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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本劇以世界法醫鼻祖--宋代法醫學名師宋慈為原形,講述他從事刑獄審勘的 一生,填補了古代清官探案戲中的兩個空白,也就是宋慈本人創導的法醫檢 驗和邏輯推理。憑借這兩把殺手�寣A宋慈讓一個個撲朔迷離、懸念迭起的無 頭命案真相大白。 他讓死人開口,令屍骨鳴冤,奇異的破案手段,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的故事 情節令人拍案叫絕。宋慈歷任廣東、江西、湖南及京畿提點刑獄,被後世稱 為宋提刑。 宋慈一生從事刑獄審勘,決事剛果,以民命為重」。宋 慈在長期洗冤禁暴的刑獄審勘中,積累經驗,編纂了歷史上第一部法學專 著《洗冤集錄》。 梅城謎案(一) 一種特殊的神秘氛圍中揭開了這個故事的序幕。 沉吟般的吱吱聲。巨大的黑漆衙門緩緩開啟。暗黑的空間漸漸透出一絲白光。白光 越來越強烈竟是一個人形。英氣勃發的年輕官員--宋慈身著上下無一絲雜色的白袍跨進 高高的門檻。 身後的大門又隆隆關上。 宋慈驀然回頭。眼前突現奇景:衙門內三步一對五步一雙對面肅立的衙役依次亮起 了手中的一隻隻白燈籠竟沒完沒了就像兩條白練向著無極深處延伸開去。霎時天地間的 一切都消隱無蹤惟見一條無盡的燈廊甬道通向幽秘的深處。 他淡然一笑沿著白燈籠組成的燈廊大步向深處走去。 長廊的盡頭終於出現一個模糊的黑點漸漸清晰了竟是一口暗紅色的出土棺木。 宋慈在棺前站定抬頭四顧。高台上黑壓壓地站著許多人衣著像是會審的官員們一個 個神態肅然地俯視著宋慈。 宋慈臉上透著自信:〞開……〞卻聽一聲:〞且慢!〞宋慈回頭見身著黑色官服的 薛庭松站在他的身後宋慈疑惑地問:〞岳父大人?〞 薛庭松面色嚴峻:〞賢婿你現在知難而退還來得及。〞 〞岳父大人小婿言出必行怎可半途而廢?〞 〞賢婿啊你已金榜高中名列三甲。何必為一個非親非故的死人冒此風險呢!〞 〞岳父大人是怕小婿驗無其果反而毀了前程?〞 〞此案經十幾!父謝罪自決別無牽掛位官員驗審判的都是暴病而亡你卻懷疑有謀殺 之嫌。你要敢打開此棺成則一鳴驚人敗則前功盡棄!若無十成勝算萬不可貿然開棺啊!〞 〞不對!〞洪鐘般的聲音驟然響起。 宋慈回頭只見其父宋鞏著一身暗紅色官袍向他走來。 宋鞏大聲道:〞慈兒刑獄之道最忌患得患失。事關人命莫道十成勝算但有三分疑問 就不該輕言放棄!〞宋慈從懷中掏出一個手抄的錄簿跪下高聲道:〞父親身為推官三十 七年斷案無數孩兒用心收錄於簿早晚研讀終於悟出五字真言:人命大如天!〞宋鞏說: 〞好吾兒能悟出這番道理便可放膽開棺。〞宋慈一聲令下:〞開棺!〞棺蓋隆隆開啟一 縷白霧裊裊騰起。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梅城謎案(二) 幾十個腦袋圍著一圈往棺內探望。 棺內一美貌女子安若熟睡之狀。 又一縷白霧騰起卻見女屍齜牙咧嘴呈初度腐敗之狀。 圍在棺簷上的一圈腦袋猝然如蠅群驚獨剩下頭頂青天的宋慈還凝神蹙眉地審視著屍 體猝然發話:〞驗!〞他打開一個百寶箱從中取出醋瓶淨手再取麻油抹在鼻子兩側又取 皂角點燃以釅醋潑地〞轟〞的一聲輕響騰起刺鼻的白霧。 一旁的眾官們紛紛捂鼻後退。 宋慈坦步緩緩從白霧上跨過走向赤條條陳於草蓆之上的屍體。隨後專注於驗屍作業 。 宋父語音鏗鏘有如銅鐘:〞驗屍須在專一不可避臭惡……人身本赤黑色死後變作青 色其痕未見……有可疑之處先將水灑濕……後將蔥白拍碎令開塗痕處以醋蘸紙蓋上候一 時久除去以水洗其痕即見。〞話音方落宋慈已按驗屍要點驗畢起身而立。 裸屍潔白無痕。 黑壓壓密麻麻卻鴉雀無聲的高台上〞呼啦啦〞一陣亂響。官員們紛紛站起幾十雙閃 動著疑問的目光居高臨下齊齊地投向宋慈急切地等待著驗屍結果。 宋慈面如凝霜。 十幾位身著土灰色衣衫的仵作如一群土撥鼠一擁而上臉上露著幸災樂禍之相朝宋慈 看了幾眼齊聲稟報:〞原屍遍體未見傷痕驗無他殺之嫌!〞〞嘩--"不滿之聲如潮掀起 且呈愈演愈烈之勢。 宋慈眼中忽然一亮神情專注地俯下身去朝屍體頭部凝眉注目:屍體的頭部黑髮間似 有細小白點蠕蠕而動。宋慈瞪大雙眼見那小白點漸漸大了竟爬出了一條蛆蟲! 他頓然大悟:〞不!此人死於謀殺!〞如潮的喧嘩戛然而止驗屍場霎時又靜如死谷 。 靜待良久不知從哪個角落發出一聲蒼老而清晰的問話:〞何以見得?〞立即引起幾 十個聲音的同聲響應:〞何以見得?〞宋慈面向眾官員侃侃而論:〞方才宋某驗遍該屍 頭上七孔無血身上四肢完好;項背無痕胸腹無瘡與原案所驗並無二致。然而在屍者發間 卻爬出了這條小小的蛆蟲這正是原判屍檢的一大疏漏!〞他以一枚鋼針紮著蛆蟲高高舉 著:〞諸位大人請看這可不是一般的蛆蟲肉體之上長此蛆蟲必然是因為蒼蠅聚叮所致。 〞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梅城謎案(三) 一官員問:〞何以見得?〞宋慈說:〞蒼蠅嗜血聚於死者發間說明死者發叢之內必 有血腥。〞一協理仵作反詰道:〞死者若是被鈍器擊中頭部而亡必有大量流血原審仵作 何以未見?〞宋慈說:〞兇手殺人用的並非鈍器而是火燒鐵釘用火燒鐵釘釘入腦顱雖有 腥味卻無血流出。宋某斷言死者是被人用火燒鐵釘釘入頂門穴致死!〞一根燒得通紅的 長釘對準人的頂門穴〞當〞地一錘……考生宋慈從睡夢中驚醒〞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頂門穴才醒悟剛才那驚險奇特的一幕原來是自己的夢境。 同室考生們都圍在他的床前吃驚地看著他。 宋慈人雖醒剛才夢中之境似乎還未消失忽然跳下床滿室亂找一氣。 考生們笑道:〞夢遊!還在夢遊呢。〞與宋慈關係最密的好友孟良臣連連對大家做 著手勢:〞別叫他別驚醒他。〞眾人就都退到一邊看宋慈在房內找什麼。 宋慈忽然從床底下拉出一隻箱子打開從箱內拿出什麼往桌上〞砰〞地一放竟是個白 骨骷髏把同室膽小的嚇得直躲。 宋慈手舉蠟燭目光慢慢從骷髏的前額移向頂門穴一個釘子大小的洞穴赫然而見。他 一怔忽然得意地大笑起來:〞宋某百思而不得其解的一個謎竟在夢中解開了。〞同室諸 考生大多對他似夢似醒的怪異舉動感到毛骨悚然。 孟良臣上前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這傢伙做夢都在驗屍驗傷釋疑破謎。 其實惠父兄你又何必來趕什麼京試子承父業去當個斷獄推官豈不是好?〞宋慈自負 地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宋某的志向可不是一個小小的衙門推官而是堂堂大宋提刑官 !〞〞口氣真大!〞〞非我莫屬!〞〞中不中還不知道呢就放大話。〞〞就當它是夢話 聽吧。〞有考生從角落裡扔過這麼一句話來。 宋慈找到那角落走到剛才放話那考生面前故作神秘地說:〞噯有人給我暗通了消息 啦。天一亮不就要放榜了嗎?宋某榜上有名!〞考生們聞言呼啦一下圍了上去:〞是誰 給你通的消息?有我嗎?〞宋慈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誰給我通的消息是剛才有人在夢 中給宋某通的消息……〞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梅城謎案(四) 天亮後放榜宋慈果然高中第四名。好友孟良臣也榜上有名。兩位好友高高興興地在 皇城臨安最繁華的鬧市清河坊遊玩。宋慈從一肉串攤前買了幾串肉串分一半遞給了孟良 臣:〞來你我兄弟同登金榜以此慶賀。〞孟良臣說:〞噯奇怪了你怎麼夢什麼好事還真 來什麼好事?〞宋慈笑道:〞這才叫夢想成真!〞〞找個小酒店去喝兩盅去小弟還有正 事和仁兄商量呢。〞〞我知道有一僻靜之處走。〞二人正想離開街頭忽然騷動起來有人 高喊救命二人不禁駐足觀望。 只見一瘦弱的小個男子拚命奔跑邊跑邊喊:〞搶劫啦殺人啦!救命啊!〞一個體壯 如牛、手持尖刀的屠夫緊追不捨邊追邊喊:〞站住!〞二人在十字路口轉著圈追逐一陣 還是瘦小男人不勝體力撲倒在地直呼救命:〞救命啊救命啊搶錢呀……〞屠夫一躍而至 黑鐵塔般立在瘦小男人面前:〞你小子敢偷本大爺的錢一定是活膩了!〞說著把手上尖 刀一揚。 孟良臣挺身而出〞住手!光天化日你敢行兇殺人還有沒有王法了?〞屠夫放下手中 尖刀〞什麼行兇殺人是這小子從我肉鋪裡偷了錢。〞瘦小男人叫屈道:〞天地良心呀! 小的老母病在床上這二十緡錢是去藥房給老母抓藥的呀。〞孟良臣對屠夫說:〞看他這 樣子借他八個膽也不敢偷你的錢呀。我看明明是你恃強凌弱。〞屠夫惱了〞你想為他打 抱不平?那我問你既然他拿這二十緡錢說是去給老娘抓藥他不去藥房卻到我那肉鋪前幹 什麼去了?〞孟良臣一時詞窮回頭看宋慈。宋慈卻只顧吃著手中的肉串似乎對這一切全 無興趣。他就問那瘦小男人:〞噯你到肉鋪幹什麼了?從實說來。〞瘦小男人哭坐在地 上〞鄉親們啊我三歲死了父親家母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我又得了肺癆。我娘為撫養兒子 不到五十的人竟一病不起沒幾天活頭了。剛才我去藥鋪給老娘抓藥想起老母最愛吃豬腰 子了正好路過肉鋪想買一對豬腰子回去孝敬老母。誰想這位大爺非說這錢是我偷了他的 。鄉親們看看我是個肺癆病人呀幹得了這種偷雞摸狗的活嗎?嗚……〞孟良臣責問屠夫 :〞我問你你說這錢是他從你櫃中偷的可還有旁的目擊證人?別無佐證旁人對嗎?〞屠 夫怔了一下搖了搖頭。 孟良臣得意地責問:〞既然肉鋪前圍著一大堆人他從你的櫃中偷走二十緡錢除了你 自己卻別無一人看見你這謊話說得圓嗎?〞 屠夫張口結舌:〞這……〞一旁冷眼旁觀的宋慈接過話茬:〞這二十緡銅錢究竟是 誰的場中恐怕只有三個人心裡清楚除了當事的你和他另一個就是在下。〞屠夫說:〞敢 請先生主持個公道?〞宋慈問瘦小男人:〞你說拿這二十緡錢去藥鋪給老母抓藥?既然 是抓藥城西湧金門外就有全城最大的藥房你為何跑到城南來了?〞瘦小男人反問:〞你 怎麼知道我家在湧金門外?〞宋慈笑道:〞你沒去過湧金門或不是從那兒來何來這滿腳 的西湖淤泥? 這兩天有三百浚湖兵在浚疏西湖湧金門外早已淤泥滿街了。〞瘦小男人支吾道:〞 這……我是從那兒來因為湧金門藥鋪缺了一味藥我才到清河坊來的誰不知道清河坊有三 家藥鋪?〞宋慈又問:〞你剛才說你有肺癆?〞瘦小男人捋起上衣露出胸腹間根根肋骨 :〞看看我這瘦弱的身子就該知道小的確有肺癆病呀。〞宋慈微微一笑:〞在下對岐黃 之道略知一二。肺癆者必是面黃而肌瘦氣喘而多痰幹不了體力活行不了半里路。你雖形 容消瘦卻臉色紅潤。更何況剛才眾人都目睹你與這位體格強你十倍的大漢這場追逐腳力 絲毫不落下風。一個肺癆患者不可能跑得那麼遠、那麼快可見得閣下幹此營生絕非一日 之功說你是個神偷慣盜絲毫不為過!〞瘦小男人頓時呼天搶地:〞啊冤枉啊冤枉啊!〞 宋慈說:〞你要覺得冤枉了你敢不敢將這二十緡錢交在下一驗?〞瘦小男人一怔:〞怎 麼驗?〞宋慈對圍觀者中一賣水郎說:〞小哥買一桶清水以檢驗可好?〞賣水郎興致勃 勃地說:〞何用買?小的分文不要用就是了。〞宋慈對瘦小男人說:〞你把這二十緡錢 投入清水之中稍時就會有此錢主人的名字浮出水面。〞瘦小男人有些犯難遲遲未敢投下 去。 賣水郎一把奪下瘦小男人的二十緡錢:〞這銅錢真是你的怕個鳥呀!〞說著將錢投 進了水桶。 圍觀者呼啦一下圍向水桶無數雙眼睛盯著桶中的水面。銅錢沉入水底水面復於平靜 。瘦小男人得意地叫著:〞沒有!水裡沒名字什麼字也沒有!〞宋慈微笑道:〞可這水 面上卻漂浮著一層油花。不是你從肉鋪裡偷的這銅錢從哪裡沾來了油脂?〞水面上果然 漂浮著點點油花。瘦小男人面色頓變。屠夫伸出一雙油膩膩的大手看了看恍然大悟:〞 哈!先生真是高人啊!〞圍觀者也一片叫好聲。瘦小男人見勢不妙拔腿想溜卻被圍觀者 扭住喊著:〞送官把他送官!〞屠夫喜滋滋地接過賣水郎交還給他的銅錢。忽然想到幫 他大忙的人便四處張望:〞啊這位高人呢?先生請問尊姓大名……〞宋慈和孟良臣趁人 不備已悄然走出人叢踅入一條僻靜的小巷。 屠夫有些急了把銅錢往天空一拋撥開人叢追了出去。追至巷口往深深的巷子一看靜 悄悄的不見人跡〞咦明明看他們走進這巷子的呀?〞忽聽有人叫他回過身來不由得一怔 。身旁站著位身穿孝服臉上留著淚痕的年輕姑娘〞姑娘你找誰?〞姑娘語氣哀傷地說: 〞找的就是你。捕頭大哥。〞屠夫驚異地問:〞你……你是誰呀?〞〞你還記得一位名 叫竹梅亭的遠房叔伯嗎?〞〞竹梅亭?對他是我遠房叔伯。幾年前不是調任梅城縣令了 嗎他怎麼啦?〞姑娘的淚水湧了出來:〞家父死了。我就是竹梅亭的女兒竹英姑啊!〞 屠夫大驚這才注意到英姑身上的孝裝〞竹世伯他……〞英姑悲憤地說:〞我不相信家父 是死於意外。我一定要為父親申冤報仇。可我如今孤身一人舉目無親……大哥我小時候 就聽父親說過你捕頭王的威名我想請你幫我你願意嗎?〞這屠夫原本也是公門中人還有 一個響噹噹的諢號:捕頭王。幾年前這位被稱做捕頭王的好漢不知何故突然離開了公門 幹起了這屠夫的營生。他也不知道眼前這位遠房的表妹是怎麼找到他的。可英姑提起他 的當年之勇倒是勾起了他想重返公門的心思。聽完英姑的話這位捕頭王不禁猶豫:〞我 ……唉我已經離開公門現在只是個殺豬的屠夫。〞〞我想或許能請你陪我一起去嘉州找 嘉州推官宋鞏宋大人?〞〞哦宋推官啊。當年我就一心想投奔於他可無人引薦沒能如願 。噯你讓我陪你找宋推官?可嘉州推官管不到梅城縣的案子呀! 〞〞我只想請個查案高手查明家父被謀殺的事實然後上金殿告御狀。聽說宋推官一 生查案無數從無差錯即便多年陳案都能用驗屍驗骨的辦法驗出死因查出真兇。要想查明 父親死因只有請宋大人出馬。〞捕頭王凝眉思索起來〞這事容我好好想一想。〞此時距 皇城百里之遙的嘉州推官衙門一位年老官員官靴上沾著泥土邁著沉重的步履走過長長的 衙門迴廊到大堂門檻外停住了。良久只聽一聲刺耳的門軸轉動聲大堂門被沉重地推開。 這位老人正是宋慈的父親人稱斷獄神手的嘉州推官宋鞏。 宋鞏一生從事刑獄審勘斷案無數且從無錯案。而此時老人濁淚湧動的雙眼裡卻絲毫 看不到往日的威嚴。老推官巡視著堂內目光最後停在了懸掛在大堂正中、篆刻著〞清如 明鏡〞四個金字的匾額上。 忽然老推官幾乎失態地叫了起來:〞來人來人!〞老家院應聲趕來:〞啊老爺!老 爺怎麼啦怎麼啦?〞宋鞏迫不及待地說:〞快快把那匾額摘下來。〞老家院一驚:〞啊 !摘不得摘不得!老爺這塊匾可是七里八鄉的百姓們敬獻給老爺的功德匾呀。〞〞讓你 摘你就摘!〞〞老爺您老今天究竟是怎麼了呀?〞宋鞏怒吼道:〞你!你一個奴才何來 那麼多廢話!摘!〞老家院猛地一震雙膝緩緩跪了下去:〞不老爺今天要不收回摘匾的 成命老奴決不起來。〞宋鞏遂不理老家院:〞來人!〞公差應聲而至:〞大人有何吩咐 ?〞宋鞏指著那匾:〞給我摘!〞老家院急阻:〞慢。老爺老家院還有話說啊。老爺啊 如今這官場上有多少庸庸碌碌的無能之輩多少徇私枉法的貪官污吏花銀子買都要買幾塊 功德匾掛在堂上假裝門面欺世盜名。而老爺這塊匾是七里八鄉百姓們對老爺三十多年破 奇案、洗冤獄、嘔心瀝血的見證!這是一塊貨真價實的功德匾啊!〞宋鞏大聲吼道:〞 惟其因為此匾份量太重宋某才不配!摘!〞老家院被震懾住了張口結舌地跪在地上眼看 著公差們搬來梯子摘了匾扛走了。宋鞏黯然轉身蹌步離去。 〞這究意是怎麼了呀?〞夜色降臨宋慈和孟良臣找到一處鬧中取靜的酒肆客棧對坐 小酌。二人酒喝得不多話已談到深處了。宋慈擋開好友遞到他鼻子前的酒杯:〞等等你 說你向朝廷主動請命求官?我沒聽錯吧?〞孟良臣一仰脖子喝下那杯酒平靜地答道:〞 我是那麼說的。〞宋慈仍然不相信似的看著他的好友。 孟良臣說:〞十年寒窗一朝中試所為什麼?不就為求個仕途報效社稷百姓嗎?可如 今官場上是僧多粥少要是等派官只怕一輩子沒個結果。所以小弟想主動請命求個一官半 職也免得蹉跎歲月消磨意氣。〞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梅城謎案(五) 宋慈說:〞可你也太過性急了呀。今天剛剛放榜明天就腆著臉去請命求官這會讓人 背後怎麼說你呀。〞 孟良臣道:〞怎麼說我都不在乎!我和你不一樣。你有令尊大人的名聲在外朝中還 有個未來的岳父……反正你不愁朝廷不給你派個好差。而我呢三代白衣家境貧寒恐怕一輩 子也等不上一官半職呢!〞 宋慈緩言道:〞你想求官也未必能得官啊……〞 孟良臣說:〞聽說過梅城縣的事嗎?〞 宋慈一怔:〞梅城縣?那可是個山高皇帝遠的險山惡水之地。〞 孟良臣道:〞據我所知那地方不光山窮水惡還是個龍潭虎穴呢。派了個姓竹的知縣 去不到兩年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就地一埋風平浪靜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都說寧願一 輩子不當官也不去那鬼地方當官。這官場上從一品到七品哪頂烏紗帽不是你爭我搶?惟 獨這頂留在那吏部衙門都快長毛了也無人問津。正好給我這窮進士有機可乘。我這請命 書一上你看著不出三五日我就能領到官憑走馬上任了!〞 宋慈驚道:〞明知那地方險惡你還要去這不是硬充好漢麼?〞 孟良臣瞪大兩眼:〞充好漢?你宋某人一天到晚琢磨著兇殺血案驗死驗傷為了什麼 ?你立志做一個像乃父那樣洗冤禁暴的刑獄官又為了什麼?那梅城縣是龍潭虎穴要是誰 都不願去那地方的百姓豈不就永遠見不到朗朗青天?孟某雖說求官心切可心裡流淌的也 是熱血!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就算是我把一腔熱血全灑在梅城的山山水水我也無怨 無悔!〞 宋慈激動不已:〞賢弟這番話真讓愚兄感到慚愧!不過……你該知那梅城縣情況複雜 前任知縣死得不明不白前車之鑒哪。僅僅憑一身正氣匹夫之勇只怕……〞 孟良臣憤然道:〞你信不過我?我想我也不是個草包飯桶吧?我到那邊只要查明竹 知縣被謀殺的真相就不怕撕不開梅城縣的那張黑網。〞 宋慈思索有頃:〞父母給我定下的婚期是不能改了。這樣吧等我回家如期完了婚了 卻了父母的心願就陪著你走一趟梅城。〞 〞這婚姻大事不是兒戲。我去梅城上任讓你操什麼心?〞 〞你這麼單槍匹馬去闖那龍潭虎穴我不放心!〞 孟良臣大聲說:〞你的好意我領了但陪送赴任一事從此免談。唉不過呀小弟別無親 人此去真有個三長兩短只能勞駕仁兄為小弟收屍……〞 孟良臣話音未落宋慈拍案而起:〞你能不能不說這些晦氣話!〞說完就怒氣沖沖地 出了酒館。 〞宋慈……嗨說說笑話麼何必認真。〞孟良臣掏出一把碎銀〞啪〞地往桌上一拍就追 出酒店。 孟良臣出店門時正好與剛進酒肆的捕頭王擦肩而過。捕頭王見眼前一個熟悉的身影 閃過拔腿欲追卻被隨後進來的英姑叫住:〞大哥你想吃點什麼?〞捕頭王擺了擺手:〞 哦你隨便叫吧。〞說完回頭追了出去。等他追到酒肆門口卻又不見了人影。 英姑不明其意也追了出來:〞你是不是遇上什麼熟人了?〞 捕頭王茫然自語:〞唉又失之交臂唉緣分未到難見一面哪!〞嘉州衙門後院。老家 院手持一封書信興高采烈地叫著〞老爺〞一路小跑往書房而來。他推門進書房。書房內 沒點燈黑黑的只看見老推官泥塑般坐著的身影像是突然蒼老了許多。 老家院說:〞老爺天都亮啦。待老奴打開窗子。〞 宋鞏有氣無力地說:〞別開窗。你就這麼陪我說說話。〞 老家院不禁一愣:〞呃老爺您這一宿沒睡呀?〞 宋鞏答非所問:〞天壓得那麼低像是要下雨了。〞 〞是呢。老爺明天就是少主人完婚的大喜之日了老夫人又送書信來催啦。〞 宋鞏像是根本沒聽見老家院的話:〞你……隨我差不多有三十來年了吧?〞 〞誰說不是呢!那年老奴差點餓死凍死在雪地裡要不是遇上老爺老奴還不早去見了 閻王?這一說已經整整三十二年啦。〞 〞你說我這三十多年斷獄判案出過什麼差錯嗎?〞 〞依老奴看老爺這三十多年辦案和旁的官員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別人坐堂用的是刑而老爺審案用的是驗;別人辦案用的是權是勢而老爺辦案用的 是心是血啊!所以老爺手上辦的案子不會出錯也確實從來沒有出過錯。百姓們不都在說 :'古有包侍制今有宋推官'嗎?〞 宋鞏搖頭道:〞可是……是人都會犯錯啊。〞 〞那是聖人還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這人活一世哪有不犯錯的?〞宋鞏身子顫 抖起來:〞常人犯錯改過為善可要是執掌刑獄的推官犯了錯那會是什麼後果?枉斷人命 啊!〞 老家院震驚不已:〞老爺您今天這是怎麼啦?〞好一會兒才聽老推官聲若蚊蠅般地 說:〞明天是慈兒完婚的日子?