兒就不想進去,人廳裡漆黑一片,充滿不祥的預兆。 裡面住左邊的方向一定有階梯,因為他就是朝那裡走去,可惜我從街上無法看清楚 。從他離開視線的那一刻起,我開始數一、二、三,然後牙齒打顫地走進前門。 該死!左邊是一條短而狹窄的走道。另外還有一處向內凹陷的地方。也許是信箱, 光線太暗,實在無法分辨。那是一個絕佳的藏身地點,如果那正是他們的企圖的話。真 是令人不愉快的想法。更糟的是,我從那裡無法看見他的去向,除非到走廊上。 於是我這麼做了,心裡百般不願意,來到走廊盡頭時,大廳豁然寬廣。雖然還是幽 暗依舊,但遠方角落的那片陰影一定就是樓梯了。我走過去,發現正如預料中的一樣。 停下腳步,我試著轉出牠的腳步聲。雖不甚確定,但我想頭頂上方正傳出微弱的腳步聲 。當然囉,他穿的是涼鞋,對我一點幫助也沒有——他幹嘛不穿軍靴呢?這念頭閃過腦 際,你得為此付出代價;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步上樓梯。 剛踏上樓層時,一切平安無事。狹長的走道上門戶林立.沒有住戶的門是開著。光 線從破裂的門板中透射出來。談話的人聲、音樂、電視聲隱約傳來。他可能在我土來之 前就敲門走進去嗎?不太可能。有任何上樓的腳步聲嗎?長廊上的聲響令人無從分辨。 我遲疑了一會兒。笨蛋!等候越久,可能性就越多。 我轉身步上樓梯。 再上一層樓,還是一樣。沒有查爾斯,歐森的蹤影,沒有任何一扇門打開。速戰速 快的時間又到了。繼續前進,拾階而上。 再上一層,得來毫不費功夫。走廊中間有扇敞開的門。矩形光線灑落在地板上。好 小子,逮到你了! 還沒來得及思考時,一個年輕的黑人傻笑著走出來,砰地關上門,打開走廊對面的 門進去,然後又關上門,走道頓時變得漆黑一片。可惡!又搞錯了,浪費了不少時間。 我立刻再上一層樓,來到另一條每扇門都緊閉的走廊。此時,我已經不確定歐森是 否有時間進入其中一間公寓。沒有立即的線索,也毫無跡象可循。最簡單的選擇就是繼 續往上。 我飛快上樓,發現已到達頂樓。選擇空間越來越小,另一處與其他樓層相似的走道 ,同樣沒有開啟的門。 不過,這走廊比其他的要稍微明亮些。長廊盡頭的天花板上掛著一個燈泡,泛著些 許微光,讓我看見一些之前未曾發現的東西。走廊的盡頭並非真是盡頭,那裡有另一條 走道與原先這走廊垂直相交。 這粉碎了我原先的推論。查爾斯.歐森也許沒足夠時間在我上樓之前敲門進入公寓 。但他絕對有充裕的時間來到走廊盡頭,在我到達前,左轉離開我的視線。 而他可能在任何一個該死的樓層就這麼做了。 這足以氣炸任何一個幽默感十足的男子。我現在該怎麼辦呢? 我可以一層樓一層樓地,貼著門板側耳傾聽他們的聲音。但我要轉什麼呢?我從沒 聽過查爾斯.歐森的聲音。 白痢! 他是白人。 要分辨出來應該不會太難。 我並不想這麼做。但是,不這麼做的話就得離開。或站在這兒像傻瓜一樣。 怎麼做都比像傻子般站在這裡強。我步向走道盡頭,在轉角處轉彎。 短短的走道上有四扇門。還不算太糟,我仔細傾聽,有電視、音響、和擾嚷的人聲 ,但沒有白人。 下一層樓還是一樣。並無明顯的白人蹤影。 再下一層還是一樣。除了一戶可能是夫妻親熱發出的聲響。這讓我覺得自己是不折 不扣的大笨蛋,除非那是查爾斯.歐森。不過,一方面,這已非我所能處理的;另一方 面,這對我的調查也沒任何幫助。 不再檢查任何樓層,我立即回到陰暗的大廳,覺得有些被愚弄的感覺。也慶幸自己 這一來一往並未遭遇任何意外。 那麼,我現在究竟該怎麼做? 有件事我可以肯定,我不會再回去一趟。 穿過大廳,步田前門。街道荒僻依舊,至少看起來是那樣——漆黑一片,根本難以 辨認。我越過街道,站在一輛車之後,回頭望向大樓門口。 同時也看了一下手錶。十點五十三分,也就是說,應該是十點四十五分。我進去了 好一段時間,光是去查看每層樓就花了不少精神。如果查爾斯.歐森是到較低的樓層, 他可以輕易地再進出一趟。另一個讓我選擇放棄的悲觀且頗具說服力理由。 反正,管他的,已經來到這麼遠的地方。我決定再給他半小時的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少黑人來來往往,大都對我投以滑稽的眼光。幾次之後,我 發現自己每次過街時,就可以看見有人也跟著過來;這樣,他們就不會剛好錯過我。就 像西洋棋一樣——黑武士會威脅毫不經意就過街的白國王。我應該申請專利,二度立體 空問的哈林區狂想西洋棋。 當查爾斯.歐森從前門出來時,我正把白國王移往皇后主教三步。真糟糕,因為皇 后主教三步正好位在他那邊的街道上。幸好,他往另一邊走去,而且萬幸的是,他又是 沈重地往前走,並未刻意去注意任何事。 白國王決定讓步,該死的西洋棋,今人傷透腦筋!試試跟蹤前導者吧! 而且這遊戲出了一個高潮。因為前導者帶著一個小包裹。一個紙包裹,剛好足夠裝 下一公斤的東西。 我必須告訴你,如果裡面正是我所想的東西,那查爾斯.歐森就是我見過最冷酷的 角色了。在深夜穿梭哈林區,獨自一人,毫無武裝地帶著一公斤毒品。 等等。毫無武裝,我怎麼知道?那件髒兮兮的T恤垂蓋住牛仔褲的前面。那裡有足 夠藏一枝槍在褲腰上的空間嗎?從這個角度來看,無法分辨。其實從任何角度我都無法 確定,之前我從沒想去觀察過。就算他有槍,如果他沒四處張望準備讓它派上用場的話 ,那又有什麼區別?他們可以從背後偷襲他,在那可憐的傻瓜還搞不清楚東西南北之前 ,就把毒品搶過來。 沒有人這麼做。他經過列納克斯大道,回到地鐵站,再下樓梯朝下城區的方向走去 。我也跟在後面,但這次有點棘手。車站裡只有另一個人,一個老黑鬼睡在板凳上。我 買了車票,然後又掉過頭,不想穿過旋轉門讓自己暴露在月台上,和查甫斯.歐森單獨 在一起。原以為那會讓驗票員起疑,但他似乎不以為意。後來我才明白,在那種深夜時 分,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白人只有在售票亭旁等列車進站,才是最自然的自我保護措施 。 而我正是這麼做。列車進站約十分鐘後,我順利地快步通過旋轉門,搭上列車。 列車裡幾乎空無一人,所以這會兒,查爾斯.歐森儘管再怎麼明顯地漠不關心,我 仍不敢冒險和他坐在同一節車廂裡。我在他後一節車廂中,透過窗戶監規他。 其實也沒什麼好監視的。他只是坐在那裡,漫不經心地將包裹隨意擱在大腿上,好 像那裡面只包了幾磅糖。 我們一站一站地從哈林區搖晃回去。沒其他人在我或他的車廂裡。有幾個人在第九 十六街上車,到了第七十二街又上來更多的乘客。等我們到達第四十二街時,我已準備 好起身,猜想他應該再次轉車到百老匯地鐵。 可是他沒有。在第四十二街車站時,車門開了又關上,然後徐徐駛出車站,他仍好 整以暇地坐在那裡。這下子,事情有點不對勁了。我們如果不是要去別的地方,就是那 傢伙睡過頭忘記下車。從我這個有利的角度看去,根本不可能分辨出來。我瞥了一眼牆 上的告示牌,三號車是駛往林蔭大道。可惡,真想在他屁股上踢一腳,難道我必須搭這 輛列車到終點站布魯克林,只因為我跟蹤的傢伙睡過頭。 別怕!到達第十四街時,他起身下車。我也隨之下車,還有一大群乘客也是。第十 四街的曼哈頓是個種族混合的地方,他現在投機會可以發現我了。 當我們來到大街上時,我才發現自己距《羅森與史東》事務所只有幾個街口的距離 。第十四街正是我經常停車在計時收費器前的位置。此時,我們正朝那方向前進,我突 發奇想,如果歐森欲前往之處正是那裡,豈不是天大的諷刺。當然,羅森與史東事務所 在這時候是不可能營業的,可是如果他走進那棟建築的話,我想上帝就跟我開了天大的 玩笑。 當然,他並沒這麼做,而是走向一棟位於西十三街的公寓,逕自入內。 這又製造了和哈林區專利遊戲截然不同的問題。這裡是燈火通明、有電梯和守衛的 大廳。我要怎麼過他那一關呢? 從我在街上的角度望夫,可以看見查爾斯.歐森正在和守衛商議,守衛點點頭,走 向對講機及附有一大排按鈕的牆邊,他似乎按下左下方數上來第三個鈕,然後向對講機 說了幾句話,就揮手示意查爾斯.歐森上樓。 這下可好,酷啊,鐵證如山! 我拿出筆記簿,記下這棟建築的地址,附記是左下方數上來第三顆鈕。 接下來,我咳冒險一試嗎? 反覆思量後,我決定放棄。左下方數上來第三顆鈕永遠在那裡,沒必要莽撞以免事 機敗露。況且,守衛也不可能允許我上樓,所以,這麼做其實沒有實質意義。 我站在街頭苦等。這時已過了十一點鐘,希望這漫長的等待很快就會結束。 果然不出所料。他在我手錶時間十一點二十分下樓,或者該說東部冬令時間十一點 十二分。 但包裹已不在他身上了。 顯然是取貨和送貨的行為。 押對寶了! 我猜我已找到預期中的答案了。但我仍然繼續跟蹤他。他走回第十四街,朝東邊而 行。大概是去地鐵站吧?我猜得沒錯,他果然越過百老匯大道,到百老匯的地鐵站。 我知道他現在要打道回府,已沒有繼續跟蹤下去的必要,只是我得回到下城區的格 蘭街上取車。所以,我也搭百老匯幹線的列車,而且一路上還是得小心翼翼。如果我整 晚跟蹤他跑遍全城都能順利出擊,卻在真正放棄跟蹤後才被他發現,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 不過他沒發現。直奔回他那棟倉庫般房子的一路上,他甚至沒回頭瞧一眼。 我運氣不錯。回到車上,解除安全捍衛車子整晚的防盜密碼,隨即驅車返家。 我必須說,我十分有成就感。雖然沒找出查爾斯.歐森拜訪的那兩個人,但我都、 下地址,其中一個甚至還有相當準確的門牌號碼。收穫並非很多,但這種案子的線索通 常有限。一無所獲是最常遭遇的結果。因此,綜合諸多考量,我必須承認自己表現得可 圈可點。 18 波戴斯特不惑興趣。 「所以呢?」他說。我瞪著他,「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這個人有吸毒被捕的前科 。他昨晚就是在運送毒品!」 「我實在看不出那和現在這件案子有任何關連。」 「你看不出來?大衛.麥洛斯和這個人關係匪淺,他若不是為他運毒品,就是從他 那兒取得毒品。現在他一命嗚呼,歐森只有自己取貨、送貨了。」 「那是你自己的說法。」 「我親眼看到的,他在哈林區取貨,然後送到下城區。我們有充份的理由相信大衛 .麥洛斯自己也做過這種差事。如果他真的這麼做,而那又是毒品,他被人槍殺就很容 易解釋了。」 波戴斯特不耐煩地揮著手。「好,好,我瞭解你的推論。」 「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只是,那只是推測。」他說。 「除非你去查明,否則那就只是推論。這正是我建議你去做的,查個水落石出。」 他敘著眉頭,「沒多大的必要。」 「你到底想怎樣?」 「我的客戶沒興趣雇用你。」 「她當時這麼說是因為還不知道這件事。」 他嘆了口氣,「妳是要我再去和她說一遍?」 「難道會有壞處嗎?」 「我不認為有什麼幫助。她是最難纏的頑石了。」 「那你可以決定。」 「你說什麼?」 「身為她的律師,你有權聘雇任何你想用的人。」 「但不得違背我當事人的意願。」 「難道你要按照她的意思來辦事?」 「沒錯。」 「你總有遇到當事人不知道什麼對自己最有利的時候吧?身為一名律師,你有時候 難道不會幫當事人保護自己嗎?」 他笑著搖搖頭,「你真的潦倒到非要這個工作不可嗎?」 「我深信我在道德上有責任去做這份工作。但做白工只會今人難以接受。」 「生命是艱苦的!」 「你實在沒什麼同情心。」 「絕對不是。我只關心我當事人的問題,而不是妳的問題。」 「當然,你是領人酬勞。」 「是的,否則我不會出力。也許你該向我學著點。」他停頓了一下,蹙著眉頭說, 「不過,也許我太倉促了些。或許你說的事情真有幾分道理。這樣吧,你為何不將那些 空白部分補齊,我們再來看看這故事有何價值。」 「空白的部份?」 「對啊,你所說的那男人是誰?」 我搖搖頭,「你想知道名字,就得雇用我。」 「從妳的敘述之中,我的當事人也許可以告訴我他是誰。」 「或許吧,但妳不會知道他去過哪裡。」 波戴斯特聳聳肩,「如果你想玩這種遊戲的話,隨你便。當然,妳是控力的證人嘛 !」 「我們都已經討論過這問題了。」 「可沒就今天的問題談過吧!身為證人,你將會在證人席上被我反覆質問。」 「這我知道,可是……」我恍然大悟,瞪著他說,「妳是要告訴我,你只要在法庭 上要求我回答,何必再花錢雇用我?」 「也許並非適當的交叉質詢,不過我一定會傳喚你作我的證人。」 「該死!」 「很遺憾你有這種感覺。我必須維護我當事人的權益。現在,你確定不把你所知道 的一切說出來嗎?」 是的,我很確定。瑪麗莎.福特的案子可能成為懸案。如果一年以後我剛好從報紙 上看到,一名年輕女子被判謀殺罪,我會無所謂地認為,天啊:太糟棺糕了! 當然,這些我都沒說出來。我只是拿出僅有的尊嚴,冷靜地說:「謝謝你寶貴的時 間。」然後轉身走出大門。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19 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 離開波戴斯特的辦公室之後,我被派去貝德佛史都維森拜訪一位沒電話的客戶。他 甚至沒有家,這今人有點驚訝,因為他應該有才對。但溫帶或珍妮給我的赫克瑪街門牌 號碼並不存在。無庸置疑地,要找到這位神秘先生並不容易。 我撥電話給溫帶或珍妮,告訴她這地址是錯誤的。但地無法給我滿意的回答,只是 派給我另一個在布隆克斯區蒙特費爾醫院的任務。她真是好心腸,從布魯克林到布隆克 斯得花上不少時間和可觀的里程。可是等我到達後,客戶已在動手術,我又無法和他見 面,只好又放棄這個案子。 之後,我又接到呼叫,指派拍照的任務,得回去替瑞漢.韋伯拍照。他母親打電話 來說,他的繃帶剛拆下來。就在我已為他纏滿繃帶的頭部拍照之後,理查卻突發奇想, 要為他前額縫的四十四針傷口拍張寫實照片,而且要在傷口最新鮮的時候。 在其他的日子裡,我會將這事視為當然——理查自然最想呈現給陪審團看。但是今 天,這只會讓我覺得殘忍。更何況,這又是瑞漢.韋伯,一件我不想憶起的案子。一件 我明知是做假的案子。一件理查十分瞭解那孩子根本沒在人行道跌倒、卻仍要向紐約市 政府敲詐幾千塊錢的案子。我將處理案子的經過全說給他聽——有關裂縫,毒販,和全 部的糊塗帳。而理查卻告訴我那不關他的事。他不能靠我的推測辦事,他只能依據客戶 的說詞來辦事。他已提出告訴,如果事情不屬實,市政府就不可能和解。 他說得倒容易。要回那地方拍照的人可是我。再看見那個母親,那個孩子,假裝這 整件事是合法的,裝作我不在乎。然後和罪惡感共度餘生,所求為何?拍照任務得來的 二十塊錢?而理查只要站在那兒就進賺好幾千塊。沒錯,瑞漢.韋伯是這世上我最不想 看到的人。 而我也看不到了。當我打電話給他母親時,他已出門去了。謝天謝地。雖然這麼一 來只是暫緩任務,讓它在我腦海中多盤旋幾天,以後還是得再來一趟。但那真是太棒了 ! 今天一整天都是這樣,一件件毫無成果的惱人案子接踵而至,更別提我付款條上還 是以掛零收場。一切終於結束,我發現自己正在西域高速公路上,駛往回家的方向,心 情實在輕鬆不少,上天保佑! 可我竟然又收到呼叫。應該不麻煩,我想,只是通知明天的工作而已吧!但等我回 電話時,溫帶或珍妮告訴我,理查收到一張他預期中的傳票,我必須回辦公室拿傳票。 這消息來得真是時候。以前,我一向接過很多送傳票的任務,但現在已經沒有了。 因為理查找到更便宜的服務中心。所以,現在只有在那些服務中心力有未逮時,我才會 出馬。也因此,這實在不算是吸引人的任務。 好極了!我正需要它來替我這美好的一天劃下終點。一張服務不周的傳票。 當我正從中城區的車陣往辦公室方向推進時,已經過了五點鐘。而且只剩下溫帶和 珍妮還在那兒。更糟的是,理查已經回家了,因為這樣我便沒機會向他反應辦公室機能 上的問題。不過,我是不會浪費這番唇舌在溫帶和珍妮身上的,收下傳票後就趕緊走入 。 走回第十四街,來到停車的計時收費器前,忽然憶起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昨晚,我就 是在這裡為另一件沒有酬勞的工作賣命。如果波戴斯特和瑪麗莎.福特不是那麼愚蠢的 話,我此刻就在追蹤那條線索了。但事與願違。這真是該死的羞辱,手中的地址就在幾 個街口外,而在這漫長、狼狙一天的結束之際,我卻一點兒成績也拿不出來。 佇立在人行道中央,我氣自己沒用。笨蛋,別再妄想了,波戴斯特的決定再清楚不 過了。只有白痴才會到現在還幻想能做些其他的事。 20 我不敢確定這守衛和昨晚那個是否為同一人。原因之一,他穿著制服夾克和戴帽子 ,所有的守衛幾乎部沒什麼兩樣。原因之二,昨晚我只專注精神在他手指按哪顆按鈕而 已。 我走向他,滿臉微笑並暗自祈禱。 我的禱告靈驗了,左排三樓按鈕下的名字清晰可見。因此,當守衛說:「找哪位? 」我回答,「哈里森先生。」 守衛點點頭道:「請問您怎麼稱呼?」 「郝斯丁。」 他拿起話筒,按下哈里森名字旁的左排三樓按鈕。過了一會兒後說道:「郝斯丁先 生想見您。」他聽了一會兒,轉頭朝我問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亮出證件。「我是保險公司調查員,有人通知我哈里森先生是一宗車禍的目擊證 人。想向他請教幾個問題。」 守衛傳達這個訊息之後,聽筒裡嘎嘎地響了好一會兒。守衛轉身對我說:「哈里森 先生不知道任何跟車禍有關的事情。」 我點點頭,「有可能,我們可能是弄錯了他的名字。如果是這樣,我想和他澄清一 下。」 哈里森先生一定和守衛交待得非常詳細,因為守衛甚至不再傳話。「那麼,」他說 ,「如果是這樣,你就無權干擾我們的住戶。」 我保持最自然的微笑,聳聳肩並提高聲量說:「我知道,我只是忠人之事。我替一 位律師工作,他只想知道事貿而已。如果有什麼誤會,這位先生能夠出面澄清最好,否 則,我們就必須跟蹤他,請他上法院解釋一切。我反正是計時收費,哪一種方法都無所 謂。不過,你最好幫他個忙,告訴他這個關乎不少錢,我的律師老闆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 守衛這次甚至不須傳話,我話還沒說完璃筒就已嘎嘎地發出聲響。守衛聽了一下, 掛上聽筒說,「哈里森先生馬上下來。」 他不能說是特別誠懇,我只能說自己在這棟建築裡受歡迎的程度和蟑螂沒什麼兩樣 。 幾分鐘後,電梯門開了,一位年輕人走出來。年約三十好幾,身材粗壯結實,留著 短短的金髮。他看起來就彷彿在哪兒參加過拔河比賽。除了那副細框眼鏡可營造出騙人 的假象,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不小心超齡的大學生。 他穿著寬鬆的長褲,搭配也許耳得土時髦的毛衣。天知道時髦長得什麼模樣。他算 是雅痞嗎?誰理他是什麼張三李四? 他的態度讓人很想捧腹大笑。顯然地,他十分惱怒,但卻又盡力迎合,向我示好。 我太瞭解了,沒人患上法庭。 他倉惶地走上前來。「郝斯丁先生嗎?」他問道。 「是的,妳是哈里森先生?」 「沒錯,到底怎麼一回事?」 我聳聳肩,「我說過了,妳的名字被列為一宗車禍意外的目擊證人。」 「不可能的,我並未目睹任何車禍啊!」 「從來沒有嗎?」我說。 他皺著眉頭,「什麼?」 「我還沒告訴你車禍發生的時間呢?有些案子一拖就是好幾年的。」 他被我嚇了一跳。「哦:」 我展開笑顏。「不過,事實上你是對的。車禍發生在星期一晚上。」 「那我就沒看到了。」 「奇怪了,妳的名字明明就被列為證人。」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車子的駕駛也許搞錯了。你姓哈里森?」 「是的。」 「名字呢?」 「亞倫。」 我翻山筆記本,打開最凌亂的一頁查看。「喔,難怪,我上面登記的是亞伯。」 他搖搖頭,「那不是我。」 我熟練地閤上筆記本,塞回口袋裡,以免他想到要看個清楚。「那麼,」我說,「 咱們來弄清楚點,也許我可以把你名字刪掉。」 「我告訴過你那個人不是我啊!」 「我相信你,可是我必須給律師一個滿意的交代。如果能說服他,你就沒事了。如 果不行,他也不會採信我的話,而妳到時就得被人跟蹤了。」 他真的被那字眼給嚇壞了,一般人都是這樣。「你們搞錯名字還想怎樣?」他說。 「星期一晚上,也就是二十五號。晚上十一點三十五分時,你是否在第十四街和第 六大道的十字路口附近?」 「沒有。」 我苦笑著搖搖頭,「你說沒有也說得太快了吧!你就住在這附近,可能去商店時就 會經過那路口的。」 「可是我真的沒有。」 「何以如此確定?」 「如果我目睹車禍,我想一定會記得。」 「沒錯,你當然會記得。可是,你剛才說的不是你沒看見車禍,你是說妳不在現場 附近。」 「是的,我不在那裡。」 「我怎麼知道?你看我得到的消息是什麼?我可以告訴律師,不,那傢伙沒看見車 禍。這答案無法今人滿意的!或者我可以說,不,那傢伙不在場,車禍發生時他正在上 城區,剛從百老匯劇場出來。我知道妳看不出其中的差別,因為妳並未目睹車禍發生, 但那是你自己的私事。可你面對的是一個律師,那可不是你自己的事而已喔!」 他皺著眉頭,「我懂了。」 「所以,你二十五號晚上十一點三十五分時人在什麼地方?」 他蹙著眉頭,我可以看出他心裡正在盤算。他不想被人跟蹤,而他又該相信這件荒 謬的事情幾分呢? 他決定他受夠了。「老實說,我不認為這關律師什麼事。我一直向你解釋當時我不 在第十四街和第六大道的十字路口附近,當時我甚至不在那一區附近。如果律師硬要我 出庭,我的證詞也就只有這樣。這封他也沒半點好處,而且如果我被拖上法庭,我會告 訴法官,我不是亞伯.哈里森,我是亞倫.哈里森,而律師也很明白。之後,我還要問 法官是否有任何法律來控告被人非法跟蹤。」 我微笑著點點頭,「你這麼做很好。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就你和我之間的私人交 情而言,我希望你能勝訴。」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哦,是嗎?」 「嘿,我是公事公辦而已,你以為我喜歡嗎?你勇於向制度挑戰,但願有更大的力 量加諸於你。無論如何,如果不幸我成為負責跟蹤的人,希望妳不會太介意。」 他皺著眉頭,「可惡!」 「嘿,」我說,「我會試著和他談談。妳不願告訴我當時的行蹤對你沒好處,不過 我會盡力去做的。至於誰對誰錯,我想我會相信妳的。」 哈里森遲疑了。他不確定是否要讓事情演變成那種局面,也不敢肯定我是敵是友? 也許不是朋友,但也沒道理要和我敵對,他很難解釋。 看了一眼手錶,他說:「如果沒事的話,我要準備出門了。」 我高舉雙手。「別讓我耽誤你,我會盡力去辦的。」 他又瞧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回電梯。 我轉身,發現守衛正盯著我看。亞倫.哈里森的感受也許還很曖昧、矛盾,但是守 衛肯定不然。我受歡迎的程度已和池畔的浮渣相去不遠。 我連忙逃離那個地方,閃到守衛看不見我的街角去。因為從與亞倫.哈里森的訪談 中,我已得到兩條有用的線索。其一,他當時不在家中,沒有大衛.麥洛斯遇害當晚的 不在場證明。 其二,他正要出門。 21 這比跟蹤查爾斯.歐森要難上許多。哈里森認識我,而且他完全不像歐森那麼樂 於助人與缺乏警覺性。六點三十五分,他從公寓的前門出來,正確時間應該是六點二十 七分——對著在大街上左顧右盼,彷彿已知道有人要跟蹤他。 如果他望向對街遠端的街角,也許就會看見我站在電話亭後方。不過他沒有,沒多 久他就出發往第六大道走去。當我隔著街道尾隨在他身後時,突然想到也許他來查看車 禍現場。雖然我也知道他壓根沒理由這麼做。 他沒這麼做。到了第六大道時,他走出人行道往下城區方向,顯然想攔下一部計程 車。 這下糟了,我不能讓他比我先招列車,但卻又無法走到他那邊先一步攔車。 於是,我賭賭運氣。他在第十三街和第六大道的街口東南角,而我在第十三街的北 邊,隔著一條街跟蹤他。我追過街角,穿越第六大道。因為他朝下城區的方向.所以不 可能看得到我。我望向第六大道,附近沒什麼來車,按著,轉身往第十三街的東邊看去 。 有了,一輛黃黑格子的救星計程車來到,都市中少數僅存的恐龍級古董,沿第十三 街門著車燈而來。我攔下它,跳進座位寬廣的後座,亮出證件,要求司機聽命行事。 只是我辦不到。司機華許先生,他擺出的執照上是這麼為的,愛鬥嘴的怪老頭。他 不打算照我的話去做。「我不會做任何違法的事。」他頑固地說。 「當然不是。」我向他保證,但他像座冰山似地毫不動搖。他不願在街角傻等跟蹤 其他計程車上的人。只要告訴他目的地,他就會我我到那裡去。沒目的地就不載客。 我試圖想出除了現金之外,更具全面性說服力的論點,而且此時的我手頭二十分拮 据了。突然又發現另一輛計程車從後方直駛而來。我跳出那輛怪車,攔下後頭那輛車。 跟蹤那輛計程車,就給兩倍車資。結果出乎意料外的順利,那年輕黑人司機似乎對 這筆外快頗感興趣。在街角邊停車,等那個男人招到計程車?沒問題,他按下里程計費 器,如此而已。 到達街口時,我從車窗口向外望去,看見一幕令我血液急速冷凍的景象。 亞倫.哈里森正穿過街道,攔下我先前那輛格子計程車。 「噢,天啊!」我喃喃自語。 「怎麼回事?」司機問道。 我花了不少唇舌才向他解釋清楚。別誤會我的意思,他並沒有理解上的障礙,只是 我有解釋上的困難。對我而言,這是一項新挑戰——私家偵探跟蹤的嫌疑犯,恰好搭上 偵探原本要用來跟蹤他的計程車。我懷疑那位怪里怪氣的華許先生會把私家偵探試圖逼 他跟蹤計程車的故事一字不漏地告訴亞倫.哈里森。似乎非常有可能。那麼,亞倫.哈 里森會有什麼反應?他會將這兩件事聯想在一起,然後說天啊,難道就是剛找上門來的 那個私家偵探?除非他不把被誤認成車禍目擊證人當成一回事,否則很有可能。但如果 因為他牽涉情節重大的案子,而根本不在乎我的那段故事呢?那會很危險,相當危險。 畢竟,大衛.麥洛斯已經遇害了。 黑人司機——執照上寫的是瓊斯——不明白這些細節,但是他正確地讀出了我的妄 加臆測。「別擔心,老兄。坐穩了,享受這段旅程吧!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就把頭低下 來。如果他發現了,我會告訴妳的。」 如此合作、向我拍胸脯保證的司機,讓我不由得突發奇想。查爾斯.歐森,亞倫. 哈里森,怪老頭華許,我的司機,他們全是一夥的。在哈里森從大廳回到樓上後,打電 話給查爾斯.歐森說,「有個私家偵探很聰明,他要在我離開時跟蹤我。」而歐森說, 「沒問題,妳到第十三街和第六大道的街口去,我會派華許和瓊斯開兩輛計程車去對付 他。好好的照他!」 算了吧,我其實不太相信這套。但說老實話,我的確有不祥的預感。 如果哈里森起疑心的話,他理應不會表現出來。那輛計程車一路駛向第六大道。好 !如果哈里森起疑的話,我想他會要計程車多繞幾個圈。後來我才想到,不,不會的, 怪老頭華許先生不可能答應,沒有目的地就不載客。 我想推測他的目的地是哪裡?幾乎一點蛛絲馬跡的線索都沒有。他只說要出門,很 可能只是去接女朋友看場電影。說不定是去看百老匯的表演。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們 就可單獨盡情觀賞了。我是不會忍痛掏出五十塊監視他們看戲的。我甚至連五十塊都拿 不出來。 這一路沒頭沒腦的幻想讓我想到是否有足夠的錢付車資。看了一下錢包,應該沒問 題,除非他出城。到時候會令我丟盡面子。「讓我在這裡下車,司機,里程錶快跳過去 了。」 我們悠然地駛往上城區方向,穿過第四十街,第五十街,推翻百老匯劇場的推測, 來到中央公園南邊。穿過其中,駛人公園裡,並繼續往上城區前進。此時,我們來到中 央公園周圍巨大的楠圓形車道。那是一條東邊直通上城區而西邊直通下城區的單向道。 我自己從沒駛過這條路,因為在某些時段路會封閉,以配合自行車騎士和慢跑者。而我 從來就搞不清楚是哪些時段。這真是糟糕透了,因為如果你要從中城區到上東區的話, 這是最方便的一條路。 不過,我們並非前往上東區。當計程車投在第九十街停下來,而繼續朝上城區第一 百一卡街而去時,我開始興奮起來。幾乎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但我們看起來的確像是往 哈林區的方向。 果然沒錯。我們在第一百一卡街時駛離公園,朝列納克斯大道而去,然後在第一百 四十七街左轉。計程車在半個街區處停下來,就在歐森昨晚去的那棟建築正前方。 簡直讓人不敢相信是真的。另一方面,我又想到波戴斯特相瑪麗莎.福特並不要我 幫忙,我所追蹤的每條線索若都恰巧命中,也只是得來全不安功夫。 亞倫.哈里森不要計程車等他。不過,這只是我單方面的結論而已——他也許是要 求計程車稍候,只是怪司機不肯這麼做。反正,當他下車後,那輛計程車就飛馳而去。 但是,我要我的司機等候嗎?這是令人頭痛的問題。如果哈里森進去後又出來怎麼 辦?我確信他會這麼做。可是,從他支開計程車的行為來看又不像。除非,就像我說的 ,只是華許先生又玩花樣了。但是,我究竟該不該睹一睹呢? 里程計費表喀達跳了一聲讓我下定決心。我不會呆坐在這兒,浪費任何無法回收報 酬的支出了。付清了車資,總額讓我不寒而慄,趕緊下車。計程車駛到街底,轉過街口 就不見蹤影。 所以,就這樣。怪老頭華許先生和全力配合的瓊斯先生,兩位我假想的潛在敵人, 就此走出我的生命,消失無蹤。而可憐的我,再次於傍晚夜幕低垂之際,流落哈林區街 頭。 沒錯,我是流落街頭。即使多麼想知道他去的地點,我也並未尾隨在後進入公寓。 這在你看來也許是膽怯的表現,可是那傢伙認得我啊!如果我在樓梯上和他撞個正著, 我要如何自圓其說?哈里森先生,抱歉打擾了你,但你確定沒目睹那場車禍嗎?不論如 何,我不認為這還能再勉強辯解。