〞 〞是啊是啊。正趕上少主人又金榜題名這是雙喜臨門啊。老夫人半月前就差人來書 信催著老爺早些打點回家呢。您看剛剛又有書信來了老爺再不起程可真的就誤了大喜啦 。〞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梅城謎案(六) 〞可今天卻是他們的三週年忌日!〞老推官神色充滿著悔恨。 老家院猛地一悚:〞老爺您說誰?〞 〞哦你去……套車這就走回家!〞老家院欲走又止回頭看看神色古怪的主人:〞老爺 您沒事吧?〞宋鞏木雕似的凝坐著竟似未聽見。 老家院心懷忐忑地退了出去。 宋鞏鋪紙提筆呆呆地好一陣才顫抖著寫下:〞慈兒……〞一隻精緻的木盒捧上桌面 。 宋鞏將一卷手抄錄簿放進小盒蓋上蓋貼上一張寫有〞慈兒親啟〞的封條。然後木然 而坐伸手入懷一會兒掏出幾棵綠葉紫花的植物一雙濁眼久久凝望著。 外邊院子裡老家院興奮地備馬套車又取來草料餵馬。他嘴裡輕聲和馬說著話:〞知 道今天什麼日子嗎?今天可是少主人的大喜之日!我可盡拿好吃的餵飽了你一路上可不 許偷懶要是誤了吉日良辰我可拿鞭子抽你!記住啦。喲下雨啦我得催老爺早點起程。〞 他邊說邊朝書房走去〞老爺車備好了馬也吃飽了早點起程吧……〞 忽然傳出老家院一聲疾呼:〞老爺啊!〞院裡的馬兒雙耳一聳忽然長嘶雨也漸漸下 大了…… 宋府整個院內披紅掛綵一片喜氣喜樂陣陣不絕於耳。廳堂裡已是擠滿了賀喜的賓客。 老夫人卻是一臉焦急有點語不成句了:〞這是怎麼了這花轎都快到門前了他這個做 父親的做公公的怎麼連個人影都不見呢?〞滿堂的親朋好友七嘴八舌地寬慰著老夫人。 一側一身新郎打扮的宋慈拉過一個管事的急問:〞噯管家我孟良臣賢弟到了沒有? 〞〞孟良臣?沒有姓孟的賓客來過呀。〞 宋慈心裡一沉〞難道他真的不辭而別就這麼單槍匹馬去獨闖那龍潭虎穴去了?〞 〞少主人您看花轎就快臨門了可老爺到現在沒回來老夫人都急得不行了您朋友來不 來也就別太上心啦。〞 宋慈連忙走向母親勸慰道:〞母親您別急別急。父親不是嘉州衙門的推官嗎?說不 定正好又出了什麼人命案子父親只得去查去驗了一時脫不開身這也是常有的事。〞 宋母埋怨道:〞什麼人命案子也不該把兒子的婚事撂一邊呀。況且慈兒還剛剛金榜 題名這可是雙喜臨門呢。天大的事他也不能不回呀。〞 〞母親父親要真是遇上什麼人命案子了那可是人命關天啊。可不比兒子的完婚重 得多呀!〞 〞可這花轎都快到了呀……〞 宋母話未說完只聽外面高喊:〞花轎臨門新郎迎新!〞 宋母急切地說:〞你看看你看看可怎麼好哦。〞三姑六婆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老爺沒回來喜事照辦。天都快要下雨了總不能讓新娘花轎在大門口淋雨呀新郎呢快快 到大門口去把新娘子迎進來。〞姑婆們就簇擁著宋慈往大門口迎去。 人煙稀少的山彎曲道天低雲黑風雨交加。 泥濘的山道上一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在風雨中急奔。 車駕上老家院渾身濕透瘋了似的揮鞭破著嗓子哭喊著催馬一張佈滿滄桑的臉上雨水 和著淚水一起流淌。 宋府的婚禮正在進行之中。 司儀高聲吟唱:〞良禽擇木而棲美玉須金石鑲嵌吉日良辰願天地為證媒妁為憑父母 共賀親友同慶成就一段美滿姻緣……新娘入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忽然間從外面傳來 一種什麼可怕的呼聲全堂賓朋的心都驟然一緊。 肅靜後只聽是老家院帶著哭音的破嗓呼喚著:〞老夫人……老夫人……〞一聲近似 一聲地從外而來。 廳堂之內眾人都是一臉驚恐連新娘也忘了禮儀掀去了紅蓋頭。所有人都回過頭去幾 乎連呼吸都屏住了。 深深的宅院外一個水淋淋的老人哭著喊著跌跌撞撞往裡面來身後跟著一群已嚇得不 知所措的家人。 老家院終於跑進喜堂往老夫人面前一跪哭喊一聲:〞老夫人啊……〞新郎宋慈攙扶 著老夫人在親朋們的簇擁下往外湧去。 除了雜亂的腳步聲上百號人連呼吸都屏住了沒一個出聲。到了門前眾人驟然止步上 百雙眼睛凝視著大門口一架像是要被大雨壓垮的馬車。 宋慈踩著一窪窪積水緩步上前。他在馬車邊佇立良久才伸手慢慢揭開被褥頓時就痛 呼一聲:〞父親!〞親朋們呼啦一聲圍向馬車在雨天裡跪成一片慟哭聲驚天動地。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梅城謎案(七) 馬眼也在流淚……綿綿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宋府迎親的喜堂改成送喪的靈堂。靈 堂前幾位材夫在細心料理著給死者擦身換壽衣。宋慈和幾個戴孝的親人肅立一旁。材夫 剛把老推官的內衣脫下一旁的宋慈忽然喊道:〞且慢!〞材夫們一怔住手了〞少主人有 什麼吩咐?〞宋慈上前:〞哦老伯讓我來吧。〞〞唉何用少主人親自動手啊。〞宋慈不 由分說走到屍前捋起衣袖細細地為父親擦身換衣。宋慈目光敏銳對父親遺體的五官、手 掌、指甲等都一一作了細檢。 為亡父換罷壽衣宋慈直起身來將目光投向一旁垂淚不止的老家院。 老家院眼皮一抬正好和宋慈銳利的目光相接連忙避了開去。 材夫們抱著換下的衣服走出靈堂在門外高喊一聲:〞女眷進祭。〞〞哇〞地一陣哭 呼聲響起新媳婦玉貞和一大群女眷湧了進來在靈前跪滿一地。 宋慈面色沉重撥開面前的親人大步走出了靈堂。 老家院偷看著宋慈離去的背影面色不安。 夜至二更靈堂肅穆。堂上掛著白燈籠遺體周圍點著長明燭供桌上燃著白燭高香、擺 齊四葷四素哭累的親人們東倒西歪地守著靈。老家院跪在一口燃燒錫箔紙錢的鐵鍋前不 時地往裡添著紙錢。 此時宋慈來了。 他向眾人施了一禮:〞諸位親友家父不幸逝世慈為獨子未及在父親生前盡孝慈懇請 諸位親朋今夜務必容我單獨守靈聊補兒子未盡的孝心萬望親朋們給個方便。〞眾親人呆 滯滯地看著宋慈卻沒一人起身離去。 宋慈把目光投向還沒來得及脫下喜衣就披上孝服的妻子玉貞:〞玉貞你先走吧去陪 陪病倒在床的母親。〞玉貞答應道:〞好。哦官人這麼說了大家還是順他的意吧。〞說 完扶起一位年長親人走出靈堂。其他親人們也跟著陸續離去。 老家院也起身欲走卻被宋慈叫住了:〞家院公你老身體要是挺得住就留下來陪陪家 父吧畢竟你隨家父三十多年了對吧?〞老家院老淚縱橫:〞誰說不是呢。自從當初老爺 救了我一命老奴一直相隨著老爺都三十二年啦……〞說著拜倒在老爺靈柩前悲聲痛哭。 宋慈冷冷地看著老家院。老家院感覺到了宋慈冷漠的眼光站起身來:〞少主人您是有話 要說?〞〞這麼說你心裡也是早有準備了!〞〞呃……該下的雨總是要下的!〞宋慈語 氣沉重地問:〞老家院我宋家待你如何?家父又待你如何?〞老家院顫聲道:〞宋家對 我恩重如山老大人如再生父母!〞宋慈幾乎把臉湊到老家院耳旁:〞既然你還知恩知情 那就從實告訴我家父是怎麼死的?〞老家院左右看了看輕聲道:〞老爺他……偶染風寒 。〞〞家父平日身體健朗又精通醫道小小風寒何至喪命?〞〞這……少主人老爺的確是 偶染風寒不治身亡啊。〞宋慈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胡說!家父分明是死於謀殺!大 膽奴才為何不說實話?〞老家院猶豫了一下:〞不不老爺他真是死於傷……〞宋慈沒等 老家院把話說完就怒不可遏地一把抓起老家院的衣領狠狠地一推。可憐老家院趔趔趄趄 地撲倒在靈柩前。 〞好你不說那就讓我來替你說站起來!〞宋慈強行將老人的頭往棺簷上一按面對棺 中遺體:〞給父親換壽衣的時候我暗中作了檢驗。父親遺體遍體小皰膚色青黑雙眼突出 嘴唇破裂兩耳腫大肚腹膨脹肛門紅腫十指甲青黑雖經你擦拭掩蓋但耳鼻眼角仍留有些許 紫黑血痕。如此屍征分明是中毒而死你何以謊稱家父是傷寒病亡?對此只有一個解釋那 就是你在暗中下了毒!〞老家院跪倒在地〞少主人老奴相隨著老爺三十二年老爺視老奴 如同兄弟一般恩重如山老奴對老爺更是感恩戴德忠心不二。少主人懷疑老奴下毒讓老奴 怎麼面對老爺英魂啊……〞〞要不是你親手下毒那就是你有意代人受過!你不以實情相 告我也照樣拿你祭父!〞老家院抬起一雙淚眼:〞老爺說過他的死因能瞞過別人卻絕然 瞞不過少主人的眼睛。現在看來果然讓少主人一眼看破啊。〞〞究竟怎麼回事你快說! 〞老家院顫顫抖抖地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對宋慈輕聲道:〞少主人老爺臨終前給少主人 留下遺書老奴本想待辦完喪事之後再把信交給少主人的。〞〞為什麼要待喪事之後?〞 〞你讀了老爺的遺書就會明白了!〞老家院把遺書遞到宋慈面前。宋慈怔了好一會兒才 接過遺書。夜色如墨。宋慈急推房門前腳剛跨進書房老家院後腳就緊跟著為他把門關上 然後守在書房門外。 宋慈在燈下拆開遺書頓時驚愕不已。一雙淚眼朦朧似從書信紙面上映出了其父宋鞏 含淚伏案寫信的面容。他嘴唇蠕動無聲而吟如聽得其父蒼老的聲音迴響在耳邊:〞慈兒 為父任推官凡三十餘年審案斷獄不下數百件從無失手。誰知老馬失蹄花甲之年誤判人命 鑄成了千古遺恨……〞宋慈大出意外停頓了一會兒揉揉眼斂起神繼續閱信。 遺書寫道:〞張王氏系嘉州一村婦嫁與農夫張三兒為妻。農忙時節其夫在山間勞作 張王氏為夫送去茶飯--"村婦張王氏拎著籃子行走至地頭將籃中飯菜及水罐取出招呼丈 夫吃飯。 她被山坡的野花吸引上山去採花了。張三兒吃著午飯見瓦罐無蓋順手摘了幾片植物 葉蓋著。瓦罐上的植物葉漸漸浸入茶水之中。 張三兒吃罷飯取水罐咕咚咕咚地大喝了幾口放下瓦罐重新取那植物枝葉蓋在罐口上 又下地幹活。 張王氏採得一捧山花回到地頭〞這花好看嗎?我把它採回家用水養著半個月都不會 凋謝的。〞張三冷聲說:〞花插半月不凋謝女人能不能守半年婦道不出醜?〞張王氏驚 詫地問:〞你這話什麼意思?〞張三兒生硬地說:〞沒什麼意思。只是提醒你少和你那 表兄王可勾搭免得讓村裡人見笑。〞〞你!整天疑神疑鬼真後悔嫁給你這樣的男人!算 了懶得跟你說!〞張王氏扭頭氣呼呼地下山走了。 他們夫妻這番對話被一個偶然路過的村人聽得清清楚楚。那人暗自竊笑著正要離去 忽聽張三兒一聲慘叫驚回頭只見張三兒捂著肚腹滾在地上。他趕緊奔了過去。 倒在地上的張三兒口吐白沫斷斷續續擠出幾個字:〞淫婦……毒……〞身子一挺死 了。 不多時推官宋鞏隨村人來到現場。披頭散髮的張王氏趕來一見此狀〞啊〞的一聲昏 過去了鄰里趕緊以土法施救。張王氏終於緩過氣來呻吟道:〞我下山的時候他還是好好 的呀怎麼走得那麼快呀天哪……〞宋鞏蹲在屍體前仔細驗屍邊驗邊向書吏報唱:〞男屍 體壯。腹部有小皰成片服色青黑雙眼突出嘴唇微裂。兩耳略腫肚腹膨脹肛門腫脹十指甲 青黑耳鼻眼角有紫黑血流出……〞宋鞏取一根銀針插入屍體喉頭稍頃拔出銀針呈黑色。 又走到瓦罐前隨意地將蓋在瓦罐上的植物枝葉往旁邊一撥捧起茶罐晃了幾晃尚有剩水。 將瓦罐交書吏輕聲吩咐道:〞好生帶回衙門去找條狗試試。小心別傾了罐內的一滴剩水 。〞報案的村人挨近宋鞏輕聲道:〞張三兒死前留下過半句話呢。〞宋鞏問:〞什麼話 ?〞村人瞥一眼張王氏扯了扯宋鞏。宋鞏會意隨那村人走到一棵大樹後去。 張王氏問道:〞宋大人我夫到底是怎麼死的呀?〞宋鞏厲聲道:〞是被毒死的!〞 張王氏一聽一聲驚呼又昏過去了。 夜已深沉。宋慈在書房看著父親的遺書。 宋父在遺書中寫道:〞當時驗屍確定死者中毒而亡。又將剩餘茶水喂犬犬飲後當即 倒斃。目擊證人親耳聽見婦人失德而引起的夫妻爭吵更有鄰里佐證張王氏與表兄王可過 往甚密。當日將王可拘傳到案王可也當堂供認與張王氏的通姦之實。既有通姦情節還有 目擊旁人更有下了毒的剩茶為證縱然姦夫淫婦拒不招供投毒謀命本案卻也鐵證如山。依 大宋刑律判張王氏通姦失節謀殺親夫處以凌遲;姦夫王可通姦謀命斬首示眾!〞讀到這 裡他忽感轟然一聲渾身一麻手一鬆遺書飄落在地。 他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彎腰去拾起遺書再讀下去。 遺書上寫道:〞此案過去三年父偶爾得知當地山上長有一種劇毒野草名為斷腸草其 毒性更甚於砒霜。為父繼而又從當年剩水的瓦罐中發現了兩片早已乾枯的斷腸草葉。為 父重新審閱當年案卷才發現張王氏與王可通姦殺夫一案中存有一大破綻。要是張王氏預 謀毒殺親夫又怎麼會蠢到把毒下在她親手送到地頭的茶水之中啊?冤魂在天宋鞏死不足 以彌補誤判之罪啊!〞宋慈痛苦不已起身向外奔去用力拉開書房門卻見老家院正堵在門 外一時竟無言以對。他強忍著悲痛伸手在老家院肩頭按了一下。老家院心領神會讓過一 邊。 宋慈跨出書房步履千斤地往靈堂走去。父親的話音在他耳邊迴盪著:〞為父斷獄失 察鑄成冤案。一世清名毀於一旦。縱然追悔泣血對死者何益?惟有一死謝罪方可告慰屈 死的冤魂啊!〞宋慈跨進靈堂佇立在父親的靈柩前凝望著棺中亡父的面容淚水止不住地 向外湧出。父親的囑言又如空谷之聲在靈堂內迴盪著:〞慈兒常人有過改之為善刑官出 錯事關人命父謝罪自決別無牽掛。宋慈金榜題名、喜迎新人的雙喜之日父親宋鞏卻因錯 判人命而以死謝罪臨終前留下了不許兒子涉足刑獄的遺命。忽然又傳來好友孟良臣梅城 遇難的凶訊。經宋母開導宋慈毅然帶著英姑和捕頭王奔赴梅城以令人叫絕的檢驗手段使 隱藏在迷案幕後的知州盧懷德原形畢露。宋慈與岳父薛庭松聯手使兩任知縣被害的真相 大白。宋慈聲名鵲起從此走上了刑獄審勘之路。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太平縣冤案(一) 太平縣衙大堂。威嚴而森然。 公堂案桌上十分顯眼地擺放著一件血衣。 太平知縣吳淼水高坐堂上一雙手慢慢展開血衣細細察看衣物上的血跡甚至還故意誇 張地湊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後舉目看堂下之人。 堂下跪著一對男女男的是個遍體鱗傷的書生幾乎是癱伏在地上;女的是個漂亮的少 婦一頭亂髮半掩著俏麗的面容秀美的大眼睛裡閃動著驚惶不定的神色。 吳淼水的目光從少婦的臉上離開之前心裡嘀咕一句:〞哼這天底下漂亮女人的臉上 寫著的總是一個'禍'字!〞隨後他把目光轉向男性人犯的同時〞呼〞地將血衣擲下堂去 落在男犯人的面前。 〞曹墨這件血衣可是你殺人作案時穿的衣物?〞曹墨閉目氣弱地回答:〞是。〞〞 這上面濺的可是被害人王四的血跡?〞〞……是!〞〞既然有血衣為證你謀殺木耳商人 王四便確鑿無疑了?〞曹墨神志恍惚猶豫未答。 吳淼水驚堂木〞啪〞地一拍:〞快說!〞曹墨說:〞是我殺了王四!〞吳淼水得意 地說:〞好!一樁離奇的殺人案本縣只花了半月時間就審得一清二楚三明白。至此本案 供詞、證據一應俱全。曹墨你還有何話可說?〞曹墨絕望地說:〞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 ……我無話可說。〞〞你殺人償命無話可說本縣倒還有一句話想問問你呢。〞〞不不用 問了什麼也別問了。〞〞不本縣坐堂理案最講究重證據實除了供詞和證據還有一樣也必 須要筆錄於簿否則本案就不算圓滿。〞〞你想問的是曹墨殺人的動機?〞吳淼水嘿嘿一 笑:〞畢竟是讀過聖賢書的一點就通。本縣最後要問的正是你的殺人動機。你為什麼要 殺王四?〞曹墨叫喊一般地說:〞我妒忌是王四而不是我曹墨和這位娘子做了夫妻!這 世上要沒有一個叫王四的木耳商人我和她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我曹墨人臭嘴不嚴 想殺王四卻把天機洩露自己落得身首異處倒也罷了我害己還害人又害苦了我的老娘啊… …都是我這張臭嘴!臭嘴!臭嘴!〞他邊罵著自己邊狠狠地抽著自己的嘴巴情緒漸漸失 控。 吳淼水連忙宣佈:〞本案具結。退堂!〞急急離座而去。曹墨仍在大喊大叫:〞玉 娘曹墨今世與你無緣結為夫妻死不瞑目。要是人死之後真有來世曹墨下輩子一定娶你! 〞曹墨喊著叫著被衙役拖走了。 玉娘被曹墨失控的喊叫驚得目瞪口呆直到曹墨的喊聲遠了才脫口高呼:〞不他不是 兇手!〞忽見堂上已空無一人。 〞對他不是惟一的兇手!〞唐書吏的一顆螳螂腦袋突然湊過來〞早退堂啦你得救了 可以回家了。〞玉娘驚疑不定喃喃自語:〞回家?〞唐書吏問:〞殺你丈夫的兇手畫押 認罪了案子結了縣太爺把你無罪釋放了。聽了高興吧?〞玉娘像是掏空了魂靈似的站起 身來往大門外走去。 唐書吏沖玉娘的背影憤憤地喊一聲:〞有句話你要記住:'紙包不住火!'還有一句 你也別忘了:'門旮旯拉屎天會亮!'"玉娘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唐書吏。 唐書吏說:〞怎麼沒聽懂?那小子為了讓你早脫嫌疑把殺頭的罪拚命往自己一人身 上攬此情此義怕不是一夜兩宿能睡出來的……〞不等唐書吏說完玉娘已厭惡地扭頭離去 。 唐書吏衝著玉娘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禍害!〞隨後〞砰〞的一聲關上了縣衙 的大門。 晨陽緩慢升起山色朦朧。一條沿河的十里長堤上新任提點刑獄官宋慈跨一匹紅鬃駿 馬帶一隊僕役從山的那邊繞道行來。 忽然宋慈的目光被前方的什麼動靜吸引住了。 堤下的小樹林裡一夥粗壯男子抬著一張吱嘎有聲的竹床急急趕路竹床上一條被子嚴 嚴實實地捂著個婦人只露出半個別緻的髮髻。雖說是四個大漢合力抬一病婦卻個個汗流 浹背氣喘吁吁還不時地輪流換肩。 一個大漢腳下忽然被什麼一絆擔架一歪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撞擊聲同時在太陽光的 照射下擔架上反光一閃但馬上被相隨在一旁的大漢掩蓋了。突然那夥人往橫裡一插竟往 河裡抬去。只見十幾雙光腳〞劈劈啪啪〞地踩起了四濺的水花搶過河去轉眼就上了對岸 。 捕頭王率隨行捕快們趕到宋慈身邊〞大人出什麼事了?〞宋慈指著那伙遠去的抬擔 架漢子:〞你帶捕快們暗暗跟緊了那夥人發現贓物連人帶贓一齊拿到縣衙去見官。〞捕 頭王不解地問:〞那夥人抬的像是病婦呀大人怎麼知道有贓物?〞 宋慈語氣堅決地說:〞要是沒有那就是大白天遇上鬼了。〞英姑說:〞大人這麼說 就一定錯不了你還等什麼呀?〞捕頭王精神一抖向捕快們一招手:〞跟我來!〞河裡又 〞劈劈啪啪〞地濺起了捕快們踩起的水花……英姑看得好奇:〞這橋怎麼在水底下?〞 宋慈說:〞旱季是橋汛時就是壩了。〞這日太平縣知縣吳淼水藍袍烏紗穿戴得整整齊齊 正要出門。 唐書吏匆匆而進〞啟稟知縣大人……〞吳淼水擺擺手:〞天大的事先在你肚子裡放 著。你趕緊給我召集起三班衙役出迎提刑大人去。〞唐書吏焦急地說:〞這麼大的盜案 小吏肚子裡放不住啊!〞吳淼水一怔:〞盜案?什麼盜案?〞〞今兒一大早就有人來報 案說城東珠寶行昨夜價值萬兩的珠寶被盜小的怕驚了大人的早夢就先隨報案人到現場察 看了案情屬實呀。〞〞價值萬兩?那還是樁大案呀。〞〞正因為案情重大小的不敢擅自 做主才保護好了現場回來請大人親自去勘驗。〞吳淼水惱火不已:〞早不出晚不出偏偏 上面來查獄的時候出這樣的大案。 此事一定不能讓提刑官知道了否則我等都臉面無光。你去找那珠寶店老闆就說本縣 已經掌握破案線索只是破案前不得洩露半點風聲否則要是打草驚蛇讓那盜賊跑了他那價 值萬兩的珠寶可就永遠也追不回來了。〞一旁衙役問:〞什麼?知縣大人有線索了?〞 吳淼水脫口而出:〞笨蛋!這不都是為了瞞過那提刑大人嗎……〞正說著宋慈一步跨進 了縣衙大院。 吳淼水頓時張口結舌如一尊泥塑木雕〞噯……提刑大人?〞宋慈一笑〞怎麼來得不 是時候?〞〞哪裡哪裡宋大人請進請進。〞吳淼水滿臉媚笑引著宋慈往客廳走去一邊喋 喋不休地說〞宋大人今日大駕光臨卑職萬分榮幸!卑職雖貌不驚人才無半斗可也知洗冤 禁暴、懲惡揚善乃為官之本。受任這太平知縣以來雖不敢說政績驕人轄內百姓對卑職也 有些過譽之詞……嘿嘿嘿不說也罷不說也罷。〞宋慈笑道:〞說吧說吧。宋某正想聽聽 當地百姓對貴縣有何評價呢。〞〞呃百姓們無非說卑職愛民如子、斷獄如神、清明如鏡 等等諸如此類。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太平縣冤案(二) 卑職絲毫不敢因受到子民的褒獎而沾沾自喜相反更加勤勉職守……〞〞這縣城之內 昨夜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盜案?〞宋慈打斷了吳淼水的誇誇其談。 吳淼水一驚:〞盜案?〞扭頭以求助的目光去看唐書吏唐書吏則垂手一旁連眼皮也 不抬一下。 〞恐怕還是樁案值不小的大案!〞吳淼水眨著小眼睛小心翼翼地問:〞不知大人… …是從何得知?〞宋慈笑道:〞哦道聽途說。〞吳淼水鐵板釘釘地說:〞謠傳!純屬子 虛烏有的謠傳!不是吳某在上司面前評功擺好經卑職多年苦心治理如今這太平縣真可謂 太太平平民風淳正尤其是在這縣城之內可以說是路無拾遺夜不閉戶怎麼會發生什麼盜案 呢?不會絕對不會!〞〞貴縣就那麼肯定?〞〞卑職不敢肯定自己是姓胡還是姓吳卻敢 肯定太平縣城內絕不會發生萬兩大案!〞宋慈不禁失笑:〞你說什麼萬兩大案?〞吳淼 水意識到說漏了嘴〞呃不不卑職不過是打個比方。〞又拿眼睛去看唐書吏。 唐書吏雖是半閉著眼睛嘴角卻流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蔑笑。 宋慈忽然傾聽著什麼。 吳淼水莫名其妙地眨巴著一雙小眼:〞大人怎麼了?〞〞噯貴縣的耳力如何?〞〞 卑職耳目向來無疾。〞〞那好你聽聽有多少人?〞漸漸地聽到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從衙外 傳來。 宋慈微笑道:〞聽出來了嗎?其眾不下於十人是個團伙作案!〞吳淼水不禁變色: 〞什麼團伙作案?〞雜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會兒見捕頭王等衙役押解著那幫抬病婦 的大漢們進了縣衙。在這些破衣爛衫的男人中有個妖艷女子頭上一個別緻的髮髻十分顯 眼。捕頭王向宋慈稟報:〞大人所料絲毫不差這幫傢伙果然是一個盜賊團伙。 昨夜在縣城珠寶店作案盜得價值萬兩的金銀珠寶……〞宋慈接過捕頭王的話頭如數 家珍:〞然後收買這青樓女子假做病婦將所盜珠寶掩藏在假病婦的被褥之中瞞過城門守 卒大清早潛出城去。就當爾等一個個欣喜若狂地在窩點分贓的時候柴門突然破開公門衙 役如同天降賊伙一個個束手就擒。直到此時只怕諸位還恍若夢中吧?〞那妖艷女子阿春 嬌滴滴地驚呼起來:〞你們不是說神不知鬼不覺嗎他怎麼全知道哇?〞盜首毛大也大呼 大叫起來:〞這位大人我等今日被擒認命伏法就是。 究竟是誰事先把計劃密告官府還望大人向犯民言明讓我等坐牢殺頭心裡也明白。〞 宋慈肯定地說:〞並無一人向官府告密。〞〞那你是怎麼知道得一清二楚?〞宋慈微微 一笑〞其一爾等讓一女子假扮病婦夾帶贓物出城此計雖妙卻有疏忽正是這青樓女子的一 頭發飾洩露了你們的天機:一幫農家大漢大清早行色匆匆地從城裡抬一個妓女進山豈不 讓人生疑?其二一個婦人能有多重而你們四條大漢抬在肩上卻是個個汗流浹背如此沉重 豈不說明那被褥之中另有夾帶?其三一路之上你們不時地捂緊被子如此細心之舉出自一 幫粗莽大漢不可疑嗎?真是怕被下的病婦受風著涼?不!一定是被褥下掩蓋著什麼不可 見天日之物!〞盜賊們聽書似的一個個聽得傻了眼。 毛大歎道:〞栽在這麼一位大老爺手上也算是輸得體面啊!〞宋慈瞥一眼旁邊的吳 淼水〞本官剛剛聽說太平縣城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你們偏偏這個時候作此大案真是不 合時宜啊!〞吳淼水張口結舌說不出一句話了。 唐書吏暗自讚歎不已:〞精彩精彩!〞太平縣大獄內關滿了囚犯。陰暗潮濕的牢房 內兩邊是用木柵隔開的牢號中間一條長廊。一間間寬不過五步長不足四尺的牢號內人挨 人擠滿了體瘦毛長的犯人。獄卒押著那伙盜眾進牢獄將他們全關進一間小號子。這夥人 進去便叫嚷起來。 〞這麼擠身上不長蛆才怪呢。〞〞就是堂堂縣衙牢房也太寒磣了人都躺不下呢。〞 捕快喝斥道:〞吵什麼。這是監獄不是客棧!躺不下就站著!〞罵罵咧咧地走了。 忽然有人叫一聲〞餵那個神人來了!〞正在埋怨的賊眾們都齊齊趴向柵欄往外看去 。 長長的走廊盡頭吳淼水陪著宋慈一行走來。宋慈巡視著兩側牢房從囚犯一個個身心 麻木目光呆滯的神態可以看出他們已被拘押日久了。〞吳知縣你這民風淳正的太平縣牢 獄中卻是人滿為患啊!〞吳淼水尷尬地說:〞呃法不嚴民不教。不得已呀……〞〞這麼 說這滿牢房拘押的都是些該抓該押該殺的刁民?〞〞呃……也有少量的疑難案子尚未具 結。縣事繁雜實在忙不過來呀……〞吳淼水額頭開始冒冷汗了。 〞你這縣獄中究竟關押了多少犯人?〞〞啊這個……值獄官快去取囚賬來查查。〞 宋慈臉一沉:〞算了。稍後把獄中囚賬一份不少地送到驛站去。〞盜首毛大喊道:〞這 位大人我們兄弟們住得太擠您老行行好給換間大的吧。〞宋慈面帶笑容:〞哦是你們幾 個。怎麼嫌這地方擠了是吧?〞〞您看躺不下身子呀。〞〞有一個地方比這兒寬敞多了 。〞〞哪兒?〞宋慈重重地說:〞王法大堂!〞毛大縮下了腦袋:〞呃小的們知罪知罪 了。〞接著值獄官領著宋慈一行從一條陰暗的石階往下走。 石階下便是一個個用粗大圓木柵欄隔成的死刑犯囚牢。陰暗的過道盡頭一位白髮老 嫗坐在柵欄外濕漉漉的地上露出兩條麻桿一樣瘦細的手臂為跪在囚籠內的囚犯兒子餵著 飯食。 吳淼水勃然大怒:〞這死囚牢內怎麼有探監的?〞值獄官忙說:〞啟稟知縣大人只 因那曹墨的刑期就要到了這老婆子每天要來這裡陪伴兒子小的不讓進老婆子就要一頭撞 死小的怕出人命只好讓她進來一下。〞〞你不知道今天提刑大人來檢查獄事嗎?還不快 把老婆子帶走!〞值獄官正欲上前被宋慈伸手攔住了。 宋慈緩緩走過去。那給兒子餵食的母親對走近自己的宋慈全然不覺彷彿這個世界上 除了她兒子什麼也不存在了。她抬了抬手臂衣袖滑落麻稈般的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 露了出來。 宋慈一見那傷疤心頭猛地一顫。 老人似乎感覺到有人在注意那條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便不經意地拉上衣袖遮蓋了一 下。 宋慈上前輕聲問:〞老媽媽有幾個兒子?〞老人對宋慈的話充耳不聞只對兒子說: 〞墨兒你從小喜歡吃這個糯米�韟h吃點娘明天再給你舂。啊。〞宋慈透過柵欄仔細地審 視牢籠內的死囚。那人蓬頭垢面神情呆滯耷拉著眼皮默然接受母親的餵食不時地用左手 幫助母親把飯食伸到自己的嘴邊而右臂卻一直垂掛著像是一條廢臂!〞老媽媽你兒子犯 了什麼罪啊?〞那母親愛理不理的:〞你問我我問誰去?〞兒子卻說:〞我殺人我殺了 王四。〞曹母以一種誇獎的口吻說:〞墨兒小時候你連殺雞都不敢看娘還罵你沒出息呢 。想不到啊長大了連人都能殺了。也多虧了十年寒窗讀了些聖賢之書要不哪會有這麼大 的出息啊……〞說著兩行悲淚潸然而下。 宋慈輕聲問身後的吳淼水:〞那犯人叫什麼?〞〞曹犯名墨。〞宋慈轉身往外走去 走了十幾步又突然回頭撥開緊跟在他身後的吳淼水大步回到那母子身後沖那囚犯厲聲喝 道:〞曹墨你因何殺人從實招來!〞曹墨脫口大呼:〞我沒殺人!〞吳淼水躥上前去: 〞曹墨你見色起意殘殺王四證據確鑿你竟敢翻供?〞曹墨回過神來急忙改口:〞不我不 翻供王四是我殺的是我殺的!〞吳淼水解釋道:〞宋大人此犯常常神情恍惚胡言亂語… …〞宋慈不聲不響轉身向外走去扔下一串帶著回音的腳步聲這一記記腳步聲就像踩在吳 淼水的心窩令他大汗淋漓。 太平縣的公門衙役們在螳螂腦袋唐書吏的招呼下把一卷卷塵封卷宗往驛站送去。英 姑在門口把他們堵住了。 〞等等這都是些什麼呀怎麼都往這兒搬?〞唐書吏說:〞哦這些都是本縣這些年來 的牢獄囚賬是宋大人吩咐送來審閱的。〞風一吹案卷中揚起塵灰。 〞噯等等等等。〞英姑轉身進去拿個雞毛撣子出來〞來來來都在外面把灰塵撣撣乾 淨再往屋裡搬。哎呀這是什麼年歲的囚賬啊都發了霉啦。我家大人又得挑燈熬夜了。〞 卷宗擺放好唐書吏卻欲去又還伸著顆螳螂腦袋往裡屋張望著〞呃……噯提刑大人不在呀 ?〞英姑問:〞你有什麼事嗎?〞〞不不我沒什麼事沒什麼事。噯姑娘聽說宋大人斷案 如神什麼疑難案子他老人家只要一驗一推理就水落石出了傳得可神了可小吏們卻沒親眼 見識過……〞〞這回不就有機會見識了嗎?〞〞正是正是。昨日宋大人抓獲那伙盜賊就 已經讓小吏大開眼界啦!小吏入了公門差不多二十幾年了可從來沒見識過有如宋大人這 麼神的官威。噯姑娘真好福氣啊!〞英姑反感地說:〞什麼福氣不福氣的你什麼意思? 〞〞小吏是說姑娘有幸在宋提刑身邊幹事是天大的福氣啊!〞〞沒事了你就走吧這兒沒 人聽你扯閒篇。〞〞是是這就走這就走。〞唐書吏出了客棧順便往自己家走去。 一進家門他就覺出不對躡手躡足地到臥房門前從門縫裡往房內窺視。 房內衾帳低垂嬌容可人的唐書吏妻依偎在一小白臉男人懷裡。小白臉把嘴湊到婦人 耳根正甜言蜜語著。 唐書吏恨得咬牙切齒把耳朵往門板上一貼房內男女的話字字傳入了他的耳朵。 婦人重重地歎了口氣。男人連忙問:〞娘子為何歎氣?〞婦人半天沒有回答眼裡卻 流下淚來。 〞你怎麼哭了?後悔了嗎?〞婦人哭喊著:〞後悔!與君有此一會死也瞑目我後悔 什麼?〞〞那你……〞〞我流淚是因為我嫁了個既無能耐又毫無情趣的男人!跟這樣的 男人過一輩子簡直就白來這世上做一回人了。唉我的命好苦啊。〞〞想不到娘子這麼花 容月貌的絕色美女心裡卻也這麼苦啊。要不你我想想辦法做一對長久夫妻……〞唐書吏 衝進廚房操起一把刀像一頭怒獅衝出來卻並沒有往臥房沖而是徑直衝出門外對著院子裡 的一棵樹幹發洩拿刀子狠狠地往樹幹上胡劈亂砍嘴裡罵道:〞賤貨!騷貨!不就一張漂 亮的臉蛋嗎?老子拿刀破了你的相讓你成個醜陋的女人看你還能招奸養漢!痛吧!哭吧 !哭也沒用這是女人不守婦德的報應!報應!〞唐書吏一通發洩後心理平衡了〞聖人曰 :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唐某萬卷在胸豈能因婦人而失大體!〞他把刀往樹幹上一砍氣呼 呼地走出家門出了弄口一見行人就雙手一背端著一副衙門公人的派頭往長街走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太平縣冤案(三) 唐書吏負著雙手十分悠閒地在街頭走著忽聽一聲門響回頭一看從玉娘家走出一位錦 衣男子來。他連忙往暗處一閃偷眼望去。 錦衣男子回頭說:〞噯玉娘子要是你願意……〞玉娘說:〞願不願意不都是你的了 。三天後你就是這裡的主人了。〞錦衣男子笑著說:〞在下是說……〞後面的話說得很 輕也很曖昧唐書吏努力聽也沒能聽見。但隨後〞砰〞的一聲關門聲卻很響。 錦衣男子高聲說:〞玉娘子別生氣呀。說句笑話何必當真呢。噯那就按我們剛才說 定的。三天後在下可就登堂入室了這樣的便宜上哪兒撿?哈哈。〞說罷揚長而去。 唐書吏暗自感歎:〞我早知道這女人也不是個正貨!這才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回 來了宋提刑看你還能逍遙法外!〞忽然門又開了他連忙又閃回到暗處。只見玉娘手臂上 挎著個籃子先探頭往街上左顧右盼了一陣然後出門往街頭走去。 唐書吏一想暗中跟蹤著。 夜色深沉。官驛外忽有人影閃動。 捕頭王巡夜外出見有來人大喝一聲:〞什麼人?〞卻是一個廚子手捧著砂鍋走來: 〞是我縣衙的廚子。按知縣大人吩咐給宋大人送夜宵來了。〞〞是什麼呀?〞捕頭王打 開砂鍋蓋一看砂鍋內是一隻燉得很熟色香俱佳的甲魚〞給我吧。〞廚子交代說:〞哦這 可是知縣大人親手調料把火燉的務必請大人趁熱吃這東西一涼就會有腥味的。〞捕頭王 捧著砂鍋高高興興向書房走來。 英姑聽到腳步聲出來把捕頭王堵在門口。 〞怎麼了?〞捕頭王問〞大人還在閱卷?這可正是雪中送炭。〞〞你輕點聲。這是 什麼呀?〞英姑打開砂鍋蓋一看〞嗯好香。不過他心裡窩著火呢你還是別去惹他先放一 邊吧。〞捕頭王說:〞這東西一涼可就有腥味了。〞他剛走到書桌前宋慈一臉怒氣地從 囚賬堆中直起身來拍著手中一個塵灰飛揚的卷宗咆哮道:〞這都是些什麼糊塗囚賬!十 數倒有八九案由不明有的滯獄三五年甚至十幾年未得查實決案。獄事之亂竟至如此大宋 王法豈不成了破網漏壺?〞說著憤怒地一拍桌子如山堆積的囚賬嘩啦啦地傾了一地。捕 頭王叫了一聲:〞大人……〞宋慈憤然地擺擺手:〞出去出去你們都離我遠點!〞〞這 是縣衙伙房專門為大人做的夜宵……〞〞看著這些糊塗囚賬我就一肚子的氣還吃什麼夜 宵?扔出去!〞捕頭王尷尬地不知所措。 英姑上前說:〞大人現在已近三更啦您還是用點吧。說實話我還從來沒聞到過這麼 誘人的甲魚香呢。〞捕頭王補一句:〞聽說這還是吳淼水親手給大人燉的呢!〞宋慈譏 嘲道:〞這個吳淼水把獄事搞得一團糟卻能把甲魚燉得色香誘人。 他既然有此專長當初干廚子好了別當這坐堂理案的縣官呀!〞捕頭王說:〞是啊看 看這滿桌的陳年囚賬就該知道此公的官德品行了。 我看此人不但言過其實還好大喜功!〞英姑心領神會:〞是啊就連我都能從這些囚 賬中看出冤來。這個干食君祿卻不為朝廷分憂的縣官呀簡直是罪該萬死!〞捕頭王又說 :〞為官者只看重自己的仕途前程不以民命為重為粉刷政績而弄虛作假甚至草菅人命真 是該殺!〞宋慈愣愣地看著二人:〞你們兩個唱得是哪出火上澆油吶?〞英姑笑道:〞 不如說是釜底抽薪。我們幫您把窩在心裡想罵的全都罵出來您的腸子就通了腸子一通氣 也順多了吧?〞宋慈明明被言中嘴裡卻說:〞順個屁我更生氣了!〞〞其實大人也犯不 著大動肝火官場上這種人還少嗎?要生氣還不天天吐血!〞宋慈仰天歎了口氣:〞唉。 剛才我看這些糊塗囚賬的時候白天在死牢見到的那位可憐的白髮老母就一直像是站在我 的面前流淚、哭訴那幕情景怎麼也抹不去。哦……〞他回頭想找什麼英姑就拿起一本卷 宗遞上去。 宋慈問:〞這是什麼?〞〞您要找的是這個吧?〞宋慈接過一看:〞對正是它!〞 封面上寫著:〞曹墨殺人案〞。 他的臉色頓然冷峻起來。 夜色沉沉。悄無人影的小街上玉娘不緊不慢地走著忽聽到什麼站住突然回頭身後人 影一閃玉娘心裡一陣緊張步子越走越快。 唐書吏緊緊地跟蹤。玉娘終於跑了起來最後跑進了一所宅院的大門。 唐書吏追至認清了門號恍然大悟:〞嘿嘿總算讓唐某揪住了這條狐狸尾巴!〞牢內 獄燈昏暗。死囚牢中曹墨蜷縮在一角。 鐵門一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陰濕的牢房裡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空氣。 獄卒提著獄燈照著濕漉漉的地面引著吳淼水往死牢走來。 吳淼水對著牢房內蜷曲之人輕聲呼喚:〞曹墨曹墨……〞曹墨眼皮動了一下卻沒睜 開面壁而臥無聲無息。 〞曹墨你可知白天來這裡察獄的那位大人是誰嗎?告訴你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斷獄神 手人稱包公再世的宋提刑啊!〞曹墨聞言身子微微動了一下又還回原姿態。 吳淼水沒放過曹墨這一細小的動作湊近柵欄:〞你想過嗎?遇上宋大人可是你的福 分啊!你雖然已經判了死刑可當著宋大人的面難道你就沒想過翻供?你一翻供說不定宋 大人真的還能將此案重審甚至也可能會審出個無罪釋放。你要真覺得本縣冤枉了你想翻 案這可真是天賜的良機呀。〞曹墨慢慢坐了起來那無神的雙眼居然也生出亮來…… 吳淼水的雙眼緊緊盯在曹墨的臉上〞你的案子要是真能讓宋大人翻了過來那麼你就 能從這裡出去而這地方就得讓本縣來消受了。因此本縣料你斷然不會放過這個天賜的良 機你不會! 即便你殺人證據確鑿還有你畫押親供在案;即便你知道任憑誰來重審也斷難翻案你 也會心存僥倖。 不是有個救命稻草的故事嗎怎麼說的?說的是一個人掉進水裡就要淹死了忽然見水 面上漂過來一根細細的稻草在那落水者眼裡那可不是一根稻草是一根木頭一根足以浮起 一條生命的木頭!他看到生的希望。於是乎他就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木頭直到他快 要沉到水底的時候才發現抓的原來是一根稻草。 這位不幸的落水者本來還可以死出個丈夫氣概可就是這根稻草卻害他在臨死之前還 給人留下了一個愚人的笑柄。 嘿嘿這當然是個笑話說說而已。不過吳某猜想此時此刻你和那位淹在水裡的落難公 子頗有些相似眼看著有一根稻草漂浮在你的面前你也一定會抓住它即便你明明知道稻草 其實根本救不了你你也會死死抓住不放手的……你想翻供對嗎?〞 曹墨的雙眼又耷拉下去身子又縮了回去〞不犯民不想翻供。〞吳淼水突然收起溫和 神態厲聲喝道:〞不你想翻供你已經翻供了!〞 曹墨一驚:〞當時……是我精神恍惚說胡話了。〞吳淼水臉色一變〞胡說!在提刑大 人面前你也敢說胡話?依本縣看你說的不是胡話而是真話!〞 〞不是胡話!〞 〞真的是胡話?〞吳淼水又變得和顏悅色了〞那好既然是胡話以後不可再胡說了。要 知道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呀怎麼可以當胡話說呢?〞〞以後不會了。〞說完曹墨身子朝 裡一側不再說了。 吳淼水繼續說:〞不過你真要是覺得本縣在這個案子上冤枉了你不妨向宋大人細細 陳說陳說。要是宋大人果然能查出你無罪的確鑿證據也免得本縣因斷錯了命案而毀了一 世的清名。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此案雖然事隔已久本縣倒清楚地記得你是因色起意殺害王 四不僅你自己當堂供認不諱並且還有血衣為證的對吧?〞曹墨臉朝裡躺著不說話卻在聽 著。 〞既然如此你要是再向宋大人翻供宋大人無非也是例行公事地將原案交本縣重審為 了澄清事實本縣倒也十分樂意重審此案無非是多過幾次堂而已呀。〞曹墨臉上肌肉神經 質地一陣抽搐驀地閃過一個可怕情景:一根刑棍高高舉起狠狠砸下隨著一聲慘叫一條手 臂生生折斷……他驚恐萬狀地喊叫出來:〞不!我已經供認畫押刑部的批文也下了為什 麼還要過堂重審?〞吳淼水說:〞如此說來你是不願重審?那好說實話一個案子老這麼 審來審去結果還是一樣何苦呢?不過提刑大人畢竟比本縣官高一級有道是官高一級壓死 人他要是想問問……〞曹墨嚷道:〞無論誰來問案我曹墨只有一份供詞是我殺了王四! 〞吳淼水停頓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信誓旦旦地說:〞好只要你堅持原來的供詞不變本縣就 保證你以後不再受苦。何況本縣雖然疾惡如仇卻最見不得老人受苦看在你年邁老母的分 上本縣興許還能想辦法免你一死。〞曹墨的眼裡閃出光亮〞你說話算數嗎?我不翻供你 真的能……〞沒有回音。他抬了抬身子張望見吳淼水已向那高高的台階上走去。聽著那 一聲聲帶著回音的腳步聲看著那盞搖搖閃閃的獄燈漸漸遠去越來越小成了一個閃閃忽忽 的紅點終於消失在最後一級台階處。隨後傳來〞匡當〞一聲關鐵門的聲音便寂靜無聲了 。 黑暗中曹墨一聲疾呼:〞娘--"夜已深沉。英姑輕手輕腳走進宋慈房裡悄然為久坐 桌前的宋慈再添上一盞油燈。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太平縣冤案(四) 陷入深思的宋慈緩緩地合上案卷眼前閃回監獄那難忘的一幕--他突然回頭大步走到 囚籠前厲聲喝道:〞曹墨你因何殺人從實招來。〞曹墨一驚之下脫口而出:〞我沒有殺 人!〞吳淼水躥上前去:〞曹墨你見色起意殘殺王四證據確鑿你竟敢翻供?〞曹墨急忙 改口:〞不我不想翻供王四是我殺的是我殺的!〞宋慈猛地睜開眼睛重新翻開卷宗找到 一張刑部批文湊到燈下細看。批文上寫著:曹墨殺王四案丑午八月審決。經刑部核批翌 年八月十三日依律斬決。 宋慈驚呼一聲:〞只有三天!〞英姑問:〞怎麼啦?〞宋慈說:〞你看刑部的批文 上寫著什麼!〞英姑取過卷宗〞'曹墨殺王四案丑午八月審決。經刑部核批於今年八月 十三日依律斬決。'呀今天已經過八月初十了呀。〞捕頭王聞聲從門外進來:〞大人是 不是看出這是冤案?〞宋慈說:〞雖不敢斷言此案有冤但犯人翻供本官就不能不問!〞 捕頭王問:〞曹墨翻供了嗎?〞宋慈反問:〞你忘了當本官突然問曹墨因何殺人曹墨脫 口而出'我沒有殺人!'"英姑說:〞這不就是翻供嗎?〞捕頭王說:〞可他馬上又改口 了呀。〞宋慈說:〞那是因為吳知縣的喝斥!當時本官突然發問曹墨不及思辯脫口而出 那一聲'我沒有殺人'是發自心裡的;而當知縣喝斥後他從恍惚中驚過神來連連認罪那是 發於其頭腦。前者發乎其心後者出自頭腦你說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英姑說:〞心裡 話心裡話當然是心裡話最真。〞宋慈吩咐捕頭王:〞你去把曹墨的案卷證物取來宋某要 好好看看。〞捕頭王說:〞現在是四更時分上哪兒找人取案卷呀?明天吧。〞宋慈質問 道:〞犯人臨刑只有三天你還等什麼明天!你這就給我到縣衙門前去敲門去擂鼓把那縣 太爺給我叫起來立即把案卷給我送來若敢延誤我拿你是問!〞正在此時吳淼水手捧案卷 跨了進來。宋慈不免一愣。 吳淼水一臉誠懇地說:〞上司連夜閱卷屬下焉敢偷安入眠?這一宵大人沒睡覺卑職 也沒歇著。卑職徹夜都在作著反省是不是有什麼疑難案子辦得不夠縝密也好請提刑大人 幫助推敲推敲。想來想去還就是這樁曹墨殺人案刑期已近就想提刑大人斧正斧正畢竟是 人命關天呀!哦這就是曹墨的案卷證物請宋大人審閱。