反正,我就是在街頭閒晃了。 他在二十分鐘後出來,帶著一個紙包裹。就像查爾斯.歐森拿的那個一樣,只不過 歐森的那個還不到他的一半。 他不是單獨一人。 我看了一眼,不禁屏息驚嘆! 那是一個黑人,從頭黑到腳。黑T恤,黑牛仔褲,黑色真皮長外套,黑靴子。 他還非常高大。雖然不及亞倫.哈里森高,但也許比他更重。壯滴的胸肌,突出的 肚子,樹幹般的臂膀。粗短的頸子,然後是那顆腦袋。黑髮、黑鬍子、黑皮膚。他那紛 亂的非洲頭還突出幾處稜角。地獄來的兇神惡煞在餘暉中朝我而來。 其實,也不算是針對我來的。我以對街的停車計時收費器作為掩護,半蹲著以免哈 里森發現我。他沒看見我,但在我這條街上迎面而來約兩個傢伙一定在懷疑我不知搞什 麼鬼。如果他們提出警告,我就毀了。不過,他們視若無睹,連半步也不曾稍作停留就 從我身邊經過,在他們擦身而過之際,我聽到其中一個人說,「毒蟲。」別擔心,這只 是哈林區另一個一如往常的日子。 哈里森和黑色死神——這是我送他的封號——沿著街道走向列納克斯大道。在開始 跟蹤之前,我讓他們保持了一段可觀的領先優勢。如果亞倫.哈里森發現我的行蹤就慘 了,我不敢想像被黑色死神堵上會是怎麼樣的局面。 在列納克斯大道上,他們共分雨路,亞倫.哈里森往下城區而黑色死神朝上城區走 。 抉擇時刻,我該怎麼辦? 沒問題,我知道黑色死神的住處。而我必須查明哈里森的去向。 我隔著一個衝區在列納克斯大道上跟蹤他。此時,他走出人行道招攔計程車。這可 把我難倒了。他並未顯示出要往哪個方向,而我也不會尋找或期待任何計程車會穿梭在 哈林區。但遠方來了一輛亮著燈的黃色計程車。亞倫.哈里森上了車,但我視線所及之 處卻沒半輛計程車。 你試過徒步追蹤一輛計程車嗎?我試過,大約追了半個街區,然後就站在那兒看它 往哪個方向絕塵而去。沒什麼實質的幫助,車子往列納克斯大道盡頭飛馳直到出了我的 視線。 好吧,改變計畫。亞倫.哈里森我已經盡力了,找黑色死坤去吧! 我在列約克斯大道上盡其所能地加速腳步,又不能真正奔跑。試著讓自己儘可能不 顯眼,但我可以發誓至少聽到一吹以上的「毒蟲」字眼。 越過第一百四十七街,往上城區黑色死神曾經去過的方向。「曾經」是比較靈活的 字眼。等我到達等一百四十八街口時,那位問題人物頗然已失去蹤影。 我現在該怎麼辦?去找他?在哈林區裡找一名黑人,應該不會太難吧? 該死!我剛好來到地鐵站,正合我意。如果不是跟蹤別人,我才不搭計程車呢! 我走下車站,買了車票,一輛列車剛好進站。穿過旋轉門,跳上車去。當然,這是 三號特快車。沒有任何延誤的隧道。我準時在第九十六衝到站。 只是我沒下車。因為少了隧道的延誤,而我又在特快車上,所以不論上城或下城, 特快車通常都比計程車快。 我搭特快車來到第十四街,下車後就疾奔出車站,衝到街上攔下一部計程車。那是 一部格子車,如果又是怪老頭華許先生,我寧可去死,幸虧不是。我衝上車後立刻說道 :「格蘭街和馬斯特街口。」 司機將時間掌握得很好,我們在五分鐘後抵達街口。 這趟距離真是要命,就在我懷疑這六塊錢只是自白貢獻給司機並的上車門之際,另 一輛計程車駛過身旁,在格蘭街上的倉庫前停下。 該死!不可能吧? 我的計程車已開走了,留下我暴露在人人都看得見的地點。我退縮到街角的陰影下 。 表現得不錯,因為亞倫.哈里森仍拎著紙袋走下計程車,步向查爾斯.歐森的倉庫 ,然後按下門鈴。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22 一個人要被羞辱多少次才會學乖?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想說的是,我知道再打電 話給波戴斯特對我並無任何好處,但就是無法控制自己。不過,這次我沒求他或拜託他 。只想丟給他一個大消息就掛斷。 「有什麼事嗎?」波戴斯特問道。 「我是史丹利.郝斯丁。」我說,「我只是打電話來通知你昨晚又有一項毒品交易 。」 「什麼?」 「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很湊巧的,這次是不同的共犯。我現在已經可以指認出兩 個不同的毒販;此外,我還可以證明他們兩人之間的進貨關係。很高興和你談話,有事 再呼叫我。」 然後我掛掉電話。 我對這整個過程感到十分痛快。當然,我也想到如果波戴斯特能夠把我拉上證人席 ,我也只能有問必答。但此刻管不了這麼多,只要能激怒他,我就很高興了。 畢竟,我在證人席上能說些什麼?我是說,那些毒品交易和關係人,全都只是我自 己的猜測,沒有確實的證據。至少,我無法佐證任何事。我看到的是什麼?一個傢伙帶 著紙袋?如果那是他手上唯一的東西,那你就是和半個紐約市的市民過不去。沒錯,事 情正好發展到這種地步,所謂查爾斯.歐森,亞倫.哈里森和黑色死神的毒品關連,純 粹是毫無憑據的臆測,我在證人席上不可能為此作證。 那應該是星期一的事了。就在和波戴斯特談完話後,我才發現這個事實。我收到呼 叫,回電後溫帶或珍妮說,警察打電話來,想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我,他們方可以交給 我傳票。 我不想自找麻煩,當下即回電給舒曼警官,告訴他我願意合作。他很樂意聽到這消 息,卻不打算參考我的意見。他們已組成一個大陪審團,準備起訴瑪麗莎.福特,星期 一就要傳喚證人,還發傳票給我以確保我會到場。我告訴他沒這個必要,但他卻冥頑不 化,只想追問我會到哪個地方。所以,我給了他在皇后區第一個案子的地址。當我在這 棟建築物前停車一個小時之後,如果還沒收到傳票那才奇怪呢! 通常,我收到傳票時都百般辯解,但這傢伙不同。他是個難纏的混蛋,看起來就像 退休警察,更像是挨了幾槍後從軍方退下來的傢伙。當我承認自己是史丹利.郝斯丁之 後,他將傳票塞到我手中,瞧我的眼神彷彿我才是案子的被告,而非證人。然後他跳回 車上,急駛而去,留下我呆站在人行道上,手裡還握著那張傳票。 該死!上面為的全是些公文並且詳列了每件事。星期一早上九點半,刑事法院大樓 、中央街第一百號,史丹利.郝斯丁應喚出庭。 我嘆了口氣,把傳票塞回口袋,走進大樓處理戴伯.克羅斯的簽約案子。他倒楣地 在騎腳踏車時摔進路面的坑洞中,結果跌斷手腕。我讓他簽了名,拍了幾張他手上石膏 的相片,然後和他到外頭查看那個害人不淺的坑洞。我不能說自己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這是街上再尋常不過的意外——沒有裂縫,沒有柏油缺口——只是一個平滑、圓形的坑 .甚至無法從相片中辨識出它的凹陷。反正我還是拍了照,即使他們不滿意,我知道自 己還是拿得到酬勞。該死!我突然想到,該是領薪水的時候了。 向戴伯.克羅斯愉快地道別後,就直奔布隆克斯區和哈洛.伯桑簽約,他是撞人後 逃逸的車禍受害者。 我並不高興,並非因為這是不尋常的案件,我這次的不愉快是有特殊的原因,因為 外套口袋裡的那張傳票。 大陪審團。大陪審團究竟是什麼樣子?我是說,我知道他們的工作,他們將起訴書 遞交給法院。這是你最常聽到的事情,「大陪審團今天遞交葛沙古的起訴書給法院。」 遞交?遞交給誰?一個小兄弟嗎?不,是把我給遞交出去。反正,新聞記者都是用這個 字眼報導的:遞交起訴書。為何遞交?這起訴書是一張紙嗎?他們可以拿在手上?為何 是交出去?因為他們是大陪審團,神聖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陪審團,所以必須把東西 遞交下來?不,我把他們和高等法院混淆了。有別和最高法院混淆了。最高法院,高等 法院,大陪審團,這些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不過,我知道哪些人組成大陪審團。那是從我被召喚當陪審員的工作中得知的。( 故事見天才妙杯杯斯丁�絨乘f員)。但我沒被大陪審團傳喚過——那倒是奇蹟,因為幾 乎每件案子都傳喚過我——但我聽過其他候補陪審團員受律師的質詢,其中必問的題目 之一是,你之前曾有陪審的經驗嗎?如果有的話,是刑事?民事?或大陪審團?有些人 會回答他們曾在大陪審團服務過。原來是這麼回事,那並非一排大法官坐在民事法庭裡 聆聽我的證詞,不過是一排與我無異的市井小民而已。 多長一排呢?不知道。刑事陪審團是二十人,民事陪審團是六人,大陪審團我就不 知道了。至於其他職員,檢察官會到場,但沒有辯護律師——波戴斯特已解釋過很多次 了。檢察官會傳喚我上證人席,開始詢問我和瑪麗莎.福特的關係,詢問我為地做的調 查。而我必須回答。 但有關不屬於我的工作呢?我為自己做的調查。我也該回答那些事嗎?一點頭緒他 沒有。換個角度來想,警方並不知道我做的其他調查,所以也就不會問起,不是嗎? 是嗎?他們會做地毯式的質詢,而要我說出所有的事情嗎?當然,他們不可能那麼 做。但特定的事件呢?我必須告訴他們大衛.麥洛斯和查爾斯.歐森會面。如果他們問 我,那是否是我唯一一吹看見查爾斯.歐森的話呢?當然不是囉,但他們可能這麼問嗎 ?如果真的問了,我又該不該回答? 我對瑪麗莎.福特說的那些事又該怎麼辦?想必得解釋一番了。畢竟,那是這件事 的關鍵。我傳達訊息給她,兩地反應。沒錯,他們可能問我告訴了她什麼事。 那她告訴我的解釋又該怎麼辦?會不會成為道聽塗說?或者成為不利的口供?唉, 多年來閱讀謀殺案的偵探小說都白讀了。 不,不會的,白痴!你不希望為那件事作證,如果這些成為反證,那你就可以這麼 做了。 因此,多年來閱讀有關謀殺案的偵探小說並未白讀。這個結局自然多了。 但真是這樣嗎?會是這樣嗎?在大陪審團面前的證人,我到底有什麼權力? 當時,我正巧想起兩件事。 其一是,我正在特萊波羅橋上的不找零線道,而我恰巧沒零錢,即使有我也不打算 付,因為知道根本拿不到收據。 其二是,我真的該找位律師諮詢了。 23 任何從未與理查.羅森打交道的人也許含有「小」看他的困擾。他其實宜是這一 行中的巨人。在處理和解的案子上,無人能出其右。此外,其達成和解的比率也是如此 ——我相信有些大公司的業績量很多,但理查是一個人自導自演。即使如此,他的業務 也還不錯。只要是他接的案子,勝訴的機會自然就不在話下了。 為了便利起見,理查在淘汰客戶和推掉不值得他浪費時間的案子時,是非常嚴苛地 ——理查在提出告訴的官司士也是如此。此外,理查還是個十全十美的演員。當他在陪 審團面前時,十次有九次陪審團會完全聽從他的建議。那第十次雖然不成功,他們還是 會給他一些補償。雖然年僅三十幾歲,牠的成就已蔚為傳奇。 但我說的是指尺寸。理查,羅森實在非常矮小,矮而削瘦的身材。但你絕對不會知 道,即使是那些看過他的人,要將地想成很矮小也不容易。因為理查彌補得很好,如果 可以這麼形容的話。如果你能想像在競技場上聰明而靈敏的鬥牛,那就是理查了。他的 心思一日千里,行動速度也是如此,如果他咬住了某件東西,死心吧,他是絕對不會罷 休的。所以,和他談話永遠都是一種挑戰。想跟上他的速度只是無謂的掙扎。你只能在 一旁等著、期待,說不定他說的某些事會提到你。 以前我和警方發生過糾紛,理查曾幫我脫困。部分原因是他喜歡在在謀殺案插上一 腳,另外就是因為他天生喜歡和警察糾纏不休。 但在這件案子中,我並未被控任何罪名,所以也別指望他能給什麼忠告。事實上, 那正是我剛踏進他辦公室想要求他幫助之際,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你被控告任何罪名嗎?」 「沒有。」我說。 「那是什麼蠢事?」 我知道我得立即誘他上釣,否則只有被逐出去的份。掏出傳票,我丟到他桌面上。 「他們要拖我到大陪審團面前,強迫我對客戶做不利的指證。我不想這麼做。」 理查拿起傳票,看了一眼。「他們要傳喚你?」 「一點也沒錯。」 「那麼,你要我怎麼做,撤銷傳票?」 「這是什麼意思,那我就沒事了嗎?」 「對了。」 「那還用說,你能這麼做嗎?」 「不行。」 「那你提這個幹嘛?」 「看你是否要我幫你這麼做。如果是的話,我們的討論就到此為止。」 「好吧,那不是我要你幫忙的事。」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需要忠告。」 「法律忠告?」 「當然囉!」 「你知道我的收費標準嗎?」 「我不知道。你清楚我的收費標準嗎?一小時十塊錢,一英哩三十分錢。」 理查皺著眉頭,「這有什麼關係嗎?」 「我為你賣命做了不少工作,如果我人獄,你就得找人來替代我了。」 「你不會人獄的,妳是證人,又不是嫌疑犯。」 「是啊,不過我不想作證。如果沒得到專業的法律忠告,我恨容易拒絕回答任何問 題而得到藐視法庭的罪名。」 理查考量了半晌,贊同地點點頭,「很好,好極了!你找到一個非常合邏輯的理論 解釋我為什麼應該幫助你。」 「那你是打算幫我這個忙囉?」 理查拿起鉛筆在桌子上敲打,然後抬起頭來問我,「你替那個小孩的額頭拍照了嗎 ?」 「你是說瑞漢.韋伯?」 「如果他是那個頭上縫了好幾針的孩子。」 「我還沒聯絡上他。」 「我要最新的傷口相片。」 「我打過電話,可那孩子不在。」 「那是今天的事嗎?」 「不,昨天。」 「你今天沒再去試試看?」 「還沒。」 理查抓起話筒,按下內線鈕。「喂,」他咆哮道,「打電話給……你說什麼名字來 著?」 「瑞漢.韋伯。」 「對,打電話給瑞漢.韋伯的母親,看他今天在不在家,叫他老實地待在家裡,因 為史丹利要過去替他拍照。」 理查摔上電話看著我。 「那是一件爛案子,理查。」我說道。 「那是妳的說法。」 「我說的是真的。」 「爛案子,好案子,拍照還是得照拍。如果我決心要繼續,我要看見剛拆紗布的傷 口。」 我必須辦好這事交給理查。他很清楚我不喜歡瑞漢.韋伯的案子,一定會懷疑我是 故意拖延拍照的工作……那並非事實,我只是無法去辦,但他不知道這點。反正,雖然 沒說出口,他已經預設了「如果……就會……」的立場。如果我肯停止抨擊瑞漢.韋伯 的案子,去替他拍照。他就會「口下留情」,並指導我有關對大陪審團的證詞。 理查真是大獲全勝。不,不是瑞漢.韋伯的案子——他反正都會逼我去做。不過, 這時他可以擺架子,特別是對於大陪審團一事。不論如何。我相信那是怕私底下想表現 出來的態度。 「好,」我說,「我會去替你拍照。現在可以告訴我該怎麼做了吧?」 「你必須講得更詳細一點。」 「還要多詳細?他們要求我作證而我不願意。」 「是啊,但要作證什麼事?事情的來龍去脈如何?」 我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從瑪麗莎.福特雇用我到開除我,警察來拘提我,然 後又傳喚我。但大部份的細節都是最新消息。 而且我還告訴他有關我對謀殺案的後續偵查。從查爾斯.歐森的吸毒前科,跟蹤他 ,跟蹤亞倫.哈里森直到發現黑色死神。也把我和波戴斯特的談話告訴他,以及波戴斯 特明顯地對其客戶缺乏信心。 他並未打斷我的敘述。只是坐在那裡,靠在桌面上,眉頭因專注而深鎖,手指不時 在桌上擊鼓似地敲打,彷彿在強調我說的某句話。 等我說完後,他揚起頭看著我說:「所以,難怪妳沒時間替我拍照。」 「我都是利用自己的時間,理查。」 他揮了揮手,「當然囉,一定的。那你想怎麼樣?」 「我告訴你.我不想作證。」 「你必須作證,你是證人。」 「是啊,但是要證明什麼?依我的看法,我只知道我告訴她的事和她告訴我的事。 」 「你告訴她的事情就是你個人的觀察。」 「沒錯。」 「兩地告訴妳的事就是不利自己的供詞。」 「該死!」 「你難道不知道嗎?」 「其實我清楚得很。只是希望自己猜錯了。」 「那麼,你並沒猜錯。但那又有什麼大不了?妳不是說她已經把所有的事都告訴警 察了嗎?」 「是的,可是律師認為說不定他可以禁止那段話公開。」 「也許可以,但在大陪審團面前是行不通的。」 「為什麼不行?」 「因為律師不會在場。檢察官可以為所欲為,傳喚警官來證明她說的那段話。」 「法官會同意嗎?」 「什麼法官?」 「負責大陪審團的法官啊!」 理查瞪著我,「大陪審團是沒有法官的。」 我眨眨眼,「什麼?」 「根本沒法官。只有檢察官和大陪審團員出席。」 我瞪大了眼睛,「理查,這沒道理呀!」 「為什麼?」 「這,這不公平啊!」 他聳聳肩,「我說過這公平嗎?這就是起訴和定罪之所以不同的地方,那根本不代 表任何意義。因為,這種方法基本上就是檢察官可以隨他高興要任何人來作證任何事情 。被告不在場,律師也不在,法官更不在。唯一的檢察官會告訴大陪審團他要他們怎麼 做,只傳喚他要的證人,只詢問他想問的問題。」 「大陪審團也不能發問嗎?」 「當然,他們有這項權利。但是,當檢察官一手包辦所有的事情時,你認為他們會 有這個機會嗎?完全不會像他所說的,『各位先生女士,你們對這傢伙還有任何疑問嗎 !』陪審員得打斷他才有機會發問。」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往下沈。這次會談原本該讓我冷靜下來,減緩我面對大陪 審團的恐懼。但現在相反地,卻使我最可怕的惡夢成真。 我深吸了一口氣,「理查。」 「什麼?」 「跟我一起去。」 「你說什麼?」 「跟我一起到大陪審團面前,代表我的權益。」 理查咯咯笑著並搖搖頭說:「妳不會需要我的。」 「不,我需要。」 「不必。你不瞭解,這是人陪審團公聽會的唯一好處。證人在大陪審團面前有豁免 權。」 「哦?」 「不論你作證些什麼,都不會被起訴。噢,如果你說謊,他們可以告你做偽證。但 如果你說的是事實,他們也不能在這件案子上判你任何罪名。」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也許不是,但你聽好,如果作證時有律師在場,除非你放棄豁免權。若是只為了 要一個屆時什麼事都不能做的律師在場,這又何必呢?」 「律師什麼事都不能做嗎?」 「是的,他不能發問,不能抗議。只有呆坐在那兒看著他的客戶作證。」 「妳的重點是什麼?」 「根本沒什麼了不起,我要說的就是這個。你對一些芝麻小事太大驚小怪了。如果 他們要起訴,就一定會起訴,這是既定的。所以你作證了些什麼並不重要。如果那只是 謠傳,不足採證,法院裡是不會承認的。陪審員不會聽信,所以也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 「是啊,可是……」 「可是什麼?」 「有些事我不想說出來。」 「什麼事?」 「我後來做的那些調查,查爾斯.歐森,亞倫.哈里森,和那個黑色死神。」 「喔,但他們並不知道,誰會去問你?」 「不知道,可是也許會發生。」 「那又如何?反正也不會危害到你的客戶。事實上,反而還有幫助。那是可能有其 他人涉案的證據。」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麼?」 「波戴斯特雖然不在場,可是他事後會拿到一份證詞的手稿,對不對?」 「不一定。除非他們決定要審判,那他才會得到證詞作為羅沙里奧部份的資料。」 「什麼資料?」 「羅沙里奧的資料。就像是米蘭達判決一樣。那是一個先例。有個名叫羅沙里奧的 人要求查看某些資料,所以現在每個人都可以查看那些資料。懂了嗎?」(見本章後之 譯註) 「噢,那波戴斯特可以看到資料。可這是我為他做的工作,如果那女人不付錢給我 ,我才不要給他這些消息呢!」 理查攤開了雙手說:「啊哈!純粹的自私,金錢的動機,我喜歡。」 電話響了起來,理查抓起聽筒。「喂?」他聽了一會兒後說,「很好,確定他會待 在家不出去。」掛上電話後,他回頭看著我,「那小鬼在家,你可以去拍照了。」 「好,可是……」 「可是什麼?你沒什麼好擔心的。對你自己而言,你有豁免權。關於其他那些瑣事 ,他們是不會問妳的。至於你告訴客戶以及客戶告訴妳的那些事情,別擔心,只管作證 就對了。他們反正都會起訴的,這樣一來還有什麼大不了?等進了法庭後,他們還會再 把那些問題問一遍,屆時,她的律師就會對每件事一一反駁。」 「是啊,也許吧!可是……」 「沒什麼可是了。很高興知道妳是貪心的,也很遺憾你太會幻想,不過兩者我都無 能為力。如果你遇上麻煩,真正的麻煩,歡迎你隨時打電話來找我。問題是,你沒有, 事實上是,你擔心過頭了。」 理查臉上堆著和藹的笑容,彷彿剛才已解決了我所有的問題。然後靠回椅背,抬起 頭來。 「現在,」他說,「如果不麻煩的話,你想是不是可以在那該死的傷口癒合之前, 去替那小鬼的額頭拍照呢?」 註:半蘭達亞利車那州素(Miranda)是美國最高法院裁決的一個案例,由 此例援伸給警察審問刑事嫌犯的準則。法院裁決不得使用警察拘留人犯時的供述提起訴 訟,除非同時採取了最低限度的訴訟程序保護措施。包括:在訊問前應通知被捕人犯, 他們有權保持沈然,他們所說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用作不利於他們的證據,以及他們有權 得到辯護律師(僱用或指定)的幫助。 24 在前往哈林區替瑞漢.韋伯拍照的路上,我的心情糟糕到極點。我想我以前就說 過了——我是指心情糟這方面。坦白說,尤其是自從遇上瑪麗莎.福特之後,我的心情 就一直很混亂。而自從遇見瑞漢.韋伯之後,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兩件案子的任一件 都足以使我不快樂。加在一起更是讓我幾乎崩潰。 和理查的會談並沒帶給我任何激勵,除了他的保證,我只知道自己在大陪審團面前 出席將會是一場慘不忍睹的劫難,每件事的結果都直指如此。我有些想隱瞞的消息,然 而,說不定,他們會問與這有關的問題。到時候我該怎麼辦?回答?或拒絕回答?質疑 檢察官在程序上的問題?好主意——我懷疑這會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創舉。如果我 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我知道會有什麼下場——檢察官會說我答非所問,叫我閉嘴, 只管回答問題就好。而如果我不回答,那他們會判我蔑視法庭。等等,誰可以判我蔑視 法庭?根本就沒法官啊? 不過那沒關係,不是嗎?因為理查說,他們可以判我作偽證。所以,如果他們可以 判我做偽證,他們一定也可以判我蔑視法庭。反正,誰管他們要怎麼判,重要的是,他 們可以這麼做就對了。唯一不可能的就是,他們不能判我謀殺罪,因為我有豁免權。 咦,這引發我一連串突發奇想。該死!我有豁免權,對謀殺罪名有豁免權,那麼如 果……? 旋即,腦海中開始上演一幕幕的電影情節。我站在證人席上,檢察官正在質詢我, 而我說,「不,不,你們全搞錯了。瑪麗莎.福特並未犯下殺人罪。我絕對不知道,因 為,是我自己槍殺了那個王八蛋。」 哇!那會把他們搞得頭昏眼花。我洗刷了瑪麗莎.福特的罪名,而他們不能因此控 告我,因為我有豁免權。 泡沫美夢突然破滅。就殺人罪而言是如此。但他們可以控告我作偽證,而那正是我 的罪行。 當然囉,他們必須取得證據。這倒是一個巧妙的案子。檢察官必須證明我並未犯下 殺人罪。「法官大人,各位先生女士,我現在要證明被告,史丹利.郝斯丁先生,並未 殺害死音大衛.麥洛斯。」哇!超級任務,要證明一項否定的事情。我真懷疑他能否辦 得到? 當我在瑞漢.韋伯家前面停下車,還繼繽在想這件事。抵達目的地的事實讓我及時 恢復清醒。再見了,白日夢;哈囉!殘酷的現實。 門前的階梯上,有一群小鬼在那裡閒晃。也許就是上次在這裡遊蕩的那些人,但我 不確定,因為那時候我並沒特別注意他們。不過倒是發覺其中有一人也帶著呼叫器。 下車後四處張望了一下,但瑞漢.韋伯的毒販老大並不在附近。好極了,不必對付 他,我的問題本來就已經夠多了。鎖上車門後走進去,同時接受階梯上那些孩子們的奇 怪眼光,彷彿我是外星球來的異形生物。 席拉.韋伯開門請我進去。如果我們第一次會面時,她曾侷促不安的話,那今天她 更是手足無措,甚至不敢正規我的眼神。請我進客廳後,她說:「我去叫瑞漢。」於是 就離去叫人了。 我的照相機是用肩帶背在脖子上的,應該說是肩膀上才對。我先讓左手穿進肩稱, 再套上脖子,如此,肩帶就落在右肩上了,而相機就在左邊的外套底下。這招對醫院、 或不該攜帶它的場所倒是挺有用的。我一直覺得這很滑稽——在大多數私家偵探都帶槍 的場合,我都是帶著它。 我伸手到外套底下,取出照相機。打開鏡頭蓋,檢查底片,還剩下十二張。很好, 拍一個簡單的傷口應該綽綽有餘了。 我知道自己只要撥弄相機就不需思考想有關瑞漢.韋伯的事——就像他母親只要離 開去房間叫他,這樣不就必面對我。 我聽到自臥房裡傳來的聲音。「瑞漢,天啊!妳是怎麼搞的?」,然後是一些難以 分辨的喃喃自語,接下來是,「立刻出來,那個人在等呢!」沒多久,席拉出現了,一 面還在催促瑞漢。她的表現相當急躁,卻比剛才開門時放鬆許多。瑞漢的頑固讓她轉移 了注意力,可以針對應付男孩這事,而不必擔心我。她指的當然是我,但是,只要我還 在等,她就會回頭怒規瑞漢。 另一方面,我必須承認她對那男孩不耐煩是理所當然的。站在門口,他低著頭,縮 著下巴,嘟著嘴唇,一副輕蔑的樣子,眼光凝聚在地板上的某處,看起來像個不折不扣 的憤怒龐克族。 我突然有股強烈的衝動,想舉起相機拍下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樣子,一張全家福。我 忍了下來,自我控制,只要拍好相片走入就行了。 還是沒看到他的傷口。瑞漢的繃帶已拆下,可他現在戴了一頂藍色帽子蓋住前額。 這時,那頂帽子可惹得他母親十分不高興。她拍著他的帽子說:「快點,孩子,脫下帽 子讓人家看看!」 他推開她的手,那副稚氣的樣子讓我想起他這麼高的孩子其實有多年輕。他不情願 地用過身去,伸手扯掉帽子。 天啊! 繃帶雖然拆了,但傷口的縫合線還在。四十四針,分成兩排鋸齒狀,從左眼上方一 路劃到右邊髮際。疤痕組織還很新嫩,呈紅色和粉紅色的斑點與黑線交織,形成一道醜 陋的頭飾,約一吋寬,橫跨額頭四分之三面積。與碳黑色的皮膚形成慘不忍睹的對比, 足以讓你噁心得想吐。 我不想要求那孩子移動,擺姿勢,站到燈光下,或做其他動作。只是走向他,舉起 相機一張接一張拍下來。 底片用完了,我放下照相機,按下迴轉底片的鈕。 我說:「謝謝你,瑞漢。」然後就轉身對他母親說,「謝謝妳,韋伯太太,我需要 的就是這些了。」 她仍然尚未準備好要怎麼面對我,只是點點頭表示她知道了,但是眼光卻望向她兒 子身上。「瑞漢,陪這位先生走下樓他停車的地方。」她說。 我搖搖手。「不必麻煩了。」 她也揮舞著手,「不,瑞漢會陪妳到樓下的,是不是,瑞漢?」 瑞漢懶洋洋地用腳踢著地板,搖頭晃腦好一陣子才戴上帽子。再強迫自己離開門邊 ,拖著瘦長的身軀晃過客廳,連瞧也不瞧我一眼。 他母親嘆了口氣,搖著頭彷彿在說「真是小孩子氣」,然後就低頭盯著地板。 似乎沒必要再爭辯了。我對地點個頭道別,隨著他兒子走出門口。 在下樓的途中,這整件事突然衝擊著我的心。他額上的疤痕,腰帶上的呼叫器,我 相信他還戴在身上,雖然有T恤蓋住無法分辨。以及他母親不敢正規我的眼神。 她為什麼要打電話給我們?為什麼明知會讓她尷尬得無地自容,卻又要我來這裡? 我是說,她和我一樣很清楚跌倒的故事根本是胡扯,每個人都看得出來。她知道這不是 一件合理的法律訴訟,但是為什麼?只為了那筆錢嗎?我不相信,她不是那種女人,這 不像她的個性。她不可能做這種事。可是,她卻這麼做了。 下樓之際,我才恍然大悟。瑞漢,陪這位先生走下樓去。為什麼?彷彿我自己走不 出這棟大樓似的?好像我找不到自己的車子?在我處理過的上百件案子中,並沒有父母 要求自己的孩子送我出去,除了席拉.韋伯。在那令人難受的時刻,我才明白為什麼。 那是求救的訊息。席拉.韋伯是位單親媽媽,養育了一個十歲大、說謊、販毒的孩 子,而她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然後他受了傷,卻撤了個愚蠢的謊。那麼她該怎麼辦? 她打電話給律師,因為律師更不可能相信瑞漢編的故事。但律師會知道該怎麼辦。律師 會保護她,保護她兒子。任何律師都會這麼做,沒人會傻到視而不見。回想我第一次出 現,顯然將瑞漢的故事信以為真,她不知有多苦惱。這封她一定是個不小的衝擊。然後 來了第二次機會。意外事件的照片。當我看到額頭上那個疤痕後,當然不可能再坐視不 管。 可是我卻這麼做了。所以結果呢?「瑞漠,陪這位先生走到樓下他停車的地方。」 最後孤注一擲,最後絕望中的期望,一個讓我質問他孩子的機會,一個讓孩子對我坦白 的機會。 當然,真正讓我作噁的是,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我不可能這麼做,那並非我的職 責,因為我不是席拉.韋伯所預期的律師,只是一個調查案子的私家偵探。理查才是律 師。但理查根本理都不理。 但那是很差勁的藉口。雖然我為理查工作,但仍有自己的人格。我不該做任何有損 理查案子的事,不,除了這點之外,幫不幫瑞漢.韋伯跳出火坑完全決定在我。 而我並不打算這麼做。當我踏著沈重的步伐圭在階級上,望著瑞漢的毛織帽在我面 前上下跳動,我痛心地知道,席拉.韋伯也許需要援手,就像瑞漢.韋伯也需要一樣。 同時,我也痛心自己的感受,我絕不能牽涉到這件事情中。 瑞漢到達前面的大門,推開後大步跨出去。 我原先預期聽到有聲音大喊,「嘿,黑鬼!」但並沒有。我踏出大門,緊跟在瑞漢 身後。 瑞漢的毒販老大和原本在階梯上的其中一個孩子正在階梯下,那小鬼正交給毒販一 些東西。 小鬼最先發現我。他喊道:「噢,可惡!」然後轉身就跑。 那毒販抬起頭看我,我們四目相接。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的眼神,但我必須說, 那幾乎要讓人嚇得尿濕褲子。他好像恨不得想把我像小蟲一樣踩扁。 