〞宋慈驚問:〞怎麼貴縣是早知 宋某要調閱此案?〞吳淼水自鳴得意地說:〞卑職雖然才疏學淺可對上司的心思卻也能 揣摩個八九不離十。〞宋慈問:〞這案卷中可有被害人的屍檢驗狀?〞〞有當然有!既 然是兇殺案人命關天卑職怎敢不按章程辦?這就是王四屍檢的驗狀請宋大人審閱。〞吳 淼水從案卷中抽出驗狀恭敬地遞到宋慈面前。 宋慈接過驗狀細細審閱臉色頓時沉下了。 〞啪!〞驗狀被重重地拍在案桌上。 〞這算什麼驗狀?檢驗屍體傷情只填了皮破出血利器所傷。大凡皮破就會出血不詳 細比量傷痕標明形狀、深淺、長短和所傷部位何以斷定是'利器所傷'?如此驗狀又怎麼 能作為斷案之據?〞一直保持坦然神態的吳淼水忽然身子矮了一大截鼻尖上也開始滲汗 但畢竟是官場老到沉住氣擺出據理力爭的姿態:〞這……屍體從河裡打撈上來時已經腐 爛不堪但卑職親臨現場勘驗屍體全身確有多處刀傷這一點卑職敢拿項上腦袋擔保!〞宋 慈冷聲說:〞言重了吧!此案時過一年屍體早成了白骨即便有人提出異議也無從取證貴 縣大可不必拿什麼腦袋擔保。〞吳淼水不覺寬了心出語也輕鬆自如起來:〞提刑大人既 然這麼說卑職也無話可說。不過單說驗死驗傷可是提刑大人一絕別說才疏學淺的吳某就 是滿朝上下怕也無人能望大人項背。是以就檢驗而言誰也不敢說能做到如提刑大人那麼 無可挑剔。可在堂審過程中卑職也是重證據實絲毫不敢馬虎。竊以為審案斷凶無外乎兩 樣:作案的證據和人犯的供詞。二者缺一便不可定案!〞〞那麼貴縣所言兩樣在此案中 想必不會少!〞〞可也著實取之不易!曹墨為人刁鑽捉拿歸案後他百般狡辯但經不起卑 職再三審問才將殺害王四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大人請看這便是曹犯的供詞上面有他親 筆畫押。〞〞與證物相比口供為次宋某想先看看本案的物證!〞〞說到物證首推殺人凶 器。遺憾的是曹犯為了毀滅證據把殺人的菜刀扔進江河激流因江水太急幾經打撈未獲。 〞〞既然沒有打撈到凶器吳大人所說兩樣豈不就少了一樣?〞 吳淼水不慌不忙地說:〞凶器雖然沒能打撈上來但曹犯交出了作案時所穿的血衣那 上面濺著被害人的血跡也足以成為曹犯殺人的證據。大人請看這就是那件濺滿被害人鮮 血的證物血衣。〞吳淼水打開一塵封紙包取出一件沾血的襖子。 宋慈將血衣輕輕抖開平攤在地上蹲下身子細細審視。然後慢慢掀起前襟見血衣後襟 也有血跡又將其還原忽有所悟〞呼〞地從地上站起情緒有點激動地來回踱了幾步站立在 那只砂鍋前。 吳淼水沒了底:〞宋大人難道這血衣有什麼不對嗎?〞宋慈突然指著砂鍋問道:〞 這鍋中甲魚是何顏色?〞〞黑黑的。〞宋慈伸手將鍋中之物一翻:〞現在呢?〞〞白白 的。〞宋慈大聲道:〞黑與白僅在翻掌之間為官者坐堂審案手握生殺予奪之大權筆一點 就可定人生死豈能不慎!〞說罷大步走出門去。 捕頭王緊追而出。 英姑若有所思地看著正要回頭去拿那件血衣卻被吳淼水搶先拿過去皺起眉頭盯著血 衣似要尋找答案……捕頭王急隨宋慈出去至庭院的荷花池旁急問:〞大人大人是否要重 審曹墨的案子?〞宋慈回過頭:〞重審?你說得輕巧。你不見刑部批文上寫著八月十三 是行刑日期嗎?只有三天了。三天時間即便宋某明知曹墨有冤但本案畢竟有人被殺你說 曹墨並非兇手那麼誰是兇手?沒有十成的把握找到真兇就把刑部核准的命案推倒重審嘿 嘿那等於是拿身家性命下注!〞〞那……要不就乾脆……〞〞你想說讓宋某乾脆來個裝 聾作啞不聞不問?〞捕頭王無語等於是默認了。 〞明知此案有冤卻裝聾作啞不聞不問就不是宋提刑了。〞英姑走過來。 宋慈扭過頭去:〞英姑娘話中有話該不是有什麼高見?〞〞我的高見就是大人查案 的經驗:不聽信人言重現場檢驗。〞捕頭王說:〞現場檢驗?說得容易一年前的兇殺案 風吹雨淋時過境遷現場還能留著證物等著你取?〞英姑強辯道:〞大人不是說過冤案之 中一個破綻就是一條線索嗎?而大人顯然已經抓住本案的破綻。〞宋慈像是受到了什麼 啟發:〞對啊本案第一個破綻是案發地點勘驗不明捕頭王請上那位吳知縣跟我走。〞吳 淼水還在屋裡對著那件血衣翻來覆去地反覆檢驗心裡犯起了嘀咕:〞這個姓宋的究竟看 出了什麼呢?〞捕頭王進屋說:〞吳知縣提刑大人有請!〞吳淼水定了定神:〞啊要夜 審曹墨嗎?〞〞不。去河邊釣魚!〞吳淼水一怔:〞釣魚?〞唐書吏氣喘吁吁地跑到官 驛門前忽聞有人出來就閃到一邊。 他看是宋慈、捕頭王從官驛出來。正想上前忽又見吳知縣追了出來趕緊又縮回了暗 處。等他們走遠唐書吏從暗處出來對著背影張望。 〞什麼人?〞英姑一聲喝。 唐書吏嚇了一跳:〞哦姑娘提刑大人這是去哪兒呀?〞〞提刑大人去哪兒還得向你 稟報嗎?〞英姑疑惑地問〞你在這裡鬼鬼祟祟想幹什麼?〞唐書吏忙說:〞姑娘誤會了 小吏是來報案的。〞〞報案?大人有公務外出了你有什麼急事不妨對我說。〞〞呃…… 那也行。姑娘快跟我走。〞〞去哪兒?〞〞不遠。〞〞幹什麼去呀?〞唐書吏神秘兮兮 地說:〞捉姦。〞英姑笑起來:〞這種事還是找你們知縣大人吧。〞唐書吏著急地說: 〞這可牽涉一個命案的真相啊!〞〞什麼命案你說清楚了。〞〞姑娘只要跟著小吏去親 眼作個見證到時也免得提刑大人以為是小吏在混淆視聽。〞英姑一笑:〞我倒是不怕你 耍什麼伎倆走吧。〞夜色朦朧靜悄悄的長街上空無人影。曹家門前只聽輕輕一聲開門聲 玉娘探出身來左右看看見街上無人就出了門。 玉娘剛走到街心忽聽身後響起雜沓的腳步聲想退回去避避耳目可門已上閂想拍門又 怕引起來人注意就緊貼著門角等來人過去。 宋慈、捕頭王和吳淼水一行從玉娘眼前匆匆走過。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太平縣冤案(五) 玉娘驚疑地看著他們遠去。一想又回身叩門。門開了她側身又走了進去。她前腳進 曹家唐書吏和英姑後腳就到了門口。 唐書吏說:〞姑娘你我就在門外來個守株待兔。〞英姑問:〞守什麼?〞唐書吏回 答:〞一會兒就明白了。〞二人在曹家門前守了好一會兒裡面沒一點動靜。英姑有些不 耐煩了。 〞噯與其這麼守著不如乾脆敲進門去……〞唐書吏忙說:〞姑娘不要性急再等等再 等等……〞正說著門輕聲打開了玉娘悄然從門裡出來快走幾步到街上才不緊不慢地往前 走去。 唐書吏一臉得意的神色:〞看出什麼名堂了嗎?〞英姑說:〞我只看她長得漂亮。 〞唐書吏狠聲說:〞女人漂亮就是禍!〞英姑驚訝地回頭看一眼唐書吏。 唐書吏連連說:〞呃姑娘別誤會了小吏絕無指桑罵槐的意思。你知道這是誰的家裡 ?〞〞我怎麼知道?〞唐書吏做了個殺頭的手勢神秘地說:〞就是那個人殺人兇手的家 !你知道這女子是誰?是被害人王四的老婆!丈夫被人謀殺老婆卻頻頻出沒於兇手家門 你不覺得其中很有名堂嗎?〞英姑一愣:〞啊!這可是重要線索啊。噯我們這就去找宋 大人。〞〞不此時縣主正和宋大人在一起小吏說話不便。這樣你我回官驛坐等提刑大人 回來小吏要條分縷析地對提刑大人說說此案之謎。〞宋慈、吳知縣、捕頭王一行人出縣 城往河西村方向走去。 沒走多久吳知縣就有些乏力了〞提刑大人到王四遇害的河西村足足十幾里地呢還是 讓卑職給您備個轎吧。〞宋慈笑道:〞不必了。路上你給我講講案情正合適。〞吳淼水 無奈地說:〞這……好吧那卑職從頭稟報了。那天卑職聽得有人報案顧不得赤日炎炎一 口氣趕到案發現場--"赤日炎炎的江邊堤岸上圍著一堆男女七嘴八舌地說著。裡正率先 跑進人群〞讓開讓開縣太爺來了大家快讓開。〞吳淼水走近屍體。身旁跟著唐書吏。裡 正把蓋著屍體的草蓆一掀吳淼水一捂鼻子遠遠避開〞有人能認出死者是誰嗎?〞圍觀者 說:〞臉都跟胖大海一樣了可不好認。〞唐書吏伸著螳螂腦袋細看著:〞咦大人被害人 和幾個月前打過官司的木耳商人有點相像啊。〞有人說:〞你這一說還真像王四呢。〞 吳淼水問:〞王四家住哪裡?〞〞王四好像住城東小門外聽說他家裡有個漂亮的老婆。 〞吳淼水吩咐道:〞快去城東把王四家人找來認認。〞衙役應命而去。 少時有人喊:〞玉娘來了。王四老婆來了。〞吳淼水聞聲一看:沿江堤岸上一美艷 少婦在王媒婆的陪伴下匆匆走來。少婦走到屍體前撩開蓋著屍體的破草蓆一看大驚失色 :〞啊四郎!四郎……是誰對你下此毒手啊……〞王媒婆脫口而出:〞天哪我以為他是 句戲言誰知他真敢下手哇?〞宋慈問:〞這便是案捲上指證曹墨殺人的王媒婆?〞吳淼 水說:〞正是王媒婆的話讓卑職親耳聽著當時就把王媒婆帶回縣衙。升堂一問王媒婆就 道出此案的真相原來曹墨生性風流在王四被害前三日曾因垂涎玉娘美色而找王媒婆說和 --"玉娘趴在王媒婆瓜店的貨台上嗑著瓜子在和王媒婆閒聊什麼。從婦人曖昧的神情和 不時發出的放浪笑聲裡可以想像她們聊的是婦人之間的隱私話題。有個男人向她們走近 漸漸聚焦在玉娘豐腴而迷人的後背上。面對街面的王媒婆看見來人是曹墨就對玉娘暗使 眼色。 背身的玉娘未察覺浪笑著說:〞那潘金蓮要不下砒霜明裡和武大郎是夫妻暗裡還和 西門慶來往相安無事豈不是好……〞玉娘回過頭來見背後站著個英俊書生。她被男人的 目光灼得面紅耳赤扯了扯單薄的衣衫背過身去對王媒婆說:〞哦王媽媽給我挑幾個好瓜 我要回家了。〞王媽媽笑道:〞急什麼呀你家四郎不是進山收貨銀去了嗎?你回家不也 一個人呆著再聊會兒話吧。〞玉娘示意著背後:〞你家來貴客啦。〞王媽媽一臉譏嘲地 說:〞他算什麼貴客呀花花公子一個。〞曹墨這才開了口:〞王媽媽這麼說話可就有辱 斯文了我曹某人怎麼說也是個儒家學子怎麼是花花公子呢?〞說話時眼睛老往玉娘身上 瞟。王媽媽說:〞花不花只要看那雙眼睛就知道了。〞曹墨臉一紅連忙把目光從玉娘身 上移開〞咦王媽媽你老向來是跑成人之美的大媒差啊怎麼擺起這瓜果店改行了?〞王媒 婆說:〞都是你們這幫公子哥兒想娶稱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卻又捨不得花錢我費了九牛二 虎之力把嘴唇都磨出繭子可事成之後呀給的謝媒錢還不夠老婆子喝水的呢。這不藉著這 沿街的房子開個瓜果店多少貼補點家用唄。〞〞媽媽要是給我做成一樁媒事看我會不會 虧待你。〞〞那好看上哪家姑娘了報個八字來我保管把人送上花轎。〞王媒婆一邊和曹 墨說著閒話一邊已為玉娘挑好瓜過了秤把瓜遞給玉娘:〞玉娘你買那麼多瓜要是四郎回 不來了不爛了嗎?〞玉娘說:〞不四郎今天一定會回來的。〞〞做生意的在家算錢出門 算天那可說不準。〞〞四郎今天只是進山去收取貨銀不會耽擱的。今天還是我生日四郎 說過一定要回來給我做壽麵的呢。我走啦。〞王媒婆說:〞噯下雨啦等雨過了再走吧。 〞曹墨搭訕道:〞是啊六月天的雷雨呀說來就來。〞〞不了那麼近我走了。〞玉娘拎起 瓜果就出店門和曹墨擦肩而過時不經意瞟了曹墨一眼。這一眼讓曹墨如電過身身子一下 僵直了。 玉娘剛出門雷雨就下來了。玉娘一手提著瓜一手提著裙擺在雨中跑忽然腳一滑人倒 瓜滾曹墨冒雨趕過去扶起玉娘脫下外衣披在玉娘身上擋雨又撿回滾開的甜瓜裝進袋子交 給玉娘。曹墨扶玉娘回家。到門前玉娘感激地回眸看了曹墨一眼曹墨忍不住一把將玉娘 扯進懷裡。玉娘掙扎著從曹墨懷裡脫身跑進門去。 曹墨激情滿懷地在雨中站著……宋慈大聲道:〞好一段風流佳話!〞吳淼水面帶譏 色道:〞風流不假佳話就未必了。大雨潑不滅的烈火隨後就燃起了邪惡的慾火。人哪! 〞一路走一路講此時他們已站在當初發現屍體的現場。 宋慈觀察著地形:〞此處就是最初的案發現場?〞吳淼水說:〞對屍體就浮在那水 面上。不過卑職接報案來到現場的時候屍體已經被人打撈上岸了。〞〞是誰把屍體打撈 上來的?〞〞是河西村的一個裡正姓譚叫……〞宋慈大聲道:〞傳裡正來見!〞吳淼水 對隨行衙役道:〞聽見沒有快去!〞一衙役應命而去。捕頭王也一起去了。 宋慈察看著河邊的環境只見此處周圍樹稀草貧不遠處就有幾戶人家〞此處顯然不是 謀財害命的合適地點。〞吳淼水問:〞為什麼?〞宋慈指著河邊〞這兒有個突出的河埠 流水遇這突出的河埠就在彎處打著漩渦。這條十里長堤上游的任何一處將屍體拋入河裡 都會被水流帶到這裡。更何況案發在去年的汛期河道水流不會像現在這麼乾涸。〞〞聽 大人的意思此處不是王四遇害的第一現場?〞〞你說呢?〞吳淼水無言以對了。 宋慈又提起話頭:〞哦曹墨與玉娘分手後又回到王婆瓜店了吧?〞吳淼水一怔:〞 大人怎麼知道?〞宋慈說:〞他不是要請王婆做媒嗎?〞吳淼水連聲說:〞正是正是。 曹墨和玉娘雖是初次見面可二人眉來眼去已讓曹墨神魂顛倒欲罷不能了。於是他回到王 婆瓜店直截了當地就請王婆為他說媒。可王婆卻給他當頭一瓢冷水--"王媒婆厲聲道: 〞休想!你看中旁人老婆子一定為你玉成人家玉娘可是個有夫之婦你不要癡心妄想。〞 曹墨嬉皮笑臉地說:〞王媽媽曹墨此生不能與她做一對恩愛夫妻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啊! 〞〞天下黃花閨女多了你怎麼偏偏看中人家有夫之婦啊。〞〞就是月裡嫦娥曹墨也未必 看得上。王媽媽我求你了。〞曹墨竟跪倒在王媒婆面前〞只要你幫我得遂心願曹墨一定 大禮厚謝!〞王媒婆被感動了〞看你這麼認真還真是多情種啊。這事媽媽可幫不了你。 只怪你命中沒這福分。你要是早兩年遇上玉娘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對。可現在人家 成了他人之婦不能讓王四把老婆讓給你吧?〞曹墨惡狠狠地說:〞什麼王四王八的我把 他殺了!〞王媒婆笑道:〞讀書人說話不怕咬了舌頭你要有膽量殺了王四老婆子三天就 把人送到你府上。〞曹墨說:〞好一言為定!〞 天空突然〞轟〞地打了個雷。王婆趕緊捂嘴……宋慈像是對吳淼水更像是自語:〞 曹墨揚言要殺王四是在屍體被人打撈上岸的前三日。三日前曹墨揚言殺王四三日後王四 果然浮屍江中?〞吳淼水說:〞卑職以為這絕不會是巧合吧?〞這時裡正被帶到宋慈面 前他不知因走得急還是有些害怕腳下似乎有些發軟差點摔倒。 宋慈看著那人:〞你就是在這裡發現王四屍體的報案人?〞裡正臉色微變:〞不不 不不是草民……〞吳淼水質問:〞譚小明明是你向本縣報的案你敢說不是?〞裡正慌亂 地說:〞不不不草民不是說不是草民報的案草民是說是草民報的案卻不是草民最先…… 〞〞你顛三倒四的到底想說什麼?〞〞兩位大人容稟。草民是說當時是草民把屍體從水 裡打撈上來並馬上向縣太爺報案的可這屍體就浮在這大路邊的水面上這堤上人來人往的 草民不會是第一個看見屍體的。〞吳淼水不耐煩地說:〞是說你把屍體從水裡打撈上來 又不是說你殺了人何來那麼多廢話?〞〞是是草民見了久聞大名的提刑大人心裡緊張就 更笨嘴笨舌了。〞〞你把當時發現屍體的初情細說一遍。〞宋慈說罷又補了一句〞不可 遺漏了細枝末節!〞裡正應聲後一會兒指向河裡一會兒跑到河邊比比量量跑上跑下現身 說法地向宋慈講述著打撈屍體的經過好不容易說完抹著汗咂著嘴在等著宋慈發話。宋慈 卻是雙眉緊蹙兩眼直直地看著里正。 裡正被宋慈看得心裡發慌:〞呃宋大人草民所講的可沒有一句虛言草民可對天發誓 !〞捕頭王冷冷地看著里正。 宋慈只是說:〞近日不可遠出隨時聽候本官傳問。〞裡正呆在那兒宋慈等走遠了他 還半晌未動。 十里長堤上宋慈和捕頭王走在前面邊走邊討論著什麼。 吳淼水氣喘吁吁一瘸一拐遠遠地跟著。 宋慈說:〞你懷疑那個裡正先殺人後報案玩了個賊喊捉賊?〞捕頭王低聲說:〞要 不然剛才他為什麼一再說不是他最先發現屍體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你的意思 他殺人劫財在前撈屍報案在後主動報案恰恰是為了掩蓋其殺人的真相對吧?〞〞沒錯! 按常理官府不會懷疑報案人就是兇手他就想利用這一點來掩蓋真相。不過……有一點卑 職不能自圓其說。〞宋慈問:〞什麼?〞〞動機!裡正為什麼殺王四呢?〞〞哦這一點 本官倒可以為你圓說:王四被害之前是去東山收取貨銀想必身上帶著不少的銀子。〞捕 頭王雙手一拍:〞那本案就是謀財害命啊!可是太平縣怎麼只問殺人不問劫財呢?〞宋 慈微微頷首:〞是啊宋某也覺得百思不得其解啊。〞捕頭王急切地說:〞大人原案中既 然有這麼大個漏洞何不以此為柄將案子推倒重審?〞宋慈微微搖頭:〞不必操之過急找 出真兇才有望刑部改判!哦剛才你懷疑是那位報案的裡正謀財害命聽起來似有道理。但 是世上雖有許多意料之外的怪事細究起來又無不在情理之中。本案要真是裡正先殺人後 報案那麼他就要三天前在上游且不少於十里之外的某個地方殺人拋屍然後到下游河西村 口守上三天撈屍報案世上有這樣悖謬常理的作案邏輯嗎?〞捕頭王一下愣住了:〞這… …〞官驛客廳英姑與唐書吏等候已久了。 英姑以審視的眼神看著唐書吏問道:〞你既已看出那麼多疑點定案之前為什麼不對 你們縣太爺直言?〞唐書吏歎道:〞怎麼敢啊!我一個小小的衙門唐書吏敢質疑縣判嗎 飯碗還要不要呀?〞〞你為保住飯碗就連天良都昧了你還算不算個公門中人吶?〞〞不 並非小吏昧了天良小吏是在等待時機等待著像宋大人這樣的上司來查獄的時機。〞英姑 對眼前這賊眉鼠眼的唐書吏有了好感:〞這麼說我還錯看你了。〞唐書吏向外張望起來 :〞怎麼還不見提刑大人回來?〞長堤。吳淼水氣喘吁吁地追上宋慈時已經有點沉不住 氣而惱羞成怒大聲一叫:〞宋大人!〞宋慈回頭看著吳淼水的熊樣笑道:〞哎喲本官怎 麼忘了知縣大人還落在後面。噯快扶一把……〞吳淼水說:〞不必了!吳某有句話實在 是憋不住。〞〞有話想說憋著何苦快快說來聽聽。〞〞大人憑什麼就敢肯定屍體一定是 從上游漂到河西村口的?〞宋慈故意裝蒜:〞嗯宋某說過'一定'的話嗎?〞捕頭王心領 神會默契配合:〞沒有沒有我可沒聽見。〞宋慈說:〞就是麼!四季更迭時過境遷宋某 即便心裡動過這個念頭也僅僅是一種假設推理何敢妄下斷言說'一定'呢?〞吳淼水面帶 譏嘲地說:〞假設推斷?哦對對卑職怎麼忘了宋大人不但精於檢驗還長於推理。不過要 是對每一個證據確鑿且經刑部審核的鐵案都要來個推倒重審地方獄事豈不亂套?〞宋慈 忽然有一種被人點中軟肋的感覺心念一轉便耍了個小手腕:〞宋某什麼時候說過要把那 個案子推倒重審了?〞〞呃您這不在重勘案發現場嗎?〞〞我這叫好奇!越是撲朔迷離 的案子宋某就越想身臨其境地重走一遍這和把一個定案推倒重審可不是一回事與刑部批 文更是絲毫無涉。更何況一年前的兇殺案一年後還想找到現場純屬癡人說夢!〞吳知縣 就笑了起來:〞宋大人這麼說是舉重若輕呢還是心裡沒有十成的把握?〞宋慈面帶笑容 :〞你說呢?〞回到官驛後宋慈便凝眉斂神地坐在房裡默然思考著。 英姑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輕輕地送到他腳下。宋慈抬腳就要伸進腳盆英姑急喊:〞噯 ……脫鞋呀!〞宋慈被打斷了思路怒道:〞大呼小叫幹什麼你以為我會穿著鞋泡腳?〞 英姑見怪不怪笑嘻嘻地說:〞不會?穿著鞋泡腳的事您也不就發生過兩三回嗎?〞邊說 邊幫宋慈脫鞋。 雙腳泡在熱水中宋慈十分愜意感慨道:〞人生一大快事就是泡腳啊!〞英姑一邊給 他揉腳一邊問:〞案子沒有頭緒了?〞宋慈一愣:〞我說了嗎?〞英姑笑了笑:〞還用 說嗎?您每次查案遇上解不開的時候就想泡腳。〞宋慈怔了怔:〞宋某什麼時候開始有 這毛病了?〞〞問誰呀?〞〞問你啊!〞〞我父親當知縣的時候就有這習慣。〞宋慈接 口說:〞你還撓你父親腳底的癢癢常常濺你一身的洗腳水。〞英姑抬起頭:〞咦大人怎 麼知道?〞〞不是你說的嗎!〞〞哦對那是我第一次給大人泡腳的時候說過的。〞英姑 就在宋慈腳底輕輕地撓了幾下:〞咦大人你怎麼不怕癢癢?〞宋慈忽然沒了逗趣的興致 :〞別鬧了別鬧了。唉曹墨殺人案的疑點越來越多宋某卻越來越抓不到要害了……〞英 姑輕聲說:〞大人血衣的破綻我也看出來了。〞宋慈說:〞要揭開血衣的謎底並不難難 就難在找出真正的兇手否則就翻不了此案!短短三日已去其一宋某心裡一團亂麻仍理不 出頭緒……〞唐書吏的螳螂腦袋突然伸了進來:〞小吏在此恭候大人多時就是為了幫大 人理理頭緒呀。〞英姑斥道:〞大人沒有傳喚你怎麼就進來了。你先到外面等著吧。〞 唐書吏說:〞小吏這不是怕耽誤了提刑大人破案啊。〞宋慈急叫:〞回來回來。你說什 麼?〞英姑說:〞哦大人這位唐書吏有一條重要線索要向大人稟報呢。〞宋慈聞言一雙 腳從腳盆裡提了出來:〞怎麼不早說?〞一會兒宋慈已穿好鞋襪在客廳坐著靜聽唐書吏 秉報重要線索了。 聽罷唐書吏的講述宋慈沉吟片刻〞你說玉娘與曹墨是通姦害命?〞唐書吏說:〞千 真萬確!如今姦夫歸案淫婦卻逍遙法外天理不公啊!〞〞你怎麼知道玉娘與曹墨通姦? 〞〞宋大人……〞唐書吏看宋慈笑瞇瞇的臉色就不再拘謹了〞那小吏就班門弄斧了。大 人前朝山東鄆城有個淫婦姓潘名金蓮與姦夫西門慶通姦謀命毒死本夫武氏大郎。本案中 的潘金蓮就是本地風騷美人玉娘。本案的起因是從去年盛夏淫婦玉娘與姦夫曹墨相遇的 那個下午開始的--"玉娘薄衣單裙搖著團扇招招搖搖地走在大街上不時地吸引著路人。 玉娘走著走著忽然站住了。 面前擋著一位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正是曹墨。 