我盡全力瞪回去。那是我當時能回應的最佳的表現——站著一動也不動。我懷疑自 己是否真表現得那麼出色,但單就結果來說是成功了。我是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白人,說 不定是警察。而那傢伙明顯地在運送毒品,並且剛從他的小囉嘍手中接過毒品,不想和 我糾纏不清。 不過,他也不打算拔腿就跑,那並非他的作風。他只是傲慢地、目中無人地、蠻橫 地瞪回來。然後他眼光從我身上移向瑞漢身上。輕輕地、慢慢地、若有所思地搖著頭, 直盯著瑞漢。他再度打量我,又搖搖頭。按著轉身慢慢地、侷傲地走遠,彷彿害怕我會 跟蹤他似的。 想當然爾,我並沒跟上去。只是站在那兒看,直到他轉過街角,消失蹤影。然後, 我才轉身去看瑞漢。 他彷彿剛看到鬼似的。站在那裡略微顫抖,不停地眨眼,添添嘴唇,吐出一大口氣 。 階梯底下的其中一個小鬼抬頭看著我們說:「可惡的小子.你竟然在這時候搞鬼! 」 那不是我的問題,我地無能為力。如果瑞漠的老大以為我是警察,而且以為瑞漢叫 唆我來管他的事,然後又要痛揍他一頓的話,那可不是我的錯。就算如此,我又能怎麼 辦? 無能為力,這就是答案,唯一的答案。我已經從事這行好一段時間了,如果說我曾 在這些年的案子中學到一點經驗,那就是私家偵探絕不能讓自己牽涉其中。因為這麼一 來,你就是瘋了。只是讓妳自己不好過而已,把這事志得一乾二淨,繼續下一個案子吧 ?雖然感覺我很差,但很清楚這是我唯一的選擇。糟透了!我搭著瑞漢.韋伯的肩膀, 讓他轉過身去,帶他上樓回到他母親那裡。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25 沒什麼比巧合更巧合的事了。這是一句妳不太常聽到的話。好比你坐在酒吧裡觀 賞一場紐約梅茲隊比賽,而隔壁的傢伙靠著他的高腳凳椅背說:「沒什麼比巧合更巧合 的事了。」不過,這事並沒發生過。雖然,老實說,我不會坐在酒吧裡觀賞紐約梅茲隊 的比賽。好幾年前,我就已經戒酒了,而且我是紅襪隊的忠實球迷,此外,就算我坐在 酒吧裡觀賞一場梅茲隊的比賽,我也樂意和你打賭,這句話絕不會出現我耳邊。 然而,當我從瑞漢.韋伯家走出來到街上時,這正是我腦海裡浮現的一句話。奇怪 的是,老實說我並不知道這句話代表的真正意義,甚至不知道源起何處。最可能的是在 克莉絲帶的偵探小說中讀過。也許不是,反正,我認為它的定義就像是把一男一女丟在 荒島上,他們就會搞到神智不清為止。不過,這是一個比較模糊的定義。也許不是韋氏 英語辭典中所能查到的。抑或在阿嘉莎.克莉絲蒂的小說裡也無法尋獲。我不敢確定它 的預期意義就是表示友好,說不定真正的意思是他們彼此鬥智。不論何者為是,我想這 句話都和「類似」有關。但反過來說,會不會是我把巧合和類似給混淆了。 不管了,簡單來說,就是當我離開瑞漢.韋伯的公寓時,這句「沒什麼比巧合更巧 合的事了」的話閃過我腦海中。 原因無它,我突然了想起一件事。那就是瑞漢.韋伯的公寓只和黑色死神的住處相 距不到一個半街區。 你也許會覺得奇怪,我之前為什麼沒發覺。第一次拜訪瑞漢.韋伯時,是在跟蹤查 爾斯.歐森來到黑色死神住處之前。而跟蹤他的那晚更是沒理由讓我去思考這些,天啊 !我一定很接近瑞漢.韋伯的家。因為他一點也不重要。我唯一可能發倪的話,一定是 在別的情況下。 而我今天處於其他情況下卻沒發覺的原因,是由於我正在做白日夢。我的心思全部 都放在理查、大陪審團、以及幻想自己承認犯了謀殺罪卻能全身而退,只因為我有豁免 權。所以,我是以自然反應一路開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直到停在瑞漢.韋伯的家 門前。當時,因為又太擔心自己要如何面對他而無法思考自己究竟身處何方。因此,只 有在結束與瑞漢和他母親將近半小時的會面後,下樓來取車的途中,這才突然在腦海中 寮光一閃。 離黑色死神只一個半街區的距離。而且呼叫器又靜得像墳場一樣,理查也沒交待別 的案子。 現在,我很清楚再為瑪麗莎.福特做任何工作都是白費。我絕對不可能得到任何酬 勞。但是,出席大陪審團面前的事仍縈繞在腦海中。而所有我得到的訊息是那麼接近, 答案幾乎就快呼之欲出。我無法自制地幻想著能在星期一之前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找 到答案,軌能揚眉吐氣地走進法庭,贏得一場漂亮的勝利。 我並非真正認為有這個可能。只是,該死!一個半街區。就像是毫不費力似的,就 像是原本計劃好似的,就像是天造地設的般的完美。 再加上我心裡十分激動。為了我和韋伯家會面的這半個小時而激動。畢竟,那不是 我的一貫作風……但我卻這麼做。我把瑞漢推回樓上,告訴他母親說:「好了,韋伯太 太,人生的真實面就是如此而已。」 我告訴他們,我並非這件案子的律師,而是私家偵探。那使我在席拉.韋伯的眼中 ,身份矮了一截。但對瑞漢卻完全不然。事實上他的反應很誇張。厲害啊!私家偵探。 我必須感謝電視台所營造出的私家偵探形象,剎那間,我在瑞漢原來的心目中變成十分 有意思的人物,而我賣命的演出希望是值得的。 我從未要瑞漢更改他的故事,我們甚至沒談到那麼遠。但我留下了他的呼叫器號碼 ,他果然是戴在襯衫底下。我也告訴他們,如果那個毒販(瑞漢還是不願意告訴我他的 名字)再來揍他,他可以立即打電話到辦公室通知我。 當然,到時候該怎麼做我還沒主意。不過,話要說得強硬些,我到時就拿這招來應 付吧!我現在扮演的可是英氣十足的大偵探,並非我擅於扮演這個角色,只是為了一個 十歲大男孩的需要而搏命演出而已。 無論如何,重點是,我興致高昂地離開了瑞漢.韋伯的家。當我正處於自信滿滿的 心情下,去調查黑色死神似乎是個好時機。況且,沒什麼巧合更巧合的事了,管他是什 麼意義。 沿著街道走到街口,然後來到一百四十七街的那棟建築,黑色死坤的家。我站在對 街打量。 不太確定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到目前為止還沒想出來。但詭異的是,我竟要走進 去。正如同我所說,我心繫其中。再加上現在是大白天,還不致於讓人心驚膽顫。而我 確信站在人行道上是不會有任何收穫的。 正當我在左思右想之際,前門突然開散,黑色死神出現了。 該死!真不可思議,驚人的巧合!我還需要其他事來說服自己這是命運的安排嗎? 這是注定如此嗎?冥冥中諸神命定我就是那個來懲罰黑色死神的人?來瓦解這個販毒集 團,解救美麗的瑪麗莎.福特的英雄? 該死!這點倒毀了我的幻想。竟把瑪麗莎.福特想像成美麗。那什麼才叫做醜陋呢 ?解救醜陋的瑪麗莎.福特似乎有點變質了。 信不信由你,黑色死神不會站在門口等我想事情。他已經步下階梯往街上去了。我 隔著街道稍微落後她跟蹤他。雖不想冒險被他發現,但我確信自己這次不願再讓他溜掉 了。 理由之一是黑色死神手中正拿著一只袋子,一個紙袋。和亞倫.哈里森那晚與他一 同走出大門時,手中所拿的紙袋差不多大小和形狀。我絕對想知道這個紙袋的去向。 他直赴列納克斯大道,然後走到下一個街區,右轉,再回頭向西行。我跑過街角, 剛好瞥見黑色死神穿過大街,走到衝區盡頭。 我們來到了一個到處是磚造建築和空地的區域。在一片磚造物盡頭,黑色死神突然 耍詐騙過我。在我發現他要做何行動之前,他一下子轉身繞過房子,失去了蹤影。 我落後他兩棟建築物的距離。不是寬度,而是長度,而且還隔了一條街。於是我衝 上去縮短距離,在一輛停放的車子後停下來,觀察前方情勢。 黑色死神正悠閒地沿著磚造建築走著。另一邊的建築只是滿佈碎石瓦礫的空地。他 到底要去什麼鬼地方,實在搞不懂。我只知道在那種空曠的地區,是無法跟蹤他的。 我穿過街道,拉近距離,試圖看出他的目的地。我貼著磚造建築的邊緣前進,他仍 然沿著街道行進。但在他前方卻什麼也沒有。只是另一衝區磚造房屋的後半部,而那房 子應該是隔街道位在下一衝區上。 當我監視時,他正走到那棟磚造房屋,然後突然右轉,就此消失。 什麼! 那不像是他走出我視線,繞過街角,穿過一扇門或任何一種方式。面對我的是一睹 結實的牆和磚造窗戶。黑色死神不可能到別的地方,他就像變魔術一樣憑空消失在地球 表面。 聰明如我應該任他消失就好。但正如我說的,我已經深陷其中了。面對視覺的幻象 ,很難不去查個清楚。 這可不是沒膽量的傢伙可以嚐試的。我其實沒什麼膽子。審慎是勇氣的重要因素, 沒人比找更清楚這點。但我一定得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沿著建築物旁潛行,緩緩地,四處張望警戒著。半個人影也沒有,什麼都沒有, 我正站在一片空曠的土地上。 繼續往前走,直到來到磚牆前面。 百分之百確定是視覺的幻象。 這裡有兩堵牆。或者應該說是兩座長度不一的牆,相距大約有四英呎。主牆涵蓋整 棟建築的長度,但另一道牆約莫有十二英呎長,平行立於中間的空隙。在遠距離下,它 們幾乎合為一體,看似一睹堅實無比的牆。在兩道牆中間,有一扇磚造的門直立於士牆 上,上面的磚頭已遭人敲掉。那正是黑色死神消失的地方。 該死! 我可以在二十英呎遠的地方看見那道門。我該繼繽跟進去嗎?如果我肯停下來思考 ,一定不會這麼做。但我沒有,宛如一條嗅到氣味的警犬,我潛近那扇門向裡試探。 黑濛濛的,但並非漆黑不見五指。不知哪兒來的光源,顯然是從另一扇被敲掉的磚 造門窗透進來的。我探頭進去,讓視線習慣於那種亮度。 那是一間小而空洞的房間,地上滿佈碎石礫,家徒四壁。沒什驚奇的發現。正前方 的牆上有一扇門,邊牆還有另一扇,兩者顯然是光源的來處。黑色死坤是往哪個方向呢 ? 靜止不動,聆聽腳步聲。什麼也沒聽到。 緩緩潛入房閒,停頓一下,再仔細傾聽。 我聽到右邊有種「像是」微弱的聲音傳出來。真笨——什麼東西會像是一種聲音? 我要說的是,我想,我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響。可能是腳步聲,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我 的幻覺。 我選擇了靠近聲響來源的那扇門,慢慢靠近,四處張望。 來到另一個空曠的房間。一扇磚造的窗戶少了兩塊磚頭,光線自此透射進來。前方 牆上有一扇門,左邊牆上則有另一扇。 停下腳步,再聆聽一次。又是一個微弱的聲音,這吹是從左邊傳來。 我潛行進去,往那扇門走去。冉探頭看看裡面。 一個內室,沒窗戶,但有三扇門。沒有一扇是磚造的,就像內室的門。大門敞開。 可惡! 剎時間我覺得,這是一座迷宮。而我是迷宮裡的老鼠,這是智商測試。我必須通過 迷宮,才能得到起士或是黑色死押,抑或得以活著出去,隨便這愚蠢遊戲的終點是什麼 玩意。 我慢慢走到房間中央,動也不動地站著,緊張地看著那三扇門。我想我聽到了一個 聲音,但現在並不敢確定。也許只是耳朵在戲弄我。如果是確有其聲,我也不知道是從 哪兒傳來的。 選一扇門,任何一扇。就像在中學時代考試一樣——多重假設。 我走近中間的那扇門,探了進去。 漆黑一片,一點光線也沒有。不管裡面有什麼,我才不想理它呢! 轉身來到左邊這扇門。 一道微弱的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可惡!分辨不出來。一定是牆壁某處的凹洞,L型 轉角的小洞。到底是什麼? 又有另一個聲音,很像是踩到碎石的聲音,或是踩到瓦礫?腳步聲?從哪兒傳來的 ? 我從頭到腳感到一陣寒意。 該死的我跑來這裡幹什麼? 我瘋了嗎? 可能吧!此刻,我精神錯亂的可能性非常高。 唉,我究竟做了些什麼? 笨蛋!你需要寫作的靈感是吧?趕快滾出這個地方! 我從無法解釋的光源中慢慢走出房間。這時,我回到那個有三道門的內室。事實上 應該是匹扇門,我數了三扇,再加上我走進來的那扇。 究竟是哪扇門呢? 我一定是嚇壞了,因為我開始迷失方向。該死,冷靜下來看清方向!你剛才究竟是 從哪扇門造來的? 是這扇,右邊這扇。我先檢視對面的那扇門,然後查看左邊這扇。應該是從左邊這 扇門進來,所以找必須選擇右邊的門。就是這樣。 是嗎? 可惡! 我走向那道門。 探頭出去。 什麼也看不到。 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該死!走錯了嗎?不,應該沒錯。只是我的眼睛還沒適應光線……不對。這裡比那 裡亮,應該還是亮著才對。有東西擋住光線了,而……有陣聽似閃電的聲音傳來,然後 是一陣耀眼的閃光。我感到胸口受到某物重擊,然後是一陣尖銳、灼熱的疼痛感。 接下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26 我睜開眼睛,發現麥考利夫正往下望著我。 麥考利夫? 不對啊! 我閉上眼睛,他就不見了,而我也不知身在何處,飄盪在一個溫暖、柔軟的地方, 並不很有趣但沒有任何壓力,彷彿是一種公平的交換。 那感覺好得令人無法承受。再次睜開眼睛,麥考利夫還在那裡。雖然如此,我無法 確定他是一直在那裡,或是他上一次是站在那裡,因為我也不能肯定所謂的上次是否真 的發生過。這一切著實讓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我眨了眨眼,差點兒又要閉上眼睛。還好沒閉上,再眨了一次,模糊的地方才逐漸 清晰。 「這是哪兒?」我問。 「哈林醫院。」麥考利夫說。 「什麼?」 「哈林醫院。相信你以前就來過了。但這次情況不同。通常妳是來和傷者簽約的。 」 「發生什麼事了?」 「你不知道嗎?」 「不太清楚。」 「你遭到槍擊了。」 「天啊!」 「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我想也是這樣。」 「你對了。」 天啊!我不想問:「這……?」 「什麼?」 「這……很糟嗎?」 「糟?嗯,是不太好。你是想問嚴不嚴重,對嗎?」 「該死!麥考利夫……」 「放心。你的傷勢就像電影裡的英雄一樣,『只是皮肉之傷』。」 「你沒騙我吧!」 「沒有。電影裡的偵探會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奪下槍來,然後用槍敲昏壞蛋。至 於你,當然是立刻暈死過去。」 「天啊!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你應該這麼問,今天是幾號了?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現在是星期六早晨。妳是 在昨晚遭人槍擊的。」 「我妻子她……」 「她在這裡,你兒子也來了。他們進來過,可是你一直沒清醒過來,護士就把他們 趕出去了。我是警察,所以很難趕我離開。」 「他們還好吧?」 「醫生告訴他們你沒事。你妻子相信了,可是你兒子一定要看你醒過來。」 可惡!可憐的湯米! 「我會告訴他們你已經醒了。」 麥考利夫站起來,我才發現他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也才知道自己正躺在床上。我 是說,我有點意識,但並未完全清醒,如果你瞭解我意思的話。我的意識剛開始還模糊 不清,但逐漸完全恢復了。我跟蹤黑色死押來到一棟廢棄的建築物中,結果中槍受傷。 我的天啊!中槍,只是皮肉傷,那到底代表什麼意義?從麥考利夫大男人的觀點來 看,我可能太過大驚小怪了。 房門打開,愛麗絲和湯米進來了。湯水剛哭過,而愛麗絲看起來也像快掉眼淚的樣 子,卻因為湯米的緣故而強忍著。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他們簡直令我心痛。 湯米起初還有點躊躇、遲疑。後來他看到我醒著,更微笑地望著他。 「爹地!」他大叫著跑到床邊來。 愛麗絲在他跳到我胸口前攔住他,免得我又得多休養一個星期。 「我沒事。」我說。而且不斷重複。雖然還沒和醫主談過。我不確定究竟是否真的 沒事,但那是我唯一可以說的一句話。 我仍然如墜五里雲霧中不知所措。但愛麗絲知道,她總是能掌控大局,她擅於此道 。當所有的序幕都已揭曉後,她說:「湯米有事情想問妳。」 我看著湯米,他看起來一副相當害怕面對這一刻的模樣。他吸了吸鼻子,給結巴巴 地說道:「爹地?」 「什麼事?」 「我想問你……」 「問我什麼?」 他開始抽擋,然後嚎陶大哭起來。 愛麗絲樓著他,接口說:「他明天有一場足球比賽,想問妳是不是可以參加。」 「哦?」 「怎麼樣?」愛麗絲問道。 「我希望我可以去,湯米。我得先跟醫生談談。」 「可是……」愛麗絲迅速按著說。 我看看她。 「可是,」她又重複道,「下星期的比賽呢?」 我遲緩地回答說:「但是,下星期的比賽我一定會去,好嗎?」 他又吸了吸鼻子。「好,爹地。」 如果你不是個剛中槍、反應超級遲鈍的大笨蛋的話,這倒是小事一樁。我還在病床 上,而孩子只想得到某種我答應要去的保證。即使還沒跟醫生談過,我仍願意百分之百 向他擔保。 他們不久後就離開了,真是謝天謝地,因為我不認為我還能承受再多的傷感,我想 愛麗絲也不行。一想到回家我就害怕。 如果我能回家的話。 該死!別胡思亂想,沒那麼嚴重。 我很難說服自己,因為即使全身上過麻醉,我仍感到胸口一陣劇痛。如果沒有麻醉 的話,我想可能會病得要命。那麼,到底有多糟呢? 門打開了,麥考利夫走進病房。 麥考利夫說:「見過妻子、孩子,看他們乎安回家之後,現在該談談正事了吧?」 「正事?」 「是啊,」他說,「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沒看過有人為了逃避在大陪審團面前作證 ,而肯做出這種犧牲。」他聳聳肩,「可惜沒什麼用,這樣的擦傷是不夠的,星期一早 上你大概剛好復原到可以出庭作證。」 「我很樂意聽到這個消息。」 「是嗎?當然囉,你現在也許有些消息可以告他們,類似你遭人槍傷和所有經過。 」 我的腦海仍在整理紛亂的思緒,有些事似乎以前就想過。「麥考利夫,你怎麼會在 這裡?」 他聳聳肩,「嘿,我認識的人受槍傷,表示私人的關心總可以吧,尤其是如果我知 道為什麼的話。」 思緒現在清晰了些,其中有個聲音告訴我,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我也許 想或者不想洩漏的消息。當我意識仍混沌不清時,實在很難做出任何結論。 「麥考利夫,」我說,「幫我離開這裡。」 他皺著眉頭,「什麼意思?」 「我真的是如墜五里雲霧中。我浪費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誰發現 我的?我怎麼會來到這裡?到底怎麼回事?」 他搔搔頭。「你還想裝傻?」 「饒了我吧!我破人射傷,現在還全身麻醉。」 「聽起來你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你不想告訴我的話,可以,別來煩我,讓我繼續睡覺。」 「再睡下去你的腦袋都要壞了。多此一舉!」他咯咯笑著,「瞭解吧?你一定以為 我沒什麼學問。好吧,我就告訴你,下午四點三十五分,有人報案在西一百四十五街附 近出現槍聲。巡邏車隊被派往調查。沒發現打鬥的痕跡,報告以後就離開現場。 「六點四十五分,據報有一具屍體躺在同一棟建築後方的空地上。」 「什麼?」 「我只是據實以告,報案的人就是這樣說的。屍體,沒其他描述,性別、種族都沒 提及。」 「在空地上?」 「是的。」 「哪裡的空地?」 「我說過了,在建築物後面,就是一百四十五街上的那棟建築,我猜那塊空地就應 該算在一百四十六街上了。據我瞭解,那是一棟廢棄建築,這也就是警察為什麼第一次 會空手而回的原因,他們前往的地點是一片廢墟。總之,警察再查過一遍,而這次,中 獎了!和報案的內容一樣,有一具屍體,只不過那傢伙還沒變成屍體,他只是個看到一 點血跡就嚇暈過去的膽小鬼。」 「沒跡象顯示我怎麼到那個地方的嗎?」 「妳不是在那兒遭到槍擊的嗎?」 此時抵達病房的醫生教我脫離回答這問題的困境。他看起來非常年輕,起初我以為 他一定是看護或服務人員。但我隨後想到制服是不一樣的。也許不是,我反正也搞不清 楚。老實說,我無法告訴你那傢伙的穿著如何。我只知道他給我的第一眼印象是年輕。 他也許不是那麼年輕,說不定只是因為我老了。 他沒把麥考利夫給趕出去,只是朝他點點頭,再走到我面前。我懷疑他並不知道麥 考夫的身份。麥考利夫身著便服。當然,說不定醫生知道牠是警察或以為他只是來探病 的親戚。無論如何,他讓他留下來了。 他點點頭和我打招呼,擺出皆生的職業性笑容,說道:「太好了!我們終於決定眷 戀並重返這個世界。」 我痛恨醫生們用『我們』這個字眼,彷彿他也曾被人槍傷,渾身冰冷地躺了一夭。 「妳是誰?」我問道。 這問題並沒使他感到尷尬。「我是你的主治醫師。我救了你一命。」 「什麼?」 他微笑,「開開玩笑而已,醫生的小惡作劇。妳的傷勢很輕,沒任何危險。很高興 看到你恢復意識,我要替你檢查一遍,這樣才能迭你回家。」 「回家?」 「我很不願意逼你,但老實說,我們很需要床位。」 醫生拿起聽診器放在我心口上,之前我並未注意到他帶著那東西。他取下聽診器, 然後拿起類似量血壓的器具放在我手臂上。當他動作時,我發現他正嗯著口香糖,似乎 和醫生的形象相去甚遠。 他彷彿看出我的心思,說道:「請原諒我得嚼口香糖,因為我正試圖戒煙。破壞了 醫生的形象,是嗎?」 他擠著血壓器,瞇起眼睛一看,然後點點頭,撕開手臂纏布,移開我的手臂。 「很接近標準了,」他說,「好了,郝斯丁先生,檢查完畢,你可以出院了。」 我瞪大了眼,「現在?」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從沒在醫院工作,是嗎?」 我有,但不是他所指的。「沒有。」 「好吧,你別告訴別人,我們今晚很不好過,很需要空床位。原本可以留你到明天 ,但實在沒必要。你並沒流太多血,和捐血量差不多,一品脫。今天或許有點虛弱,但 不會有事。」 「一品脫?」 「那只是粗略的估計。我們沒計量器,你也許失血兩品脫,但我們輸一品脫的血給 你之後,你就恢復了。」 恐懼襲上心頭。「你輸血給我?」 他舉起雙手。「放輕鬆點,是你妻子捐的血。她今天可能也會有點虛弱。」 「那槍傷呢?」 「噢,槍傷。」他豎起大拇指比向麥考利夫,「比起我來,他可能覺得感興趣些。 子彈穿過你左胸。」他用手指筆劃著,「沒碰到心藏,沒碰到肺部,卡在一根肋骨上。 不算太嚴重,但有骨折,也許有點痛,但妳不會感覺出來,因為整個傷口會產生劇痛。 你現在是在麻醉的階段,幾天後會有派柯頓(Percodan)反應,之後你會猛吞 阿斯匹靈,咬牙切齒地忍痛。妳的肌肉組織受損,但那是沒有藥可以立即治癒的,但也 不會永遠危害妳的生理機能。只有肩膀會有點麻煩,暫時的。我會給你一片吊腕帶,暫 時減輕你左手臂的重量。大約要一、兩個禮拜。如果你覺得能夠用手臂的話,你可以用 ,只要試試看就知道感覺如何了。我會建議你做一些復健治療運動,並給你一本解說的 小冊子。做不做在你,沒有人會因為妳不做而記你缺點,或者因為妳做了就頒個金質獎 章給你。」 我斜眼看著他,「你確定你是醫生嗎?」 他笑著說:「先生,我是外科醫師,多耗在這兒只是多增加帳單。」 他朝我微笑,點點頭後走出去。 我瞪著他看,然後轉向麥考利夫。「他是說真的嗎?」 麥考利夫聳聳肩,「他看起像個好人。那是哄騙受傷病人的標準程序,試圖減低事 件在病人心中所造成的陰影,快樂就是良藥。我並非完全否定,但這傢伙實在催得太誇 張了些。」 麥考利夫抬起頭來。「在他進來之前,我們正好在談論這件特殊的外傷事故,我想 我們還沒談完!」 「噢!」 麥考利夫一臉疑惑。「你相當沈默。我知道你還處於驚嚇中,又被麻醉,還有許多 其他原因的困擾。但我必須承認妳的態度不太友善。」 「你剛才回答了我的問題。記得嗎?目前為止,我所知道的,就是自己在一處廢墟 中被人發現,身上還有個彈孔。」 「還有什麼可說的?」 「你說警察接到報案,先是說有槍聲,然後說有屍體。」 「沒錯。」 「你說的是哪一種報案?還包括有其他事情嗎?」 他搖搖頭,「一般的九一一報案電話。我記得是一對夫妻報案說有槍聲,一個人說 發現了屍體。據我所知,他們都沒留下名字。」 「那是不尋常的現象嗎?」 「才不呢,打九一一報案的人,至少有一半是怪人。」 「他們並不是怪人。」 「沒錯,但另一半的正常人也不會想留下姓名的。這裡是紐約,沒人想多管閒事。 」 「太好了!」 「嘿,這是標準程序。你接到三通,也許是四通身份不明的九一一電話,這裡是哈 林區,所以他們可能是黑人。沒有人可以確定是男是女。加班約九一一接線生得處理一 大堆謊報案件,他們已經盡力了。」 麥考利夫在椅子上移動身子。「現在,我們認真來談談吧!我是警察,但這不是我 的案子。至於是誰的,我並不清楚。無所謂,這只是哈林區一樁小槍傷案。但由於是槍 傷案,所以必須要調查。你離開這裡之後,要到下城區去做筆錄。」 「做筆錄?」 「對啊!你以為怎麼樣?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之後呢?」、「我不知道。視你筆錄的情況而定,這件案子的證據很少,警方只 有子彈和你而已。」 「子彈?」 「是啊,射進你身體裡的子彈,剛才那個了不起的外科醫生替你取出來的。」 「哦,是嗎?」 「是的,我們有這項證據,如果奇達醫生沒把它割得太糟的話,我們可以比對一下 ,看看是否可以找到槍枝紀錄。」 「那就很不錯了。」 「一點也沒錯。」麥考利夫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知道所有我知道的事,也許 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上次和你聊天時,你正為謀殺案搞得焦頭爛額,認為那案子是 毒販幹的,還找出各種奇怪的理由意圖為那女人開罪。接下來,就是你躺在醫院裡,身 中一槍,讓我不得不懷疑其中是否有任何關連。」 我皺著眉頭,「我知道了。」 麥考利夫也深鎖眉頭,「你今天真是他媽的今人討厭,我不認為那是槍傷的問題。 我得告訴你,我已經有點不耐煩了。咱們何不打開天窗說亮話?」麥考利夫靠近來,直 視我的雙眼,「是誰開槍射傷你的?」 可惡,我就知道他遲早會問這個問題,我只是一直拖延。 問題是,我知道答案。當然不是確實的名字,但我知道他是誰,只是不曉得他什麼 時候發現我的。也許是昨天他才知道我在跟蹤他。他手中持有貨,發現我的蹤影,我又 看起來像警察。難怪他會引我走入那麼詭異的路線,才會中了他的埋伏。我很確定他是 因為發現我而叫我到那裡。我的意思是說,也許那是第一次他發現我的底細。 但也許不是。說不定他前天晚上和亞倫.哈里森走出公寓時就瞥見我了。也許他就 是那時候發現我,料想會有這第二次的機會。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也說不定那是第二次了。也許他在我跟丟查爾斯.歐森那晚,在公寓前徘徊時就瞧 見了我。 無論如何,不管是何時、何人,事實就是,他發現了我並朝我開槍。 事實就是,我很清楚麥考利夫問題的答案。 我對麥考利夫壁著眉頭,搖搖頭。 「我不知道。」 他們讓我回家了。部份原因是床位不足,部份是因為麥考利夫打電話至下城區,說 服他們沒必要急著替我做筆錄,我可以星期天再過去,但最基本要求是讓他們送我回家 。 雖然那樂觀的醫師曾誇下海口,但我的情形簡直糟透了。事實上,我覺得他說的根 本是胡說八道。當我試圖下床時,眼前一片暈眩,雙腿麻痺,也無法走動。然而,那並 不會減緩我出院的程序。一日一他們要求妳離開醫皆院,你就得走。他們還免費讓病患 有輪椅可以坐到大門口,我一直奇怪為何有此安排,現在我知道了。它使行動不便的人 可以移動,沒有留下來的藉口。 想當然爾,輪椅在大門口就被收回去了,愛麗絲和湯米必須扶我進計程車,那可一 點兒也不簡單。如果幸運的話,麥考利夫和他的車可能還在這裡,但現在已接近黃昏, 我想那可憐的傢伙還有工作得做。無論如何,愛麗絲替我處理了。她拒絕退還輪椅,直 到招來一輛計程車為止,這兩者都不像聽起來那麼容易。關於前者,她和一位男性護理 人員吵得天翻地覆;至於後者,她站在列納克斯大道上將近十分鐘之久,最後的結局是 ,計程車終於來到前門停下來,而愛麗絲和湯米努力把我塞進車去。 當然,到家門口時我們並沒有輪椅。愛麗絲留下湯米和我在車上,進去叫我們的電 梯服務員傑利出來幫忙,然後愛麗絲和傑利在兩旁攙扶我。 一進屋子,我就蹣跚地走進臥房,癱瘓在床上。光是回家的這番大費周章就讓我精 疲力盡。愛麗絲在我身旁忙碌,像個救護天使,替我脫掉鞋子、褲子,和其他的障礙, 拍鬆枕頭,然後替我蓋好被子。 湯米在後面緊張地晃來晃去,當愛麗絲急匆匆地為我準備那些醫生寫給我的處方時 ,他就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然後跑到床前來。 「你真的被人開了一槍嗎,爹地?」他問道。 我痛恨回答這個問題,但是答案只有一個,而我也回答了。「是我,我被人射傷了 。」 正如我所猜測的,這並沒有嚇倒他。反倒是在充足時間的思考後,他才瞭解到我不 會死在醫院裡,而且已經回家休養了。湯米這時才領悟,哇!有個曾被槍傷的老爸也滿 光榮的。我可以從他的神情中窺探出,他已經開始幻想自己一定會成為全東方小學最紅 的男生。我只希望他不會想帶我出去炫耀一番。 是的,事情對湯米來說就單純得多,也很快就淡忘。但他是個孩子。 愛麗絲卻是大人。 當湯米被好好安撫後,在聽力距離以外的客廳玩瑪利歐三代時,愛麗絲要聽事情的 真相。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點點滴滴、毫無保留地告訴她。 