玉娘一臉似嗔似笑的表情語調更是醉人:〞這位公子這麼看著我幹什麼光天化日還 敢吃了我呀?〞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太平縣冤案(六) 曹墨心旌搖蕩:〞呃這位娘子叫……叫什麼?〞玉娘想了想雙眉一挑:〞潘金蓮! 〞話一出口哈哈大笑起來。 曹墨笑問:"娘子要是潘金蓮我曹墨就是西門慶!〞玉娘如電過身眼裡含情脈脈嘴 上卻說:〞你別動那歪的我玉娘可是個有家有室的良家女子。哦天快下雨了我還要去買 瓜呢。〞說完就一路碎步往前跑去跑出一段又對曹墨回眸一笑。 玉娘走進王婆瓜店〞王媽媽一向生意好啊?〞王婆笑答:〞喲玉娘啊幾天沒見你來 了。〞玉娘說:〞王媽媽幫我選幾個好瓜……〞王婆忽然對外言道:〞喲曹公子您怎麼 會想著來我這兒呀?〞曹墨搖著紙扇走了進來〞王媽媽你老向來是成人之美的大媒差怎 麼擺起瓜果店改行了?〞王媒婆怨道:〞不都是你們這幫公子哥兒想娶稱心如意的天仙 美女卻又捨不得花錢我花九牛二虎之力把嘴唇都磨出繭子可事成之後呀給的謝媒錢還不 夠老婆子喝水的呢。這不藉著這沿街的房子開個瓜果店多少貼補點家用唄。〞曹墨說: 〞媽媽要是給我做成一樁媒事看我會不會虧待你。〞說著話時一雙眼睛直往玉娘身上瞟 著。玉娘也不時地回他一眼。 王媒婆從曹墨眼神裡看出了名堂:〞好啊只要你肯出銀子老婆子一定成人之美。〞 玉娘接過瓜:〞王媽媽我走了。〞〞噯玉娘你買那麼多瓜要是四郎回不來了可吃不完呢 。〞〞四郎他……一定會回來的。〞〞做生意的在家算錢出門看天那可說不準。〞〞不 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說過要回來給我做壽麵的呢。不過四郎今天去的地方好遠說是要傍晚 才能到家呢。我走啦。〞〞噯下雨啦等雨過了再走吧。〞曹墨接口道:〞是啊六月天的 雷雨呀說來就來。娘子身子單薄淋了雨可不妙何不在這裡等這場雨過了再回家。〞玉娘 笑著說:〞不了我家就住在前面呀那麼近我走了。〞玉娘剛一出門雷雨下來了。她一手 提著瓜一手提著裙擺在雨中跑忽然腳下一滑人倒瓜滾。 王媒婆向曹墨遞過一把雨傘:〞老天有意你還等什麼?〞曹墨如夢方醒伸手要接雨 傘。王媒婆收回傘:〞可別成了好事就忘了媒人。〞曹墨發誓:〞曹墨絕不食言!〞曹 墨打著傘向玉娘跑去。 玉娘嘴裡哼著疼像是腳傷難起而美目顧盼間卻分明在等著人來相扶。曹墨趕到扶起 玉娘擁著她一瘸一拐地往家走。走到門前玉娘扭扭捏捏地想把曹墨拒之門外。曹墨一臉 猴急的樣子:〞你不是說你丈夫要傍晚才回來嗎?玉娘你讓我進去讓我進去。〞玉娘半 推半就地讓曹墨〞挾持〞著進了門。曹墨把門一關玉娘就瘋似的一把擁住曹墨狂吻…… 雨傘被丟在門外。 王婆過來撿起雨傘往緊閉的大門看了看詭秘地笑著離開。 臥床上玉娘心滿意足地躺在曹墨的懷裡忽又流淚:〞唉……〞曹墨急問:〞美人兒 歎什麼氣?後悔了嗎?〞玉娘哭喊著:〞後悔?與君有此一會玉娘死也瞑目我後悔什麼 。〞曹墨問:〞那你……〞玉娘說:〞我流淚是因為我嫁了個只會賺銀子卻毫無情趣的 男人跟這樣的男人過日子簡直生不如死。我的命好苦啊……〞曹墨歎道:〞啊想不到娘 子這樣的絕代佳人心裡也有這麼大的苦啊。玉娘你別哭既然和丈夫過不下去你我何不想 個長久之計。〞玉娘蔑視地一笑:〞哼你一個白面書生能做什麼?〞曹墨信誓旦旦地跪 地說:〞雖然我從小連殺雞都不敢只要能和娘子終生相愛我曹墨殺人都敢!〞玉娘雙眼 直直地盯著曹墨〞你要不是拿大話哄我今天就動手!〞〞今天?〞〞他今天去東山收取 貨銀你可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殺了!〞唐書吏越說越來勁說得唾沫四濺:〞那曹墨雖說 也是個讀書人可為了得到玉娘他鋌而走險聽從了淫婦之計趕到河堤……〞忽然發現宋慈 有點走神〞呃宋大人小吏講得不夠精彩?〞宋慈一笑:〞不不你講得比說書的精彩多了 。只是多了些添油加醋。比如姦夫淫婦躲在房裡密謀殺人的那些話你又是從何而知?莫 非你有那偷聽私房的癖好?〞做著筆錄的英姑差點沒笑出聲來。 唐書吏憤憤地脫口而出:〞天下淫婦都一個樣!〞宋慈說:〞那麼接下來又發生什 麼了呢?〞 唐書吏斷然說:〞破綻!玉娘一到現場就露出了破綻!在場人眾數百看破姦情的卻 惟獨小吏一人。此情此景小吏至今記憶猶新--"人群中有人喊:〞玉娘來了。王四老婆 來了。〞唐書吏聞聲看去。沿江堤岸上遠遠見一美艷少婦在王媒婆的陪伴下匆匆走來。 他緊盯著玉娘。玉娘走到離屍體三丈遠忽然站住了。 唐書吏正感納悶玉娘高喊一聲〞四郎〞哭倒在地……唐書吏賣關子似的打了個好長 的停頓。英姑催道:〞往下說呀。〞唐書吏說:〞在宋大人面前話已經說到這兒再添一 個字也純屬多餘!〞宋慈道:〞當時現場那麼多人無人敢確認死者是誰而玉娘於三丈之 外一眼就認出死者就是其夫王四。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玉娘事先已知其夫將在此遇害 換而言之這本來就是玉娘與姦夫合謀害命!〞唐書吏道:〞精彩絕倫精彩絕倫啊。宋大 人所言正是全案的真相!〞宋慈說:〞宋某卻聽說玉娘並非如你所說在三丈之外而是親 手掀起蓋在屍體身上的草蓆才認出死者的。〞唐書吏叫起來:〞是誰這麼胡說八道混淆 視聽?小吏敢拿項上腦袋擔保當時玉娘絕對是在三丈之外認出王四的!〞宋慈質問:〞 如此重大的疑點你為何匿而不報?〞〞我報啦。吳知縣信服了小吏之見才把此案定為通 姦殺人的。〞〞可本案定的卻是曹墨見色起意謀殺人命沒有通姦殺人之說。〞唐書吏歎 道:〞吳知縣妒賢嫉能受不了旁人比他更高因那個破綻是小吏發現的。他一開始採納過 小吏的建議定了通姦殺人忽然又在一夜之間改判曹墨獨謀殺人。小吏對縣主提出過異議 卻橫遭臭罵……哦案判改了可案卷是不能改的案卷裡有小吏親筆做的堂審筆錄大人可以 從案卷裡查呀。〞宋慈將案捲往唐書吏眼前一送:〞你能找出那份筆錄嗎?〞唐書吏邊 找邊不停地說著:〞哦能能當然能找到。這是小吏親手作的堂審筆錄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咦怎麼沒有?〞一想倒抽了一口冷氣〞難道是知縣大人他……〞宋慈突然道:〞傳 王媒婆來見!〞少時王媒婆來到官驛客廳。 宋慈問:〞王婆本官問你去年盛夏河裡撈起一具男屍縣衙傳王四老婆前去認屍當時 可是你一同到了河西?〞王媒婆應道:〞是的是的是玉娘讓我陪她一起去的。〞〞為什 麼?〞王媒婆歎道:〞王四進山收取貨銀說好當天一定趕回來給老婆過生日的可一去三 天沒個音訊把玉娘急得哭成個淚人似的。忽然來了位衙門公差說河西村口有一具男屍讓 玉娘去認認。大老爺您設身處地想想一個婦道人家怕什麼偏來了什麼還不把膽都嚇破? 可憐玉娘腿都嚇軟了呀就死拉著老身一起去我能不去嗎?〞宋慈問:〞你就陪玉娘到了 現場。發生了什麼還記得清楚嗎?〞王媒婆說:〞這樣的事一輩子也遇不到一回怎麼會 記不清楚呢。聽那公差一說老身就扶著玉娘趕去認屍。還沒走到屍體身前呢玉娘一下子 就認出了那就是王四……〞王媒婆扶著玉娘來到現場在遠離屍體的幾丈之外玉娘忽然站 住一雙驚恐萬狀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死屍。 王媒婆說:〞玉娘不要急菩薩保佑那不是你家四郎。〞玉娘已經淚如泉湧:〞四郎 是四郎四郎啊……〞再也挪不開步接著倒在了地上……宋慈目光在王婆臉上停了好一會 兒才問:〞你沒記錯?〞王婆媒說:〞沒錯啊。呃大人要是不信可把玉娘找來……〞宋 慈突然截住王婆的話頭〞是嗎?那麼你倒是給本官說說曹墨與玉娘在你的瓜果店相遇的 那段風流韻事。〞王媒婆說:〞要說那天呀要不是老婆子那麼喊還未必會引出那麼多是 非呢--"王媒婆大聲說:〞噯賣瓜賣瓜我王婆賣瓜不是自誇又甜又沙誰吃誰發。〞曹墨 搖著紙扇風流倜儻地走了進來〞王媽媽曹某十年寒窗苦讀聖賢卻是今天才知道這'王婆 賣瓜自賣自誇'的典故原來是從您老這兒出的。哈哈哈王媽媽你老向來是跑成人之美的 大媒差啊怎麼擺起這瓜果店了改行了?〞〞不都是你們這幫公子哥兒小氣想娶稱心如意 的天仙美女又捨不得花錢媒人把嘴唇都磨出繭子可事成之後呀給的謝媒錢還不夠喝水的 呢。這不藉著這沿街的房子開個瓜果店多少貼補點家用唄。〞〞噯王媽媽你哪天給我曹 墨說樁好媒看我會虧待你不?〞 〞那是呀誰不知曹公子最是慷慨之人老婆子哪天要見了貌美心好的姑娘一定要為公 子玉成好事。〞曹墨用扇子敲敲腦門:〞不過王媽媽該知道我曹墨眼睛可是長在這兒的 。 能讓本公子看上的姑娘並不容易找啊。〞王媒婆笑道:〞那老婆子就上天去把月裡 嫦娥給你找來如何?〞〞那曹墨一定以萬兩黃金恩謝大媒。〞曹墨的笑容突然止住了只 見他雙眼直瞪瞪地看著街外〞哎呀嫦娥還真的來了哎。〞對街玉娘正笑吟吟地向小店走 來。 王媒婆順著曹墨那發了直的目光看去禁不住〞撲哧〞笑出聲來:〞你要想打她的主 意可沒好結果。〞曹墨問:〞哎這位姑娘是誰呀?〞王媒婆答:〞人家可是有夫之婦。 〞〞曹某不過隨便問問誰打人家主意了。〞玉娘走進店來〞王媽媽。這幾天生意好嗎? 〞王媒婆回道:〞還算混得過去吧。今天怎麼想起來看我這老婆子?〞玉娘說:〞我來 買瓜的。王媽媽有上好的甜瓜給我挑幾個好嗎?〞〞喲你們家四郎不是進山去了嗎?你 一人在家買上一個便夠你吃一天了吃了再過來拿就是何必一下子買幾個呀?〞〞我想多 買幾個拿回去涼水裡浸著四郎今天要回家的一到家就可吃涼瓜解暑。〞王媒婆讚道:〞 好體貼人的媳婦啊王四娶了你可真是前世修的。〞玉娘被說得一陣羞赧〞看王媽說的。 〞〞可萬一四郎今天回不來了你買那麼多瓜不就爛了。〞〞不會的四郎今天一定要回來 的。〞〞生意人在家數錢出門看天那可難說。〞玉娘笑著說:〞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說還 要回來親手給我做壽麵呢。〞王媒婆說:〞哦怪不得。看看你們這夫妻恩愛呀可別把天 下男人們給眼饞死了。〞說話時揶揄的眼神向曹墨瞟著。 玉娘這才發現角落裡站著位陌生男子便連忙別過身去從王婆手上接過瓜果就要走。 天忽然下起雨來。王媒婆追著說:〞噯玉娘呀下雷雨了等這陣雨過了再走吧。〞玉 娘道:〞不啦那麼近我走了。〞她剛跨出店門雨霎時便下大了。曹墨看著玉娘一手提著 瓜籃一手提著裙擺在雨中跑忽然腳下一滑人倒瓜滾。他冒著雨趕過去扶起玉娘脫下外衣 披在她身上擋雨又撿回滾開的甜瓜裝進籃子交給玉娘。 玉娘扭了腳行走不便。曹墨想去攙扶她堅決地拒絕自己扶著牆走到家門口開門進屋 頭也不回地又關上了大門。 曹墨在雨中傻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正要回身離去忽聞身後〞吱呀〞一聲開門聲響。玉 娘探出身子:〞這位公子差點忘了。〞說完落落大方笑著向曹墨遞出外衣。 曹墨看著被大門半遮其面的玉娘那梨花帶雨之美令他心旌搖蕩起來久久也沒有去接 回自己的衣衫。 玉娘說一聲〞多謝了〞將衣衫往門口石凳上一放關上了大門。 曹墨呆立在街心任憑大雨淋頭全然不覺……守在瓜店的王媒婆忽然看見曹墨大步跑 來。 〞喲墨公子你怎麼還沒走哇。都成了落湯雞了快進來。〞曹墨大笑:〞哈哈哈淋場 大雨倒是涼快解暑。〞〞哼淋場大雨讓公子醒醒才好呢。〞〞王媽媽話中夾著骨頭啊。 〞〞老婆子當了大半輩子的媒人了豈會看不出你們這些風流哥兒們肚子裡那幾根花花腸 子?〞曹墨試探地問:〞王媽媽既然看出我的心事不知可願意為我……〞王媒婆大聲道 :〞休想!你看中旁人老婆子一定為你做媒可那玉娘是個有夫之婦你不要癡心妄想。〞 曹墨問:〞王媽媽那娘子的丈夫是誰呀?〞王媒婆說:〞不就是王四嘛。〞〞王四?一 個城裡住什麼王四王八的怎麼從沒聽說過?〞〞這是城東你家住城北互不相識的多著呢 。〞曹墨笑道:〞哎王媽媽那王四把漂亮老婆一個人留在家裡自己常年在外面難保他真 成了王八自己都不知道呢。〞王媒婆怨道:〞該給你掌嘴!你不知道人家玉娘可是個賢 惠的良家女子她才不會讓王四當王八呢。〞曹墨歎道:〞這王四是哪世修來的怎麼就比 曹某人還有福氣呢?〞王媒婆說:〞人家就比你強你有十一個腳趾嗎?〞〞人哪有長十 一個腳趾的?〞〞人家王四就比你多長了一個腳趾該著比你有福呢。〞〞王媽媽你哪天 為我傳個話給那十一個腳趾的人就說曹某人願出一千兩銀子讓他把玉娘讓於曹某人如何 ?〞〞你就是出一萬兩黃金也休想奪人之美!〞曹墨脫口而出:〞那我乾脆半道上去把 王四殺了讓玉娘成了寡婦我再娶她。〞王媒婆取笑道:〞哼讀書人說話不怕咬了舌頭。 你要有膽量殺了王四老婆子三天就把人送到你府上。〞曹墨隨即應道:〞好一言為定! 〞天空突然"轟"地打了個雷!王媒婆趕緊捂嘴。 王媒婆連聲歎息:〞我只當那是句戲言誰知竟惹出那麼大的禍來呀。〞宋慈問:〞 在你眼裡玉娘是個賢惠守夫的女子?〞〞反正憑我老婆子的眼光挑不出一點毛病。〞〞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挑不出毛病的人興許就有致命的毛病!〞〞大老爺這話……〞宋慈站 起來一擺手〞你可以走了。記住今日之事不可與玉娘說。你也要隨時聽候本官傳喚。〞 王媒婆剛退出客廳吳淼水就氣喘吁吁地趕到。 〞宋大人……聽說大人傳訊證人卑職就想來給大人打個下手。〞宋慈一笑:〞哦難 得貴縣這麼熱心可你遲來一步王媒婆剛走。〞吳淼水急問:〞呃不知是否有所收穫?〞 宋慈輕描淡寫地說:〞說來道去還不都是案捲上寫著的那些舊話?〞〞既然如此卑職就 不懂了宋大人葫蘆裡究竟賣的哪味藥?〞宋慈一笑:〞膏藥!一貼陳年老膏藥!也就是 說宋某想問的貴縣一年前全都問過;證人能說的一年前也都說過並無半點新鮮。〞吳淼 水還想說什麼宋慈先聲奪人:〞這個捕頭王上哪兒了怎麼大半天不見人影呢?〞吳淼水 嚇了一跳。 吳淼水走後宋慈獨自在庭院踱步思索。 英姑悄然走到宋慈的身後〞大人捕頭大哥是您差出去找線索的吧?〞宋慈回過頭卻 打起了哈哈:〞嗯啊是嗎?也許……〞〞好啦別跟我打哈哈了。這本來也不該是我問的 事。不過我倒有另外一句話想問問大人。〞〞什麼?〞〞當時玉娘能在三丈之外認出王 四這的確是個破綻您為什麼不向王媒婆追根究底地問問?〞〞王媒婆已經說了何必再問 。〞〞王媒婆說了嗎?〞〞沒說嗎?真是枉生了一對招風耳。〞宋慈輕斥一聲走開了。 英姑下意識地摸摸自己耳朵:〞哼賣關子!〞宋慈又踅回來:〞噯同一時間、同一 地點和同一個人的故事今天宋某聽了三回。而從知縣、書吏和王婆的嘴裡說出的同一個 故事卻大相逕庭。在你聽來哪個說得更接近事實?〞英姑想了想:〞別的不敢說但那個 唐書吏說玉娘和曹家有著可疑的往來卻是我親眼見證的。並且我以為唐書吏對玉娘的懷 疑也有三分道理從全案來看玉娘對曹家避嫌尚恐不及怎麼會頻頻出沒兇手之家呢?〞宋 慈說:〞你只說他有三分道理還有七分又怎麼說?〞〞他說的那些風流韻事都不會是親 眼所見親耳所聞不足為信。可他又把那些事說得那麼如身臨其境就像他真的偷聽過人家 房事似的。〞說完此話臉竟有點羞紅了。 宋慈笑了:〞哈哈有意思。宋某剛才說同一個玉娘從三張不同的嘴裡卻說出截然不 同的三個女子你不覺得耐人尋味嗎?為什麼會有如此之大的差異?因為各人在向宋某陳 說玉娘其人的時候都懷有各自的用心:吳知縣向宋某述說玉娘的時候尤其注重玉娘對曹 墨的眉來眼去給宋某的印象玉娘是一個百媚橫生能在一瞬之間讓男人、尤其是風流男人 心猿意馬鋌而走險的紅顏尤物從而使宋某信服曹墨確有殺人動機;那位書吏則把玉娘描 繪成一個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淫婦為的是讓宋某早日將淫婦玉娘繩之以法;而王婆當 初不慎漏嘴差點使玉娘蒙受通姦害命之冤她對玉娘心中有愧並想彌補過失所以王婆嘴裡 的玉娘品貌幾乎完美無缺。宋某斷定各有所圖的三人嘴裡說出的都不是真正的玉娘其人 !你說真正的玉娘又會是什麼樣呢?〞英姑一笑:〞我只知道大人接下來一定會親眼驗 證了。〞〞對!百聞不如一見我要親眼看看。〞縣衙客廳內吳淼水一臉不快兩眼盯著垂 手一旁的唐書吏:〞聽說你一整天都在官驛是想讓提刑官提攜提攜?〞唐書吏答:〞提 刑官是高人高人自有高見。小吏值不值得提攜宋大人自有主見。〞吳淼水冷笑道:〞說 你胖還就喘上了。你說你是不是向提刑官告我什麼誣狀了?〞〞知縣大人從無過錯小吏 何來誣狀可告?〞〞那當然。可宋大人辦事過於認真想對曹墨殺人案複審複審。〞〞無 非例行公事。真金不怕火燒證據確鑿的鐵案還怕他真能查出個節外生枝?〞吳淼水心生 狐疑:〞你……你什麼意思?〞唐書吏忽然激動起來:〞要說曹墨殺人案卑職以為大人 錯在當初就不該憐香惜玉。〞〞什麼憐香惜玉?〞〞大人雖然把兇手判了斬刑可放了淫 婦小吏至今覺得不妥。〞吳淼水一愣:〞你……你怎麼就認定曹墨和玉娘合謀呢?〞唐 書吏反問:〞那大人怎麼就認定玉娘清白無辜呢?大人不是說漂亮的女人臉上總是寫著 個禍字嗎?小吏以為大人此言簡直就是至理名言。〞吳淼水譏笑道:〞不如說你有切膚 之痛!〞唐書吏強壓著心頭之憤:〞小吏家室如矩何言切膚之痛?大人所言莫名其妙! 〞〞算了吧你!誰不知道你老婆水性楊花早讓你戴上綠帽了你有氣不敢往自家老婆身上 撒就恨不得把天底下的漂亮女人都趕盡殺絕。一個大老爺們兒有本事去治治自己家裡那 個偷奸養漢的老婆啊幹嗎拿別人出氣?〞唐書吏痛苦地叫起來:〞大人!清官難斷家務 事你拿小吏家事說事有失公允!〞吳淼水反問:〞可你有氣不敢向老婆出卻嫁恨於他人 就公允了嗎?〞〞唐某並非如此心胸褊狹的小人我敢說本案最後被推上斷頭台的決不止 一個曹墨!〞吳淼水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還有誰?〞唐書吏咬牙切齒地說:〞淫婦 玉娘!〞吳淼水反而心裡一鬆:〞你是說宋提刑盯住的只是玉娘?〞唐書吏說:〞大人 當時要是聽了小吏的忠告將姦夫淫婦一同嚴懲也不致會落得今天這麼被動。〞吳淼水心 想:怪不得宋慈一直不提審曹墨原來他把眼睛只盯住玉娘了。 哼什麼斷獄神手不過如此! 唐書吏湊上來問:〞大人在想什麼?〞吳淼水斥道:〞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屁大個 書吏逞什麼能啊!〞說罷昂首闊步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太平縣冤案(七) 唐書吏朝著那人背影輕聲道:〞跟狗啃屎隨虎吃肉。等提刑官按唐某所指將案子改 判了你敢說提刑官身邊不會多一個精明能幹的書吏?〞宋慈和英姑如逛街似的一路走來 剛到玉娘門口〞吱呀〞一聲門正好開了。 宋慈和英姑往旁邊一閃見玉娘頭上蒙著紗巾手臂上挎著個籃子出門往長街而去。 英姑說:〞大人她就是玉娘我去把她叫住。〞宋慈說:〞不跟著她。〞玉娘在前不 緊不慢地走著卻不知道有人正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呢。 宋慈跟在玉娘的身後想起吳淼水的一句話:〞曹墨和玉娘雖是初次見面可二人眉來 眼去就已經讓曹墨神魂顛倒欲罷不能……〞眼前的玉娘似乎隨著他的想像變幻出嫵媚的 形象。而玉娘像是意識到有人跟蹤腳步漸慢倏然回眸向宋慈百媚一笑攝人魂魄。 英姑在後面偷偷窺視宋慈臉色。宋慈有所覺察正了神色。英姑不由得抿嘴竊笑。 宋慈又想起唐書吏的那句話:〞小吏借個古人古事恰恰是為了省些口舌直揭本案真 相。本案中的潘金蓮就是本地出了名的大美人玉娘……〞前面走著的玉娘忽然站住並揚 著一臉似嗔似笑的淫蕩之色回過頭來伸出一條白藕般的手臂和一根嫩筍般尖尖的手指對 宋慈勾指飛眼……宋慈不由得一怔急忙停步別過身去。 英姑問:〞怎麼啦大人?〞宋慈一臉正色地說:〞什麼怎麼啦。好好跟著。〞再一 看玉娘卻已沒了蹤影。 英姑問:〞大人人不見啦。〞宋慈回過神來:〞嗯跟丟啦?〞英姑自信地說:〞丟 不了我知道她出沒的地方。走吧。〞曹家堂屋。一張錫箔紙在一雙瘦骨嶙峋的老手上織 淚水啪啪地滴紙織成元寶變作祭亡紙錢時有一半已讓淚水浸透。 曹母邊織著元寶邊唸唸有詞:〞從前有個母親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兒子可兒子 還站在娘的面前想要什麼娘就問兒啊你還想要什麼呢……兒說……〞一陣輕輕的叩門聲 打斷她的自言自語。 曹母起身出了堂屋回身把堂屋門關上才穿過天井去開院門。門開了玉娘氣喘吁吁地 閃了進來:〞大嬸。〞曹母問:〞玉娘出什麼事了?〞〞哦沒什麼。〞玉娘說著想攙扶 老人進屋。 曹母卻站著未動:〞玉娘我不是說過讓你這兩天別再來了嗎?〞玉娘欲言又止:〞 哦……大嬸我……〞曹母說:〞玉娘這些日子多虧了你我才活下來了。你想說什麼就說 吧。〞玉娘說:〞大嬸還是進堂屋說吧。〞曹母卻將玉娘堵在門外:〞別你有什麼話就 在這天井裡說吧。〞玉娘頗感奇怪:〞大嬸您怎麼不讓我進屋啊?〞曹母支吾著:〞哦 老身說了讓你別再來了可你……〞玉娘突然越過曹母把門一推淚水〞嘩〞地湧了出來。 她回頭對曹母聲淚俱下地說:〞大嬸您怎麼不聽我勸呀……〞〞墨兒的時辰快到了…… 做娘的得做些準備啊!〞〞可您……您為什麼做了雙份?〞〞墨兒一走我這老婆子還… …〞〞不您不能這麼想。〞〞不這麼還能怎麼啊?〞玉娘忽然向曹母雙膝一跪:〞娘曹 大哥真有個三長兩短從今以後玉娘就是您的女兒!我侍奉您一輩子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啊!〞曹母急忙說:〞玉娘你說什麼胡話!你敢認我這個將死之人做娘我也不敢拉你這 個清白之人墊背啊。快別這麼說快起來!〞玉娘從籃裡取出一個金黃色的銀袋子:〞娘 你看看玉娘已經把自家的房產全都變賣了這是人家付給我的定金我現在已無家可歸要是 曹大哥真的不在了……玉娘就一輩子和娘相依為命。〞曹母熱淚盈眶:〞玉娘啊難得你 有這麼一份善心啊可墨兒從小就沒離過娘我不能讓他一個人走哇。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倒 有一件事求你明年清明節別忘了到我們娘兒倆墳頭燒炷香。〞〞娘您不能這麼想還沒到 山窮水盡呢。〞〞覆盆之冤難見天日啊!起來吧孩子。別哭了。總說我們女人就是淚多 可老身這些日子早把眼淚流乾了。墨兒的日子越是近了我反倒越是不哭了……到了那邊 娘兒倆還可團聚。不哭啦!〞玉娘小聲說:〞娘這兩天太平縣來了位提刑官人稱包公再 世我正想和娘商量讓曹大哥翻供喊冤……〞曹母大聲道:〞快別動那沒用的念頭了。我 算是看得透透的了這官場上從來都是官官相護再翻供無非讓墨兒再過幾次堂多挨幾頓打 。我可憐的墨兒經不起了呀。〞〞娘您今天就讓我去看曹大哥吧。〞〞不成不成啊。玉 娘你再拋頭露面還不知會讓人家怎麼說呢。〞玉娘堅決地說:〞娘剛才進門之前我還怕 人家說長論短可現在我是您女兒我還顧忌什麼呢?今天您就讓我去見見曹大哥我……我 有話要對曹大哥說。〞曹母驚問:〞你想說什麼你真想讓他翻供?〞玉娘說:〞娘我們 不能就這麼認命了不能放棄最後的希望……〞突然響起幾聲清脆的叩門聲。 曹母一怔:〞誰呀?〞玉娘去開門曹母卻趕緊把堂屋門又關上了。 玉娘把門一開驚住了〞啊?你們是……〞門口站著宋慈和英姑。 宋慈不輕不重地說:〞太平縣曾指控過你通姦謀命可不知何故僅把姦夫斷為兇手卻 對你開了大恩至今尚有人對此說長道短以你今日之舉難道就不怕再惹嫌疑授人以柄?〞 曹母怒道:〞是何方野鬼在此放屁臭不可聞!〞宋慈慢步走到曹母床前好言道:〞老媽 媽在下宋慈。〞曹母冷冷地說:〞有何貴幹?〞〞聽說老人家貴體欠安特來看望看望。 〞〞只怕老婆子消受不起!〞玉娘不敢相信似的:〞你……你真的就是人稱包公再世的 宋提刑嗎?〞曹母說:〞玉娘你別錯把金面貼鬼臉。天下只有一個包青天那是前朝的清 官早作了古啦!〞宋慈說:〞宋某當然不敢和前朝的包青天相比。不過明知有人受冤將 要白白丟了性命宋某卻也不敢不管!〞曹母和玉娘互相看看不知該信還是不該信。 宋慈忽然看到玉娘的銀袋子上繡著〞王四〞的名字不禁眼光一亮但沒動聲色。 英姑上前說:〞宋大人為了你兒子的冤情腸子都快急斷了你們還冷言冷語你們也太 不通人情了吧!〞玉娘突然跪倒在宋慈面前聲淚俱下地叫道:〞宋大人冤枉啊!小女子 有實情相告--"大堂上。猛聽一聲虎狼般的吼叫:〞帶玉娘上堂--"玉娘戴著刑具被推上 堂來。她哆哆嗦嗦地往堂上看:兩旁衙役如狼似虎堂上吳知縣貌若閻王。再往側面一看 四名光膀子大漢架著一個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呻吟不止的男子。她嚇得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 高堂上的吳淼水一聲猛喝:〞跪下!〞玉娘與其說是跪下倒不如說是被嚇得癱倒在 地了。 吳淼水大聲問:〞堂下民女你身邊那位是誰你可認識?〞玉娘細細辨認終於看清那 人〞我曾見過他一面但並不認識。〞做筆錄的唐書吏忍不住喝道:〞既承認見過他又說 不認識話有破綻分明有姦情!〞吳淼水白了唐書吏一眼唐書吏識趣地坐了下來。 玉娘道:〞大人說什麼民女不懂。〞吳淼水喝道:〞大膽淫婦不許你在本縣面前耍 刁!〞玉娘說:〞大人民女在家嚴守婦道街坊鄰居都可為我作證你稱民女為淫婦究竟是 何道理?〞〞你還要本縣給你個道理對不對?道理非常簡單像你這樣的美人坯子生來就 是個招蜂引蝶的禍胎!〞那邊曹墨突然大笑起來:〞如此荒唐的縣官真是聞所未聞。〞 吳淼水咆哮:〞與我掌他的嘴!〞〞啪啪啪〞幾個大嘴巴曹墨的嘴角頓時流下血來。 玉娘說:〞大人容貌原是父母天生大人以貌取人確是不該啊。〞吳淼水吼道:〞照 樣掌嘴!〞玉娘被打得一聲聲慘叫嘴鼻出血血和著淚一起流了下來。 吳淼水冷笑道:〞單憑你們二人在這公堂之上還敢一幫一唱配合默契這通姦害命豈 不更順理成章了嗎!〞唐書吏頻頻點頭〞有理有理!〞同時錄於堂簿。 玉娘大叫著:〞大人我和他只在大街上匆匆見過一面怎麼會通姦害命? 大人明鑒呀!〞吳淼水說:〞你不承認?就在你丈夫被害前日他曾揚言要殺了你丈 夫娶你為妻難道這不是和你一同謀劃的嗎?〞玉娘把驚疑的目光投向曹墨。 曹墨點點頭:〞不錯我是說過這話。可那是一句戲言與這位娘子無關!〞〞戲言? 可不幸的是你的戲言果然成真了。〞曹墨苦笑:〞那就是我曹某的運氣實在太好了!〞 玉娘說:〞這天下哪有殺人者先告知與人的道理?大人這位相公說的想必真是一句戲言 呢。〞曹墨又放聲大笑:〞堂堂知縣七品大人還不如一位婦人有見識好笑好笑啊!〞吳 淼水吼道:〞住口!〞曹墨指著吳淼水怒罵:〞你狗眼不識人事簡直就是個狗官!〞吳 淼水暴跳如雷:〞打斷他的手!〞一根刑棍高高舉起狠狠打下。 曹墨一聲慘呼手臂頓折! 玉娘嚇得昏死過去。一盆涼水又將她潑醒過來。 吳淼水湊近玉娘:〞怎麼樣你還是招了吧免得像他那樣受皮肉之苦。你看看這細皮 嫩肉可不比他男人的骨頭硬啊。〞玉娘哭泣道:〞民女真的沒有和誰通姦害命民女冤枉 呀。〞吳淼水〞呼〞地站起乾乾脆脆地一個字:〞夾!〞夾具一拉玉娘纖纖玉指被夾得 血流如注一聲慘叫又昏死過去……吳淼水大發感慨:〞這天下作奸犯科的怎麼都是不撞 南牆不回頭不見棺材不落淚呀?做都做了還怕戴罪?其實你們如何通姦又如何謀命本縣 看得一清二楚可你們偏偏死不認賬。難道這大刑是那麼好受的嗎?今天暫且退堂明天接 著審!〞說罷搖著頭走進後堂去了。 牢房內一盞獄燈昏黃如豆。 玉娘縮在牢房一角半天沒有動靜只有淚水無聲無息地從眼眶流下。她忽然〞哇〞的 一聲痛哭起來。 她哭著哭著忽聽旁邊有男子的呻吟聲一驚止了哭循著那呻吟聲看去。微弱的獄燈下 她見那痛苦呻吟的男人與她只相隔一道木柵。 黑暗中的男子忽然聲音微弱地叫著她的名字:〞玉娘。〞玉娘認出來了他就是被打 得死去活來的曹墨。 〞是你?〞曹墨輕聲道:〞你不會信了那狗官的話吧?〞玉娘一時沒聽懂。 〞你相信是我殺了你丈夫嗎?〞玉娘默然不語。 曹墨自己作了回答:〞不是!我曹墨再怎麼不成大器也是個書香門第出生的讀書人 這一輩子連雞都不敢殺何言殺人?那狗官說是我殺了你丈夫實在是過譽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太平縣冤案(八) 曹墨苦笑一下忽然掙扎起來面對玉娘〞通〞地一跪:〞可我曹墨真是該死啊!我雖 然沒有殺人但從我這張臭嘴裡卻放過殺了你丈夫的屁話。我當時不過是一句戲言可就是 這麼一句戲言卻惹上了殺身之禍還害你受了牽連我真該死該死啊!〞玉娘忙說:〞別… …你快別這麼說了既然人不是你殺的你這不也受冤不也吃苦了嗎?〞曹墨說:〞我戲言 惹禍是報應。可連累你背上個謀殺親夫的惡名我心裡……〞玉娘勸道:〞事到如今你再 自責也無濟於事了不如忍著點我想是黑是白總會弄清楚的。〞曹墨激動起來:〞那姓吳 的狗官要是認得出什麼是黑什麼是白你我會受那麼大的冤嗎?只要此公還戴著烏紗黑白 就永遠顛倒!〞玉娘哀哀地說:〞你我素不相識卻要背上個通姦殺人的惡名天理何在呀 ?〞說罷痛心地哭著。 曹墨說:〞玉娘我已經想過了遇上這麼個狗官也算是你我命中注定的劫數。我想與 其你我同受冤屈不如讓我一人承擔了。明日過堂就讓我一人把謀殺你丈夫的罪名承擔下 來吧。〞玉娘一愣:〞可是……可是你明明沒有殺人呀。〞〞一個官字兩張口那狗官說 我殺的就一定是我殺的。這叫什麼這叫覆盆之冤不見天日啊。〞〞既然你沒有殺人還是 咬牙挺著不可平白無辜地去認一個死罪。〞〞只有這樣只有我一人把罪名承擔下來那狗 官才會相信你是清白的你才有出頭之日否則要被砍下腦袋的不光是我還有你你懂了嗎? 〞〞難道他一個堂堂朝廷命官就那麼草菅人命嗎?〞〞我已經被打得身殘人廢了死不足 惜只是家中老母老而無靠讓我放心不下呀……〞曹墨說完嗚嗚地哭起來了。 玉娘急切地說:〞不曹大哥你不能承擔這個罪名你不能白白去送死呀。〞曹墨歎息 道:〞玉娘我出此下策並不完全是為了解救你。你想我一介書生從小受母親溺愛就是連 一手指都沒打過我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酷刑拷打呀?我再不承認早晚會被活活打死的呀 我實在是受不住了呀與其被活活打死倒不如一刀來得乾脆。玉娘你我素昧平生同遭此難 也算有緣只求你以後能照顧我那可憐的老娘曹墨九泉之下也會感激你的。〞他掙扎著向 玉娘下跪……玉娘痛哭道:〞曹大哥……〞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遠去的腳步聲……說完 這段痛苦經歷玉娘的臉上已掛滿淚水。 宋慈沉吟一會兒問道:〞你說當時有人在暗處偷聽你和曹墨的談話?〞玉娘說:〞 我只是聽見有人離去的腳步聲。〞宋慈斂神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指著牆上的一幅字道:〞 哦這是誰的墨寶卻是不俗呢。〞曹母說:〞哦這是我兒子親手書寫的。〞〞是嗎?一手 好字啊!〞玉娘眼睛一閃〞宋大人要看曹大哥的字畫在堂屋裡掛著呢跟我來。〞曹母急 喊:〞別別玉娘別進堂屋……〞機靈的英姑就過去把門一推。 隨著堂屋門緩緩開啟英姑的眼睛也越睜越大:屋內觸目驚心地並排擺置著兩口朱紅 的棺材!地上及四壁到處都是紙錢祭幡。 宋慈見狀大受震撼緩步走入強忍著熱淚輕拍那兩口棺材:〞這一口是母親預備為兒 子收屍的;這一口是母親為自己……這讓宋某想起家母曾經說過的話家母說兒是娘心頭 掉下的肉兒在外面平安了娘在家也就心安了。 老媽媽您這個做娘的是連死也不願和您的心頭之肉分開啊!〞曹母泣道:〞宋大人 您真是前朝的包公轉世你能救我兒嗎?〞宋慈說:〞你兒子已有供詞在案除非翻供喊冤 !〞曹母痛心地說:〞那是屈打成招啊!我兒從小嬌慣我這個做娘的從來都沒捨得打他 一手指頭呀那天被抬著回來取物證的時候我一見那副慘狀真是心都碎了呀。〞宋慈問: 〞老媽媽說的物證想必是一件沾著血的血衣?〞〞我兒太受苦了呀。〞曹母抬手抹淚時 衣袖滑落又露出手臂上那道長長的傷痕。 宋慈看著那道傷疤似有所悟道:〞那件血衣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望老人家如實相告。 〞曹母隱衷難表默默坐下又開始一個又一個地織著紙錢嘴裡卻唸唸有詞:〞有一個母親 把身上的一切都給了兒子見兒子還看著她母親就問:兒啊你還想要娘的什麼呢?兒子說 :我想要娘的心!母親就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了兒子。兒子捧著母親的心歡蹦亂跳地跑 出門去腳下一絆摔了一跤母親的心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可母親的心問出的第一句話卻是: 兒子你摔痛了嗎……〞說到這時已泣不成聲。 英姑在老人身邊蹲了下來拉過她的手撫摸她手臂上的那條傷痕輕聲細語地說:〞大 娘說說那件血衣好嗎?〞宋慈感慨地說:〞老人家已經說了。〞夜黑之中一燈如豆。宋 慈像木雕似的端坐在客房中。英姑端著酒菜進來宋慈像是全然未覺。 〞大人吃飯吧。您還在想著那位老媽媽?〞宋慈長歎一聲:〞人世間何曾聽說過一 位慈母竟用這樣的方式救他的兒子發人深省啊。〞英姑見桌上有一張圖畫的是從王婆瓜 店、玉娘家到河西村口的線路。 〞大人這畫的是什麼?〞宋慈剛想解說吳淼水突然走了進來。 宋慈用很反感的眼神看著他〞有何貴幹?〞吳淼水面色尷尬:〞呃……只因刑部核 准的刑期快到了按大宋律制卑職應該奉命監斬。卑職想宋大人在敝縣查獄卑職就想恭請 大人……〞宋慈突然道:〞宋某想夜審曹墨!〞吳淼水一驚:〞啊莫非……莫非大人找 到了真兇?〞宋慈搖頭。 吳淼水底氣一足嗓門就隨之高了起來:〞既然沒有找到真兇……〞宋慈嗓門更大: 〞雖然沒找到真兇可明知此案有冤難道就不能問問?〞吳淼水有點膽怯了:〞大人您說 過……〞宋慈說:〞對宋某說過無意將刑部審核的命案推倒重審但本官發現此案真相不 明所以改主意了。〞吳淼水眨著小眼定定地看著宋慈。 〞怎麼不可以嗎?〞〞呃……說起真相大人真相不是早已清楚了嗎?〞宋慈搖頭道 :〞我看未必。且不說你這原案卷宗裡的漏洞百出宋某只問你一點案發日王四是去收取 貨銀的他回家途中身上一定帶著銀子而屍體被發現時卻分文全無。貴縣不問殺人謀財只 問了殺人謀色!此一疏漏宋某能不問問嗎?〞吳淼水說:〞卑職一開始也想到過謀財害 命可兇手歸案後招供了正是他殺人謀色。〞宋慈大聲說:〞此案必須推倒重審!〞〞可 是……刑部批文的八月十五……〞〞不還有一宿半日嗎?〞〞除非大人能在這一宿半日 之內找到另一個兇手否則推翻刑部核准的命案後果……〞宋慈嗓門大起來了:〞宋某知 道後果!丟官削職賠上身家性命宋某認了! 吳知縣我要夜審曹墨!〞吳淼水無奈地說:〞哦卑職這就去提犯人。〞奉命在河邊 尋查線索的捕頭王雖經多日尋訪仍一無所獲這日天晚他便急急趕回城裡。他在一條街上 走路過春宵樓門口無意中一瞥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 在門口搔首弄姿的正是前幾天假扮病婦的妓女阿春。 捕頭王一緩步阿春就蒼蠅似的飛過來:〞哎呀大哥什麼事那麼急呀?進去玩玩麼。 姑娘我……〞忽然驚訝地瞪大兩眼〞啊是你呀?〞捕頭王哼了一聲就走。 阿春趕上來問:〞噯這位官差大人什麼時候把你們抓的那些哥們兒放出來呀?那可 都是姑娘的老客啊。〞捕頭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也是姑娘的老客嗎?〞阿春身後忽然有男人說話。 捕頭王一聽那聲音忽然有所觸動步子就緩了下來聽著那男女在他身後你一言我一句 地說著。 〞哼像你這種玩了賴賬的無賴一百年也碰不上一個你就是燒成灰本姑娘也能認出來 !〞〞嗨那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還提。再說了你們這兒要不是連那些偷雞摸狗的也來上回 我也不會付不起銀子呀。〞〞那你這回帶銀子來了?〞〞這回我先付賬。〞〞喲王大哥 那就快請呀。〞捕頭王驀地回頭見那男女相擁著已經進了春宵樓。捕頭王追過去想看個 清楚卻被另兩個拉客的妓女纏住〞噯這位大哥姐正等你呢。〞捕頭王手一甩逃命似的跑 了。 衙役押著曹墨在長長的牢獄過道上走。鎖鐐聲驚動了那些盜犯除毛大之外都〞呼啦 〞一下齊齊地趴向柵欄看著嘴裡議論著。 〞像是從死牢裡提出來的。〞 〞那是拉出去殺頭的吧?〞〞殺頭都在午時三刻哪有半夜三更的。〞〞噯會不會輪 到我們也被……〞〞胡說!要是連偷雞摸狗的都要殺頭這世上可沒幾個可活的人啦。〞 毛大則半靠在牆角養神他所躺的位置此時正面對著趴在柵欄上的那七八個同夥的屁股而 那些破衣破褲上大多是打著各種各樣的補丁。他忽然忍不住大笑起來。 同夥們回過頭來:〞大哥你笑什麼呢?〞毛大指著一個人:〞三子你轉過身去。〞 三子問:〞怎麼啦?〞〞讓你轉過去你就轉過去。〞三子就轉過身去。 毛大笑道:〞你們說猴子屁股啥顏色?〞賊眾齊聲說:〞猴子紅屁股唄!〞毛大命 令道:〞三子彎腰!〞三子把腰一彎立即就露出屁股上的兩塊金黃色的補丁恰似猴子屁 股。 賊眾轟然一下笑起來。 三子還不知什麼事回過頭來:〞怎麼啦怎麼啦?〞毛大大笑道:〞三子啊兄弟們一 起那麼多天怎麼才發現原來你有個猴子屁股呀?〞三子大悟不禁臉色一變忙用手捂著屁 股到牆角坐下。 毛大說:〞三子這一定是你老婆能未卜先知知道兄弟們有朝一日會關在一起窮悶就 事先給你縫上個猴子屁股給兄弟們樂樂。〞三子怨道:〞我老婆是個睜眼瞎子辨不出紅 黃藍綠的。那天她硬說這是塊好布就補到我的褲子屁股上了她硬說這顏色和褲子布是一 樣的這不讓哥哥們看笑話不是?〞眾賊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忽聽一聲喝:〞吵什麼!〞賊眾一看禁子正氣勢洶洶地站在柵欄外頓然噤若寒蟬。 一盞盞寫有〞縣衙〞字樣的白紗燈籠被燃掛上。深夜的訊堂上滿堂生光如同白晝。 宋慈倒背著手慢慢踱著步。吳淼水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不時地偷偷瞟一眼宋慈。 寂靜無聲的堂外終於有了腳步聲。衙役進來小聲稟報:〞曹墨帶到。〞沒等吳淼水 說話宋慈先聲奪人〞帶進來!〞衙役應聲:〞是帶曹墨。〞曹墨手枷腳鐐殘臂跛足地被 帶上堂來。 宋慈正要開言卻被曹墨搶先問了:〞知縣大人犯民都已供認在案為什麼還要夜審? 〞吳淼水說:〞今夜審你的並非本縣而是提刑大人。記住宋大人問什麼你須得從實說切 不可對宋大人再說胡話。〞說最後那句時暗暗在曹墨手臂上使勁捏了一把。 曹墨抬頭看看宋慈〞無論什麼官提審犯民犯民都只有一種供詞是我殺了王四!〞宋 慈吩咐道:〞來去掉刑具!〞衙役應命取下曹墨的刑具。 宋慈上前說:〞曹墨本官今夜把你帶來並非升堂問案只是有幾句話想問問你。〞曹 墨脖子一梗:〞是我殺了王四!〞宋慈卻說:〞本官恰恰無意問你殺人之事。〞曹墨一 愣:〞那你為什麼深更半夜地把我帶上堂來?〞宋慈站起來踱步到曹墨面前好言問道: 〞曹墨你家裡除了一位白髮老娘可還有別的親人嗎?〞〞……這與本案無關。〞〞本官 說過今日不問案!〞〞犯民家父早亡家中只有老母別無親人。家母為了我這根曹家獨苗 三十多年守寡……〞〞如此說來令堂大人三十年守寡就為把你這根曹家獨苗撫育成人? 〞曹墨閉目點頭。 宋慈問:〞有一個關於母親和兒子的故事想必你是聽說過的。〞曹墨閉目不答。 宋慈娓娓道來:〞從前呀有一個兒子索盡了母親身上的一切還用一種不滿足的眼光 看著母親母親就問'兒子你還想要什麼呀?'兒子說'兒子想要母親的心!'母親就把自己 的心掏出來給了兒子。兒子捧著母親那顆心歡蹦亂跳地跑出門去不料腳下一絆摔了一跤 把母親的心重重地摔在地上。可母親的心問出的第一句話卻是'兒子你摔疼了嗎?'"曹? 戊Q大大觸動眼圈忽地一紅喊道:〞別說了!家母為我這個兒子含辛茹苦一輩子啊可兒 子……〞〞可兒子卻犯下了不赦之罪就要押赴刑場受死了你自己殺人償命死有餘辜可你 那白髮老母為你含辛茹苦一輩子如今風燭殘年正需要兒子回報養育之恩的時候卻反而要 為你這不孝之子去法場收屍你這做兒子的能看得到母親那顆受傷淌血的心嗎?〞曹墨傷 悲難忍:〞我……〞宋慈緊逼:〞你為何殺人?〞曹墨脫口而出:〞我沒有……〞吳淼 水急叫:〞曹墨宋大人面前你又說胡話!〞曹墨為難極了:〞我……娘孩兒不孝啊…… 〞竟哇地大哭於地。 吳淼水渾身直冒冷汗。 宋慈緩緩轉身回到座上坐下耳邊聽著曹墨的哭聲眼前閃現曹母白髮瘦骨的淒慘面容 不禁也眼角濕潤起來。 曹墨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 宋慈用溫和的語氣問道:〞曹墨你為何殺害……〞曹墨哀聲反問:〞你說過不問案 的為何言而無信?〞〞好好好本官不再問案不問!可另有一件題外的話題想問問你你不 會介意吧?〞〞什麼事?〞宋慈笑著問:〞哦聽說……那個王四之妻……叫什麼?哦叫 玉娘!聽說那女人長得的確有點……招眼?〞曹墨不解:〞什麼意思?〞〞噯噯你那麼 看著我幹什麼?宋某不過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你要不想回答也不勉強。〞〞玉娘是天下 最賢惠的良家女子可我差點毀了她的清白名聲。