她靜靜聽完整個故事,並未從中打岔,點點頭後說道:「你要怎麼告訴警察?」 讓愛麗絲自己去發掘問題的核心吧!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警察嗎?」 「我不知道。」 「你要告訴他們你所有的臆測?」 「我也不曉得。」 「差別很大呢!」愛麗絲說。 「我清楚。」 「你和警方做筆錄時要特別小心,妳到那裡控告別人射傷你,可能惹上大麻煩。」 「什麼意思?」 「你上過麻醉藥,所以我不知道你能理解多少。這個你稱之為黑色死神的傢伙—— 如果你告訴警察是他開槍射傷妳的話,他可以控告妳的。」 「或者射殺我。」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 「我知道,該死!」 「沒關係,愛麗絲。」 「沒關係?怎麼可能沒關係?看看你自己,你看看,該死!」 「我覺得好多了。」 「別開玩笑,拜託!我沒心情聽妳的笑話,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愛麗絲……」 「你知道嗎?每天你出門,進出那些可怕的建築物,那些可能會讓你受傷的地方, 這也很讓我擔心。我痛恨這種感覓。但那是工作的一部份,是很平常的恐懼,和妳的工 作領域息息相關。你必須習慣它,你從來就不喜歡這份工作,但你習慣了,也撐過來了 。」 「但這件事,」愛麗絲搖搖頭,「我受不了,我要你放棄這一切。我是說真的,天 啊!」愛麗絲摸摸我肩膀上的繃帶,「再住右一、兩英吋的話。」 「如果聖經不保祐那顆子彈,它就會好好保証我。」 「可惡!」 「愛麗絲,我不是在開玩笑,因為我自己也很害怕。」 「我知道,」愛麗絲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切必須結束,不能再繼續下去。無論如 何,你絕不能再淌這趟混水。」 「什麼意思?」 「這個女人,這個該死的笨女人不肯花錢雇用你。你又不是為她工作,毫無理由挨 這一槍,你懂嗎?什麼也得不到。」 「我知道。」 「但那無所謂。不是錢的問題,這世界上花再多的錢也不值得挨一槍。這一切必須 停止。」 「這還真是有趣的輕描淡寫。」 「別跟我開玩笑,你打算怎麼辦?」 「妳要我怎麼做?」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你再牽涉其中」 「我現在已經不再牽涉其中了。」 「什麼意思?」 「如果我不去追蹤這傢伙,他就不會跟著我到住家附近。如果我不再去找他,他也 就不會找我麻煩。」 「哦,是嗎?警察那邊怎麼交待?」 「他們會有什麼問題?」 「如果他發現你在這件案子上欺騙警察,他會怎麼對待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隱隱作痛變成劇痛。我想最好吞一顆止痛藥。我呼出一口 氣遠比嘆一口氣要難過。 「他不會的。」 那警察的名字叫雷諾斯。史帝夫.雷諾斯警官。他看起來年輕得不像警官,就像我 的外科醫生一樣。在某方面來說,這是好事,至少他比較不會那麼難對付。 他的表現也是如此。彬彬有禮,進退得宜,幾乎可以說是恭敬謙卑。希望我能因此 輕鬆過關。但其實卻不然,對警察太瞭解,只會讓我更疑神疑鬼。 當然,反正我自己也是有這種心態。神經質、煩躁、害怕每個人都會知道。 知道我有所隱瞞。 如果你們能夠這樣說的話。 「好了,郝斯丁先生,」雷諾斯說,「這只是例行公事。我很不願意讓妳經歷這種 折磨,但請你瞭解我不得不如此。我知道你身體不適,如果太勉強需要休息的話,儘管 告訴我。否則,我們就快馬加鞭地解決這件事,然後送你回家。」 「好,太好了!」我說。 我在下城區的一個警察廣場,在一間小小的偵訊室裡,這和舒曼警官對我逼供的房 間不太一樣。我和雷諾斯警官坐在一張桌子旁,速記員在一旁擺好姿勢,準備記下我所 說的話。我不喜歡這種局勢,可是卻無能為力。總而言之,我的那句「太好了」並非什 麼肺腑之言。 雷諾斯朝速記員點頭,示意他開始記錄,我的姓名、地址都已記下,直接從陳述部 份開始。 「現在,郝斯丁先生,我們想知道在九月二十九日星期五那一天的事情。請你告訴 我當天你是受雇於誰?」 「我替羅森與史東法律事務所工作。」 「公司在什麼地方?」 我把公司地址,理查.羅森的姓名和替他工作的時間告訴他們,並告訴他們我從事 私家偵探的一般工作性質及內容。 「郝斯丁先生,請你回想九月二十九日當天下午,是否有事情前去哈林區?」 「是的,我去過。」 「為了什麼事?」 我告訴他有關替瑞漢.韋伯的傷口拍照一事,還把韋伯在亞當克雷頓鮑爾大道的地 址給他。 「你是何時離開那棟公寓的?」 「下午四點鐘之後。」 「然後妳到哪裡去?」 「我在那附近散步。」 他的眉毛輕微挑動。「你在那附近散步?」 「沒錯!」 「你的車停在哪兒?」 「在公寓前面。」 「是你離開的那棟公寓嗎?那個,嗯,叫什麼名字來著?」 「韋伯。」 「韋伯的公寓?」 「沒錯。」 「你把車子停在那裡,在附近散步?」 「是的,我是這麼做。」 「為什麼會這麼做呢,郝斯丁先生?」 我吸了一口氣,「我在找路面的坑洞。」 他皺起眉頭,「坑洞?」 「是的,警官。」 「為什麼要找坑洞?」 「做紀錄。」 他的眉毛挑高起來。「噢!妳是說……路面坑洞的法律訴訟?」 「完全正確。」 這個說法不太令他滿意。他緊鎖眉頭,「為了做紀錄,請你大略解釋一下路面坑洞 的法律訴訟?」 「好的,在控告紐約市政府失職的案子上,光是顯示某人因路上成人行道的坑洞而 絆倒是不夠的,還必須證明那坑洞在意外事件發生前曾備案於紐約市政府,而市政府在 合理期間內並未修復。因此,律師請人在市區內四處探訪,記錄這些坑洞就變成了一般 作業。」 「我懂了,」雷諾斯說,「那就是你在案發時正在做的工作?」 「是的。」 「你在哈林區的街上漫步,尋找人行道上的坑洞和瑕疵?」 「沒錯。」 「被你拍照的這個男孩——叫什麼名字來著?」 「瑞漢.韋伯。」 「這個瑞漢.韋伯——他的傷勢是如何造成的?」 「你現在問的是一個根據傳聞的消息,我只知道那男孩告訴我的片面事實。」 雷諾斯蹙著眉頭,「這點我們現在不討論,我想再進一步知道,這個男孩告訴你他 的傷勢是如何造成的?」 「他被人行道上的坑洞絆倒。」 「我明白了,這個人行道上的坑洞在他公寓的附近嗎?」 我蹙著眉頭,「在沒有羅森先生的諮詢下,我不認為我該繼續討論這個問題。我看 不出這兩者有何關連。」 「也許沒有,」雷諾斯警官說道。他對我的態度不再那麼親切。他不相信我,但那 無所謂。因為他真正相信的部份,對我有利。他不相信我會在哈林區閒逛只為了尋找坑 洞做紀錄。不,他看到的是瑞漢.韋伯受了傷,所以找立刻試圖在附近找出一個記錄備 案的坑洞,好提出控訴。附帶一提,那是理查絕對不會做的事。但我深信,就算那不是 少數失職律師的一貫技倆,至少也是多數市政府職員懷疑他們的想法。也就是雷諾斯現 在懷疑我的原因,為什麼他會突然間失去了原先對我的客氣呢?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成功的原因。那自然是我不願承認的事,卻可合理解釋我的行為 的原因。 雷諾斯吸了一大口氣,神情堅定而冷酷。「那麼你是說,你在我坑洞好做紀錄?」 「沒錯。」 「那麼你走到哪兒去?」 「不太記得,似乎走過好幾條街,一百四十七街,列納克斯大道,一百四十六街。 」 「一百四十五街呢?你去過那裡嗎?」 「不,沒有。」 「你完全沒經過一百四十五街?」 「沒有。」 「也許我們不該討論這個。你可以告訴我,你如何被人開槍射傷的大概經過嗎?」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妳不知道?」 「是的,警官。」 「怎麼可能?」 「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我正走在一百四十六街上。」 「哪個位置?」 「在列納克斯大道和亞當克雷頓鮑爾大道之間。」 「在街道的哪一邊?」 「南邊。」 「在我坑洞?」 「是的。」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接下來我知道的,就是身上中彈躺在醫院裡。」 雷諾斯舉起手來,「等一下,你不記得中槍?」 「不記得,警官。」 「你記得有片空地,上面滿佈碎石和垃圾嗎?」 「我想我曾經到過那裡。」 「在一百四十六街上?」 「是的,警官。」 「那是你記得的最後一件事嗎?」 「我不太確定,一切都相當模糊。」 雷諾斯再吸了一口氣,「郝斯丁先生,妳是在一百四十六街上,一片到處佈滿碎石 的空地上被人發現。事實上,妳是在靠近那塊空地後方.接近一棟緊鄰一百四十五街的 房子。那是一棟廢棄好些年的房子。你知道自己在那附近做什麼嗎?」 「不知道,警官。」 「你記得曾去過那棟建築嗎?」 「不記得,警官。」 「我想在這方面加深妳的印象。那棟建築後方有一道磚造的門,但磚頭早已被敲掉 了。調查員在現場發現一道少量的血跡直往那扇門而去。雖然血跡很少,但還足夠送去 化驗,那血跡的血型反應和妳的一樣,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那就是你的血跡。它從門 口延伸到一間內室,調查員在那裡發現了一灘血,雖然也不多,但已足以證明那可能是 案發第一現場,你被人開槍射傷的地方。如果是這樣,那可能表示你有一段閒時曾倒在 那裡,然後爬行,或被人拖出那棟建築到後來你被發現的地點。經過我這番回顧,妳是 否記得曾到過那棟建築之內?」 「沒有,我不記得了。」 雷諾斯臉色鐵青。以一個不太禮貌的警察而言,我稱之為橫眉豎眼,這傢伙很不高 興。 「郝斯丁先生,你對於被射傷的事情完全沒有記憶?」 「是的,警官。」 「而你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不清楚。」 「或有什麼原因嗎?」 「沒有,警官。」 雷諾斯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他實在是個不錯的傢伙,雷諾斯比任何一個 警察都還有禮貌。雖然如此,我還是認為他道別的字眼十分諷刺。 「多謝你的協助。」 他們把照相機還給我。幸好,我一直沒搞丟,連想都不敢想。他們也把底片還我。 那是他們已經處理過的,為了想知道裡面是否有任何線索。沒有,只是幾張人行道上的 裂縫照片,瑞漢.韋伯的相片。幸好,如果我不能拿回相片的話,理查會氣得跳起來。 誰知道經過這三天那小鬼的額頭是不是已經復原了? 沒事,我都拿回來了。底片和照相機都取回來後,我趕緊逃離那裡,跳上地下鐵。 因為唯一還沒取回的就是我的車子。 那是我清單上的下一件事。我搭上三號特快車前往哈林區,在一百四十五街下車。 步行至列約克斯大道。當我來到一百四十六街時,一陣冷顫襲遍全身。我原本打算 穿過這條街,不假思索地,我改變了主意,連一百四十七街也不想經過,門兒都沒有。 我繼續前進,穿過一百四十八街。 在瑞漢.韋伯住的街區轉過街角。他不在外面,但毒販和他的兩小個兄弟在那裡。 他們以非常滑稽的神情打量我。他們一向如此,但這次稍有不同,後來才明白是因為我 戴著吊腕帶。 那毒販狠狠地瞪我一眼,非常兇狠,試圖嚇退我。我還以他相同的臉色。該死!也 許他在這個街區很吃得開,但是和我面對的敵手相比,不過是小角色罷了。 我打開車門,生了進去,解開密碼鎖。上帝保祐哈林區——我沒收到罰單。今天是 星期天,他們應該在星期六早上就逮到我違規。懶惰的計時收費器小姐萬歲!這只是小 小的勝利而已。更大的勝利是,我的公事包還放在前座的腳踏墊上。警報器密碼真了不 起!果真奏效! 發動車子,放下手煞車轉入一檔,急馳而去。用單手駕車真是辛苦,但也沒那麼困 難。從前用一手吃起士漢堡時就曾這麼做過,換成一手吊腕帶也沒什麼差別。 麻醉劑已經褪去,派柯頓反應慢慢產生,我突然想到自己說不定會因為發作而被警 察攔下來開罰單,這還是我最輕微的憂慮。我還可能因為做假筆錄,妨礙司法公正,企 圖隱瞞犯罪事實而被捕。 你也許認為我有崇高的動機。說不定你認為,嘿,他所做的像電視影集中的偵探一 樣,對警察隱瞞事實,保護他的客戶,把線索留給自己。他才能獨力解決這案子。 你可能錯了。 我對警察說謊是因為我懦弱,不想再牽扯到任何事情。 如果妳不能理解,可能是因為妳從來沒中過槍。可能因為妳在電視影集裡見到的私 家偵探每個星期都在挨槍子兒。也許是因為妳看過在重拍的《疤面煞星》裡,艾爾.帕 西諾身中六百槍仍屹立不搖,最後還是用散彈槍才解決他。也許你習慣看著阿諾.史瓦 辛格和席維斯.史特龍開槍除掉好幾百人的場面,而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那真的是很嚴重的事。 如果那兩百個人之中有任何一個是真人,有姓名、有生命、職業、家庭,那麼,當 阿諾或史特龍除掉他們時,你就不會麼興高采烈地歡呼了。但是你可以喝采,因為那些 人並非真人,他們被塑造成一副欠修理的傢伙。有趣的是,塑造他們成一副欠修理的方 法,以及說服我們認為他們欠修理的因素,在許多例子中顯示他們欠修理的唯一事實, 就是阿諾對他們開槍。 因果的錯亂。但是誰管他呢!那只是電影,只是虛構的。 而真正的謀殺,其實的槍擊,你在新聞報導中看到的一切,也都是虛擬的,是被因 緣際會給美化了。你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柅著著這些槍擊事件而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因 為小說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是那麼模糊,不可能看到真正的受害者,任何再兇殘的案子也 不過像藍波殺人一樣。所以,星座殺手或山姆的兒子都可能存在,你也可以大肆討論他 們而毫不動容,毫無嘔心或寒毛直豎的感覺。 太不人性化。 太不真實了。 很難說明。 所以,我無法讓你瞭解到究竟在真實的生活裡被人射傷的差別在哪裡。 駭人的反高潮情節! 當然,我是指在大陪審團面前出席作證。如果你還記得的話,我曾幻想自己英勇、 辯才無礙、鬥志旺盛地挑戰檢察官在律法上的漏洞,提出相關及可採信的事件,嬴得大 陪審團的支持與敬重,讓氣急敗壞的檢察官無話可說。 那是在我被槍擊之前的事。 現在,我覺得我該放聰明點兒,只要出席就行了。 我的確出席了,九點卅分整,和傳票上的時間一模一樣。事宜上,我九點十五分就 抵達那裡,極度小心、過份保護地不讓任何人有任何理由再度危害我。 找到正確的法庭室後,想當然爾,法警將我擋在門外,要求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我說過,我並不想找麻煩,乖乖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孤單地坐著,時間是九點十五分 。 大約九點二十五分,另一個男人出現了——約莫五十歲、圓滾滾的身材,灰白的暗 色頭髮,還留著一嘴絡腮鬍。法警在門口擋下他,也指示他坐在長椅上等。他坐在我身 旁,看看我的吊腕帶,然後再看看我。 我很不想談自己的吊腕帶,但似乎覺得必須強迫自己說些什麼。「妳是證人嗎?」 我問。 法警嚴厲地瞪了我們一眼。「不准交談!」 真神奇,只消一個字眼,我就已經麻煩上身了。 那男人看看我,又看看法警,轉著眼珠搖搖頭,彷彿是說,「真是人混蛋!」 我不想在法警視線所及之處,表示任何同意的行為或反應,於是通自己裝出微笑的 表情。 不久,第三個人也坐在長椅上一言不發,直到剛好到了九點三十分,另外三個人才 出現。他們站在走廊上閒聊、說笑、還大笑不已。法警並沒命令他們不准交談或要他們 在長椅上坐好。我觀察的結果是,要不,他們就不是證人,就算他們是證人,也剛好是 警察。 事實證明後者是正確的,因為十分鐘後法警走出來,叫了其中一個人的名字,接待 他進人法庭。留下另外二個警察站在那裡囂張,而我和其他兩個傢伙就像傻瓜一樣坐在 長椅上,覺得有淪為「次等市民」的感受。 在準確斷所警察身份的小聰明展現之後,我對同一張椅子上的傢伙開始好奇起來。 他們顯然是和我一樣的一般公民,從我對案子的瞭解程度來看,唯一能想出來的就是, 他們可能是聽到瑪麗莎,福特威脅大衛.麥洛斯的郵務室職員,或者是複製大衛.麥洛 斯鑰匙的鎖匠。舉凡兩者,都相當有趣,也只需一、兩個問題就能解決。法警雖告訴我 們不得交談,但他並沒有一直待在那裡,而那兩個警察顯然和他是稱兄道弟的朋友,又 是司法系統的一部份,一定會對任何違法的事提出報告。 難道不是嗎? 他們會嗎?就算會的話,那又有何差別?他們會怎麼處理?法庭解散後會繼續扣押 我嗎?我是說,如果妳還沒上法庭就無法判你蔑視法庭紀律的罪,不是嗎? 不,我突然想到還有其他的罪名。干擾證人這項罪名如何?這些傢伙顯然是證人身 份,和他們談話會構成干擾的罪名嗎? 才不可能呢,我告訴自己。 但我仍保持沉默。 而且感覺像個白痴。 另外兩個警察一個個進去。當他們出來時,並未逗留,隨即離開。所以當第三個警 察進去之後,就剩下我們三個在長椅上孤單地等候。 我仍然沒開口。 我覺得很窩囊。 但另外兩個傢伙就沒這樣的自制力了。警察一離開,他們便開始像小學生在老師離 開教室後一般,吱吱喳喳地聊了起來。 而事實證明我是絕對正確的。第一個蓄絡腮鬍的傢伙是鎖匠,第二個身穿褪色西裝 的,是郵務室職員。 太棒了!我只要坐在這裡不需違反任何法規,就讓這兩人如我意地說出一切。 正當我這麼想時,門突然打開,法警走出來。 「郝斯丁先生?」他說道。 終於來了。今天真不是什麼好日子,我起身,隨著他走進大陪審團室。 我有些驚訝。 事情總是超乎你想像的。一提到陪審團,我腦海就浮現出高大的長板凳,就像法官 的板凳一樣,只是更長,橫過法庭前方。也可能是呈A字型靠兩邊牆排開,寬廣崇高的 板凳配合著大陪審團員的身份,形成三面舞台,證人坐著而檢察官站著與其爭辯。同時 ,大陪審團從高處往下啤倪一切。 事實不然。 大陪審團員個別坐在類似中學教室的小桌子前,以略呈半圓形的弧度坐兩排。證人 席就正面對他們,含括在那半圓之內。 法警領我來到椅子旁,其中一位陪審固員,也許是主席,從牠的心桌子站起來,進 行宣誓。 當我發誓要說出事寅,全部的事寅,險事實外什麼都不說之後,我在證人席上坐定 位。而他也坐回牠的小桌子。我面對他們而生,彷彿是被學生偷走講桌的學校老師(更 像是代課老師)。 我環規我的班級。他們就像理查所說的,完全是一般的老百姓,各種年齡、性別、 種族、你想像到的條件都均勻相參。他們的穿著和一般街上的行人無異,跟我普想像中 一身飄拂黑袍的莊嚴正義之士有天壤之別。 沒足夠持閒去數算他們的人數。但兩排座位並未坐滿,我也無法得知到底是否為大 陪審團最高限制人數的二十三席,或者應該更多,所以那對我也沒什麼幫助。大約猜測 ,可能有十八至一一十個陪審團員,但那是我僅能預測最接近的數字了。 我正處在神經極度緊張之下,但我必須承認面前的這些臉孔似乎不見敵意,但好像 也不太友善,只是保持中立,一副感興趣的樣子。我猜,那才是他們的頁正面目。 如果這些描述似乎太過皮毛,那是因為我看到的一切僅止於我宣誓完坐下後的兩秒 鐘內,之後,旁邊走來一個男人,站在我面前,要求我注意一切。 牠是個年輕人,當我提到年輕時,不禁再次以雷諾斯苦官和外科皆生的標準來衡量 。自從我中槍後,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年輕,這只是巧合嗎?反正,牠是很年輕沒錯。牠 的棕髮尚未像我的一樣開始灰白,而是直順的短髮,整齊地向後梳。一張田臉和肥胖的 身材,今牠的燕尾服不但無法藏拙,反而更襯托出其缺點,彷彿他甘同瘦弱挨餓的相反 形象一一營養、豐滿。 或許是為了維持形象,牠的談吐十分自傲。他笑著說:「郝斯丁先生,我是麥克. 紐帝,希望你能回答一些問題。」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說話的同時,他轉身離開我面前,回到大陪審囚那裡繞行一周,然後軒身站在兩排 半圓的後方。因此,當我要看著他時就得面對那些人。當然,那也讓他脫離場景之外— —陪審團完全看不到他站的地方。這讓我聯想到一種表演的肢體語言——讓出舞台。似 乎是在說,「別在意我,」「看著他,這樣會很好。」我懷疑這是否為他慣用的手法, 抑或所有的檢察官都是這副德行。無論如何,這肯定改變了我先前的想像。我曾幻想我 們兩個在舞台上,在大陪審團的睥睨下展開唇槍舌劍的激戰。但其實不然,我彷彿置身 陰暗的箱子內,一個遙遠的聲音催促著我該說些什麼。 第一個問題倒簡單:姓名、地址、已婚或未婚,在紐約市住了多久?雖是緊張得不 知所措,我很確定自己幾乎部答對了。 回答之際,也端詳每位陪審員的臉孔,試圖揣測他們的反應。據我觀察,他們毫無 反應。 直到檢察官問及我的職業,他們才對答案豎起耳朵。人們總是如此,私家偵探,哇 !你可以感受到室內的氣氛隨之改變。有些陪審員微笑,有些彼此交換眼神。他們正告 訴自己,這個將會很有趣。 一點兒也不。 跟洗碗水一樣無趣。我曾向你承諾一個反高潮,等著看。 「在你工作的過程中,」麥克紐帝問道,「你曾受雇於一位叫瑪麗莎.福特的女士 嗎?」 「是的,沒錯。」 「你可以告訴我們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她第一次和我聯絡是在九月二十一日星期四的早上。」 「她當時就雇用了你?」 「是的。」 「她雇用你做什麼?」 「調查她的男友,大衛.麥洛斯。」 「你接受這項工作了嗎?」 「是的。」 「你調查了大衛.麥洛斯?」 「是的。」 「在你調查過程中,是否有機會跟蹤大衛.麥洛斯?」 「是的,的確。」 「那是何時的事情?」 「隔天下午。」 「那就是九月二十二日,星期五囉?」 「沒錯。」 「幾點鐘的時候?」 「大約五點鐘左右。」 「你從哪裡開始跟蹤他?」 「從他離開上班地點之後。」 「那就是在第三大道的布爾史丹公司?」 「是的。」 「他做了些什麼?」 「他和瑪麗莎.福特碰面,帶地出去吃晚餐。」 「你也跟著他們嗎?」 「是的。」 「之後他又做了什麼?」 「他送她回家。」 「怎麼送她回去的?」 「搭計程車。」 「那是幾點鐘的事?」 「大約八點三十分。」 「他和她一起進公寓嗎?」 「沒有,他送她下車而已。」 「那麼,他仍在那輛計程車上囉?」 「是的。」 「你繼續跟蹤他嗎?」 「是的,沒錯。」 「計程車駛到哪兒?」 「計程車駛過五個街區後,他下車打了一通電話!」 「你知道他打結誰嗎?」 「不知道。」 「然後他又做了什麼?」 「他回到計程車上,前往位於榕門街上的一棟房屋。」 「你知道地址嗎?」 「我沒背下來,但可以參考我的筆記本。」 「請告訴我們。」 我拿出筆記本,找出查爾斯.歐森的地址,大聲唸出來。 「他到那裡做什麼?」麥克鈕帝問。 「按電鈴後,和屋裡一個男人在人行道上討論事情。」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當時並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嗎?」 「知道,查爾斯.歐森。」 「誰是查爾斯.歐森?」 「布爾史丹廣告公司雇用的平面藝術家。」 「大衛.麥洛斯和這個人談了多久?」 「不久,大概五分鐘。」 「然後他又做了哪些事?」 「回到計程車上,前往下城區。」 「地點呢?」 「東區第八十九街的一棟建築。」 「他到那裡幹什麼?」 「下車,然後按門鈴。」 「門是否應聲開啟讓他進去?」 「不。有個女人下來替他開門。」 「一個女人?」 「是的。」 「很有魅力的女人嗎?」 我對之前的問題沒有任何疑問,但這個問題就有些麻煩了。我曾有事前的準備,在 心底排演過一遍。這個問題不該引導證人下結論。 但這就是我承諾過妳的反高潮。 「是的。」我回答。 「大衛.麥洛斯和這個女人一起進去嗎?」 (我不知道他進去後到哪兒去了?) 「是的。」 「大衛.麥洛斯和這個女人在裡面待了多久?」 (我不確定大衛.麥洛斯是否其的和那女人侍在裡面。他可能在進門之後去別的地 方。) 「兩小時。」 「所以他和那位你稱之為有魅力的女士在公寓裡待了兩小時?」 (我並不十分確定這件事,而且找反對你片段截取我的證詞。) 「是的。」 「我知道了,你是否和妳的客戶,瑪麗莎.福特,溝通過這件事?」 (反對,「這件事」的定義範圍太廣。我的確和我的客戶溝通過。) 「是的。」 「你告訴過她有關大衛.麥洛斯和另一個女人在公寓裡共渡一晚的事情嗎?」 (反對,企圖誘導證人,尤其是「另一個女人」這句話。我只是向她報告我的調查 結果。) 「是的。」 「另一個有魅力的女人?」 (反對「有魅力的」這個敘述,反對「另一個」的措辭!) 「是的。」 「當妳告訴瑪麗莎.福特時,她的反應如何?」 (反對誘導證人下結論。) 「她似乎很驚訝。」 「驚訝?那是她唯一的反應嗎?你不認為她是勃然大怒、生氣,或是完全憤怒地失 去控制,郝斯丁先生?妳不認為她似乎氣得想殺人了嗎?」 (反對,這太具爭議性!誘導證人做結論,假設沒證據的情境,嚴重的誤導!況且 ,瑪麗莎.福特不可能殺死大衛.麥洛斯——我絕對知道,因為是我射殺了這小王八蛋 !) 我深吸了一口氣。 「是的。」 鎖匠和郵務室職員是唯一待傳的證人,他們的詢問一定花了不多久,我想我可以在 外面閒晃等他們出來。顯然,他們都很期待談論此事,我相信可以套出他們所知的一切 。並不是他們可能透露的消息對我有多少好處,而是對任何他們口裡說出來話,我都很 歡迎。 郵務室職員也許只有令人失望的消息,但鎖匠呢?也許他曾察覺些什麼,她舉止中 的表現,某些對任何人來說沒意義的小細節,卻可能構成一條線索。或許,不只是線索 ,某些她說過的話若以正確的角度來解釋,絕對可以成為她複製鑰匙時,並不知道大衛 .麥洛斯已死的證據。 但是,等等。她的確知道他已經死了,不論如何,她都是知道的。她的說法是,她 從屍體身上取出鑰匙,拿去複製,因為害怕警察不相信她的話,門是開著。如果我連這 個都記不起來的話,你就可以想像我的腦袋有多迷糊了。但是,無論如何,也許她真的 做了些什麼事情,或說過什麼和殺人行為不一致的話。我不知道那可能是什麼,當然, 如果我知道就不需費功夫去問了。反正四處打聽一下對我也沒損失。 不過,在陪審團面前那番名譽掃地的表現之後,我已經無法這麼做了。不,我還是 夾著尾巴趕緊逃回家吧! 嗯,也不完全算回家。我還沒打算回家,還沒準備好面對愛麗絲。讓她知道我敗得 多慘,她嫁的是多麼可憐的男人軀殼! 男人軀殼?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老天啊!好字眼,被壓抑的意義。我懷疑女性主義者會如何解釋?男人軀殼,行屍 走肉,這更貼切些。正是我現在的感受,行屍走肉。 不,我還不想回家。我搭乘地鐵到上城區的辦公室。在時代廣場下車後,步上百老 匯大道,與妓女和邋遢的小販擦身而過。身旁經過一些奇裝異服的人、人渣、遊民,我 相信他們都活得比我有尊嚴。 走向辦公室,我打開門,門上《史丹利.郝斯丁偵探》的招牌是朋友開玩笑送我的 禮物,而我也把它掛上當作一個笑話。 的確是笑話。 我進去,撿起從門底塞進來的信件。三張帳單,我懷疑瑪麗莎,福特的五百塊是否 足夠負擔。那真是不錯的價錢——五百塊幫她證明牠是殺人犯。我確信其他的偵探會要 求更高的數字。 答錄機的燈在閃著,閃三下表示有三通電話。我遲疑著該不該去聽。我想還是不必 了。 重重坐到辦公椅上,我按按太陽穴。當然,是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真奇怪!作證時 檢察官竟然完全沒問起我的手臂。當然不會,如果他瞭解的話,我想他一定知道,就算 過了幾百年也不會提出來的。絕對不讓我在調查謀殺案時中槍的暗示性事實擾亂陪審團 的想法。因為,即使有我給雷諾斯警官的筆錄,警方也不會排除這個可能性。 那就是兇手,就是劊子手。因為我知道那不只是可能性而已,而是該死的事實。 我卻該死的不打算採取任何行動,連辦法也不想。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協助指證 一名無辜的女人。 如果我可恥的罪行惡貫滿盈,主啊!請饒恕我。 答錄機上閃個不停的顯示燈開始讓我頭痛。我是從來不頭痛的人,現在卻開始出現 這症狀,不可思議。一閃,一閃,又一閃。你們真的能造成我的痛苦嗎? 一閃,一閃,一閃。我無法移開眼光,它正在催眠我。一閃,一閃,一閃。那是一 個口信,一種代碼,摩爾斯電碼。一閃,一閃,一閃。那是一個字母,S。是S.O. S的開頭字母。求救的哭喊,危難的訊號,我坐在這兒卻拒絕注意的信號。 如果不是,就是那該死的辦公室想知道我為什麼不回呼叫器。也許我想自我放逐, 但是,平地處理事情吧! 我嘆了口氣,伸手按下答錄機的按鈕。 嗶! 「史丹利,我是溫帶。你沒回呼叫器,請打電話到辦公室來。」 又猜對了!溫帶或珍妮,或者應該是溫蒂,因為她表明了身份。這女孩不是很能今 人信任。但我可以放心她對自己名字絕不會搞錯。 嗶! 「史丹利……如果你在的話,拿起話筒來。」 可惡! 是愛麗絲。 「聽著,史丹利,我知道妳不想多談,我也知道事情可能不太順利。可是如果你在 那裡的話,拿起聽筒吧……好吧,你不在那裡。如果水到的話,打電話給我,好嗎?… …打電話給我……我愛你……再見。」 哎,可惡! 再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我難過的。 又猜錯了。 嗶! 「郝斯丁先生,我是波戴斯特,請你盡快打電話到我辦公室。」 我並沒有儘快打電話給馬文.波戴斯特。我根本沒打電話給馬文.波戴斯特。不僅 如此,我還在那個混帳可以打電話找到我之前離開了辦公室。 我知道那樣很無聊,我不一定得接電話,有答錄機在。但是,我害怕愛麗絲可能再 打電話來。如果是這樣,我無法忍受她說話的語調,「史丹利,請你拿起話筒……」而 我卻坐在那裡動也不動,所以找趕緊走入。 但我打電話給羅森與史東事務所了。在街角的公共電話打給他們。 溫帶或珍妮在第一聲響就接起電話。「羅森與史東。」 「我是史丹利。」 「史丹利,我呼叫你一整個早上了。你跑到哪兒去了?」 「理查沒告訴妳嗎?我在法庭。」 「理查什麼也沒提。事實上,他也在我你。」 「可是他都知道的。他……」 「什麼?」 從我的角度來看,理查知道一切始末。我和他討論過整件事,也把傳票拿給他看。 可是,那只是傳票來源的始末。並未提到是今天早上,還有我不來上班的事情。 「我猜他不知道是今天,」我說,「他找我幹嘛?」 「一些相片的事情,問妳到底拿到沒?」 可惡!瑞漢.韋伯的照片。我現在最不想處理的一件事。 「噢,還有其他事嗎?」 「理查要的就是這些。不過.有個男士打了一整個早上的電話,要我呼叫你。你沒 回電話他似乎很失望。」 「哦?」 「是啊,我記下他的名字了,我看看,波戴斯特先生。你要電話號碼嗎?」 「不必,我有了。」 「你最好打個電話給他,那傢伙十分沮喪呢?」 「好的,還有別的事嗎?」 「有.麥考利夫警官打電話來,要你回他電話。不久前打來的,我告訴他你沒回呼 叫器,如果有你回音的話,我會轉達給你。」 「好,多謝。」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現在才開呼叫器嗎?」 「是啊!有什麼事?有案子給我嗎?」 「沒有。我聯絡不到你,所以就把案子分給別人。」 「好。」 「別擔心,下一個案子進來我就派給你。」 「太好了!感激不盡。」 「什麼?」 「很好,謝謝妳。」 「相片的事情究竟如何?」 「相片?」 「理查要的那些相片,你拿到了嗎?」 噢,夭啊!瑞漢.韋伯的相片,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我中槍之前。 生命中有些事件是會扭轉一切的,一日一它們發生後,你的生命就絕不可能和以前 一樣。它們可能具有毀滅性,例如少了一條腿或少了些樂趣,例如生小孩,完美的世界 ,或找到工作。反正,只要事情一發生,你就無法裝作生命中不曾出現這段插曲。 毋需多言,我從沒失去一條腿,如果有的話,我會為了僅存約這條腿和生活搏鬥, 而且也無法將生命和以前沒失去腿的時候聯想在一起。而我有一份工作,私家偵探的工 作。只做了幾年,但我似乎一直在從事這項工作,彷彿我無法想像不做私家偵探的生活 會是什麼樣子。 如今,我的生命再度有了變化。一個屬於毀滅性的事件,喔,別誤會了——不是任 何生理上的毀滅——生理上我一切乎安。 但我被槍擊了。 從此刻起,我的生活分為兩部份——中槍前和中槍後。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從此刻起,很難再想像如果沒中槍的話,我的生活會是什麼模樣。 而那正是我現在面對的局勢。因為從星期五早上之後,我就沒再和理查.羅森談過 話。而我突然想到,理查並不知道我中槍的事。理查和溫帶與珍妮等人,面對我彷彿和 平常日子一樣。這樣也好,有何不可?他們並不知道我生命的轉變。就算他們知道,那 又如何,他們的日子依舊如常。只是另一個再平常也不過的日子。理查催促我,溫帶或 珍妮呼叫我,生活依然繼續。 反正,管他呢!我應付得來。給我一件任務,我照樣處理。那正是我需要的,簡單 而忙碌的工作。此時此刻我最想要的,也是最適合我的工作。 只不過生命似乎被插了一把刀進來,扭轉、扯動、一點一滴地挖鑿。 理查.羅森想知道我是否拍了瑞漢.韋伯的相片。 是的,我拍了。而且相當精采,百分之百是他想要的畫面。 但我不能把相片交給他。 理查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邊嘆氣邊搖搖頭。「天啊!」 「我知道,這事一團糟。」我說道。 我進辦公室和理查談論瑞漢.韋伯相片的事。因為肩上的吊腕帶使我暫時不必面對 這筆帳,理查自然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告訴他,告訴他每個細節,整個故事的經過。毫無保留。畢竟,他是律師,我告 訴他的一切都屬於機密。也許他有不錯的建議呢! 此外,我也沒幾個人可以吐露心聲了。 「你之前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理查說。 「什麼之前?」 「妳到大陪審團去之前,你和警察談話之前。」 「我不知道你想叫我怎麼做。」 「你當然不知道,所以才需要忠告啊!」 「好吧,我想妳是想告訴我什麼不該做。」 「例如說?」 「例如告訴警察的證詞。」 「一點也沒錯,」理查說,「你現在是落人被誘導做假報告的陷阱中。你對正式調 查的警察說謊,他們有白紙黑字的紀錄,而你又簽了字。」 「妳不會建議這麼做嗎?」 「什麼,你瘋了嗎?」 「這正是重點,理查。我早晚都會這麼做的。妳會要我依據你所知的去做嗎?」 「我根本不會讓妳這麼做!」 「你要怎麼阻止我?」 「說些道理讓妳頭腦清楚些。做事的方法多的是,合法的方法。你想對警方有所保 留,完全可以辦得到。但你不必直接撒謊,你可以要求做筆錄時有我在場,我可以建議 妳該說些什麼。」 「這樣不會讓警方起疑嗎?」 「你以為他們現在就不懷疑你嗎?你說的天方夜譚連小學三年級的孩子都不會相信 。你以為警察會怎麼做?非常感謝你,然後根據你提供的故事查案嗎?你做的一切只是 使你的麻煩加倍而已。警方原本是調查一件單純的槍擊案。現在,他們調查的是一件可 疑的槍擊案,而且他們會調查你。」 「我知道。」 理查嘆了口氣,把椅子拉向前。「好了,做都已經做了。我們從現在開始吧,這樣 生活會輕鬆許多。你已經犯下這個罪,現在我們只要想辦法讓妳脫罪就好了。」 「我並沒有犯罪啊!」 「當然沒有。你在被證明有罪之前是清白的。目前為止,沒人控告你任何罪名。他 們還沒將你與謀殺案聯想在一起。」 「你認為他們還未將兩者聯想在一起?」 「喔,當然,他們已經開始聯想了。妳是大陪審團的證人,看在老天的份上。這兩 個警察,舒曼和嗯……」 「麥考利夫?」 「不,另一個。替你做筆錄的那個。」 「雷諾斯。」 「對。不用說,他們一定討論過。而舒曼知道你正在插手這件事,而他們可以把兩 者聯想在一起。不,我的意思是說,他們還沒想到要控告你謀殺罪。」 我瞪著他,「什麼?」 他聳聳肩,「這是邏輯的推理。你正在管這件事,又跟蹤過那傢伙,替他的女友辦 事。然後他遇害,你繼續攪和,按著中槍。警察開始懷疑你也許是殺那傢伙的兇手也並 非沒可能,可以單獨作案,或夥同他女友一起下手。」 我嚇得嘴色都快掉下來了。「妳不是蓋我吧?」 「一點也不。」 「警察是以明顯的案情來指控這女人。」 「沒錯,但如果你也牽涉其中呢?你殺了她男友,打電話給那女人說事情失控,他 死了。她急匆匆地趕來,而你安排了巧妙的佈局掩護自己。」 我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理查,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讓自己掉入陷阱?如果我殺了 那傢伙,她只會開心地拍手叫好,讓我被繩之於法就好了。」 「是的,但也許你有她的把柄。」 「什麼?」 「妳到處挖掘消息,發現別人的不堪。也許你握有她不可見人的把柄。你打電話給 她,威脅她,苦不幫你脫罪,你就要訣所有的人都知道。」 「理查……」 他舉起手。「我知道這麼說是牽強了些。我只是想告訴你,一旦你對警察說謊,就 容易引起他們的臆測。誰知道他們的幻想會發展到什麼程度?」 電話響了起來。 理查拿起聽筒。「什麼事?」他聽了一會兒,然後掩住話筒朝我點點頭,「一位叫 波戴斯特的人在線上要和你談話。」 「天啊!說我不在這裡。」 「溫帶或珍妮告訴他你在這裡。」 「太好了!說我正在和律師開會,會儘快回他電話。」 理查傳達了那訊息,掛上聽筒。「你還要躲他多久?」 「身為我的律師,你建議要多久?」 「我不知道。地獄通常都冰冷多久?」理查張開五指,將手放在桌面上。「好吧, 」他說,「情況是這樣。從現在起,妳不能跟任何人談話,一個也不行。警察要找你談 這案子,你就說,『打電話給我的律師。』有人要問你時間,你也說,『打電話給我的 律師。』」 「沒問題。然後我們該怎麼做?」 他聳聳肩,「看他們耍什麼而定。這種案子就是這樣,你必須每天玩一次。」 「理查,我無法聘請你。」 「誰要你付錢了。」 我嘆了口氣,「多謝了。」 「別提了,現在,你拍了那些相片了嗎?」 可惡! 我把情形告訴理查。說他被惹火了可能只是輕描淡寫罷了。這個人根本就氣得說不 出話來。事實上,我說完之後,他的確花了好幾秒鐘,才想出一個字眼。「愚昧!」是 他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難以置信的愚昧!妳不是社工,也不是慈善家。妳是我雇的 調查員,受派要求完成一些簡單的工作。那才是你的職責所在,你應該去處理的事,你 該管的事。我以為我們已經討論過這個案子了。你把事件記錄表交給我時就已向我說過 妳的發現了。我當時是怎麼告訴你的?」 「我知道你當時告訴我什麼。」 「而你去那裡卻這麼做。」 「我應該怎麼做才對,讓那孩子再度被修理一頓?」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毆打的。」 「不,我知道,你也很清楚。算了吧,理查,忘了這件事吧!你反正都要控告,放 手去做吧!我無法阻止你,我只想告訴你事情的真相。」 理查嘆了口氣,「我看看相片吧!」 我打開公事包,取出紙袋交給他。 理查抽出相片,一張張地瀏覽。他看到一張時停了下來,搖著頭,「可真是美夢成 真!」 電話又響起。 理查抓起話筒,聽了一會兒掩住話筒說:「妳還真搶手,現在是麥考利夫要和你講 話。」 「該死!」 「你要怎麼回答?」 「我再回他電話。」 理查傳達了訊息,掛上電話。他拿起那些相片,看完其他部份,嘆著氣放回桌上。 「你要怎麼做,理查?」 他彷彿想躍過桌子咬掉我的頭。但他只是揮揮手,「好吧,好吧,我退掉這件案子 。」 「這樣做是對的。」 理查扮個鬼臉。「謝謝你,好管閒事先生。」 電話又響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理查抓起聽筒。 「什麼事?」他不耐煩地咆哮。聽了一會兒後,他搖搖頭,張開嘴 ,轉動眼珠。他又梧住話筒朝我點點頭,「難以置信!」他說,「現在雷諾斯警官在一 線,還有舒曼警官在另一線上。」 我跳起來! 「我受夠了。我要在這些傢伙發現我不會回電話給他們之前趕緊離開這裡。」 理查點點頭,「也許這是個聰明的主意。」 我看看他,「哦,是嗎?你是律師而妳叫我這麼做?我以為潛逃是代表有罪的。」 「沒錯,」理查說。他聳聳肩,「但是管他這麼多,你就是有罪。」 離開時我接了一件案子。溫帶在我離開前交給我的。溫帶和珍妮真是十分有同情心 和關懷人的心腸,因為我身中槍傷,所以溫帶很高興有案子可以派給我。 別誤會我對溫帶和珍妮有成見。她們是很好的女孩。除了選的職業不合適之外,她 們其實是不錯的女孩。 我不該稱她們為女孩,她們已經二十幾歲了。我是個有性別歧視的沙文主義者,女 性主義者會找我算帳,而警察也要找我算帳,波戴斯特也要找我,大陪審團也要找我— —他們會聆聽所有的證詞,非但不指證瑪麗莎.福特,就像理查預測的,他們將會控告 我。然後,稅務局會開始抓我逃漏稅。即使我已經繳稅,他們還是會編出一些我從沒聽 說過的名目,判我重罪。然後再把我扔進監獄,而我的獄友竟然變成黑色死神。但他不 會殺我,他會被人殺害,之後再栽贓給我。 沒錯,一個簡單不用大腦的案子正是我所需要的,我很感激可以接到一件在皇后區 的簽約案子。在警察大軍壓境之前,我得趕緊離開辦公室,搭地鐵回家取車。 其實,也不算是回家。我還是沒打電話給愛麗絲,只是回到家附近而已。取車後駛 往皇后區找菲力斯.柯茲。他在浴缸裡滑倒,摔斷手腕。 沒錯,那就是我要的速度,正是我所能處理的那類案子。 而我竟然連那案子也無法處理。天啊!事情不對勁時,一切都不對勁。當我問菲力 斯.柯茲他是為什麼跌倒,他告訴我牠是踩到一塊香皂滑倒的。 太好了!誰該負這個法律責任呢? 一般而言,那不會對我造成困擾。因為理查解釋過這種情形,並非特殊的案例,而 是一般的處理原則,通常和冰或雪有關。例如有個傢伙在結冰的人行道上跌倒了,當我 去拍照時,冰已融化了,但人行道也有裂縫。並非那些裂縫絆倒他,但我還是拍了相片 ,因為有裂縫的人行道是促成事件的次因。 這件案子,就算那傢伙是因為踩到香皂滑倒,不安全的浴缸底部也是促成事件的次 因,我也必須拍照。 喔,是嗎?告訴我,理查,這是一件差勁的案子。你真的要為這種事控告某人嗎? 我很想告訴菲力斯.柯茲,我很抱歉他不能提出控訴,但是如果他笨得會被香皂給 絆倒,那也是他自己活該。 我極力克制自己,理查會翻臉的。剛才要他放棄瑞漢.韋伯的案子已經夠糟了。如 果再搞砸這件案子,我會提前迅速成為理查黑名單的榜首,而當我面對殺人重罪的控訴 時,他也不會考慮作我的律師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緊閉嘴巴,讓菲力斯.柯茲簽了名,盡職地拍下那個不知 得罪誰的浴缸材質。 但我並不高興,沒什麼好驚訝的,生活的真理,特別是這件案子讓我很火大。為了 辦這件毫無意義的案子,這件愚蠢、沒建設性、微不足道的小案子——但卻是理查可能 大獲全勝的案子,看在老天的份上——那似乎成為最丟臉的恥辱。所以,這就是現買, 是我被迫委曲自己的現實。一個沒有骨氣,悲慘不堪的可憐蟲,不敢為自己的信念站出 來說話,老實地在一個毫無意義的世界裡依從別人的指示。 我承認這並非是最聰明的生存之道。重點是,當我雜開菲力斯.柯茲家中去取車時 ,腦海裡全是這些想法。 事實上,我一向很謹慎小心。我有敏銳的危機意識——對於神經質的人來說這並不 奇怪。而吃這行飯的多年經驗使我學習時時提防。我相信如果這裡是哈林區或南布隆克 斯區,或類似的地方,儘管我心緒不寧,仍會特別小心。 可這裡是皇后區,似乎一向就比較安全,也許好得有些不切實際,但事貿正是如此 。而且,這裡也不是什麼荒僻的街道。菲力斯.柯茲剛好住在一家雜貨店旁,位處北方 大道的商業區,十分體面,人聲鼎沸,生意興隆的街區上。我的車子其實是停放在計時 收費器旁。拜託,誰能預測就在穿過街道,想回到自己停在收費器旁的車子時會碰上麻 煩?反正,我是絕對不會的,於是我往車子走去,將鑰匙插進車鎖孔。 就在那一瞬間,他抓住了我!突然間,毫無預警地,他從背後抓住我的肩膀,像老 虎鉗般緊緊圈住我。我原本夾在右臂下的公事包掉到地上,砸到我的腳。鑰匙環滑出手 心,一大串的鑰匙垂靠在還留在鎖孔上的車鑰匙,叮叮咚咚地敲撞車門。 我嚇得半死,差點就尿溼褲子。 老天爺,不會發生這種事吧,上帝! 那人將我轉過身來,抓著我肩膀使九把我摔在車門上,痛得我眼淚都快掉下來。 我眨眨眼睛,抬頭看突擊者的臉孔。 是麥考利夫。 「你他媽的以為自己在幹嘛?」 說話的人不是我。我還沒恢復正常,來不及開口。說話的人是麥考利夫。 當我像傻瓜一樣對他眨眼時,神智還沒清醒到可以回答他的問題前。他再次把我摔 向車門。 這幕麥考利夫如野牛般魯莽、粗暴地抓著一個一手還戴著吊腕帶的可憐傢伙,讓一 旁路過的二個年輕小伙子看不過去。他們已經走過街道想仗義直言。麥考利夫一手仍結 實地緊抓我,另一手則放開我,伸手到口袋掏出他的警徽。 「警察,滾開!」他咆哮道。 他們照做了,市井小民的權力真可悲,一個警官竟然可以隨心所欲地虐待一個毫無 反抗能力的殘障者。 他們的分人至少給了我喘息的機會。「麥考利夫,」我說。 他再將我往車門一丟。「閉嘴,你聽到了嗎?給我閉嘴!我叫你說話時你再開口。 你現在最好老實聽著。 「你不回我電話,也不接我電話。有個差勁的女人說妳會回電,可是根本沒有。我 一點兒也不驚訝,事情就是這樣。」 「麥考利夫……」 他又再次將我丟往車門,「你還學不會嗎?閉上你的嘴!你說的已經夠多了,相信 我。」他暫停一下喘一口大氣,「當時,在醫院你說因為麻醉的緣故,說不出話來。我 不信你這套,但至少我還保留質疑的空間。甚至,我還替你說情,打電話到下城區,請 他們讓妳多休息一下。叫我個人擔保你隔天會到場做筆錄。」麥考利夫眼裡冒著怒火, 「我個人擔保,該死!」 「我做了筆錄。」我說。我不該開口的,這讓我又再次被甩往車門。 「你當然做了。我也會說你做了。早上我看了你的筆錄,一派胡言!妳以為自己是 什麼?」 我視之為修飾性的問句,況且,我也厭倦再被摔往車門。所以,我一言不發。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讀妳的筆錄嗎?一件跟我八竿子打不著案子的筆錄?我告 訴你,不是我要求看的,我也沒時間調查妳的事。我不會打電話給雷諾斯警官說,『順 便請問一下,我可以看看那傢伙的筆錄嗎?說不定他是個不可信賴的大混蛋?』 「那麼,除了因為我替你擔保之外,你認為他為什麼會找上我?因為,雷諾斯警官 是一個勤奮不懈的警察,不是什麼身經百戰的條子,也不是訓練有素的調查員,而是不 折不扣盡職的警察。他還是個鄉下小子——閱世不深的人。」 「麥考利夫……」 「他媽的閉嘴!所以,你昨天去做了筆錄。那對雷諾斯警官來說根本毫無幫助,除 了他知道那全是胡扯之外。但他不想在我休假時來煩我,因為我難得休假,他知道我會 氣得掀桌子。真的,他甚至很難為情地向我提出問題。『對不起,警官,你為什麼要為 這誇張的混蛋擔保?』此外,他不認為妳有那麼重要。 「只是,我告訴他你是大陪審團的證人。那是讓妳能清靜些,回家休息的藉口之一 。因此,當你輕鬆地哼著歌時,他一大早就去翻檔案。他翻山檔案,讀到有關瑪麗莎. 福特的案子。就像任何優秀的警察一樣,他將兩件事聯想在一起猜測。 「所以,現在他不回頭找我,他直接和舒曼警官。案子的負責人聯絡,他說,『嘿 ,我想你對這個會感興趣的。』這方法十之八九會奏效,但舒曼警官是個低能兒,他不 想聽廢話。他只管謀殺案,不在乎你破人槍擊,除非你傷重到無法出庭作證。可是,偏 偏雷諾斯警官是個固執的心混蛋,沒得到情報前他絕不放棄。所以,他從舒曼警官口中 得知,你曾插手這案子,並來問過有關毒品用具的事。將毒品和哈林區聯想在一起無需 什麼大本領,所以,現在雷諾斯警官相當有興趣,而舒曼警官並非什麼聰明人,所以尚 未有任何反應。 「現在,雷諾斯警官想來質問我,因為我有案外出,他才找不到我。當妳在大陪審 團面前說得天花亂墜時,他也找不到你。而在發現進一步的內幕之前,他也不確定要怎 麼處理。所以,他在等候我的同時,他打電話給馬文.波戴斯特想查明妳是否為瑪麗莎 .福特調查這件謀殺案。」 「胡說八道!」 「好啦,這無疑使馬文.波戴斯特免得非常反感。他說絕對沒有這事,不可能,妳 是毒藥、天花、死神之吻、他不要和你有任何牽扯,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該和他客戶 有關,根本無關。所以,雷諾斯確定,你遭槍擊時並不是替瑪麗莎.福特或波戴斯特工 作。」 麥考利夫扮了個苦臉,「唉,雷諾斯不該洩露這點的,如果波戴斯特不知情,沒理 由要讓他知道。但,就像我說的,雷諾斯還年輕,是積極勤奮型的警察,想有所作為出 人頭地。 他也達到目的了,波戴斯特氣炸了!真是打草驚蛇。現在,他想知道整件事的始末 ,看看自己是否果真中了大獎。我打包票他現在一定會來找你。」 「他已經找過我了。」 「沒騙我吧!結果如何?我剛從一件已確認兇手的刑事案件做完例行調查回來。夫 妻失和,丈夫對她發牢騷,還大聲斥責,我能做的只是紙上作業,在結案的地方圈了起 來。這種小案子要花你幾天的時間? 「但是,突然間我手中多出一大堆超級麻煩。雷諾斯纏著我要質問你的事;舒曼警 官跟在我屁股後患知道為什麼該死的雷諾斯會插手他的案子——好像那都是我的錯似的 ,救命七小該死的雷諾斯一定跟他提過我的名字,那傢伙的嘴巴最好給我小心點。還有 波戴斯特,我不認識他,沒談過話,甚至連聽都沒聽過,天啊!兩地瞬間也成為我的不 是。因為舒曼警官氣得七竅生煙,想知道我是不是那個爬到他頭頂上、直接與波戴斯特 接觸的棍球。」 麥考利夫停了一下,喘口氣,他的臉漲得通紅。「你瞭解所有的情形了嗎?你懂嗎 ?如果不懂,我也不驚訝,因為我也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理出頭緒。反正,結果就是,你 一時間成為他媽的搶手人物。雷諾斯警官急著找你,波戴斯特律師也急著找你,我也急 著找你。唯一不想找妳的人就是舒曼警官,那是因為他實在白痴到極點!」 「他也打電話給我了。」 「哦,是嗎?那並不表示他小這件事。他只是想通知你,他認為這案子已經結束了 ,如果你回頭追加什麼證詞,或改變你對大陪審團所說的話,他就會把你挖心掏肺。我 現在的話也許聽起來不像什麼誠懇的忠告,但是和你即將面臨的相比,實在是夠仁慈了 。說雷諾斯警官被惹火了還算是比較保守的措辭。警察不喜歡人家對他撒謊。當妳在署 名的筆錄上撒謊時,他們更火大,尤其當這事和調查的進度有關係時。以這件案子來說 ,它和兩樁案子有關聯。你同時在雷諾斯警官和舒曼警官的黑名單士。現在,你又具波 戴斯特的英雄,不過,那是因為他搞不清楚情況,以為你會幫他處理案子。一旦他知道 妳對槍擊案的供詞時,你也會成為他黑名單的榜首。 「反正,你現在是所有人通緝的榜首。全世界的人都要找你。」 「你怎麼能第一個找到我?」 「你認為呢?我打電話給羅森與史東事務所,要他們呼叫你,但他們說你正在那裡 。我要他們幫我接給你,他們又告訴我你正在和妳的律師會談,待會兒再回電。我也不 笨,你不接我電話時,我就知道你在躲我,也不必等那通沒回音的電話,我直接到那裡 去。也許剛好和你錯過了。小姐們說她們可以呼叫你,但我告訴她們,只要把妳的行蹤 告訴我就行了,否則我就把她們給撕成兩半。而且,如果她們敢告訴別人的話,我就二 話不說把她們吊起來。現在,我十分確定她們兩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至少懂得我的 來意。」 麥考利夫停頓了一下,也許是需要一些新鮮的空氣?他吸氣又吐氣,「所以,我在 你在,其他人都不在。有這麼多人在追著找你,這種情形不會再持續下去了。」 「所以呢?」 「所以我們得談談。」 「你必須回到那匹摔你下馬的馬背上。」 「什麼?」 參考利夫和我坐在街道盡頭的小咖啡館裡。每次和麥考利夫談話似乎都是在咖啡館 裡。麥考利夫靠咖啡過日子,問題是,他似乎又痛恨它,視之為苦差事。反正,他還是 哦了一口,臉上表情彷彿是他母親剛才餵了他一口魚肝油.。 「聽著,」他說,「我知道你經歷的苦難。當警察這麼久,我自己雖然從投中過槍 。但受槍傷的警察我可看多了。尤其是洛奇,他的情形就像妳一樣。」 「什麼意思?」 「你知道警察中槍後會怎麼做嗎?當然,也得視傷勢輕重而定。但當他們說這傢伙 沒問題,可以歸隊工作時,他們會讓他暫時離開外勤的街道,給他一張辦公桌。讓他安 心地回來上班。」麥考利夫搖搖頭,「絕對則相信這套!依我看,根本就是亂七八糟! 」 「為什麼?」 「你得回到那匹摔你下馬的馬背上。知道這句話出自於哪裡嗎?馴養野馬的人,牛 仔啊!牛仔會試圖馴服那些將他摔下的野馬。被摔個幾次後,他們會怎麼做,說,『噢 ,可惡!算了,試試那些比較溫馴的馬吧!馴服幾匹之後再回來對付這匹野馬?』不, 他們會立即回到馬背上,只要他們能夠再騎上去,有時候他們甚至可以回到上馬背之前 。有個傢伙摔斷了兩條肋骨和一隻手臂,仍然爬到同一匹該死的馬背上。 「因為牛仔們知道,耽擱得越久,就越會想逃避,越難恢復正常。是恐懼,你知道 嗎?而這不是對馬兒的恐懼,而是對恐懼的恐懼。它開始填滿妳的腦海,你開始思考, 我害怕這匹馬嗎?我害怕回到馬背上嗎?也許不是,但你害怕妳會變得恐懼。你懂我的 意思嗎?對恐懼的恐懼,在你體內生長,與日俱增,越來越糟。 「不,你必須回到那匹摔你下馬的馬背上,而且是立刻回去,越快越好,在事情還 沒太遲以前。如果你等了太久,恐懼就會開始萌芽。那麼你就會永遠也不能回到那匹馬 的背上了。」 「你曾經回到現實的紐約嗎?」 麥考利夫從咖啡杯緣抬起頭來盯著我。「就妳的職業而言,你實在擁有傲人的口才 。」他哦了一口咖啡,扮了一下苦臉。「我談的正是現實的紐約,你笨到看不出其中的 關聯嗎?我還得把話再說得明白點嗎?」 「不,你繼續說有關馬兒的事。」 麥考利夫深吸了一口氣。「老天啊!你確定你在說的是什麼嗎?妳不該用這種口氣 對我說話巴!」 「對不起,我只是不想再被人當做拳擊沙包。」 麥考利夫舉起手。「喔,當然,這是我的不對,好像你在這件事情上很無辜似的。 原諒我,但究竟是誰耍了誰?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我才是那個受騙、被耍、窩囊、還 被當成傻瓜的人。而我在這裡非但沒指責你,還告訴你我明白妳的感受。」 「你再說說那些馬的事。」 「該死的什麼馬!」麥考利夫氣憤得使勁拍桌。咖啡都濺出林外了。他搔搔頭,「 拜託,你知道為什麼妳不想聽馬的故事嗎?並非因為妳不瞭解,或你認為那很愚蠢,而 是妳的確瞭解且這與你的遭遇也十分貼切。」 我什麼也沒說,啜著我的咖啡。麥考利夫是對的,這咖啡實在很差。 「聽著,」麥考利夫說,「你被槍擊,現在你很害怕,這很正常,是典型的反應。 如果你不害怕,那才有問題呢,你可能是人蠢蛋。」麥考利夫喝了一口咖啡後,放下杯 子,身體往前傾,「所以,你要假設自己害怕的這個事實,面對它,知道嗎?你說,嘿 ,我有個麻煩,我得對付它,那你就會做了。我不是說這很容易,但你必須這麼做。我 太害怕了,如果你這麼想的話,恐懼就會在你心內生根,而你就會像那該死的牛仔一樣 。無法再回到那匹該死的馬背上。 「所以,你現在的情形也是這樣。那傢伙射傷你,你說該死,我不想再忍受這種事 了!我很害怕,他射傷我,我害怕他再對我開槍,我不想再挨子彈,我很害怕。我無法 處理,我要遠離這件事。所以當警察問你,『是誰開槍射傷你?』時,你就扯了一個愚 蠢的謊。我所謂愚蠢的謊,是真的很愚蠢。我的意思是,天啊,『我不記得了,我的腦 袋一片空白?』」 「你不相信有創傷性的失憶症嗎?」 「我當然相信有創惕後失憶症,我曾遇過這種案例。當時看見的情況讓我能夠相信 。而以你的例子來說,我很快就相信那是荒謬的天方夜譚。」 麥考利夫瞪著我,啜了一口咖啡,然後盯著它說道:「要命!」我不知道他是指我 或者咖啡,也許兩者都是。 「聽著,」麥考利夫說,「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想因為身為警官就變成一個笨警察 。我來找你,是想瞭解你有多害怕,和你對警察撒謊的事實。而我將所有事情聯想起來 ,只有一個說法能解釋。」 他等著我發問。我知道那是他的手段,但還是忍不住。 「什麼說法?」 「你知道是誰射傷你,你太清楚了。那就是你害怕的原因,也就是說謊的原因。只 有這樣才能合理解釋。如果妳不知道是誰開的槍,也就沒必要對警察說謊了。」 我一言不發,靜靜坐著,屏住呼吸。 「你還想轉什麼嗎?」麥考利夫說,「就是這樣,只有這樣。就是這麼回事,你知 道是誰射傷你,而你很怕他,所以對警察說謊。這是再簡單、明白不過了,也很清楚地 可以理解。可這是行不通的。」 現在正是我該說,「為什麼不行?」的時候。可是我這麼說的話就全毀了。如果我 說「為什麼不行」等於變相承認麥考利夫說的是事實。我反而吸了口咖啡,這是個令人 不愉快的方法。我們兩個人都很陰險。 「你想知道為什麼行不通嗎?」麥考利夫說,「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因為那實在是 愚蠢極了,尋找坑洞做記錄,少來這套!」 「這種事常常發生的。」 「當然,」麥考利夫說,「那正是為什麼你可以編造出一個完美的故事。但你這樣 是不能交代的。」他搖搖頭,「真是人笨蛋,連撒謊也撒不好。你要騙別人至少要前後 一致。臂如說,我在外面尋找坑洞,看到一片堆滿石礫的空地,我心想,天啊!這裡真 是會讓人摔倒的地方,所以找走近那片空地找尋任何坑洞。突然間,我聽到一陣類似槍 聲的巨響,按著,我就在醫院醒過來了。」麥考利夫聳聳肩,「看到了嗎,這才叫說謊 ,簡單明白。這是一個可以讓妳過關的謊言。但事實上,這並不足以採信,因為證據顯 示妳是在建築物裡受傷的,但至少那一步方向沒錯。 「相反的,你卻說,『我去拜訪那孩子,走出他的公寓後,我就什麼也不記得丁。 直列在醫院醒來。』瞧,這也是謊言,同樣是簡單明白。 「可是你,不,你從這個謊言開始,半途卻轉到另一個謊言上。你扯到坑洞和失億 症,多麼蠢的白痴!現在,雷諾斯不追究,因為當時並不重要,但你敢打賭下次他和你 談話時不會要求你交出一張坑洞紀錄的清單嗎?你要怎麼告訴他,說你一個也沒找到? 」 那正是我要告訴他的話。聽到麥考利夫嘲笑這個想法對我並沒任何實際的幫助。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不,」麥考利夫說,「問題是,你的故事太差勁了,我一眼就可以看透。坑洞的 藉口根本是鬼扯。你編造那理由想掩飾當時你所做的事,那可能和瑪麗莎.福特有關。 失憶症也是胡說八道,因為找坑洞的藉口讓你有很好的理由在哈林區閒逛,但你卻無法 編出為什麼含在那棟廢棄建築裡,所以就編了那個故事。