〞〞那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玉娘的呢?〞 曹墨有所警覺地抬頭看著宋慈。 宋慈欲擒故縱:〞哦隨便問問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曹墨臉上居然漾起一種神往 的笑容:〞那是天意的安排--"天上下著傾盆大雨。玉娘跌跌撞撞地在雨中奔跑腳一滑 一個趔趄手中的瓜籃脫了手瓜果四處滾散。 曹墨冒著大雨趕了過去脫下外衣披在玉娘身上然後一個個地去撿回瓜果。他見扭了 腳的玉娘一步一拐想去攙扶可他的手剛一碰到玉娘的身體就被玉娘有分寸地推開了。曹 墨站在雨中看著玉娘挨著牆一瘸一拐地進了家門剛想回身門又開了玉娘把他的濕衣遞了 出來:〞這位公子差點忘了呢。〞說著臉上揚起落落大方的笑容等著曹墨接走衣服。 曹墨看著半掩宅門內的玉娘正如梨花帶雨別樣動人竟呆呆地不知去接。 玉娘就將濕衣往門檻上一放說了聲:〞謝了。〞緩緩從門縫裡消失。 曹墨如癡如醉地在雨中站著……燭火在微風中搖晃著。講述完這段情景曹墨眼裡還 流露著無限神往的神色。英姑看著暗笑。 宋慈站起身來像是閒聊似的問:〞給你一個時辰能跑多遠?〞曹墨感到問得意外好 一會兒才回答:〞囹圄之囚半步不能。〞〞嗨你那文文弱弱的身板比宋某還單薄我想你 大概也跑不出十里八里。〞〞要是以前曹某也未必輸你。〞〞那要是一條坎坷之路呢? 〞〞也能勉強。〞〞再加上狂風大雨!〞曹墨怔住了:〞曹某是食五穀雜糧的凡夫俗胎 不是能騰雲駕霧的神仙。〞宋慈點點頭:〞此話有理。宋某哦還有吳知縣也都是食五穀 雜糧的凡夫俗子!〞吳淼水有點莫名其妙更有點耐不住性子:〞曹墨當天你與玉娘分手 之後回到王婆瓜店可是說過……〞宋慈突然道:〞把犯人送回牢房!〞吳淼水話到一半 被截不由得滿臉狐疑。 書房內一臉焦慮的宋慈正踱著步自語道:〞捕頭王怎麼還不回來呢?〞話音未落捕 頭王滿臉懊喪地走了進來。 宋慈一看那神色便覺得無須再問〞什麼也別說先吃飯。〞桌上擺著酒菜未曾動過。 話音一落捕頭王已經一杯酒落肚隨手從桌上抓起什麼就大吃起來。 英姑見了幾乎忍俊不禁:〞像個餓死鬼!〞捕頭王邊吃邊說:〞所帶銀子都用來問 路訪查了一天沒吃東西。〞英姑說:〞挨了一天的餓還一無所獲也真虧了你了。〞宋慈 說:〞本來就是讓他去大海撈針空手而歸也該是預料中事!〞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太平縣冤案(九) 捕頭王向宋慈稟報說:〞大人我這一整天在被害人當初去收貨銀的沿河村訪查了百 人除了看人家搖頭竟無一點線索卑職……〞英姑捅了捅捕頭王:〞大哥……〞捕頭王回 頭才知宋慈已經默默地走出客廳。 英姑連忙提了盞紗燈追了出去。 庭院蓮花池。夜色沉沉。 英姑提著燈籠照著路宋慈緩緩踱步。捕頭王也悄悄地跟在後面。 宋慈暗自思量:本案疑點雖多癥結卻在真兇。王四進山收取貨銀回家時身上一定帶 有銀子途經……宋慈聚精會神地在心裡分析著案情徑直往池塘走去。 捕頭王急忙拉住:〞大人小心!〞宋慈勃然大怒:〞大膽敢驚擾本官!〞捕頭王有 點委屈地說:〞大人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您掉進池子去呀。〞宋慈對捕頭王說:〞對 不起……唉三日之期已過其半。可真兇在哪兒呢? 本案曹墨有冤該是確證無疑可找不到真兇即便宋某比他太平縣官高一級也推翻不了 刑部的批文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太平縣將不是兇手的曹墨拉上法場斬下人頭。人命關天人 命關天啊!〞捕頭王期期艾艾地說:〞大人我……忽然想起個人你們可別笑話我。〞英 姑催道:〞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想法還不直說了!〞捕頭王說:〞我想起頭天被大人識 破假扮病婦的那個……〞英姑笑了:〞你怎麼會惦記著一個娼妓?〞〞剛才回來路過窯 子正好遇見了。〞〞你還真有閒心。〞宋慈像是猜出捕頭王想說什麼:〞英姑你別打岔 。捕頭王往下說。〞捕頭王接著說:〞本案被害人王四被害當天是進山去收取貨銀的而 屍體被發現時身上卻分文全無。據大人推測王四被害是出於作案人謀財而案發地點一定 是在距河西村發現屍體現場至少十里之外的上游。卑職奉命去河上遊走訪以期找到王四 被害的線索然而卑職卻一無所獲……〞英姑說:〞不又說回來了嗎?〞〞可遇上那個妓 女卻讓卑職想到一件事:能在大白天幹出殺人謀財勾當的不會是良家農人一定是膽大妄 為的慣盜但凡慣盜又往往是團伙作案卑職去上游訪查無獲是因為那兒的盜賊團伙正好都 關在縣衙大獄……〞宋慈眉頭一揚想起那日見過的場景:幾條漢子抬著病婦過河〞劈劈 啪啪〞地在水面踩起四濺的水花……宋慈眉頭大展在捕頭王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走!〞〞去哪兒?〞〞下海撈針!〞牢房裡賊眾橫七豎八呼呼大睡。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傳來蟊賊們一個個被驚醒過來。 〞哎又提人去殺頭呀?〞〞好像是衝咱們來的呀。〞〞你是做賊心虛。〞〞咱本來 幹的就是賊行能不心虛嗎?〞毛大斥道:〞瞎吵吵什麼。〞話音一落牢外的腳步聲驟然 就停了。 毛大坐起身子往外一看。柵欄外站著一大群持械衙役為首的卻是那天抓他們的大個 子捕頭王。 眾蟊賊像大閘蟹被連串提上縣衙大堂。他們跪下後再一抬頭看那堂上高坐的正是那 位斷案如神的官不禁面露敬意:〞犯民叩見青天大老爺。〞宋慈一雙銳眼在蟊賊中一個 個地掃過然後笑容可掬地問:〞諸位何以一個個臉色茫然?〞毛大壯起膽子說:〞哦這 位青天大老爺犯民們剛才正睡得香呢不知半夜被提上大堂大老爺想問什麼?〞宋慈說: 〞嗯看來你這人記性不好。你怎麼忘了昨天在牢號裡你們對本官請求過什麼?〞一旁的 三子說:〞哦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們說這牢房太擠了請大人給換間大的。〞〞當時本官又 是如何說的?〞〞大人說有個地方比那兒寬敞多了。大人說王法大堂。〞宋慈驚堂木〞 啪〞地一拍:〞對!本官說到做到所以就把諸位請上這王法大堂了!〞吳淼水暗暗嘀咕 :〞簡直不著邊際。〞宋慈對剛才與他對話的說:〞噯你叫什麼?〞三子心裡一驚:〞 呃大人問我嗎?〞〞對問你。〞〞小人沒有名字。家裡排行老三都叫我三子。〞〞那麼 三子就是你的名字?〞〞這算個屁名。我這不過叫個應跟貓貓狗狗差不多。〞賊眾們被 三子說得忍不住笑了起來。 宋慈誇他一句:〞三子在你們這幫兄弟中我看就你記性最好!〞毛大卻說:〞大人 這可是錯了咱兄弟中數這小子最木了。〞宋慈不相信似的:〞這麼說你們都有比他更好 的記性?那我來考考諸位的記性如何?〞蟊賊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是沒底了。 〞比如說誰能記得起來今年八月初十你們都幹了些什麼?〞蟊賊們一個個蔫了神。 宋慈一樂:〞怎麼你們記性也不會那麼不好吧才發生的事竟記不起來?〞毛大說: 〞初十我等打了一票珠寶店拿了人家價值萬兩的金銀珠寶不想讓大老爺神眼識破就給抓 進來了。〞宋慈點點頭:〞嗯記性不錯。不過這太近了本官再問個稍遠一點的。去年大 年三十是什麼天氣?〞毛大隨即說:〞下大雪呀。那雪下的村裡草房壓倒好多呢。〞蟊 賊們七嘴八舌頭地附和有人說:〞大年三十我還在雪地裡逮了只快餓死的野兔正好過年 打打牙祭。〞宋慈突然問:〞六月初六呢?〞堂上霎時一片寂靜。 宋慈又好言好語:〞去年六月六對諸位而言恐怕也是個不難記住的日子那天又是個 什麼天氣?〞毛大說:〞實在記不起來不知大人問那天幹嗎?〞宋慈說:〞本官給提個 頭興許就能想起來了。去年六月六天降暴雨。〞〞六月的天孩子的臉暴雨說下就下誰記 得哪天下雨哪天颳風啊。〞〞本官再給你們提個醒有一個木耳商人早上進山收賬午後出 山返回經實地查訪諸位門前是必經之路想必不會一點也想不起來吧?〞蟊賊們相顧茫然 。 毛大催道:〞你們有誰記得嗎?記得就快說。〞〞那天下過一場暴雨倒還能依稀記 得可沒見過什麼木耳商人呀?〞〞是啊大人能說說那木耳商人長什麼樣嗎?〞宋慈說: 〞要是都讓本官說了又怎麼知道誰的記性更好呢?〞蟊賊們啞然。 吳淼水暗自嘀咕:〞簡直是把法堂當做瓦捨戲場了。〞宋慈又說:〞本官再給你們 提個頭:木耳商人身上有一樣東西對諸位而言只怕不會視而不見是一隻金黃顏色、繡著 '王四'二字的銀袋子!〞三子聞言忽然輕輕〞啊〞了一聲本能地反過雙手去護他的屁股 。 毛大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 同時宋慈和英姑也對望了一眼。 宋慈有意提醒:〞你哦三子是否記起點什麼了?〞三子慌亂地說:〞不不犯民記得 去年六月初那幾天犯民一直都在這縣城裡踩點不在家大哥您說對吧?〞宋慈把目光轉向 毛大。 毛大苦著臉說:〞大人我等實在記不起來……〞宋慈的雙腳泡在水裡斂神思索著。 英姑在一旁也在想著什麼。 宋慈和英姑眼睛對視片刻幾乎同時叫了對方一聲。 〞哦你先說。〞〞既然大人也想到了我又何必多說。〞宋慈頗有點急切:〞讓你說 你就說。〞〞大人在堂上說到銀袋子的時候其中有個蟊賊有過異常神色。見他頓然一驚 反過雙手去捂屁股……〞〞哪個蟊賊?〞〞就是那個叫三子的蟊賊其狀十分可疑!〞宋 慈頗有點抑不住地興奮:〞誰說大海就一定撈不到針呢!走!〞宋慈領著捕頭王和幾個 捕快快步向大牢走去。 子夜過後縣獄大牢內蟊賊們橫七豎八地躺滿一地一個個都死豬般沉睡。只有一雙眼 睛閃動著不安。這是三子。他左右看看見同夥們都睡著了就悄悄坐起脫下褲子開始拆屁 股上的那兩塊補丁。 三子又咬又扯好不容易拆下一塊正想拆第二塊忽然一驚。同夥們不知什麼時候都醒 了過來一雙雙冰冷的目光令他直打寒噤。 三子大驚:〞啊大哥……〞毛大輕輕一聲:〞上!〞賊眾一哄而起撲向三子卻撲個 空。 三子身子小而靈活又藉著黑從同夥胯下一鑽逃到一角落跪著向毛大求饒:〞大哥先 別動手聽我說聽我說呀……〞毛大把臉湊到三子的鼻子前壓著聲音狠狠地說:〞你我當 時結伙的時候是怎麼發的誓你小子該不會忘吧?〞 三子說:〞沒忘沒忘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私食財物自斷手足。〞〞還有一條更重的規 矩。〞〞盜人之財不得沾人之血!〞〞可你為什麼殺人?〞三子大叫道:〞我沒有殺人 ……〞嘴馬上被同夥摀住了。 毛大一使眼神捂三子嘴的手一撤三子喘出一口大氣壓著聲音申辯著:〞大哥真的我 真的沒殺人我手上真的沒有沾血啊。〞毛大狠聲道:〞住口!剛才那位大老爺一說'王 四'我就知道是去年被傳得沸沸揚揚的那樁殺人案。可我想不到那是你小子做下的血案 ……〞三子辯道:〞不不不是我……〞〞不是你大老爺提到銀袋子的時候你為何驚慌? 不是你那你屁股上這兩塊金黃色的銀袋子的布是從哪來的?不是你你又為何要偷偷拆了 它!難道不是你做賊心虛自露馬腳?〞〞是是這補丁是我老婆分辨不了顏色用一個銀袋 子的布給補的那銀袋子上也的確繡著兩個字一個是王八的王一個是一二三四的四可那木 耳商人真的不是我害的呀!〞毛大咬著牙說:〞事到如今你小子還敢抵賴!不是你殺了 人人家的銀袋子怎麼會跑到你家去了?偷人不過坐牢殺人可是要償命的你知道嗎!你犯 了門規不要緊兄弟們也會受到連累都是有妻兒老小的全讓你毀啦!〞三子幾乎要哭出聲 來了:〞不不大哥兄弟們我真的沒殺人我手上沒沾血呀……〞〞大哥來人啦。〞毛大發 狠說:〞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要是不想連累弟兄們就立馬自己一頭撞死!〞〞不不大哥我 家裡也有父母妻兒我不想死……〞腳步聲已逼近牢前。 毛大突然奪過三子拆下的那塊布和褲子高聲呼叫:〞大人兇手在這兒他是兇手…… 〞宋慈忽然出現在木柵外看著毛大手上晃動著的那塊金黃色的補丁。 縣衙大堂兩塊補丁宋慈、吳淼水各持一塊在手細細看著宋慈手上那塊上有被剪去一 半的繡字。 吳淼水越想越奇:〞大人王四的銀袋子怎麼會在他的屁股上太不可思議了吧?〞宋 慈不禁失笑出聲:〞這真是應著了鄉間的一句俗語怎麼說的?〞他把目光投向渾身篩糠 似的跪在堂下的三子。 三子支吾道:〞呃……門旮旯拉……拉屎天會亮的。〞宋慈說:〞此時正好天已放 亮。你從實招來吧。〞三子說:〞大老爺犯民真的沒有殺人呀。〞宋慈把目光掃向三子 身後的毛大等:〞你們說呢?〞毛大說:〞這……三子你不知這位大老爺能未卜先知嗎 ?你那伎倆濛濛縣官還行想蒙這位大老爺只會罪加一等快招吧!〞三子哀聲道:〞大老 爺容稟。大老爺呀那銀袋子並非小人殺人劫財得的而是小人偷的大人明鑒啊!〞宋慈問 :〞偷的?從何處偷的?〞〞春宵樓偷的。〞〞偷了誰的?〞〞我不認識那人。噯大人 只要問阿春就知道了她可為我作證的。〞宋慈大聲說:〞傳阿春上堂!〞少時阿春被提 審上堂。問過幾句提及銀袋之事她脫口說出一個人的名字:〞那人叫王四!〞宋慈十分 意外:〞再說一遍。〞阿春肯定地說:〞就叫王四。銀袋子上繡著他的名字呢就叫王四 。〞宋慈問:〞那是六月初幾?〞一旁的三子探頭說:〞六月初八。〞宋慈問:〞你何 以記得那麼清楚?〞三子說:〞那幾天大哥讓我在縣城踩點呢。犯民白天踩點晚上就在 窯子裡過夜。〞阿春證實:〞他說的都是實話。〞在玉娘家英姑將兩塊補丁遞到玉娘面 前。 玉娘捧在手上一看立刻淚如泉湧:〞這正是我給四郎縫銀袋子的布料。〞英姑問: 〞你丈夫生前可有什麼仇人?〞〞家夫為人謙和從不與人結怨。〞〞是否有什麼特別的 愛好?譬如是否常常夜不歸宿?〞玉娘聽出英姑的話外之音:〞不家夫為人正派。〞〞 出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出事前三天一早家夫出門去東山收取貨銀說好當天一定回 家的。〞〞他為什麼要說得那麼肯定?〞〞因為那天是我的生日四郎說好一定回來親手 給我做壽麵的。四郎這麼說了就一定會這麼做的。〞〞結果他當日卻沒有回來。〞〞不 是出事了嗎。〞〞好告辭。〞〞噯這銀袋子是在哪裡找到的?〞英姑緩緩回過頭來:〞 春宵樓。〞玉娘頓時一臉茫然。 天色方明阿春疲憊地走回春宵樓。身後傳來一句:〞站住!〞竟是捕頭王又追了上 來。 阿春急了:〞該說的我不是全在堂上說了嗎?你怎麼還……〞捕頭王說:〞我只問 你一句話。〞〞什麼話呀?〞〞昨晚有一男子找你尋歡就是那個'一百年也碰不上一個 '燒成灰你也能認出的老嫖客。〞阿春一怔:〞噢昨晚你偷聽了對吧?〞〞快說!〞阿 春忽然臉色一變:〞哎呀我怎麼忘了對大人說了。〞〞說什麼?〞〞你們不正在找他嗎 昨晚那男人就是他。〞〞他是誰?〞〞王四呀。〞捕頭王大出意外:〞王四?〞捕頭王 埋頭在大街上走著暗忖:〞王四一年前就遇害怎麼又陰魂重現呢? 可那男人的聲音我總覺耳熟……〞忽然站住斂神一想大悟:〞啊是他!〞心裡一陣 興奮拔腿在大街上飛跑起來引得路人佇足張望。 官驛內宋慈仍在苦苦思索中。 英姑和玉娘的到來仍沒能解開那個結。 〞大人原以為循著這銀袋子的線索就能找出真兇想不到案情卻越攪越沒頭緒了。〞 英姑輕歎一聲。 宋慈看了英姑一眼搖了搖頭卻不說話。玉娘說:〞既然帶著銀袋子逛窯子的不是王 四本人那又會是誰呢?〞英姑想到什麼:〞如果那三子講的都是實話那麼當初帶著那隻 銀袋子去春宵樓的一定就是本案真兇!現在惟一見過兇手面的就是那個窯姐何不把她再 傳到縣衙讓她好好想想……〞宋慈正想對英姑說什麼捕頭王興沖沖跨進門來大聲道:〞 大人我知道誰是兇手了。〞英姑急切地問:〞誰是兇手?〞捕頭王大聲說:〞昨天我路 過春宵樓前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一時卻想不起來剛才去問窯姐她忽然記起來昨天那人就 是當初被三子盜走銀袋子的王四。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那王四早死了怎麼會陰魂重現? 更讓人費解的是王四的聲音我怎麼會耳熟呢?在回家的路上就像神人相助我忽然想了起 來那聲音不是王四而是最早報案的河西村裡正!那天在河邊我看他言語支吾心懷鬼胎就 對他有所懷疑。〞英姑驚喜不已:〞這就全對上了。是裡正殺了王四劫走了王四的銀袋 子然後到春宵樓去尋歡作樂不想慣盜三子也是那窯姐的熟客又盜走了他的銀袋……〞久 不開腔的宋慈終於開了口:〞英姑給我泡腳!〞宋慈的雙腳泡在盆裡兩隻腳有一下沒一 下地搓著腳盆裡發出輕輕的水花聲。但他卻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廳堂外捕頭王和玉娘在悄悄議論著。捕頭王指著裡間洗腳的宋慈低聲說:〞難道他 還不信那裡正是兇手?〞英姑說:〞大人說過刑獄命案總是由一個又一個的環節節節相 連而成。 破案之法就是要把所有環節串聯起來並一個個地解開其中之謎只要有一個說不通情 理就無法連通全案。我猜想大人正在解開最後那個環。〞捕頭王問:〞那你說最後的那 個是什麼呢?〞英姑肯定地說:〞裡正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行兇作案。〞裡間宋慈面 若凝霜雙眼凝視著水中的雙腳。隨著腳的搓動盆裡發出輕輕的水聲。看著盆裡的水花驀 地閃現那個場景:一夥大漢肩抬〞病婦〞過河十幾雙赤腳踩著淺淺流水〞劈里啪啦〞地 水花四濺……宋慈猛地回過神來大聲喊道:〞捕頭王備馬!〞吳淼水在縣衙廳堂坐立不 安地來回踱步嘴裡喃喃自語:〞三天三天這三天怎麼就老過不去呢?〞外邊似傳來急促 的馬蹄聲就像從吳淼水心口踏過吳淼水猛地驚起躁動不安乞求般地自語:〞三天三天三 天快過去吧……〞兩匹快馬風馳電掣般地在長堤上疾奔。到長堤盡頭騎在前頭的宋慈一 勒馬韁久久地看著那條有淺水從上面淌過的水壩。 英姑問:〞這橋怎麼在水底下?〞宋慈答:〞旱季是橋汛時就是壩!〞宋慈如釋重 負不禁長吁:〞三天三天!這正是第三天!〞大堂威嚴肅靜。正堂上坐著宋慈一手隨意 在翻閱著案卷一手卻在桌面上輕輕而有節律地叩著節拍顯得很是悠閒。 坐在大堂左邊的吳淼水卻忐忑不安時而側目看看宋慈時而探頭望望堂外。幾次想說 什麼又不敢貿然張口如坐針氈。此時最讓他受不了的是宋慈那若無其事地敲擊案面的節 拍聲。儘管那聲音其實極其輕微但因為此時整個大堂就像一個謎對一個心懷鬼胎的人而 言哪怕是最輕微的聲音連續響著都會增加神經的緊張吳淼水因此鼻尖上又滲出汗珠。 大堂右下角置有一張書桌書桌後坐著那位螳螂腦袋的唐書吏。案未開審唐書吏就已 早早地鋪好紙潤好筆並側著那顆螳螂腦袋只等著大堂上宋大人一開口他便可往紙上記錄 。由於有幸給提刑官作錄事激動得握筆的手有些微微地顫抖。那桿潤足了墨水的筆似乎 顯得比它的主人更為巴結早已經開始隨著主人的顫抖〞滴滴答答〞地往白紙上滴墨了螳 螂腦袋卻全神貫注地看著宋大人對筆竟毫無察覺。 宋慈終於翻閱完了案卷又看看那件血衣然後舉目往堂下掃了一眼。 堂下還有曹墨母子玉娘和王媒婆都已傳喚到堂。 曹墨側了側臉正和玉娘的目光撞個正著雙雙連忙移開卻又同時再回過頭來。玉娘一 雙楚楚動人的大眼美而不媚卻有一種透人心田的溫柔。曹墨儘管蓬頭垢面眼中卻流露出 一種死而無憾的欣慰。曹母發現了兒子和玉娘的神情就把充滿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堂上的 宋慈。這些無聲的交流都沒逃過宋慈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睛。 吳淼水終於忍耐不住了向宋慈拱拱手道:〞呃……宋大人與本案有關的一干人均已 到齊是否……〞宋慈頭也不回就把吳淼水的話堵了回去:〞還有一人未到!〞吳淼水坐 立不安地向外探了探腦袋又回頭看看越發顯得輕鬆悠閒的宋慈終於又按捺不住挨近宋慈 輕聲提醒:〞宋大人今天可是刑部批文的最後一天要是……〞宋慈說:〞哦多謝貴縣提 醒了今天可是刑部批文處斬人犯的最後期限過了今日此案便……〞目光一瞥唐書吏的書 桌〞噯唐書吏是否該換一本乾淨的錄事簿來。否則今日的筆錄便做不成了。〞螳螂腦袋 低頭一看才發現錄事簿上早已滴滿了墨汁一陣尷尬忙起身去換簿子。 宋慈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其實宋某今日此舉多少有點不合時宜因為再過幾個時 辰便是刑部所下的行刑時刻如果在今日午時前不能將殺害王四的真兇捉拿歸案……〞他 目光向吳淼水一瞥〞貴縣對宋某的說法是否覺得不太中聽?〞吳淼水說:〞豈敢豈敢。 