但你本來就是在那棟建築物中 ——證據非常明顯。」 麥考利夫將咖啡一飲而盡,一臉苦相。「天啊,簡直槽透了!」他說。一邊又揮手 招來女侍斟滿咖啡。加滿咖啡後,他加了奶精和糖,攪拌了一會兒。 「說妳的故事差勁,」麥考利夫說,「是因為妳根本是個不善於撒謊的人。你毫無 創意,總是人專注於現實。現在,有關坑洞的事並非事實,你並未記錄下來。但你有成 打的哈林區坑洞照片。所以,對你而言,那似乎還能構成事實。 「失憶症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說當時在街道上走著,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直到 你在醫院裡醒來。那當然也是無稽之談,不過也有一小部份是真話。我可以想像妳從中 彈後就什麼也不記得,直到在醫院中醒來。而妳被人發現的地點更有趣。」 麥考利夫豎起一根指頭,「各項證據都顯示妳是在建築物裡被射傷,然而你卻在外 面的空地上被發現。這只有兩種可能性。不是你在昏倒前試圖爬出來,就是有人把你拖 出來。據我判斷,每條線索都顯一不是有人把你拖出那裡。」 我皺著眉頭,「為什麼?」 「我說過了,因為妳不是說謊高手,因為妳編了那個我什麼都不記得,腦筋一片空 白的故事。依我猜測,如果你要捏造謊話,其中一定有部份真實之處。我想,那真實的 部份就是自你中槍後就什麼也不記得的這一段。這表示你並沒爬出建築物外。」 「很有趣。」我說。 麥考利夫搖搖頭,「你真是個固執的混蛋!反正,依我看,有人將你拖出建築物外 ,而且十之八九是那個鎗手。為什麼?因為我無法想像還有誰會在那附近。果真如此, 那真是非常有趣。非常有趣。因為如果你被丟棄在那棟建築物裡,很可能不會有人發現 你,而你會一命嗚呼。 「可是鎗手並不想致你於死地,兇手要你活著。」 「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我全憑分析那套謊言來做這些推測。不過那人不希望留下謀殺的前 科,或鎗手並不想殺你,只想傳達某種訊息。死在沒人會發現妳的廢棄建築裡實在看不 出什麼訊息。」 我皺著眉頭,「我懂了。」 「不過你活了下來,比誰都清楚自己中槍是因為插手一些你正在調查的事,這倒不 失為一個要你少管閒事的警示。」 我再度皺眉,一言不發。 「如果事情屬實,你將陷入一場苦戰,而且有苦說不出。在被槍擊的案子上變得孤 立無援。而突然間,其他的涉案人會出現不再感興起的反應。」 麥考利夫舉起手,「現在,鎗手並不知道你未替涉案的當事人工作。結果,波戴斯 特非但沒因槍擊案受到警告,反而變得更感興趣。不過,這鎗手很可能是心理專家,早 就預測到這點。」 麥考利夫將手擺在桌面上。「所以,你現在是處於一團混亂中,一團該死的大混亂 !你一邊被鎗手牽絆,另一邊被波戴斯特扯住,而雷諾斯警官緊咬住這一頭,舒曼警官 又不放過你另一頭。」他聳聳肩,「而我,我呢?我是站在中立的立場。這件事與我沒 有利害關係,我只是不小心牽涉其中。但是,在所有人之中,我現在是唯一還可能幫你 一把的人。所以,你打算怎麼辦?我們何不放下一切,坦誠地談談?」 我吸了一大口氣,「理查.羅森同意在這案子上作我的律師。他建議我沒有他在場 ,任何關於這案子的事情都不可以提及。」 麥考利夫臉色鐵青。「好吧,這也是個辦法。有名牌律師的忠告總是明智的。」( 麥考利夫用了『名牌』這個字眼,我相信理查就算沒辦法吉他,也會提出抗議。)「如 果那是你想處理此事的方法,很好,我無話可說。」 麥考利夫聳聳肩,嗽了一小口咖啡,再瞧了它一眼,彷彿裡面有毒似的。皺著眉頭 ,他放下杯子,又把雙手撐在桌面上。「只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得一切靠自己。」 愛麗絲哭過了。我看得出她曾傷心地哭過,而且一整天都是如此。這倒沒什麼好驚 訝的,丈夫被槍擊已經夠糟了,發現他竟然為自己挖了一個跳不出來的大洞更是不堪。 還有,他是個令人無法相信的膽小鬼。沒錯,我可以想像愛麗絲這一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愛麗絲問道。這不是她第一次問我這問題。 「我不知道,」我說。這也不是我第一次有這種答案。 只是愛麗絲並不滿意這種回答。「那等於沒回答。你也許是這樣認,可這樣是不對 的。你必須想辦法。什麼都不做也是一種方法,妳不懂嗎?」 「我懂。」 「所以囉,你必須做些什麼。」 我吸了一大口氣,「愛麗絲,聽著。是妳叫我結束這件事,也是妳要我遠離這一切 。」 「我知道,那又怎麼樣?」 「所以找就照妳的意思,遠離那一切。」 愛麗絲停止哭泣,臉色凝重。「那你現在是怪我囉?」 「不,當然不是。」 「是,你是怪我。你怪我逼你這麼做。」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妳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這難道不是妳想要嗎?」 「什麼?」 「要我遠離這些是非?」 愛麗絲睜大眼睛,眼神充滿怒火。「我當然是要你遠離這些是非。可是你自己看看 ,你認為現在你已經沒事了嗎?你所做的一切只是讓事情更糟而已……」 「愛麗絲……」 「不,我是說真的,你認為這叫做遠離一切嗎?」 「不,可是……」 「我沒叫你對警察說謊,我有這麼說嗎?」 「沒有,可是……」 「我只是說你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槍。我只是說你替一個不知感激的女人工作,沒道 理再這樣幫她了。」 「妳說的不只這些。」 「不,我沒有。」 「好吧,那妳的意思不只這些。」 「不,我沒有。如果有的話,我的意思也只是要你別再淌這趟混水。停止一切的追 蹤、打聽、調查,如此而已。」 我嘆了口氣,「對!」 「我們昨晚才討論過的,妳不記得嗎?」 我記得。那是我不想回家的原因之一。 「我告訴過你,大陪審團會讓妳覺得很糟,而大陪審團果真讓你心情很差。現在, 全世界每個人都在追著找你,就好像妳把自己的麻煩擴大了千百倍。你現在到底打算怎 麼辦?」 如果這句話聽起來有點似曾相識,你運氣不錯。如同我所說的,我們這種對話交集 已經出現很多次了。 「愛麗絲,我已經盡力了,我還讓律師來幫我的忙。」 「理查。」 「他是個出色的律師。」 「粗心的律師。」 「那不是他唯一的專長。」 「好吧,妳是拿自己的生命來作賭注。」 「我們別鬧意氣了。」 電話鈴聲響起。愛麗絲接起來。「是的……很抱歉,他現在不在家,我能替你留話 嗎?……好的,我會轉告他。」她掛上電話。 「這次又是誰?」 「新角色。安德魯警察替雷諾斯警官打電話來。」 「晚班輪職的!」 「如果他們不再打電話,而直接跑來找你呢?」 「那我就打電話給理查。」 「我不認為他可以幫你。」 「那是我的問題。」 「是我們的問題。如果你坐牢的話,我們該怎麼辦?」 我伸手去樓她卻被她一把推開。「不,我很生氣,該死!你不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做 ,就跑去對警察說謊。你冒了一個你沒權利冒的險。」 「也許吧!」 「不是什麼也許。你現在的處境可能就要被送進監獄了。你說把自己交在律師的手 上,是啊,你做得好。那是罪犯做的事啊!如果律師優秀的話,他們就用不著坐牢了。 」 「愛麗絲,妳要我怎麼做?」 「我不知道。」 立即的反應,卻是角色的對調。只有愛麗絲才知道,這正是我一直拒絕她的論調。 她反正都會這麼說。「聽著,我知道妳不想聽,可我一定要說。去找警察,如有必 要的話,帶理查一起去。不,那不公平,帶理查一起去,他會處理得很好,他很在行。 帶著理查去警局,讓理查和他們談。條件是你要改變妳的供詞,或修正妳的供詞,抑或 對你的供詞有爭議點。不管律師們是怎麼稱呼的,他們就不必完全承認你曾說謊。然後 將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警察,一五一十地招出來,之後就沒妳的事了。然後你就脫離那 個圈套,完全忘記這件事。」 「直到警察去追蹤那個王八蛋,而他再來找我尋仇?」 「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什麼,妳是怎麼了?妳以為只要做了供詞的筆錄就沒事了嗎?他們會把那傢伙繩 之於法?而我必須指認他,然後他們要起訴他。如果我甚至沒看到他開槍的話,他們又 如何能夠拘捕他?我是說,如果他笨到還留著那把槍的話,也許,是啊,也許他們就能 逮捕他,找到槍,然後成立罪證。但如果事情並非如此,不管我怎麼說,這傢伙都能脫 罪。」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他們沒足夠證據把他關起來的話呢?」 「什麼,開什麼玩笑?他們當然會把他關起來。他們會逮捕他,質問他確認我所說 的一切。抑或推翻它,反正,就是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妳以為我做了筆錄,而他們卻 說,『喔,天啊!這沒辦法說服我們,放他一馬算了?』不,他們會立即逮捕他。」 「如果萬一呢?」 「愛麗絲,那傢伙開槍行我只因為我跟蹤他。如果我又害他被捕,妳以為他會怎對 付我?」 她的臉孔扭曲。「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你必須想想辦法。」 我嘆了口氣。「是啊!」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轉移注意力了。。 至少,我是比較這麼想的,我也想這麼處理。換句話說,就是我逃避了。當然,這 就是我的做法。但我很難忍受這個事實,而且如同麥考利夫說的,我必須一切靠自己。 因此「昇華化」似乎是個較好的措辭。 無論如何,我正是這麼做的。我遇上一個無法解決的情況,然後就讓自己投入另一 個我能應付,較不極端的情境,讓自己專注於此。我尚未準備好面對黑色死神,但我可 以應付瑞漢.韋伯的毒販老大。極度諷刺的是——無法面對攜械運毒品的大個兒,而那 街頭的毒販不過是他的縮影罷了。但在這個時刻,任何勝利都聊勝於無。 所以找轉移目標。 我請了一天假,那是早就該做的事。我的意思是,在這輩子僅剩的日子之中,我真 的那麼需要為那八十塊錢而終日奔波,隨著呼叫器的傳呼而跳動,大老遠來回奔波只為 了在付款條上填人時數和里程數嗎?考慮到我的財務狀況,答案也許是肯定的。但即使 如此,我也不管了。我打電話給理查,叫他告訴溫帶或珍妮,今天別把我排進調查員名 單中。只要一天就好了,看在老天的份上,沒什麼大不了的。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好好理 清頭緒,去做我想做的事。 轉移注意力。 無論如何,我起床後就告訴愛麗絲那正是我想做的事。先載湯米到東方小學,然後 駛回家附近,在路旁上併排停車,並在車窗上留下一張紙條,以防旁邊那輛車的人要出 去。然後上樓告訴愛麗絲車子的位置,這樣如果我在十點半還沒回家的話,她就可以把 車開回去。之後,我進臥室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 我是指我的手臂。 其實沒那麼糟。我將手臂移出吊腕帶,垂放在身旁。還是會痛,但我可以移動。我 並不打算移動手臂,至少儘量不要,不過情況還滿樂觀的。 我翻遍衣櫃,找出一件剪短的牛仔褲。事實上,那不是你真的那種設計師替你剪短 的褲子,而是破舊的牛仔褲膝頭磨破後,我自己剪短的。再拉出一件紅色的舊T恤,有 些破爛,原本是過大,結果現在縮水了剛好合身。穿上T恤,當然得配雙動鞋。我不穿 西裝時都是腳踩運動鞋。脫掉鞋子,穿上白色綿襪和運動鞋。 接下來,是走廊上的仁子。我想這就比較困難了,果然沒錯,我要找的東西不在那 裡。最後,我在湯米的櫃子後面,被遺忘許久的玩具下找到它。 我的籃球。 如我所料,它需要打氣。也如同預期的,湯米腳踏車的打氣筒可以輕鬆打滿氣,除 了有一點,我找不到球針。我並不驚訝,球針這東西是沒人會有的。它是所有發明的設 備中,最讓人惱怒的東西。一根小小的二角五分錢金屬棒,沒有它你就無法玩球。 愛麗絲在這方面幫不上忙,但令我驚訝的是,她表示不意外我得四處尋找它。她只 說:「好主意。」 我出門,走到百老匯大道上,終於找到一家體育用品店。球針要七角九分錢,我發 現這有點激勵的作用。彷彿我不必覺得自己受到二角五分錢牽絆。我買下回家,把球灌 滿氣直到我滿意的程度——從頭頂丟下來,它會彈跳至胸部和腰部的高度。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帶著球到河濱公園去。不必我告訴你,你也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試著回想 ,記不清楚常去河濱公園投籃時是否在湯米出生之前。不是在週末或近黃昏時——那時 法庭總是門庭若市——而是平日的清晨和下午,我發現自己總能持續。事實上,在寒冷 的天氣中,我經常是那裡唯一的球友。 現在也是如此。我從第一零八街走進公園,步下山丘時眺望石欄外,鄰近公路的球 場上,冷清空無一人,連個人影也不見。像我這種神經質的人,那通常會讓我望而怯步 。你不願讓人瞧見獨自在那裡,而你又經常會被住在階梯下的遊民們給絆倒。對一個手 臂還裹著吊腕帶的人而言,那實在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今天我什麼都不在乎了。這個荒 僻的球場似乎比其他我能選擇的地方還要溫暖而友善。 我拍了幾下球,開始步下階梯。 我最痛恨紐約市公共球場的地方,就是投球網。我是靠球網射籃的。我喜歡聽球應 聲入網的沙沙聲。如果你打到籃板,球會彈回來。但是如果你直接射入籃框中,球會乾 淨俐落地滑進去,如果投球網阻住的話,球就會繼續彈跳。漂亮的射籃就變成你要去追 回來的球了。 這還不是我最擔心的地方。 我運球來到球場上。左手仍放在吊腕帶上,但是,管他呢!反正單手也可以射籃, 左手只是用來防衛、保住球而已。雖然手臂吊在帶子上,我仍然可以在運球與射籃的瞬 間以手扶球,這連續動作便可以讓我得分。 慢慢暖身,從幾個輕鬆的運球上籃開始,踏著懶散而慢跑式的步伐。已經過了好幾 年,可是就像騎腳踏車一樣,妳不會忘記的。運動上籃完全沒問題。 跳投就比較困難了,困難許多,你試試單手跳投幾次看看,我是說妳的一條手臂得 垂在一旁,那太笨拙了。運球上籃,可以;原地射籃,可以。跳投,門兒都沒有。 放下球,我將手臂移出吊腕帶。手臂垂下來,而且很痛。不是手臂本身疼痛,而是 垂下來時牽動肩膀而疼痛。現在,麻醉劑已經退去,所以痛得我要命。 腦袋裡有個聲音說,活該! 我彎下腰用右手撿起球來咬緊牙關,舉起左手臂放在籃球上。深吸了一大口氣,再 吐了出來,那正是教練教我們如何在每次罰球之前放鬆的方法。 這並不是罰球。我換手運球試試左手,停下來,轉身投籃。 球落到籃框的前方。 投進。 不過總算是一次射籃,一次控制得宜的射籃,而非笨拙的單手拋球。左手臂痛得快 要我的老命,但還是完成了使命,夠漂亮了。醫生曾說,只要你願意,什麼都可以去做 。 我把球給追回來,左手臂在身旁晃動。撿到球之後,運球回場中央,同右做個假動 作,條地左轉身,上籃。又碰到籃框。 追回球來再試一次。 一次。 又一次。 直到球開始落進籃框內。 我一定投了有四十五分鐘至一個小時之久,然後才把它吊回去,應該說是把我的手 臂吊回吊腕帶上。把球夾在另一隻手臂下,走出公園。 我的車仍並排停在那裡。走到街角的公共電話亭,打電話給愛麗絲,告訴她不必擔 心車子的事了,我要出去兜風。 「喔,是嗎?」她說,「好吧,又有兩個警察打電話來。」 「誰?」 「舒曼和雷諾斯警官,想知道妳到底什麼時候回電。」 「給他們一些不明確的回答,譬如說,去他們的!」 「好極了!你要去哪裡?」 「如果妳不知道,就不必對警察說謊了。」 「是啊,可是……」 「別擔心。我就在附近。」 我掛上電話,再打給席拉.韋伯。確定瑞漢.韋伯在家後,遂上車直奔那裡。 毒販顯然不在附近,鄰近的小鬼也沒任何蹤影。我想,對他們而言,現在還很早。 在公寓前停好車後,我走進去。 席拉.韋伯對於我的出現相當意外,瑞漢也一樣,但那是在她努力拉他下床以後的 事。他看著我說:「嘿,老兄,你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是老打扮得像警察一樣,今天我休假。」 「你找我想幹嘛?」 我對他笑著說:「走吧,瑞漢,我們兩去兜兜風。」 他皺著眉頭問:「為什麼?」 席粒說:「瑞漢,跟這位先生一起去。」她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自從我們上次 的談話之後,我就成為她放心的對象了。這男孩需要有個父親的形象,如果我想扮演大 哥哥的角色,她也不會介意的。 瑞漢跟著我,一臉滑稽地看著我,但還是跟我一起出來。 到了外頭,他在街上張望前後許久,彷彿不想讓他朋友知道他和這個瘋瘋癩癩的白 鬼離開。但附近沒半個人影,我們上車後就敢程出發。 好一陣子我們都保持沈默。然後,瑞漢開始坐立不安,四處張望。他望著後座,看 到那顆籃球。 「籃球?」他說。 「是的。」 我們穿過一百四十五街,來到百老腫大道,往下城區駛去。經過一百二十五街之後 ,他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我看了他一眼。「你和我要玩一對一的鬥牛。」 那一刻,我對自己的表現十分滿意。一時間,我又突然想到,天啊!該死的自由主 義者!好一個種族主義的白痴!這孩子既高又是黑人,你當然假設他會玩籃球。但就你 所知,這孩子從未玩過球。 別擔心。瑞漢想了一分鐘,嘟起嘴,抬起頭說:「直接進攻還是回場?」 他打得我落花流水。 他以十六此卡擊敗我,但其實差距並不是那麼接近。在下半場,我有幾個原地射籃 ,如果他試著阻擋的話,可能都會被蓋火鍋。 問題在於這孩子真能跳。他矮我半個頭,卻能跳得比我高。而在一對一的球賽中, 籃板球正是關鍵。尤其是玩直接進攻時,那也正是瑞漢剛才問我的問題,而那也是瑞漢 選擇的。對於不玩籃球的人而言,這種半場的比賽,一對一的玩法,當然你們得射同一 個籃框。所以如果你搶到另一個人的籃板球,關鍵在於你能立刻補進一球得分——直接 進攻,或你得先運球出罰球線外,才能再射籃——回場。我說過,瑞漢選擇直接進攻, 而當比賽一開始,我就知道為什麼了。這傢伙可以輕鬆地跳得比我高,也就是說,如果 我有一球不進,他只要抓到籃板球,補進去就好了。他的動作出奇地協調,打完時我已 經氣喘如牛,全身溼透,而且手臂痛得快斷了似的。 「再一場。」我說。 瑞漢正在籃框附近運球,投球,他看了我一眼。「嗯?」 我豎起大拇指。「再來一場。」 他皺皺鼻子,瞄了我一眼,彷彿在說,「你確定嗎?」這倒不是什麼蠢問題。我在 第一場追著他滿場飛奔後已是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而我還沒恢復下一場競賽的元氣。 「你開球。」我說。 他聳聳肩,在罰球線外運球,把球傳給我。那是一種檢試的禮貌,確定我準備好之 後他才開始。每次球進籃後我們都這麼做。我把球傳回去給他,表示比賽開始。 如同我所說的,第一場比賽我就已經累慘了,我打得不好,基本動作都忘了。部份 因為他是個小鬼,一個十歲大遠比我矮小的孩子。而且更因為他的攻擊動作不靈活,我 並不期望得到什麼勝利,尤其是射籃方式。但是,動作有多笨拙都無所謂——只要能碰 到籃框,能把球投進。瑞漢的跳躍能力使我受到完全壓制。但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回想基礎理論,矮個兒球員可以藉著卡位阻擋高個兒球員搶得籃板球。而所謂高個 兒球員就是指任何能跳得出你高的人。所以,我必須將瑞漢.韋伯視為高個兒球員,實 施攻擊的對策。射籃時,我得卡位將他擠出去。理論很簡單——你對付的是人而非籃球 。第一場比賽中他射籃時,我就等著搶籃板球。錯了,現在我要直接對付他。 所以,當瑞漢運球要投籃時,我的動作就是貼近他,轉身,將他擠出去。籃板球是 我的了。 只是他投中了。 一出零。 我拿球,傳回去給他。當然我們玩的是贏家在外場。他傳球給我看我是否已準備好 了,我再丟回給他。抓到球後,他在罰球線附近運球。我往後退——如果他想從那裡投 籃的話,我可是歡迎得很。不過,他沒出手,轉個身,將球帶離我面前,然後運球到禁 區,背對籃框。我就在他和籃框中間,舉起沒受傷的手臂,讓他繼續運球。如果他要倒 掛金釣的話,我無法阻止他,但倒掛金釣並非他的拿手好戲,他必須轉身投籃。 他果然轉身,和我面對面。然後迅速閃列左側,再住右切入,上籃。我雖不能封他 火鍋,但已阻擋他投籃。球落下的瞬間,我轉身把他擠出去,將他架離籃板附近。 那吹投籃是個笨拙的運氣球,球打中籃框,彈到籃板,又落到籃框,然後才進去。 三比零。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第三球是個奇蹟。瑞漢運球進攻,背對著逼近籃框,而我一直在他面前。他轉身, 停止運球,假動作投籃,一次、兩次、三次、然後雙手投籃。球在籃板上一彈,彈了進 去。 不公平。他不可以在大英呎外投出這種球。書上說,不能在禁區內雙手投籃。 三比零。 瑞漢再次運球,懶散地拍著,一副輕輕鬆鬆就可嬴球的自負表情。我堅持我的比賽 計畫,只要看緊他,等待他投籃。等他上籃時,一個雙手投籃勉強出手,在那該死的球 撞上籃框前,我就已把他擠出籃框附近。它從另一邊落下來,彈到我意料之外的地方去 。 我的球。 我奔出球場,把球撿回來,傳給瑞漢準備開球。他再傳回來給我。 我慢慢運球到罰球線附近。瑞漢還是追到禁區裡等待我下一步的動作。我運到罰球 線上,慢慢地,輕鬆地,不要急,直接拿起球來投籃。 涮!如果有籃網的話,就會出現這種聲音。就這樣,什麼也沒碰到,只是滑過鐵環 而已。 三比一。 瑞漢把球追回來,再丟給我。我傳給他,球再回到我身上時立即運球,同樣的緩慢 和懶散。我運過罰球區,來到罰球線上,再次跳投,同樣漂亮!球什麼都沒碰到,如絲 一般滑順。 三比二。 這次,瑞漢要把球傳回給我時,在出手前向我逼進好幾步。我知道他現在開始玩真 的了,他舉起一隻手擋在我面前,試圖阻擋我投球。 他在離罰球線不遠處,等我靠近再阻擋我投籃。 相反的,我並未逼近,直接在罰球區裡跳投。 涮! 他轉身瞧了我一眼,然後去把球追回來。 三比三。 緊張的比賽! 突然間,這成了世紀大對決。不必在意這是一個中年男子帶著一隻傷臂對抗一個十 歲大、頭上纏滿繃帶的小男孩,這是一場決戰! 我不知道該如何描述接下來發生的事。只能說我打得超出水準,把那笨小子嚇得一 愣一愣,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而演出一場精采絕倫的球賽。 大部份的時間是在模糊不清中度過。我在劇痛中以天外飛來的靈感進行球賽,並且 經歷類似第一場比賽的精疲力竭。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打得很出色,一來一往中,我 們打到十四比十三,他贏一分,他失去一個運球上籃的機會,我抓到了籃板球,連球到 罰球線上,飛奔似地跳投。涮! 十四此十四。 最後一球。 我的球。 我對接下來發生的事記憶猶新。 他小心翼翼地傳球給我,不想靠太近,我在運球而做了一個投球的假動作。另一方 面,我也曾從這個距離投籃,也許我就是那種冒輸掉比賽危險的笨蛋。 也許,但今天不行。 我假裝往右,但朝左邊前進。用身子護著球,重心向前。事實上,左腳已跨出去。 但,那也是假動作,當球離開我手心時,我迅速運向右邊。雖然不是全世界最棒的 假動作,但已經達到效果了。他落後我牛步,並急忙補上落後的空隙。 這正是我再度逆轉情勢的時候。突然再切回左邊,繞過罰球區。他兄我這麼做卻來 不及回防。我運球,閃避越過罰球線。不錯的動作,但我運球帶離籃框,他已經回防了 ,在我可以停下投籃之前,他就能封下我的射籃。 但我並未停下來。大跨一步,舉起球,扭轉手臂,頭也不回地把球拋上去。 從前,那總是今我中學教練發狂的投射。因為沒有任何慣用右手的球員可以射出水 乎且從籃框左邊進球的把戲。另一方面,是的,你可以很自然地轉身投籃。但是,在罰 球線左後方,妳是無法用右手射籃的。尤其是連頭都不轉,那根本是不可能投出來的球 。 我通常每場球都會投一個這種球露一手。但教練卻無法指責我,因為那種球通常都 會進。 現在,它也進了。我在外圍就看見了。直接落進去,沒擦板,也沒碰到籃框,什麼 都沒有。只有一道完美的弧線,球旋轉入籃。柔和的觸感,就像教練以前說的一樣。 柔和的觸感。 十五此十四。 比賽結束。 我吐出一口長氣,緊握住拳頭。充滿勝利意味的姿勢。那也正是我體力耗盡的時刻 ,我蹲了下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雙手撐在膝蓋上。 瑞漢說:「你必須兢兩分才算。」 我垂下頭持續幾秒鐘,然後緩緩抬起來。嬴兩分?沒人這樣規定的。任何類似的規 定都必須在比賽開始之前說清楚,至少在事情發生前說清楚。在十四此十四平手時,他 可以說,「你必須贏我兩分。」這雖然不符合規則,但我們可以討論一下,也許我真會 答應。這對我而言是很大的讓步呢!因為球在我手上。但他沒有,這小鬼等我投進球後 才說,「你必須贏我兩份。」 我很生氣,真的很生氣。我必須告訴自己,你面對的是一個十歲大的小孩。即使如 此,也消不了我怒氣。我想要這場勝利,而且努力爭取。如果你認為這很愚蠢,那你一 定從沒賽過球。 而我現在就需要這場勝利。那麼,如果他只是個十歲的小鬼呢?無論如何,我一定 要想辦法贏,我覺得我應得到這份榮耀。 然而,在一瞬間,我可以想見榮耀被人奪走的情景。我彷彿可以聽見自己對愛麗絲 解釋說,「我以十五此十四打敗他,但他卻說,『你必須嬴我兩分,』然後……」這一 點也不公平。 「很好,」我說,「就嬴你兩分。」 然後我走進罰球區。 這讓瑞漢瞭解到他還沒把球追回來。有點尷尬,因為如果真他的認為你必須贏他兩 分的話,就不會這樣。顯然他沒有,這時候他才想到這點。 他什麼也沒說,把球追回來,連球走回來。他靠近了些,把球傳給我,雙眼盯著我 的眼睛。我知道那種眼神,他是在告訴我,我休想得分! 他傳球給我。這次,我沒擺出任何假動作,球一來我就開始動作。邁著適中的步伐 ,和他纏鬥到右邊,在禁區旁時超前半步,來個半運球上籃,半倒掛金釣的招術從禁區 底線外出手。球彈到籃板、籃框、再撞到籃板,又撞上籃框。 然後從旁追悼出來。 瑞漢很快把球搶回來,進了一球。 十五平。 又迅速切入禁區。 十六比十五。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求勝欲望之強烈。我只能說,我像膠水般黏在那孩子身 上。事實上,他下一球投進實屬小小的奇蹟。我擠開他,搶到籃板,回場後再切入,即 使他舉手阻擋。 十六平。 這次,我又使出狡滑的戰術。抓到球時,我並沒直接投籃。出手的瞬間,我正在他 周圍,準備往籃框而去。我投的球結實擊中籃板,彈到另一旁,剛好掉到我面前,立刻 來個運球上籃。這場比賽中唯一合法的自我傳球。 十七此十六。 你快丟臉了,瑞漢! 下一個球我仍表演相同的假動作。當我的手碰到那顆球的瞬間,假裝要傳球投籃, 卻飛奔往籃框而去。他緊跟上來,在我身後一步的距離。 那正是我向後跳投的時刻。 也就是我先前所謂的絕招。我因這種投監而被貶為徹底的賭徒,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 我仍能看得見球以弧線到過天際,旋轉,以柔和的質感旋轉。向外迴轉往下直落而 去。 比賽結束。 不再偽裝,這次我不用再低頭了,靠著我的膝蓋。我坐下來,原地坐下,幾乎要陷 入瀝青中而久坐不起。 我察覺到瑞漢就站在我面前,並不是看到的。我睜開雙眼,但沒抬起頭,就看見那 雙鞋子,和那兩隻黑腳。 然後有個聲音說:「三戰兩勝吧?」 我連答都懶得答,揮手要他走開。 三戰兩勝,去他的! 他在回程的路上相當安靜。在前座我的身旁,一語不發。他對我不肯繼續比賽沒什 麼打算爭議的論點,即使是十歲小孩也看得出不可能。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目前為止,他對我的勝利沒任何意見,他沒說,「好精采的比賽!」或任何類似的 話,「三戰兩勝?」我懷疑他是因為我不肯打第三場而悶悶不樂。也說不定是因為我在 第二場打敗他,那應該是不小的震撼吧!輸給一個跳不起來的矮短白人,更別提他手上 還裹著吊腕帶。不過,當然不是在比賽時!雖然現在我的手臂的確放回吊腕帶上。肩膀 仍痛得我受不了,但我不在乎。自從射進第一球後,我的確感到舒服許多。 我不知道如何解釋理敗瑞漢對我有多重要。我的意思是,這並非世紀對決,只是一 個老男人與十歲小鬼的對決。但它的確對我意義非凡。我看,部份是因為我想幫助那孩 子,而我知道除非嬴了他,否則不可能得到他的專敬。因為如果我輸了比賽,在他眼裡 仍只是個傻瓜。另一個他可以騙得團團傳的傢伙。 但那只是部份原因而已,一小部份。因為在我心底深處,其實只是需要嬴而已。 只是為了我自己。 我在瑞漢家門口停車,那毒販和兩個小鬼就站在街上。當瑞漢下車時,那傢伙瞇著 眼瞧他,向前一步擋在他面前。 我火速下車,衝了出去。繞過車頭,擋在瑞漢和他中間。 我指著他的臉,「妳離這孩子遠一點!」我說,「別靠近這孩子,敢動他一根寒毛 ,你就完蛋了!只要再讓我聽到你找他任何麻煩,我就不與你善罷甘休。」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他會將我撕成碎片。但是,我的籃球裝束並不顯眼,奇怪的 是,那傢伙仍把我當成警察。你絕不會在光天化日下徒手殺害警察,還有目擊證人在旁 。差勁的主意! 他只是瞪了我一眼,輕輕地搖頭,彷彿不置可否,然後轉身離開。 回頭時發現瑞漢目送他離去。嘴巴張開,望著他走過長長的街道,直到繞過街角離 開視線之外。甚至到那時,他還盯著他不放。 我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來吧,瑞漢,我們走!」 他這時才抬頭看我。我比他個頭還高,雖然在籃球場上看不出來。他以無比崇敬的 眼神望著我,那種我試圖在比賽中嬴得的專敬。 他看著我說:「老兄,你真勇敢!」 那幾乎害死我! 休假的好處之一是我不必戴呼叫器,所以找完全不知道發生了麼事。 當然,是發生了些事。 我在百老匯大道上的公共電話亭打電話給愛庇絲。「有人打電。來嗎?」 「真幽默,」愛麗絲說,「史丹利,我再也受不了了。」 「打開答錄機就好了。」 「我知道,但我一直以為會是你打電話回家。」 「那就等聽到我的聲音再接起來呀!」 「我知道,就連那些電話錄音留言也讓我受不了,聽他們留言,還得不斷重複地聽 。」 「那就別錄下來,每次都洗掉,讓這則留言蓋過上一個。」 「史丹利,別對我說要怎麼做。我已經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了?電話一天都響個不停 。」 「好吧。有誰打來?」 「大部份是警察,有舒曼和雷諾斯警官。尤其是雷諾斯,還有昨天晚上打來那個。 然後這個波戴斯特——他更糟糕。他一直試圖保持冷靜和禮貌,但你可以聽得出來,他 真的十分沮喪。按著是溫帶或珍妮一直打電話來說,同樣的這批人都打電話找你。」 「理查打過電話嗎?」 「沒有,他為什麼要打電話?」 「不知道,只是好奇而已。」 「不,他和麥考利夫都沒有。沒一個稱得上是朋友的人來聯絡。我實在很傷腦筋, 快去去控制了。剛才,湯米朋友的母親打電話來想約一個聚會的時間,我差點要破口大 罵。」 「對不起。」 她沈默工一會兒。「我知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妳待在家等我,我馬上回來。」 我驅車返家,停好車,走到西恩大道我公寓方向。 有個帶公事包的傢伙坐在大廳為電梯旁。當我走向前時,傑利盯著我,以幾乎讓人 無法察覺的動作對我搖著頭。 那個人站起來。「史丹利.郝斯丁嗎?」 我不喜歡因自己未理解傑利的警告而讓他失望。但是,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論 是什麼災難,我都不想逃避。 「什麼事?」我問道。 他伸手到夾克口袋內,掏出一張紙塞到我手裡。「傳票,別向我抱怨,我只是奉命 行事。我也知道你自己就是做這行的,規矩你應該清楚,細節都在這上面了。很抱歉, 不過你也瞭解。」 那傢伙朝我猛笑,好像我們是老兄弟似的,他拿起公事包,走出門外。 「我試著警告你了!」傑利說著。 「你做得很好,我收到妳的暗示了,」我告訴他,「只是我不能逃避這件事。」 電梯一路往上升時,我讀了傳票。不出所料,是波戴斯特發的。我被傳喚出庭作為 紐州人民控告瑪麗莎.福特一案的被告證人。 進門時,愛麗絲正月廚房的電話講話。我聽見她說:「我告訴你,我不知道他什麼 時候回家,他一進門我就會把你的意思傳達給他。」 又聽到電話掛上的聲音,聽那聲音可不友善。 愛麗絲繞過廚房,在門廳碰上了我。「又具這些警察,他們還不死心。」 「波戴斯特也是,」我說,「我在大廳收到他的傳票,我得替被告作證。」 「什麼?」 我將傳票遞給她,往廚房走去。 她跟在我後面,邊唸邊走上來。「他要傳喚你?」她說,「他可以這麼做嗎?」 「顯然可以。他已經這麼做了,我得打電話給理查。」 我從牆上抓下話筒,撥電話到羅森與史東法律事務所。該死的女人接的電話,溫帶 或珍妮想質問所有她們接到的電話。但最後我終於和理查連上線。 「什麼事?」他說。 「警察們追著我不放,他們還沒堵到我,但這只是遲早的問題而已。而馬文.波戴 斯特發了一張傳票給我。」 「哦?」 「現在我成了控方和被告的證人。」 「該死!」 「我要去嗎?」 「當然要去,這是傳票!」 「我必須回答問題嗎?」 「是或不是,這樣就好了。」 「什麼意思?」 「我會以律師的身份在場,告訴你哪些問題該回答。」 「是嗎?譬如說哪些?」 「一個也沒有。」 「你可以這麼做嗎?」 「看我的!」 我吸了口氣,「理查,你是律師,瞭解這種狀況。而我什麼也不懂,我到底有哪些 權利?」 「別這麼緊張,我們有時間準備。出庭的日期呢?」 「十月三十日。」 「搞什麼,離星期一寸三個禮拜?太快了吧?難道他們打算判她謀殺罪了嗎?」 「是的,大陪審團的速度很快。」 「那麼,我相信你的證詞一定很具說服力。」 「去妳的,我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別擔心,我們明天見面,再詳細討論對策。你明天下午可以過來嗎?」 「沒問題。」 「你明天要上班嗎?」 「我原本打算上班,但現在還不確定。」 電話嗶了一聲,我們有插接進來,現代高科技的不方便之一。我說:「等一下,我 有電話進來,」喀地壓下按鈕。「喂?」 「郝斯丁嗎?」彼端傳來這個聲音。 「什麼事?」 「我是雷諾斯警官,我找你兩天了。」 「我現在另一線還有電話,等一下,」我說,再按一下按鈕。「理查?」 「什麼事?」 「雷諾斯警官在線上,我該怎麼告訴他?」 「就照我說的,你的律師建議若沒有他在場,不要做任何證詞。他若想和你講話, 拿個牌子排隊吧!」 「那會氣死他的!」 「不管這麼多了!你難道要為了讓他高興而與他談話嗎?」 「門兒都沒有。」 「別管他,軌這樣告訴他。」 「他能拿我怎麼辦?」 「理論上,什麼也不能,實際上,他可以拘捕你,定你的罪。」 「那到時我該怎麼辦?」 「妳以為呢?你不能說半個字,打電話給你的律師。」 電話又嗶了一聲,怎麼可能?又百另一通電話在線上,不可能客的。 「等一下,」我說,「叉百另一通電話。」我喀地按下鈕說,「喂?」 「郝斯丁,我是雷諾斯警官,我不會等你回我電話的,我必須立刻和你談談。」 「那就先別掛掉,」我告訴他,再度了一下按鈕,「理查?」 「是?」 「又是雷諾斯。他很火大,要求滿意的答覆。」 「那就敷衍他。」 「怎麼敷衍?」 「鑑於律師的忠告,妳不准隨便開口。我是妳的律師,如果他要和你說話,打電話 給我就是了。」 「很好,」我說。我壓下按鈕,傳達了這些訊息。 雷諾斯不可理解她勃然大怒。「你犯的錯可大了!」他咆哮道。 「根據律師的忠告,我沒任何意見,」我說,再接了一下按鈕,「理查?」 「是的。」 「明天幾點鐘?」 「我不知道,雨點如何?」 「很好,如果屆時我投在牢裡的話。」 我並未入獄。沒警察來捕逮我。事實上,從那時候起,事情就變得很平靜。我的確 接到另一通舒曼警官的電話,但情況沒那麼糟。他並未因為我不表示意見,要他直接找 我律師而有絲毫不快。因為他知道我對他這麼做,對雷諾斯也這麼做,頗符合他的心意 。任何與我槍擊案相關連的線索,他根本不管。如果事情就此發展下去,他會開心得不 得了。因為他捉住了兇手,不需要我在這件案子上窮攪和,如果我不說的話,好人就得 勝了。大陪審團會指證瑪麗莎.福特,以謀殺罪控告她,並且不准保釋。以他的想法, 他希望這案子在審判之前都不再變動,他不想再有什麼風吹草動。如果在接下來幾天中 ,我可以滾到天涯海角,他就可以安心了。因此,事情多多少少冷卻許多。 其實不然。 每次電話鈴響超時,我就緊張得像發條似地跳起來。對愛麗絲吩叨個不停,連湯米 也受池魚之殃。隔天早晨我還是決定上班,這是愛麗絲建議我離開屋子好讓她鬆口氣的 方法。 我讓湯米在東方小學下車,撥電話打算好好和溫帶或珍妮溝通一番——我和理查在 兩點鐘有約,但今天上午仍要工作,所以找所能接的任務都必須在那之前完成。 結果,我接到一個案子:十點鐘在布隆克斯區的東格區。以其簡單俐落的案情以及 我神經質的程度來看,這是件再簡單不過的案子了。當然,我腦海全想著其他的事情, 很難對習以為常的垃圾環境特別注意。在經過樓梯時,我仍回頭查看情勢,但並非真的 擔心有人會在那兒出現。也沒人出現在那裡。 詹姆士.克雷,這個客戶從樓梯間摔下來,跌斷左手,他很熱心且合作地指出一切 證據。樓梯問的確有一段扶手不見了,上面的螺絲孔在我拍下的相片中無所遁形。一切 都在預料中,簽約只是小事罷了。 中午,布隆克斯區的福特漢區的案子也是相同的情形.我簽下一個被車撞到的女人 。這種撞人逃逸的案子在細節土十分輕鬆——沒駕駛者約駕照、紀錄、姓名或地址等被 告資料可填寫。沒事件照片,只有受害者傷勢的照片。一隻閃閃發亮的白色石膏腿,兩 張全身照和雨張特寫,一切就大功告成。我在剛好來得及在兩點鐘而趕回下城區時離開 那裡。 可是,又收到了呼叫。我猜,九成是溫蒂或珍妮又要派一件我沒時間辦的任務。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回電話後才發現自己猜錯了。溫帶或珍妮是無辜的,她只是呼叫我,告訴我理查現 在無法分身,無法赴約,想知道如果有案子進來的話,我還想不想接。我說,沒問題, 管他呢!反正也還沒案子,但她保證一有生意上門就會打電話給我。 掛上電話後,我有種被出賣的感覺。可惡!理查,難道妳不能體會我的處境嗎?我 的意思是,我可以從他的觀點來看這件事。離審判還有三個星期,就算我們今天碰面叉 百什麼差別?其實根本沒有。但就我心緒平靜的角度來看……真希望溫帶或珍妮早就接 到案子。我沒什麼待處理的任務,因此,理查取消約會讓我在布隆克斯區一時不知所措 。彷彿被掏空似的,不知還剩下什麼。 穿越哈林區,我開車往回走,在瑞漢家門前停下來。我不知道他是否在家——並未 事先撥電話,只想碰碰運氣。他投在街上閒晃,所以找走進去按下電鈴。席拉.韋伯很 驚訝我的出現,但她說,是的,瑞漢在家。我告訴她,我想帶他出去走走。 這次,我們不玩籃球。第一,我現在西裝筆挺。第二,我也投籃球在手。而我其實 也不想再遭遇另一場類似上次的比賽。不,我只想帶他去商店吃客聖代冰淇淋而已,就 像是大哥哥,或社工人員。 毒販沒在這一帶出沒,所以不必擺出男子氣慨讓自己在孩子的眼神中閃閃發亮。好 極了,我不準備讓他對我有英雄式的崇拜。 在幾個街區外,我找到一家真正賣冰淇淋的商店。我帶瑞漢進去,替我們點了一份 熱軟糖聖代。如果店員很驚訝見到我,他可是一點也不擅於偽裝。兩地仍向對待其他人 一樣為我服務。 瑞漢和我在沈默中享受這份聖代。吃完之後,他就呆坐在那兒,低頭盯著盤子。 「他還我你麻煩嗎?」我問。 瑞漢什麼也沒說,連頭也不抬。過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表示沒有。 「如果他再敢找你麻煩,只要通知我就可以了。」我覺得這句話使我感覺不好受— —彷彿我真的可幫他任何忙。但是,我覺得到必須出點力。 我招來店員,掏出一張十元鈔票。他收下來,並找回零錢給我。我留了一塊錢在桌 面上,其餘都收進口袋,然後凝視著瑞漢。 他一動也不動,仍然坐在那兒,盯著盤子。 他此刻還是沒動。 「他的名字叫金王。」他說。 「什麼?」 「他的名字叫金王,其餘的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金王這個名字而已。」 我不必問他所形容的人是誰? 「來吧,」我說,「我們走。」 瑞漢安靜地跋涉回家。當我們來到他家門口時,他運一個字也沒提就進去了。我上 車,驅車離去。 感覺真好。 這是個轉捩點,一個小小的勝利,而且完全屬於我自己。當妳真正需要時,這神奇 地能讓你有所期望。我真的覺得自己彷彿完成了什麼大事。 駛回下城區。回到家附近時,沒人呼叫我,所以找停好車子。為了我的健康著想, 我不打算整天巡視曼哈頓,如果沒人找我,我就要回家了。 還是有人找上門來。他站在人行道上,就在我家公寓大樓的右邊。 波戴斯特。 「我想你已經收到我的傳票了。」 「你要怎麼想都可以。」 波戴斯特微笑,「好吧,那麼我知道你已經收到我的傳票,那具有法律效力。」 「很不錯。」 我開始走向我的公寓。波戴斯特跑到我面前來,舉起雙手。 「我們真的必須談談。」 「我的律師是理查,羅森,他會代我發表一切言論。」 波戴斯特點點頭,「我可以理解,我當然不會要你做證詞,我只是建議紀錄之外的 小小談話罷了。」 波戴斯特皺著眉,然後點點頭,「我想和妳的律師談話,我們一起去見他。」 「我的律師也代我發表紀錄之外的談話。」 「他正在法庭裡。」 波戴斯特又皺著眉頭,「這樣對我們一點幫助也沒有。」 「少來這套!」 「聽著,」波戴斯特說,「我的客戶被指控為謀殺案的兇手。我有責任為她辯護, 而你有對這場辯護極重要的消息。」 「我上星期就告訴你了。」 「是的,妳是告訴我了。」 「你根本就不想聽。」 「事情有了轉變。」 「消息內容是一樣的。」 「可是,你被人槍掌了。」 「那又怎樣?」 「別傻了。中槍讓妳變得可以信賴。之前,你根本只是捕風捉影,什麼證據都有, 空有一套荒唐的理論。中槍卻是鐵證如山的確認。」 「很高興你喜歡這點。也許我明天可以挨個刀傷讓你更快樂些。」 波戴斯特看著我,「你這樣保留為的是什麼?錢嗎?妳還在因為被解僱而不快?如 果那是妳的手段,你只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她現在不可能再雇用你,那等於是用錢收 買妳的證詞,那會毀了你在大陪審團面前的信譽。」 「你是說我得再挨一槍好取信他們?」 他的臉色一沈,「我很高興你把事情想得這麼有趣。有個女人因謀殺罪要接受審判 ,也許,只是也許,她並沒殺人。兩妳卻要讓她被人吊死。為什麼?只因為一些小事的 怨恨?『妳開除我,所以得接受這些打擊。』那種心態太不足取了,很難讓人理解。不 過,如果你要這樣,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波戴斯特站直身體,挺出胸膛,更精確的說,應該說是挺出他的肚子,這真是不錯 的詮釋。「如果你現在不想談,你是有這個權利。但別以為一切就此結束。你收到了那 張傳票,出庭應訊是避免不了的事。當我讓妳站到法庭上時,妳還是得說。而如果我們 不事先溝通,你在證人席上的時間將會非常久。我可以表示妳不願和我談話,成為惡意 的證人。也就是說,我可以做誘導,也就等於我可以去採掘事實。到時候,我們還是可 以談,可以談上一整天。」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壓低聲音,彷彿在討論什麼陰謀。「如果你贏了, 如果你在這場遊戲打敗我——雖然我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你真的贏了——請問妳 得到了什麼?看著一個清白的女人被判謀殺罪約滿足感。」波戴斯特搖搖頭,「天啊! 那一定非常有快感,你一定覺得很驕傲。」 他停了一會兒,又搖搖頭說。 「你一定是對自己太有信心了。」 我不想讓你們認為是波戴斯特說服我。就我認為,那個混蛋小子就算說到口乾舌燥 也不能稍稍改變我的心意。 也不是因為麥考利夫告訴我,我必須一切靠自己。雖然那倒不失為真話。 不,我想到頭來真正影響我的,是瑞漢.韋伯告訴我,我很勇敢。 那真是再諷刺不過了,簡直是殺手。事情是,瑞漢.韋伯是我還能處理的一件善事 ,一件在我目前的生活裡可以感到自豪而欣慰的事情。 可是我辦不到。他認為我勇敢的想法使情勢變得很奇怪。問題是,我無力改變什麼 。我該怎麼做,告訴他,不,我不勇敢,我只是個膽小鬼?告訴他,我和他在一起的唯 一理由是因為我在逃避其他事?好吧,也不算是唯一理由——我是個容易心軟的白癡, 試圖想幫助這小鬼,但你懂我的意思。 這戰勝了我,將我吞噬。 而且在許多事情上取得一個平衡。 一方面,是對黑色死神的恐懼。以及對白色醫院病房,空虛幻像,失去妻子小孩, 還有對妻子孩子失去找的恐懼。疼痛的恐催,受傷的恐催,對馬的恐催——該死!麥考 利夫! 對恐懼的恐懼。 天啊! 對恐懼的恐懼。 另一方面,是罪惡感、羞恥,必須面對愛麗絲,面對湯水,這還分許多不同的層次 。湯米年紀還小不懂,不能理解,剛從最初的恐懼中恢復後,現在,一個在校園裡的大 男人變成中槍的父親。愛麗絲的年紀足以懂得一切,懂得太多,而在那裡關愛你,支持 你,體諒你。對一切都太體諒。這正是我所欠缺的,我為何做不到的。只要不抱怨、不 責難,只要鼓勵、協助、關愛,在妳的身旁。而且深知如麥考利夫所說,我必須一切靠 自己。兩地必須靠我,我們必須相依為命,我們甜蜜的負擔。 然後是瑞漢。 瑞漢完全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現在看我的眼光只差沒有逢迎奉承罷了。不, 孩子,不行,我可以承受任何事,幾乎無所不能承受,除了你認為我是勇敢的人。 如我所說的,那幾乎害死我。整個週末我都為這該死的折磨而受苦。星期日晚上, 我幾乎只睡了一會兒。 星期一早上,理查出現在辦公室時,我已在等他。 「我想談條件。」 所有人都到齊了。 偵訊室中列席約有我、理查、雷諾斯警官、麥考利夫警官,以及速記員。我們是在 經過一番討論,並敲定所有相關安排後才來到這裡。這項討論在某種角度來看,自然會 聯想為私下的聚會或各自所扮演角色為何。 舒曼警官和地方檢察官麥克.紐帝並未在場。他們的參與普被列入考慮,但後來排 除。不過,大家同意他們以後可能還是需要參與其中。 馬文.波戴斯特也不在場,雖然是他的案子,他的加入卻完全不被列入考慮。 至於以我們的角度來看,我是來這裡陳述事實,而速記員則是來記下我所說的一切 。麥考利夫警官在這裡則扮演興趣盎然的觀察者。雷諾斯警官是名義上的主持者,但大 家都知道這是理查的表演。 「現在,」理查說,「我們先來弄清楚一切的規則。我的當事人現在要做一項聲明 ,速記員將會記錄一切。我的當事人說完一切後,速記員會離開,將打好的聲明交給我 的當事人簽字。你們要問的任何問題都將不列入紀錄,不列入我當事人的聲明中。即使 如此,我仍會斟酌地建議他哪些問題可以回答。」 理查環視桌子四周,看看是否有人反對。 雷諾斯沒意見,他在協商而被整得夠慘了,看得出來他悶悶不樂,但不打算打草驚 蛇。 「我們就開始吧!」他沒好氣地說著。 「很好,」理查說,「為回饋這項自願的聲明以提供你們更多可能有助於調查的線 索,你們已同意,在以前的偵訊中不論他有任何不合作或提供錯誤線索,你們都不會採 取行動對付他。」 雷諾斯很不耐煩,但什麼也沒說。 「請回答『是』以便記錄。」理查說,一邊對速記買點個頭。 「是。」雷諾斯擠出這個字。 「亦不能有任何意圖,打算對我當事人先前聲明中的不一致、不正確、不充份,或 甚至其錯誤採取行動。」 雷諾斯吸了一大口氣,「是。」 「我的當事人並沒義務來到這裡,」理查說,「我也許隨時可以建議他。他之所以 來這裡是因為他希望盡市民之義務,協助警察查案。他的心意是值得讚揚的,不該公開 指責他的不是。」 「他是個聖人,」雷諾斯說,「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如果一切都同意了,我們就可以開始。」 「沒問題,」雷諾斯說,「現在,我們洗耳恭聽。」 我說出整個故事,全盤拖出。從我告訴大陪審團有關替瑪麗莎.福特跟蹤大衛.麥 洛斯。將跟蹤大衛.麥洛新到蘇活區,看見他從查爾斯.歐森那裡取得一些東西。 繼續也把我被解僱後所做的工作一一道出,找出歐森的前科,發現他有吸毒的紀錄 。然後向藝術總監及郵務室確認後,發現大衛.麥洛斯並沒有公事上的需要得和查爾斯 .歐森碰面。 我說出跟蹤查爾斯.歐森來到哈林區的房子,看著他運送那包裹給亞倫.哈里森。 接下來又跟蹤亞倫.哈里森到同一棟房子,看見他拿著另一個包裹與黑色死神一同離開 那裡。 我可以看出雷諾斯警官開始動來動去。我一點也不驚訝,他根本不在乎這些,只想 知道有關槍擊案的事。好吧,警官,我這就說了。 我曾和理查仔細討論過這段,所以完全知道如何開口。「那天是星期五,九月二十 九日,」我說,「下午大約四點到四點半左右。我發現那個我稱之為黑色死神的傢伙從 他住處走出來,手上拿了一個包裹。」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我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吸氣聲,是雷諾斯警官。他瞇著眼睛,一副兇狠的模樣。 我不理他,繼續說下去。我說出跟著黑色死神到街盡頭的那片空地,尾隨他進入那 棟廢棄建築裡,然後遭人槍傷。 「聲明結束!」理查說,「把這些記錄下來,我的當事人會簽名的。」 雷諾斯警官站起來。「等一下,等一下!」他說。 理查驚訝地看著他,「警官,還記得我們的協定嗎?」 「協定,去死吧!你告訴我這傢伙要補充他的聲明。」 「那正是他所做的事情。」 「是才怪?補充,該死!突然閒加了什麼毒販的故事,一個動機,然後他就看到了 那個鎗手!」 「錯、錯,」理查說,「他從沒看到鎗手。」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雷諾斯咆哮著,「你以為那不足以構成犯罪證據嗎?天啊 !你告訴我這傢伙要來這裡,補充一些細節,一些他忘記提到的小事。」 理查站起來,以手指指著他,眼睛冒出火花。他鼻音式的咆哮像鞭子般劃破房間內 的氣氛。「警官,到此為止!你說我是騙子,你是給自己找官司!這裡有證人。你要重 複我曾說的話,那就小心別引述錯誤。我曾經用過「忘記」這個字眼嗎?我說過這些事 是他忘記提到的嗎?不,我告訴你我的當事人記起一些他曾遺漏告訴妳的事。他真的只 記起了這些事。如果你不喜歡,那真是不幸,不過你們無法成立證據,所以滾遠點兒吧 !」 理查來到速記員面前,「你把這些都記下來了嗎?」 他搖搖頭,「沒有,先生,按照協議,我在他聲明結束時就不再記錄了。」 「可惜,」理查說,「我說不定可以從妳的紀錄提出一件可控訴的案子。」他回到 雷諾斯面前,「現在,咱們別再抱怨誰當初沒說過什麼。我們有些新線索該處理。我建 議你老實地接受這一切,好好觀察這一切,然後想想要怎麼辦才好。」 事情沒那麼簡單。雷諾斯警官應該無法有動作才對。雖然我們有事前的協定。但他 就是不死心。一直回頭提我原先的證詞,指出其中的不一致。他不斷要求知道理查如何 協調現在的聲明和從前那份聲明。理查強調,對一個有失憶症、漸漸回憶起更多細節的 人而言,這完全是一致的。當然,他沒真正提出我曾有失憶症.或否認我曾有失憶症。 雷諾斯警官對此提出一些選擇性的意見,幸好,這些都沒被記錄下來。畢竟,那是在釐 清疑問、我們可以再開始理性地討論之前。 開始討論時,首要之務是決定誰應該被告知。舒曼警官被投票否決,至少目前是如 此。雷諾斯和麥考利夫對此頗有微詞,但他們都同意舒曼不但不會因此而感激,也不會 相信我現在版的故事。那在舒曼警官的眼中,只是不足採信的證據.不足以影響他調查 。然而,如果結局是,在我不被承認的證詞確認之後,如果我所說的都被證實屬實,到 時,他才需要知道此事。 我必須說,經過這一切之後,麥考利夫和雷諾斯都沒說出任何可視為輕視舒曼警官 的話。然而,他們都很清楚地表示,在舒曼那方面,他越晚知道越好。 至於地方檢察官麥克.紐帝方面.我們決定他應該知道這件事,以及可能對案子造 成問題的事實。但,那必須緩和、低調的處理,他知道的細節越少越好。只要瞭解警察 正在進行調查,如果有任何事發生,他會是第一個被通知的人。 簡單地說,我們的結論就是,我所告訴警察的一切,應該以調查我受槍擊的案子為 主,而非大衛.麥洛斯的案子。無疑的,這是一項明智的決策。 在一切順利進行後,雷諾斯終於提到他想知道問題,也就是他下一步該怎麼做。我 的聲明給他帶來一個很大的麻煩。現在他知道誰是鎗手,卻無法對付他。 雷諾斯和麥考利夫將會一起合作。當然,這是雷諾斯的案子,但麥考利夫很有興趣 ,決定插手。這就是他們的結論。 首先,查爾斯.歐森曾有吸毒被捕的前科。麥考利夫早就知道這點,但對雷諾斯警 官而言,卻是開了眼界。是的,我在聲明中早已提過,但那並沒引他注意。當他看到白 紙黑字的前科紀錄時,事情才有些不一樣。 讓他驚訝的是,亞倫.哈里森也榜上有名。只有一次,而且只是持有毒品,那是十 年前的事了。但一切都吻合。我曾被雷諾斯貶到谷底的信用指數,已經開始回升了。 唯一無法找到的線索的,是那個鎗手。這並不今人驚訝,你無法走到電腦前,就能 找出黑色死神的前科紀錄。即使是那傢伙的住址,也沒多大幫助。不,唯一的方法是我 向警方指認他,然後他們再去調查那傢伙的身份。 但沒人真的想這麼做。如果那些傢伙真的是運毒品的毒販,他們會有所警覺。任何 調查的風吹草動都會嚇走他們。如果事情發展至此,他們就會收抬乾淨,乖乖地坐在那 兒,而警察可以任意調查他們,卻找不出半點罪證。 更糟糕的是,我們可能浪費這一次出擊。至少,就槍擊案而言是如此。只有一個渺 茫的機會可能成功。如果我們這麼做,就只有這次機會,錯過就沒了。對槍擊案而言, 只能禱告,只能禱告黑色死神笨到把槍留在身上。如果是這樣,洩露任何消息就會功敗 垂成了。 不是隨便說說。 問題是,任何事情都可能會功敗垂成。 但那也就是為什麼我們選擇這個方法的原因。 麥考利夫並不喜歡這種局勢。真有趣,他其實就是那個逼迫我進入這種局勢的人。 但是,當他的逼迫付諸現實時,他也是那個最漠不關心的人。 我知道牠是唯一警告我的人。但他幾乎又像想說服我逃離這一切。 「你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嗎?」他說。 我點點頭,「是的。」 我們正坐在(還會有哪裡?)下城區的一家小咖啡館,就在警察局附近。我們剛和 雷諾斯進行完一場腦力激盪,同意了我將採取的行動。 「我不確定你是否真的瞭解,」麥考利夫說,「我要確定你瞭解這件事的後果。」 「我明白後果。」 「我不確定你真的能理解。要指認這傢伙,你必須和他面對面辨認身份。然後是在 一切公開的情況下,你跟他,就是這樣。」 「我知道。」 「即使你知道,指認他為鎗手的機會也是微乎其微。如果他帶著槍在身上,那我們 都可以安心地回家。如果不然,我們也可以拘留他久一點直到拿到他公寓的搜索狀。如 果槍還在那裡,結果是一樣的。 「但如果沒有的話……」麥考利夫聳聳肩,「那麼我們就吉他持有毒品。如果幸運 的話,我們指控他持有過量毒品。但那是很難下定論的事情,我們指控他運送一公斤的 毒品,那是最好的選擇。如果運氣更好的話,說不定他那裡有更多的貨。但即使如此, 當你不談及謀殺,這又是另一個全新的遊戲。毒販對指認者可是不會輕饒的,即使是法 官判以重罪,他仍可以保釋。那傢伙辦得到,在你指認他二十四小時之後,他又可以回 到街上。」 「這我也知道。」 「只是知道而已。」 「我明白,我明白,老天爺!麥考利夫!我做了這件事已經很不好受了,你還要我 對此感到憤怒嗎?」 「我要你保有適當的警覺心。如果這傢伙溜掉,我們無法提供你二十四小時的警力 保護。你知道的。這種案子不會有的,上司們會找我麻煩的。」 「派個巡警一天開車巡邏我家附近一、兩次如何?」 「這並不有趣。」 是不有趣,我只是想個玩笑才不致於聽到自己的牙齒打顫的聲音。我不需要麥考利 夫宣判我的命運。 我知道我正在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 那發生在下午時分。 我很吃驚!畢竟,我以為會發生在夜晚。 我和一名警察在對街一輛沒警微的車上待命,離黑色死神的家僅幾棟房子之隔。這 事實並未激勵我!如果這是警察們所謂的不顯眼,但那並不表示我未來的冒險會有什麼 好預兆。每位經過的路人都對我們投以冷漠的眼神。 和我待在一起的是安德魯警察,替雷諾斯打電話給我的那傢伙。他的話不多,但對 一個認為我是不折不扣的混蛋的人而言,他似乎夠仁慈了。 我們坐在前座,什麼話也沒多說,看起來就是一副警察的模樣。當黑色死神從前門 走出來時,他打扮得宜,一如往常,全身一襲黑色勁裝,手上還帶著一個大約一公斤大 小的紙袋。 安德魯督察伸手到儀表板下,取出無線電麥克風,報告狀況,不錯的反應,就怕附 近還有人不知道我們是警察。 黑色死神就不知道。他朝我們反方向的街道走去。安德魯發動車子跟上去。據他所 解釋的理論是,我們開車跟蹤他,如果他招了一輛計程車或叫車,我們就可以尾隨他。 另一方面,如果他搭乘地下鐵或走進建築物裡,我們也可以衝下車,步行跟蹤。那會造 成把車子丟在大馬路上的窘境,但我想當妳是警察時,就沒什麼好擔心了。反正,我們 就在後面跟著。 我儘量壓低自己的頭,以防那傢伙回頭看。如此一來,他就不會發現我,那麼他只 會懷疑為什麼一輛褐色的福特車會在街上以時速五公里的速度跟在他後面。 但他並沒回頭看,只是走到列納克斯大道和一百四十五街的交叉路口,走下地鐵站 。安德曾往消防栓旁停車,我們也一起跟下去。 這簡直難如登天。現在是陽光普照的大白天,雖然在地鐵站並沒差別,但誰管那麼 多呢?在我心裡,現在就是光天化日,如果那傢伙瞧見我,一切就完了。而且在地鐵站 的月台上,你想躲到哪兒去呢? 我們在階梯上徘徊,直到他穿過旋轉門,然後才買了票在票亭附近閒晃。我們看不 到他——稍微走下月台,離開我們的視線——所以計劃等列車進站後,再衝過旋轉門, 在最後一秒鐘趕上列車。雖然不是所有可行方法之最,卻是唯一我們能採取的行動。 他突然從月台走回來。我躲進售票亭旁,心臟就快跳到喉頭上來。也不敢確定他是 否看到我,或者沒看到我。 我看著安德魯,他仍站在原地不動。畢竟,黑色死神不認識他。 「放輕鬆點,」他說,「這傢伙沒發現我們。」 「你確定嗎?」 「嘿,我是警察!」 那實際上並未激起我多少信心。但我盡量訊自己保持這種想法。 列車進站後,黑色死神再次離開我們視線。所以自車門打開後,數到二我們就穿過 旋轉門。幸好我們並不是數到三,否則一定趕不上。而且,車門差點就在我們面前關上 。 我迅速掃瞄了車廂,他不在這裡。感謝主!車廂乘客半滿,大部份是黑人,但沒一 個是他。 安德魯將我推到座位上。「待在這裡,別惹麻煩。」他說。 他走列車廂前方,打開車門,踏出至兩車廂之問的平台。 不多久他又回來,坐在我身旁。 「他在隔壁車廂,」他說,「我要站得離車門近些,你待在這裡。等我行動你再行 動。從最後面那扇門下車,這樣你就能離他遠一點。」 「如果他從我這邊下月台呢?」 「我們無法預測。有些車站的出口在前方,有些在後方。如果他往你這邊來,那你 就趕在他之前離開出口,閃入街上的人群中。我會跟上來和妳會台的。」 列車到站慢了下來。 「最好現在開始。」我說。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 過了好一段時間。一百二十五街,九十六街,七十二街。 四十二街是終點站。安德曾向我行信號,我移動列車廂後門,望著平台,百分之百 確定,那該死的混帳正朝我而來。 我迅速轉身,試著躲在人群中,按照計劃走到他前方月台的最前端。 但是,四十二街並非一般簡單的車站。不是上樓梯,走到出口後就直接通往大街。 我之前曾說過,時代廣場是數不清路線交匯的總站。隧道、軌道、走道、樓梯和出口到 處皆是。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舉例來說,我面前就有通往四十一街出口的樓梯,另一條是通往月台到四十二街的 出口。可是,那又不單是通往四十一街,還分成兩條隧道,一條是往格蘭飯店的巴士, 另一個往百老匯地鐵幹線。樓梯本身就是選擇,一旦選了它,你將面臨更多無數的抉擇 ,而問題也就以幾何倍數增長。 所以,我究竟該怎麼辦?猜猜這傢伙的去向,試試看?抱歉,安德魯,妳的劇本不 管用了。 我站在一個圓柱前,轉身商往下城區的軌道,裝成剛從特快車下來,正要轉入其他 列車。我從圓柱邊緣窺視,試圖找出黑色死神的蹤跡。月台上人滿為患,看不到他的人 影。但那也表示他很難發現我。 除非他早就發現了我。 這想法讓我不由得轉頭看看背後。沒刺客的蹤影,我在圓柱旁稍側過一些角度,看 著月台。 我差點兒撞上他。他正從一個身材有如一棟小房子般的女人旁擦肩而過,原來是耶 女人擋住了他。 我又閃回圓柱後,不曉得他是否看見了我。按著就看到他往四十一街樓梯而上的背 影。 安德魯一把捉住我,我有如驚弓之鳥般跳了起來! 「妳到底在幹嘛?」他問。 「我必須知道他的去向,你認為他看到我了嗎?」 「車站裡一半的人都看到你了。他,我就不知道了,走吧!」 我們及時奔上樓梯,看到他由隧道往百老匯地鐵走去。那是一條長而迂迴的隧道, 很多凹處和角度,所以我們得跟緊些。他走出隧道,搭手扶梯來到下城區的百老匯地鐵 幹線,在手扶梯到底時停下來。 有個小問題。 那是一道長而筆直的手扶梯,完全暴露在視線之下,沒有掩護。但又太過漫長,無 法等到列車進站時再走過去。而且,如果他不動的話,我們也不能動。 我比安德魯還要熟悉地下鐵。那也是應該的,光是拍照我就拍得夠多了。我抓住他 的手臂。 「來吧?」我說。 除手扶梯外,月台北方還有一道樓梯。如果從那裡走,你就會在手扶梯下方。那正 是我們所做的。我們爬上樓梯,從手扶梯下方走過,直到它停下的地方。太完美了!我 們抵達月台,巧妙地藏身於一個車身距離以外。 一輛列車進站,他上了車。我們隨後上車。 同樣的劇情。我坐著,安德魯站著。我們一路往下城區而去。 到了第十四街,他仍未下車。似乎沒大多的可能了,不過還是很難肯定。 我絕對肯定,他含在運河街下車。 這次沒什麼麻煩。我們在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他沒機會轉向我們這邊。況且,也 沒其他路線了。 我們下了車,跟著他從月台來到大街上。他從百老匯大道走到格蘭街,穿越格蘭街 走進一棟我再熟悉不過的建築裡。他按下電鈴,幾分鐘後,查爾斯.歐森出來開門。 我祈禱那不會是交貨而已。如果他給了歐森那個包裹就走人,那事情就更混亂十倍 ,要證明就難上十倍。 祈禱靈驗了。那不只是交貨而已。他們兩人走進屋子裡,關上門。 安德魯已經準備好警訊電話,通知警方。 在警方到來之前,等待似永無止盡,但那也許只有十分鐘左右。我必須承認,警方 的確是有備而來。他們已經申請了對查爾斯.歐森,亞倫.哈里森和黑色死神住處的搜 索狀。從安德魯自哈林區打電話回局裡報告我們已開始行動後,他們就有法官待命,等 候我們的進一步消息,而隨即開立搜索狀,我們的消息對可能的結果是必須的。 反正,我站在街角,看著自己的老命在眼前忽隱忽現,希望他不曾往警察到達之前 離開。在我察覺之前,三輛沒警徽的警車已經駛到街角,六個警察走了出來。第四輛警 車一分鐘後趕到,是雷諾斯警官和麥考利夫警官。 「還在嗎?」雷諾斯問道。 安德魯點點頭,「在裡面。」 「是那個傢伙?」他問我。 「是他沒錯。」 「好吧,開始行動!」 他們開始行動。樓下那扇曾擋住我的門,一名警官以一串鑰匙花了半分鐘就解決。 我不知道是哪一間公寓,幸好裡面有信箱。第三層樓,警察奔上樓梯,出雷諾斯和麥考 利夫領隊。我當然也得在場,我得指認嫌犯,不過不是在現場。而是等逮捕以後。 警察在三樓停下。沒搞錯的可能,不必懷疑是從地下一樓開始算,或要加上一層棋 的算法,那麼這裡可能是二樓,或者三樓。因為有個三的號碼就在門上。 我從樓下的走廊看到那幕情景。警察們在門口兩旁散開,架上槍。雷諾斯上前,敲 門,然後再小心翼翼地跨到一旁。那真是可怕,嚇壞我了,我不是指拔槍,也不是他們 面臨的威脅。不,而是瞭解到雷諾斯正準備要他們對著門開槍射擊這件事。 這一幕並未發生。相反的,有個窺視孔打開的聲音傳來,然後有人問:「誰?」 如果他們不開門,我懷疑雷諾斯會破門而人。但那扇門看起來相當堅固,我只怕他 辦不到。如果他嘗試那麼做,我怕屆時就是子彈滿天飛的時候了。但是沒有,一陣門鎖 打開的聲音傳來,門板嘎地開敢。 警察們一湧而入,拔槍對著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走廊上只剩我和安德魯了。 好戲上場! 致命時刻!我走進去,和鎗手面對面,當著他的面說:「就是這個人。」 我不想這麼做,不用說也知道。但安德魯跟著我,為我添了些勇氣。我也沒機會轉 身悄悄溜下樓去。完全沒選擇的餘地,沒可幫助我的機會。 從我引導這件事開場後,就沒有回頭路可走。只有一個出口,一個選擇。 毫無選擇。 好戲上場了。 該你上白了。 我吸了一大口氣,走進那扇門。 那是一層寬大、平坦空盪的樓層。挑高的天花板,露出的管線,聚光燈懸掛在上。 到處掛滿亮著的壁燈。形成一幅無法置信的畫面。 邊牆的中央有兩幅帆布,每幅也許有十二呎乘十二呎大,相互接連。那也正是聚光 燈對準的焦點。每幀大概都只完成了一半,但可以看出它們都是同一景象的一部分。而 且只是一小部份。每幅都清晰地描繪著同一個孩童臉孔的一部份。 站在它們之前約有八名警察和三名嫌犯。是的,一共三名,亞倫.哈里森也在那裡 。警察們不再拿著槍,現在已不需要了,因為三名嫌犯都上了手銬。每個人都被兩名警 員押著,抓住他們的手臂。查爾斯.歐森,亞倫.哈里森,以及黑色死神。 我無法說他們看起來十分強悍,在聚光燈的光芒之下,他們看起來都嚇呆了,很無 助,困惑的模樣。 而黑色死神,那個強壯的黑色死神。他看起來也不再巨大,具威脅性。如果要形容 的話,他現在看起來軟弱無助。 我走進房裡。 麥考利夫和雷諾斯轉身過來看我。他們站在亞倫.哈里森前面,擋住他的視線,以 致於他們一轉身,亞倫.哈里森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盯著我,眨眨眼,嘴巴嚇得張大,然後說:「天啊!我告訴過你了,我發誓我沒 看到任何該死的車禍!」 我當時並未覺醒。我以為應該有,但事情一定發生得太快,太多事情杠理,而我也 尚未理清思緒。只是站在那裡,彷彿半夢半醒,而警方當時卻已一點一滴拼湊了整個故 事。 黑色死神叫做藍諾.威肯,是相當有聲望的藝術家,在紐約辦過許多展覽,大部份 是在蘇活區,據他所說是如此。我想,就算在財務上沒有豐碩的收穫,他的作品已贏得 廣泛的推崇。鑑於他的名聲,他受邀為馬丁路德節提供一幅壁畫。(註:馬丁路德,西 元一四八三至一五四六年,是十六世紀歐洲宗教改革的領袖,基督教的新教創始人,是 基督教歷史和西方文明史上的重要人物。)這幅壁畫由於是在戶外展示,非常巨大,大 到只能分成一部份一部份來完成,最後再拼湊起來成為完工的作品。由於也巨大到無法 由單獨一名藝術家來完成。因此,藍諾找來查爾斯.歐森和亞倫.哈里森這兩位仰慕他 的藝術家,協助他完成這項任務。每個人依照藍諾的設計,負責壁畫約兩部份。其主題 當然是同胞之憂,而描繪種族性的孩童與背景融合,形成協調的畫面。 藍諾,當然就是整個計畫的負責人,包括合融整幅圖。由於各部份的壁畫必須自然 地拼湊而成,所以每部份使用相同的顏料是相當重要的。因此,好幾包由藍諾調配的顏 料粉,就必須經常帶來帶去,分送給各個不同的負責人。 大衛.麥洛斯因工作的關係認識了查爾斯.歐森,大衛以前就曾幫過忙分送東西。 無論是出自他的善心,抑或想討好打人藝術家圈子的野心,現在已無法澄清,但由於大 衛已去世,無法為自己辯護,藝術家對他的行為傾向較仁慈的說法。 他的死去也使他們損失了一個信差,迫使他們必須自己分送這些東西。 此外,如果你認為警察們把他們的話當真,那你就錯了。他們三個人全被帶到下城 區進行正式的詢問。而查爾斯.歐森的樓層,亞倫.哈里森的公寓,和藍諾.威肯的住 處都被詳細地搜查過。結果除了成袋的顏料和一小部份的壁畫以外,什麼也沒找到。 詢問的結果更糟! 查爾斯.歐森承認曾經有毒品的問題,但堅持自己已經成了好幾年。 亞倫.哈里森還在大學唸書(天啊!他有那麼年輕嗎——還是只是我太老了?)。 他的確曾和好幾個學生參加過大麻煙的派對,但他淡然地說,在那個年代,誰沒做過這 種事呢? 藍諾.威肯沒任何前科。他還有來自市長丁肯先生的推薦函,讚揚他在藝術才能及 人道精神上的貢獻。 對於他那天為何會到那棟廢棄建築物的問題,藍諾回答說他從一扇門進去,再從另 一扇門出來。那是他經常走的捷徑,如此從一百四十六街到一百四十五街就不必繞過一 大片街區了。 對於我提出的一個問題,由雷諾斯警官代表詢問,查甫斯.歐森回答說,大衛.麥 洛斯遇害前那個星期五從他這裡取走的東西,是一個為節省時間和勞力,未完成的壁畫 角落的建議草圖,請大衛下次取顏料時交給藍諾.威肯。由於藍諾.威肯一直沒收到, 查爾斯.歐森只好書了另一張草圖給他。(因此,藍諾十分感激他——這個人簡直是聖 人,如果有人想改變我的工作,我非大怒不可。)他們建議如果警方曾搜索大衛.麥洛 斯的私人物品,可能會發現原來的手稿。 警察到底有沒有去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到了道時候,雷諾斯警官對這整件事已 經失去興趣。而半小時之後,三個人都離開了,在高興地簽署了放棄控告我們錯誤逮捕 的棄權書後,無罪釋放。 留下我一人和雷諾斯警官,麥考利夫警官,以及有點困惑的情勢。我曾試圖讓自己 擺脫麻煩,及從做假報告的罪名中脫困。結果,我現在反而被冠上做兩份假報告的罪名 。雖然,麥考利夫仁慈地指出,我在後者的案子中實屬無辜。因做假報告而被判罪,你 必須知道那是假的才能成立。而我告訴警察每件有的查爾斯,歐森,亞倫.哈里森及黑 色死神的事,我都相信是真的,他們無法要我負責。 我得到一點小小的安慰。 這整件事實在令我無法承受。在經歷過恐催、憤怒,然後再克服恐催,以致於使我 足以去做那些事情。按著再看見整件事在我面前爆炸開來。 我覺得彷彿踏進一個奇幻世界,一個平行的宇宙,凡事似乎部不是原有應有的樣子 ,凡事似乎隨時可能改變。 那正是為何我會頭暈眼花,為何會身處在半夢半醒之中。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為什麼我還沒搞懂。 雷諾斯和麥考利夫讓我離開時,我跌跌撞撞走出辦公室,來到走廊上,彷彿作了一 場夢。 然後撞見了舒曼警官。 我甚至沒看見他,但舒曼很難不引人注意。而我還是花了幾秒鐘才認出他來。 他站在那裡,擋住我的去路。他正在微笑,嘴巴咧開從這邊耳朵連到另一邊耳朵。 「嘿,高手!」他說,「你聽說了嗎?」 我確定他聽說了,到了此時,我確定每個人都聽說了。 「喔。」我說。 這不是他想要的反應。 「到底,」他說,「你聽說了沒?」 這時我才聽到他揚起的尾音。是個問句而非陳述句。 「什麼?」我說。 「妳是說妳還沒聽說?」 「聽說什麼?」 「她認罪了。」 「什麼?」 「瑪麗莎.福特。她認罪了,她殺了他。」 我眨眨眼,「你說什麼?」 「她殺了大衛.麥洛斯。砰!結束了,完了!嘿,別一副驚訝的樣子。你不知道是 她下的殺手嗎?」 「我……」 「你當然知道了。每個人都知道,這是我遇過最簡單的案子了。」 我內心一陣暈眩,我吸了口氣,「你是說她承認犯下謀殺罪?」 「當然囉!我就知道她會認罪。那一類的人都是如此,她殺了他,為了愛情而殺他 。他背叛她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如果她不能擁有他,別人也別想。你應該聽聽她說的 。」他咯咯她笑著,「她很高興自己終於認罪了,他們這種畏怯型的人總是如此。他們 喜歡搞那套,悲劇英雄。彷彿生來就是來扮演這種角色。彷彿他們無法作愛人,只能當 為愛犧牲的殺手——這才是屬於他們的角色。」 他像對待好夥伴似地拍拍我的肩膀。感謝主,是沒受傷的那邊。 「所以,這案子已經結案了。我們也許不再需要你的證詞。但如果有需要的話,別 擔心,我們會和你保持聯絡的。」 他露出令人厭惡至極的微笑,沿走廊而去。 這時我才覺醒!大概退了一年似的,天啊!你們可能早就知道了。 瑪麗莎.福特真的殺了大衛.麥洛斯。 大衛.麥洛斯並非因為牽涉毒品而遇害。 而我也不是因為調查他的死因而中槍。 剩下就沒幾個可能了。 我發現瑞漢正坐在一輛車的引擎蓋上,低著頭,手臂環繞膝蓋,腿還輕輕搖晃。 「是金王開槍射傷我的。」我說。 他沒反應,也不抬頭看,只是坐在那兒,眼睛盯著地上。 他額頭上的疤痕已漸漸褪去,現在似乎蒼白許多,不再那麼顯眼。如果好好治療的 話,他將會是個小帥哥。 「妳不必告訴我,瑞漢,」我說,「我知道是金玉對我開的槍。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還是沒抬頭,甚至沒開口問,「什麼?」我也不期望他這麼做。 「你就是把我拖出來的人。你看見我倒在那裡,你也是報警的人,你告訴他們你聽 到槍聲。 「警察來了,但他們沒到裡頭去找。所以沒發現我,又離開了。 「所以你必須再打一次電話給他們。」 「但你又不想告訴他們我的確賽地點——建築物裡。那等於承認你知道許多內幕。 你說聽到槍聲是一回事,說發現屍體又是另一回事。在那種沒人會去的地方,就如同承 認自己知道所有的案情。 「所以你把我拖出那個地方,拖到一片空地上。然後商報警說那裡有一具屍體。完 全不需要解釋,就連在電話裡也不必。有具屍體在空地上,簡單到任何笨警察都能去調 查。」 他仍然一言不發。我可以看見他的眼神直挺挺地盯在地面上。 「沒關係,瑞漢,」我說,「妳不必告訴我你看見的事情,你不是目擊證人,妳不 必作證。你不必和警察談話,任何一個都不必。」我停頓下來,「就連我也不必。」 「我知道你為什麼害怕,瑞漢,因為那天你跟蹤他。我離開這裡時,你看見他在跟 蹤我,所以你也跟了上來。你看見我走進那棟建築,也看見他走了進去。然後你聽到了 槍聲。 「你知道是誰對我開槍,所以你才會害怕。你認為那使你變成一名證人,有人會要 求你站在他面前,強迫你說那是他幹的。你知道他對我開槍,所以你才害怕。」 我淡淡她笑著,「所以,這也就是為什麼你認為我勇敢。 「好啦,沒人會這麼做的,瑞漢。沒人會知道,尤其是他。妳不必面對他,瑞漢。 相信我,你永遠不必再面對他。」 我停下來,望著街道。如果金王這時走了過來,那我還真是走運。但那裡沒半個人 影。 我回頭看著瑞漢。「很高興你認為我勇敢,我也希望我是,但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走進那棟建築,將我拖出來,打電話報警,那才是真正的勇敢。妳是個勇者,瑞漢, 你才是。」 他還是一言不發,但眼睛裡已閃著光芒,似乎是想留住一滴淚水。 這些我就已經承受不了,我拍拍他肩膀,轉身離開。 整個過程瑞漢都保持沈默,但我也不期待他開口,而我也的確不需要他這麼做。 他不必告訴我鎗手足金王。 沒有什麼比巧合更巧的事了。 這可不簡單! 首先,有這個「放羊孩子」的因素。你想到過這點嗎?相信我,我在雷諾斯眼中的 評價已經不高了。這個「我知道兇手是誰」的公式已經非常難推銷出去了。 更糟的是,這還得再動用理查和整個程序一次,以確保我的權益受到保護,確定我 第三次聲明中沒任何地方會使我必須為第二次或第一坎的聲明負刑責。而且,信不信由 你,雷諾斯這次不會再那麼輕易讓步。經過上次理查給他的排頭後,我想雷諾斯十分樂 意替自己討回公道。但最後,他們解決了,我也說出了整個故事。 當然,沒牽扯到瑞漢。喔,有,他在故事之中一定要存在。我只是說沒包括那些細 節。例如他跟蹤金王,聽到槍聲,打電話報警,把我拖出來,像這種小事。 現在,我確實沒再對警察隱瞞。我一點都不知道。瑞漢也沒承認。全都只是我的推 測,都不是可以在法庭作證的。當然,我也就有權省略這段。 但故事的確有幾個漏洞。對尤其不相信的雷諾斯而言,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線索,也 很難說服他自己。而當妳讀到這裡時,省卻瑞漢,韋伯在故事中的角色,其實我所有能 支持是金王開槍的理論,只因為不是黑色死神幹的。 若要說我在這方面吃足了苦頭,那可能還只是輕描淡寫。這次,理查不能再拿出「 我的當事人將做一個不許有問題質詢的聲明」這招,輪到雷諾斯來詢問我時,幾乎將我 撕成兩半。當他終於展現完那在二十世紀中少見的諷刺天賦後,終於被迫考慮那最基本 的概念。而我簡單的概念之所以能說服人,是因為它就是如此簡單。基本上,金王一定 是射傷我的人,因為沒有其他人可能這麼做。 如果這一切讓你聽起來很疑惑,你必須理解我現在經歷的一切。我是指我的頭腦, 你瞧,金王是那個射殺我的人,搞砸一切的人。自從我中槍之後,我怕面對那鎗手怕得 要死,害怕和他面對面。可是,我的確又好整以暇地和他面對面。事實上,還痛罵了他 一頓,叫他滾遠一點,連根寒毛也不豎地站在他面前。如果我不知道他是鎗手,而事實 上他是。那又有什麼不同?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是的,是有不同,當然不同囉!走進獅子籠裡,但並不知道有獅子在那裡,算不上 是勇敢的行為。粗心是一種幸福,卻不是膽識。這事不成立。 那麼站在黑色死神面前呢?他並不是鎗手,但我以為他是。站在他面前不算我勇敢 嗎? 不大一樣。這比其他劇本要好一點,但並不大多。走進一個關著小貓的獅子籠,雖 然妳以為那是頭獅子,也不算是勇敢的行為。 不,我必須說,危險必須既真實又能感受得到。 無論如何,當雷諾斯詢問我時,我的腦袋裝滿了那些想法。所以如果我的答案似乎 有些離題,也用不著驚訝。最後,我終於對自己說,笨蛋。別再胡思亂想了。這傢伙開 槍射你並非要測試你的倫理觀念。他是低層次、需要消滅的人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我和雷諾斯及麥考利夫討論過,那是在他們願意傾聽的時候,也是雷諾斯重重回擊 我一番之後。我必須說,一般一致的看法是,我們的機會並不大。我們連半點證據也沒 有,甚至加上我的證詞也不行,因為我並未實際目睹。 建議的方法是,我戴著無線電去和他談話,但是金工並不認為我是個愛閒聊的人。 據我所記得,每次看到他時,「他媽的!」,「黑鬼!」就是唯一聽過他說的話。這也 許有啟示的意味,但承認的意味就不是那麼多了。 最後,雷諾斯終於同意我的計劃。相信我,那並不複雜。事實上,這類計劃的類型 就像老電影中,總有一個角色會說,「這太瘋狂了,但它很可能成功!」 在這個例子中,老實說,成功的機會並不大大。但是,基本上有兩條路可走。其一 ,如果沒成功,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損失。其二,我們也沒其他方法可想了。 至於我,我還有第三點可走。這可以解決我道德上進退不得的窘境。我是指面對一 個知道他就是鎗手的人。並不是我想這麼做,你也瞭解,我只是不想沒去做。 反正,如我所說的,那是個相當愚蝨的計劃。基本上,只有一個成功的機會。就算 是加上勝算,我相信麥考利夫或雷諾斯也絕對願意打賭的。 那就是金王比我還笨。 當我走過去時,金王正在街上和他的三個小混混在一起。瑞漢並沒有和他們在一起 。我曾打電話給他母親,要她設法把孩子留在家裡。當我靠近公寓時,就看見他的臉龐 出現在樓上的窗戶裡。還有他母親,我沒告訴地出了什麼事,但他們一定知道大事不妙 了。 我希望倒楣的不是我。 好吧,高手,上吧!獅子籠就在前面,而且這次是貨真價實的獅子籠。此外,你比 誰都還清楚,鼓起勇氣面對鐵釘吧!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傻瓜,搞什麼翻譯文學?去做 就是了。 我走向金王。他正靠在一輛車上。當他瞥見我時,馬上挺起身體,走到大街上。三 個小混混則在他身後退開來,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圓形。 我走上前,停住,用指著他的臉。 「你完蛋了!」我說,「你在這附近已經沒搞頭了,不行了。」我豎起大拇指往下 一比劃,「這些傢伙也是。他們是跟你的,你已經玩完了。不過,沒關係,因為妳不會 再待在這裡。上次是讓你溜掉了。」 我拍拍外套口袋,「我有你的罪證。我們讓法院決定吧!不過,你自己看著辦。我 呢,我只要你滾出這裡。」 我轉身,走離街道。根本不敢回頭,別回頭,別人說不定會看穿你。這是我這輩子 做過最棘手的工作。 轉過一百四十六街時,我的手心開始出汗。這很不得了——我手心以前從未嚇出汗 來。我走上大街,仍未回頭,然後目的地陡然呈現。 那塊空地。 我被人發現躺在那裡的碎石地上。我已忘記那一幕了,謝了,已遺忘在時光的某個 角落裡。所以,上次看見那片空地是在穿過它走到建築物裡的時候。建築物的牆壁斑駁 ,黑色死神就是在那兒消失的。現在並沒任何異狀——就像最詭異的幻覺,你知道的把 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轉身,走進那塊空地。一陣突然的激動情緒上身,一種恐懼。我繼續走著,毫不 回頭。走過空地,穿越那片幻象似的牆。 停下腳步,只那麼一會兒。 天啊!我真的該這麼做嗎? 結果會是什麼?這地方沒什麼特點吸引金王跟蹤到這裡。槍擊的現場,是的。但除 此之外,我並未發現任何金王希望隱藏的秘密。 我試圖摸清那小子的心理。如果他現在正跟蹤我,回到那個我沒注意到的地方—— 他以為我想幹嘛?他會認為我來這裡做什麼?沒有合理的解釋,合理的動機。在我看來 ,那只可能是一個陷阱。妳是這麼想的嗎?金王?你猜想的答案沒有別的——除了陷阱 以外,不,金王,這是只我個人的模擬狀況,我自己在這裡掙扎而已。 我深吸了口氣,走進那片幻象之牆,入了那扇門。 第一個房間,兩扇門。 往前走,路就在前方。但對我來說並非如此,而是藍諾.威肯,也就是黑色死神, 穿過一個又一個房間,往一百四十五街的捷徑。 對我而言卻非如此。我右轉到另一個房間。 聰明人應該帶手電筒進來。聰明人不應該來這裡的,如果我是聰明人的話,不,應 該說如果我是有錢人的話。反正也無所謂,我兩者都不是。 心臟跳動每分鐘一英哩,誰知道那代表什麼意義。我喉嚨乾渴,我知道那代表什麼 意思,別再多想了。什麼都別做,除了站著不動,別亂跑,別尿濕褲子。 那是什麼,腳步聲? 可不是幻想的東西,也不是跑步聲。 我穿過另一個房間,進入死亡的陰谷。 不好的期待。高風險,低機率的狀況。金王不會被牽扯進來的。只要那三個小混混 肯證明他的清白——這才是重點。所以,金王可能沒帶毒品在身上。 說不定,他還會有手槍。你不可能徒手射殺別人。武器也許會有,但不像上次他用 的那枝。如果沒有,我們在這裡談個什麼勁兒呢?非法持有武器?了不起,即使是電視 廣告上的一年強制委託,光是持有武器還不算什麼。使用它才是關鍵。 企固謀殺,這是一項罪名。 就這麼辦吧! 我反正也沒面對他。我只是走著,不回頭看。 下一間。 就是這裡了。三個門的房間。天啊!我做了什麼?我查看那邊的門,那裡什麼也沒 有,所以找試了另一扇門,找到了什麼?我不記得,因為那裡有聲音,所以找就過去查 看了一下。回到這裡後……就是這個房間,我做過什麼有什麼關係,就是這該死的房間 ! 就是在這裡發生的。 我的血就灑在這塊地上。 我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一陣嘔吐的感覺翻臉而來。我的頭暈眩,彷彿在空中飄 浮。一個快溺死的人第三次陷入水裡。 這正是世界終結恐懼的方法。 我搖頭清醒些。捏了自己一下,你在這裡。你做了這件事,目前還沒事情發生。 什麼也沒有。 突然間,一道閃光以及咆哮般的雷聲! 又來了! 天啊! 又一次。 但沒有鬱悶的劇痛。相反的,是另一種聲音,金屬跌撞到實物的尖銳聲。 一時間,燈光全亮起來。一群比我期望中還要多的人拿著手電筒。 我對著閃亮的光芒睜開眼。 金玉就在那裡,在兩個肌肉發達警察的拘捕下掙扎著。 已經沒什麼好說了。 警察把金玉捉到牢裡去,雖然他知道了我的臉孔,而且有足夠的理由希望我死得很 難看,但我有雷諾斯善官的人格保證,這絕對不會是可以關說的案子,被告絕對跑不掉 的。 我有絕對的理由相信他。金王身上所攜帶的手槍和他用來槍擊我的是同一把,所幸 他真的是比我還笨。拜他之賜,警察們現在確定他兩項意圖謀殺的罪名。還控告他非法 持有槍械,惡意騷擾,以致命武器脅迫他人,意圖殺人的侵擾,天啊!也許還有什麼雜 七雜八的罪名。總之,是一大堆的控訴,雷諾斯向我保證,沒一個罪名可以開脫。 更重要的是,雷諾斯的部下把那三個小混混也一道抓回來——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但他們這麼做了——當然,他們都被牽涉進來,所以警察正逼迫他們和他們的父母指 證金王的罪行,看起來似乎也是免不了的。那至少讓他又冠上三項罪名:持有毒品、意 圖販賣、陰謀分銷毒品、再加上當一個討人厭的傢伙。即使罪名眾多,釋放他們的法官 和仁慈的刑事假釋系統,卻讓這個人不會受困太久。 瑞漢該怎麼辦?完全沒他的事,我很高興這麼說。瑞漠並沒有捲進此事。只因為他 媽媽這麼說,喔,他待在窗口像個乖男孩似的,怎麼會有事呢?這孩子不是聖人,他如 你所預料的,他跟蹤了金王,看見整件事的發生經過。警察把他和另外三個混混一起抓 回來,但他們並未扣留他。他沒呼叫器,也沒毒品,只是無辜的旁觀者,被吸引到現場 而已。 他會怎麼樣我並不知道。我無法永遠扮演社會工作者。管他呢,到了明年,那孩子 就會像我一樣高,不管我如何做,他都會往球場上給我難看。你知道,我在籃球上擊敗 他是很重要的。如果我沒贏他,事情可能全然不同,對他和對我皆然。 所以,也許他會走正路,也許不會,我能做的實在不多。但至少他有更多的機會, 因為金王不再擋住他的路。 至於瑪麗莎.福特,她必須接受審判。當然,如果她改變了說詞,那又是另外一回 事了,但這畢竟不太可能。波戴斯特立即採取行動,澄清那供詞,爭論她只是情緒上的 崩潰,她認罪時心理並不穩定,不該列為證詞也不該當真。事情會發展到什麼地步我不 知道——感謝主,我和這件案子已經劃分得一乾二淨,除了身為潛在證人以外。但我猜 她最後可能還是會被判刑,在類似拘留所中服完她的刑期、出獄、再上脫口秀節目把她 的故事賣給電視、電影,成了為愛不惜一切的名女人。 至於我,我撐過來了。這是我能說的最好結論,然而,不知為什麼已經說了一大堆 。因為有幾次,好幾次,我幾乎快撐不過去了。 並不是說我現在比較厲害,比較強壯,或突然變成不像我自己的男子氣慨英雄。但 我仍有追麼做的膽識,視情況而定,而且情況必須很嚴重才行。 正如我所說,有些事一日一發生後,妳的生命就截然不同了夜深人靜時我曾反覆思 索,當湯米和愛麗絲都進入夢鄉時,或者在瀏覽過辦公室那些信件之後,以及駕車去簽 下案子時。「槍擊」這字眼對我仍歷歷在目,而且我將不斷回想。 有些事會令你起寒顫,偶爾當我望進出暗的房間時,那閃耀著的光線,那一望無際 的天空。那是我遭槍擊那一刻看見的東西。 但有時什麼也看不見。 有時我會看見那個甜蜜的勝利,在暈眩的午後陽光中,圓孤型柔軟質感,漂亮地穿 過籃框。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熾天使 掃描, Cookies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譯者: 方珍 出版社:小知堂 出版日期:1996 年 05 月 15 日 定價:18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