不過聽宋大人剛才所言本案真兇似乎還真是另有其人?〞〞問題不在於是不是還有一位 真兇而在於今日午時三刻前要是還找不到確鑿的證據推翻原判那麼曹墨就得按律斬首示 眾--然而到現在為止宋某並沒有查出別的兇手。換句話說本案已由吳知縣判如鐵案並已 有刑部批斬文書即便宋某官高一級也無權改判原案!〞吳淼水的臉上則掠過一絲寬心的 輕鬆。 曹墨說:〞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舉?〞宋慈說:〞所以宋某剛才有言在先稱今 日之舉不合時宜甚而至於這是出於宋某喜歡雞蛋裡挑骨頭的嗜好。〞吳淼水不無譏意地 說:〞宋大人卑職說句笑話要是真能讓人挑出骨頭的那就不是雞蛋。〞宋慈淡然一笑: 〞那就不妨試試看看宋某能不能從雞蛋裡真的挑出一兩根骨頭來。〞他一揚案卷〞王四 被殺的案由在這案卷中均有記錄並且人證、物證、口供、畫押一應俱全。此蛋之中是否 也有骨頭可挑暫且不論宋某倒想從吳縣令眼中的第一位嫌疑人玉娘說起……〞吳淼水趕 緊說:〞卑職早已把玉娘的嫌疑排除了……〞宋慈說:〞可她曾經被貴縣指控為與姦夫 共同謀殺親夫!所以本官的話須得從玉娘說起。去年盛夏太平縣接到河西村裡正的報案 說是他本人從河裡撈起一具男屍。吳知縣當即趕到現場見屍體創傷纍纍且已開始腐爛所 以在場鄉鄰竟無一人敢確認死者的身份僅有人含糊說死者與木耳商人王四稍有些相像。 於是吳知縣立刻就命人傳王四之妻玉娘到河邊認屍。玉娘來了令人費解的是那麼多鄰人 反覆辨認都無一人敢確認死者就是王四而玉娘卻在三丈之外就認出死者正是她的丈夫王 四豈不怪哉?〞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太平縣冤案(十) 曹墨母子聞言都不約而同地看著玉娘。 玉娘想說什麼卻又像是礙於什麼終沒說出口。 宋慈說:〞按常理對此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玉娘事先已經知道其夫在此被害。換言 之這正是她事先與兇手商量好的。〞唐書吏的螳螂腦袋挺得筆直。 宋慈走到吳淼水的跟前〞吳知縣你正是按此常理推斷玉娘是通姦謀夫的對嗎?〞唐 書吏著急地說:〞不不這是小吏最先看破的。〞吳淼水氣急敗壞地斥道:〞你自己老婆 偷奸養漢卻找旁人洩氣大堂上還輪不上你多嘴!〞宋慈一笑:〞不管唐書吏是確有高見 還是另有隱衷貴縣當初不僅認同了唐書吏的高見還的確以'謀殺本夫'之嫌疑而將玉娘緝 拿歸案。〞吳淼水不得不承認:〞呃……當時的確按常理……〞宋慈走到王媒婆面前〞 無獨有偶正在吳淼水對玉娘心生疑團之際陪玉娘同去江邊認屍的王媒婆又脫口道出一個 與此案至關重要的秘密--或者說這其實根本不是什麼秘密否則王婆婆又何以知道--王媒 婆說出的那個所謂的秘密就是三日前有人曾揚言要殺了王四娶玉娘。這樣一來一樁姦夫 淫婦通姦殺人的案情便順理成章了而姦夫淫夫不用說就是這位揚言要殺了王四的曹墨和 玉娘。〞曹墨大聲說:〞王四是我殺的與玉娘絲毫無關。〞吳淼水已被宋慈的推斷搞得 心煩意亂:〞大膽曹墨竟敢如此咆哮公堂該當何罪?〞曹墨毫無懼色:〞該當何罪不早 判了死罪了嗎?〞玉娘忙勸曹墨:〞曹大哥你先別著急且聽宋大人往下說。〞宋慈環顧 四周:〞大家還想往下聽嗎?〞堂下頓時一片肅靜。 宋慈繼續道:〞那好宋某就接著說。確定了姦夫淫婦案子似乎一目瞭然。 什麼取證檢驗、問審勘察在吳知縣看來都沒那個必要了重要的只是人犯盡快招供畫 押可成全他三天破一樁殺人命案的政績。正是因為吳知縣建功心切以至於連玉娘何以能 在三丈之外認出王四的疑問也忘了問一問。吳大人可是這樣?〞吳淼水支吾道:〞當時 卑職是按常理推斷便……〞宋慈說:〞可你卻忽視了玉娘與死者王四是一對恩愛夫妻夫 妻之間有比旁人更易相認的特徵這不也是常情常理嗎?其實玉娘站在三丈外就一眼認出 丈夫王四憑的正是他丈夫身上有一樣旁人並不知情的特徵。〞吳淼水急問:〞什麼?〞 〞王四的一隻腳上有一個駢指而從水中撈上來的屍體顯然不會是穿著鞋的。玉娘對此你 能為宋某作證嗎?〞玉娘點頭說:〞我當時正是先看到了四郎的駢指認出來的。〞吳淼 水不解:〞宋大人是怎麼知道的?〞〞道聽途說。恰好宋某別無所長獨好記性。除宋某 之處想必曹公子也是聽別人說起過的。〞曹墨似乎記不起來:〞嗯?我……〞王媒婆說 :〞你忘了老身當時對你說過的。我說人家王四就是有福氣連腳趾也比旁人多長一個。 〞曹墨恍然道:〞哦王媽媽是對我說起過的。〞宋慈說:〞其實同樣的話王婆婆在公堂 上對貴縣也說過遺憾的是知縣大人對如此重要的一個細節居然充耳不聞。〞吳淼水強詞 奪理:〞宋大人可卑職對此案最後的判定並非是通姦殺人而是曹墨蓄意謀殺。〞宋慈突 然把聲音提高了一倍:〞對這正是宋某要從雞蛋裡挑的第一根骨頭!你先以情殺案將姦 夫淫婦捉拿歸案後又自己否定通姦殺人放了玉娘而判曹墨以大辟之罪案情完全變了如何 變的?換而言之既然不是通姦害命那麼曹墨蓄意謀殺的動機何在?〞吳淼水辯道:〞曹 墨生性風流見了玉娘貌美頓生奪妻之心他想殺了王四使玉娘成為一個寡婦然後再請王媒 婆玉成其好事難道這不是他的動機嗎?〞宋慈說:〞就算曹墨確有殺人動機可他是否就 有了作案殺人的時機和條件?這便是宋某今天要從雞蛋裡挑的第二根骨頭!〞吳淼水直 冒虛汗。 宋慈回到堂上取出一張畫有從王婆瓜店到河西村口的線路圖指著圖上所示道:〞不 妨按此圖來看曹墨與玉娘第一次邂逅的那個雨天究竟能幹些什麼?當時玉娘在王婆瓜店 買好甜瓜剛一出門雷雨驟然而至。玉娘冒雨從瓜店回家風雨中不慎摔倒曹墨一見便冒雨 上前扶起玉娘幫她撿起散落的瓜果。曹墨見玉娘扭了腳伸手欲扶而玉娘礙於男女大防拒 絕了曹墨自己扶著牆進了家門如果說僅在雨中那麼點時間曹墨便心生殺王四而謀娶玉娘 之心那麼他必須立即朝東方快跑!〞大堂上。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視著宋慈。 宋慈接著說:〞也就是說在傾盆大雨中泥濘山道上他須得一口氣奔跑十幾里地才有 可能在天黑前趕到你們認為是王四被害的案發地河西村口的堤岸上伏擊被害人。〞底下 有人開始小聲嘀咕了。 宋慈緩了口氣繼續道:〞然而事實上曹墨並沒有像宋某描述的那樣往東去伏擊殺人 。而是往西走了又回到了王婆瓜店……曹墨王婆當時可是這樣?〞曹墨、王婆異口同聲 :〞正是這樣。〞宋慈又問:〞吳知縣如果曹墨起了歹意欲殺王四卻又回到王婆瓜店去 幹什麼?〞吳淼水愣了一下:〞這有何難解因曹墨並不認識玉娘的丈夫王四回瓜店是為 了向王婆打聽王四其人。〞宋慈大聲說:〞說得好!曹墨王婆你們二位當時一個如何打 聽一個如何告之從實再說一遍。〞曹墨說:〞當時我確實問過王媽媽玉娘的丈夫是誰。 〞王媒婆說:〞我說玉娘的丈夫叫王四。曹墨便說--"曹墨擰著濕衣說:"一個城裡住什 麼王四王八的我怎麼不認識?〞王媒婆說:〞這是城東你家住城北不認識的人多著呢。 〞〞王媽媽你幫本公子傳個話過去就說本公子願出一千兩銀子讓那王四把老婆讓於我。 〞〞哼你就是出一萬兩黃金也休想奪人之愛!〞〞那我乾脆半道上去把王四殺了再娶玉 娘為妻。〞〞哼讀書人說話不怕咬了舌頭。你要有膽量殺人老婆子三天便把玉娘送到你 府上。〞〞轟〞地一個炸雷王婆趕緊捂嘴……王媒婆抽了自己一嘴巴後悔不迭〞真不該 說那遭天雷打的笑話!〞宋慈走到曹墨跟前〞然後你便離開王婆瓜店冒著大雨一口氣狂 奔十里泥濘山道趕到案發地點將王四刺殺拋屍江中可是這樣?〞曹墨不解:〞呃……〞 吳淼水喜形於色:〞宋大人推斷得絲毫不差曹犯對此一直是供認不諱早有供詞在案。〞 宋慈猝然變臉〞啪〞地將案卷甩在吳淼水面前的案桌上〞一派胡言全是偽證!〞吳淼水 臉色〞刷〞地變得煞白。 宋慈大聲道:〞其一曹墨既然垂涎玉娘美貌意欲得之而起殺心又怎麼會將殺人計劃 告知他人?其二雖然向王婆打聽過玉娘丈夫可並未細問王四的形貌特徵連欲殺之人是何 模樣都不問清楚又憑什麼殺人?其三從王婆瓜店到案發地足足十里之遙吳知縣莫非忘了 那天你我同去河西足足兩個多時辰更何況一年前的案發日暴雨傾盆狂風大作道路泥濘憑 他這麼個文弱書生的兩條腿何以能夠在天黑之前趕到案發地截殺王四?如上三點足以證 明曹墨既無作案條件更無殺人時機這份供狀不是偽證又是什麼?〞吳淼水差點閉過氣去 好一會兒才出得聲來:〞這……宋大人一番推斷雖然精彩絕倫卻也不無牽強卑職不敢苟 同。〞宋慈說:〞那就請貴縣不妨也挑挑宋某的骨頭。〞吳淼水強詞奪理道:〞從曹犯 遇見玉娘見色起意萌生殺人之念到王四浮屍江中被人打撈上岸時隔整整三個晝夜只須將 作案時間延緩一夜半日曹犯殺人的時機和條件豈不全有了嗎?〞〞不!王四絕不可能死 於第二天。〞〞也未必就那麼確定。〞宋慈又喚:〞玉娘。〞玉娘應聲:〞民女在。〞 〞你丈夫王四何日離家?〞〞六月初六就在那個雷雨天的一大清早。〞〞出門前他對你 如何說來?〞〞家夫再三說當天下午一定趕回來親手給我做壽麵的。〞王媒婆忙說:〞 是的是的。那天玉娘來我店裡買了好幾個甜瓜說是等她四郎回來吃的……〞吳淼水心煩 氣躁地喝斥王媒婆:〞宋大人沒問你話誰讓你多嘴!〞王婆頓時蔫了下去。 吳淼水說:〞宋大人那王四當時雖然說當天趕回可為什麼事耽擱了延誤了歸期也未 可知。〞宋慈說:〞能證明王四被害日期的還不止於此。〞〞還有什麼?〞〞據此案屍 體驗狀上所記載的屍體腐敗程度屍體在水中浸泡至少在三天以上。因此王四必定是死於 當天的返家途中。〞全堂鴉雀無聲。 螳螂腦袋大汗淋漓地埋頭作著筆錄邊錄著邊輕聲讚歎:〞精彩精彩……〞捕頭王率 眾捕快進入河西村引起一片狗吠聲。村民們見來了一幫公門差官既好奇又怕事地遠遠地 觀望著。 捕頭王等來到一所大概算是全村最體面的民宅前讓帶路的上前敲門。 門開了裡正譚小探頭一見來人霎時變了臉色:〞啊各位差官有……有什麼事嗎?〞 捕頭王問:〞你忘了提刑大人說過讓你隨時聽候傳喚嗎?〞〞正是誰讓我大小也是個裡 正呢。〞兩個捕快上去〞匡啷〞一聲給他上了鏈拉起就走。 裡正大呼小叫起來:〞哎……各位差官大爺誤會誤會呀。我是報案的又不是作案的 你們憑什麼鎖我呀……〞村人們見狀便小聲議論開了。 〞早知這小子是雁過拔毛的勢利小人果然有這一天。〞〞當一個屁股大村子的裡正 品字還缺兩張口呢平時就盛氣凌人。〞〞這叫粉刷的烏鴉白不了多久。〞大堂上吳淼水 已是大汗淋漓。眼珠子轉了半天才又想起一件重要的物證來:〞依宋大人所見曹墨是清 白無辜的那麼這件血衣又作何解釋?〞宋慈大聲說:〞好問得好。貴縣拿這件血衣當做 曹墨殺人的物證而宋某最初確定此案必有冤情的也正是因為這件血衣!〞全堂人都為之 驚愕。 他緩緩走到曹母跟前〞這位老媽媽你為兒子這塊心頭之肉守寡三十年一番含辛茹苦 的養育之恩也無須人言了。宋某記得您老說過在三十年中連一個指頭都沒捨得打兒子一 下因為兒子是娘的心頭之肉啊。〞曹母聽了這番話嗚嗚地哭了起來。 曹墨聽了也止不住淚水直湧:〞娘都怨兒子戲言惹禍害娘遭罪孩兒不孝啊。〞吳淼 水惱怒地說:〞宋大人您……您這是唱的哪出啊?〞宋慈一抖衣物平鋪於地道:〞手握 生殺予奪之大權的知縣大人難道真的看不出來?〞〞這……請……請宋大人賜教。〞〞 其一案發日下著大雨如果這確是曹墨行兇時所穿的衣物血跡必然是邊緣模糊而這塊血跡 分明未經雨水;其二如果這血跡是行兇時所濺濺血必定或是在身前或是在身後而這件血 衣前後襟上的兩塊血跡一色相印分明是人為滴上鮮血所致。〞宋慈邊說邊掀動衣物作著 演示。〞其三那便是曹母期望有朝一日能得申奇冤而故意留下的破綻!〞吳淼水分明沒 有了底氣〞大人所言卑職不甚明白。〞〞本官問你此案發於何時?〞〞去年盛夏呀。〞 〞可這件在盛夏時節行兇殺人時所穿的血衣卻是一件厚重的錦緞秋衣!〞吳淼水啞口無 言汗流如注半天才大著舌頭從喉嚨底下冒出幾個字來:〞這……難道……莫非……〞他 把目光投向了曹母。 宋慈大聲說:〞你沒有猜錯正是這位白髮慈母為證明兒子殺人偽做了這件血衣。〞 〞這太不合情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正是本官要問你的!〞吳淼水幾乎站立不 穩仍作最後的掙扎:〞即便這樣可……可曹墨對此供認不諱那供狀上的可是他的親筆畫 押。〞〞這畫押的確出自曹墨之手可這裡又有了一個極大的破綻!〞〞什麼?〞宋慈轉 向曹墨問道:〞你原是個風流倜儻的書生並無殘疾在你府上宋某也親眼見過你那一手妙 筆丹青可在這供狀上你為何不用習慣的右手卻用你的左手畫押?〞曹墨苦著臉示其殘臂 :〞您看……〞宋慈大聲說:〞對!因為畫押時他的右手已經廢了!怎麼廢的?是知縣 大人建功心切不惜以嚴刑逼供迫使曹墨屈打成招--"吳淼水高坐大堂對堂下曹墨道:〞 怎麼樣本縣已經為你過了多次堂了你還是招了吧否則再讓你受些皮肉之苦連本縣都有些 於心不忍了呀。〞曹墨說:〞我……我不是已經說了嗎?你……判我死罪吧。〞〞胡說 !本縣向來是重證據的清官沒有殺人物證本縣焉能判你死罪?〞〞我求生無望難道…… 難道求死也不成嗎?〞〞住口!照你說難道是本縣冤枉了你不成?〞〞天……天知道哇 !〞〞都這樣了你還敢對本縣耍刁。看來你受皮肉之苦都上了癮了。那好本縣成全你來 呀與我夾!〞四大漢如狼似虎地上前一夾只聽得曹墨一聲慘呼又昏死過去。 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曹墨被衙役們用一塊木板抬著行走在街頭路人見之慘不忍睹。 走過那條熟悉的小巷時門板上的曹墨那雙毫無生氣的地眼睛居然亮了起來。 門板抬到曹母的床前。曹母看兒子這副慘狀滾下床來:〞我的兒呀你怎麼會成這樣 呀?讓他們打成這樣娘怎麼不心痛死呀……〞曹墨哭訴著:〞娘啊兒到這步田地生不如 死呀。〞曹母向衙役跪下哀求道:〞各位差官老爺你們跟縣官說說求他不要打我的兒子 了。就讓老身去代兒子受吧。我求求你們了。〞為首衙役者:〞老人家要你兒子免受活 罪不難只要找到那件血衣案子就可結了就不會再受這活罪啦。〞曹母不解地問:〞什麼 ……血衣?〞曹墨說:〞娘反正交出血衣孩兒是死罪交不出血衣孩兒是活罪死罪都得受 。與其說被他們活活打死倒不如乾脆……〞曹母痛心不已:〞墨兒你莫說莫說了……〞 〞娘您要是心疼我這不孝之子就幫幫我幫幫我吧。娘孩兒實在是受不住了呀娘……〞曹 墨撲入娘的懷裡痛哭。 衙役勸道:〞老人家只要曹墨交出血衣早日定案知縣大人興許能免他一死沒有血衣 案子結不了免不得要一次次過堂……〞曹母明白了用手捧起兒子的臉看著兒子那充滿乞 求的目光默默點頭:〞墨兒為娘明白了。〞她走進裡間又返身插上了門閂從衣箱裡取出 曹墨的一件乾淨的綢衫想了想又換了一件緞襖子鋪於桌上。瘦骨如柴的老手顫顫抖抖地 抓起一把剪刀又捋起一條細如麻桿的手臂。曹母面部一緊剪刀在手臂上劃出一道深深的 血口。慈母的鮮血和著淚水點點滴滴灑在錦緞襖子上。 堂前的衙役等久了〞噯曹墨你把血衣藏哪兒了你娘怎麼老半天還沒找出來呀?〞裡 間的房門終於開了曹母臉色蒼白捧著一個包袱走了出來。她將包袱交給衙役後回到兒子 身邊〞墨兒你從小沒有離開過娘你記住要是縣官老爺言而無信的話娘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走的。〞曹墨掙扎著從擔架上爬起來給母親下跪:〞娘你生兒養兒幾十年孩兒此生卻報 答不了了。娘孩兒下輩子不再投胎做人做牛做馬報答您今生的養育之恩……〞曹母〞啪 〞地扇了兒子一個耳光:〞住口!你記住!來世你還要投在娘的懷裡還要做娘的兒子下 輩子娘不會再讓兒子受這樣的苦了。各位差官有勞諸位回去路上把我兒抬得穩一點讓我 兒少受些苦痛。老身拜託你們啦。〞邊說邊給衙役們塞著碎銀。為首的衙役攤著手掌看 了看那把碎銀又抬頭看了看這位白髮慈母不禁眼圈驟然紅了起來他一把將那把碎銀子拍 在了曹家的飯桌上一揮手道:〞回衙!〞其他衙役也都將老人塞給他們的碎銀子放回桌 上。 衙役們抬起曹墨要走。 曹母流淚看著忽聽為首的那位衙役傳來一聲:〞當心點抬穩了!〞曹母心頭一熱一 酸復一痛淚水就如雨而下嘴裡無力地呼喚著:〞墨兒我的墨兒……〞終於昏倒在地。 宋慈拉過曹母的手慢慢捋起老人的衣袖那道刀痕令人心顫。 曹母看著宋慈眼裡滾動的淚花慢慢跪了下去泣道:〞宋青天為我兒申冤啊!〞宋慈 扶起曹母〞普天之下何曾聽聞過母親作偽證把親生兒子推上斷頭台的事?而這位母親做 了這樣的事!其情其理發人深省發人深省啊我的縣太爺!〞吳淼水不敢抬起頭來:〞宋 大人您要是能證明曹墨無罪卑職也……心悅誠服。〞宋慈大聲說:〞不本官今日恐怕不 僅僅證明曹墨無罪還要證明另一個人有罪!〞吳淼水一驚:〞什麼……哦對對要是殺害 王四的兇手不是曹墨那一定另有其人想必宋大人已經知道真兇是誰了?〞從遠而近傳來 雜沓的腳步聲。一會兒捕頭王揮汗上堂。 捕頭王大聲說:〞啟稟大人卑職奉命已將河西村裡正拘傳到堂。〞吳淼水愣了一下 :〞什麼報案的裡正?〞宋慈冷聲道:〞哼對這樣的小人倒要擺出點刑堂威風來。來呀 與本官升堂!〞兩邊衙役上堂水火棍整齊排列堂威懾人。 裡正顫巍巍地被帶上堂來跪下。 宋慈喝道:〞堂下跪的可是當初向太平縣報王四案的裡正?〞裡正哆嗦道:〞草民 正是河西村里正。〞〞姓甚名誰?〞〞草民姓譚名小。〞宋慈故意問道:〞作何解?〞 裡正說:〞譚是言字邊的譚小便是大小的小村裡人老把草民的姓字叫別了音就成了'貪 '小了。〞宋慈哼了一聲:〞貪小!對這個被叫別了音的姓名對你倒更為貼切!〞〞這 ……小的是有點貪小便宜的小毛病。〞〞小毛病?你的這個小毛病卻差點送掉一條人命 !〞〞啊不知者無罪小的不知惹什麼事了?〞〞你從王四身上究竟得到多少銀子從實招 來。〞眾人聞言都把驚愕的目光投向了里正。 裡正驚慌失措:〞沒有沒有草民好意把屍體從水裡打撈上來哪裡圖他什麼銀子了呀 ?〞宋慈大聲說:〞那王四當日一大清早是去東山收取貨銀的所以他返回時身上一定是 帶著足以讓你這位姓貪名小的小人眼紅的銀子。〞裡正急辯:〞沒有沒有草民確實沒拿 ……〞坐在陪審案後的吳淼水終於按耐不住習慣性地一拍桌子:〞原來真是你謀財害命 !來呀與我用……〞忽然意識到今日主審官是宋提刑〞哦請宋大人發落。〞宋慈淡然一 笑:〞知縣大人習慣於一坐大堂就先動刑而本官卻以為先弄清楚該不該打然後再打也不 遲。〞裡正說:〞宋大人草民大小也是個裡正雖然有點貪小便宜的毛病但殺人劫財是絕 對幹不出來的。大人明鑒啊。〞宋慈說:〞你並非是殺害王四的兇手否則你便不會去報 案。但你幹了那件法理所不容的事卻幾乎造成一樁天大的冤案!〞裡正一副不解之狀: 〞大人……〞宋慈厲聲道:〞那天你路過案發地發現河埠角上浮著一具屍體且必定是俯 臥水面。當時是正午酷日當頭堤上別無行人。你將屍體打撈上岸後發現死者身上的銀袋 於是貪念頓起便偷偷將銀袋藏匿在河邊草叢之中然後才上太平縣報案。可對?〞裡正面 露懼色不敢正對宋慈的逼視。 〞天黑之後你才來到現場取出銀袋。意外橫財讓你高興得心花怒放所以你取了銀子 後沒有回家而是趁興來到縣城的春宵樓--"裡正譚小來到春宵樓前正左顧右盼著阿春迎 了上來。二人調笑之際被遲來一步的三子撞個正著注意到譚小鼓鼓的腰間。 譚小的腳剛剛踏進房門就迫不及待地抱住阿春往床上擁。阿春尖聲叫著:〞哎呀別 急呀。沒見你那麼猴急的。〞譚小樂不可支:〞大爺今天高興、高興啊……〞〞什麼事 那麼高興啊撿到元寶啦。〞〞讓你說著了大爺今天就是撿……哦大爺今天賺了發了知道 嗎?〞說著把外衣一敞露出貼身的銀袋。 阿春伸手去捏了捏銀袋:〞哼看你的樣子也不是做大生意的身上倒是帶著不少的銀 子啊。〞〞那你還等什麼?〞譚小急呼呼地開始脫衣。 卻不知門外三子的一雙眼睛正盯著桌上的銀袋呢。 不多時正在春宵樓下迎來送往的老鴇忽聽樓上一聲尖叫:〞啊你沒錢逛什麼窯子想 白玩姑娘……〞老鴇不知發生了什麼急忙上樓只見譚小正語無倫次地向阿春辯解著:〞 我剛才明明是帶著銀子的你也是看到過的可是……這一會兒我的銀袋子怎麼就不見了呀 ?〞阿春厲聲道:〞你的袋子不見了怎麼問我呀?再說我根本沒見你帶什麼銀袋子呀。 〞譚小說:〞一定是你們這春宵樓裡有賊偷走了我的銀子。〞老鴇不高興了〞哎這位客 官空著手來佔人便宜倒還反誣我們是賊。來人把這無賴給我轟出去!〞譚小慌了〞我自 己走自己走。〞灰溜溜地跑了。 阿春轉身回到房裡見床上坐著個人〞三子是你?〞三子得意地說:〞螳螂捕蟬黃雀 在後沒想到吧?〞〞誰說我沒想到那傢伙說銀袋子不見了我就知道是你幹的。〞〞哈哈 。〞三子把銀袋子往阿春面前一扔〞數數。〞阿春捧起銀袋子倒出銀子〞哇足足幾十兩 呢。咦這銀袋子上還有字呢。〞三子拿過銀袋子:〞我看看。哦這兩個字我倒認識一個 是王八的王一個是一二三四的四。〞〞那傢伙怎麼取那麼個怪名王四。〞〞嗯這銀袋子 的布柔軟光滑拿回去拆了給老婆做條褲衩。〞〞哎這些銀子咱倆怎麼分呢?〞三子說: 〞你想怎麼分就怎麼分。〞說著將阿春按倒在床上。 裡正驚奇不已:〞這……宋大人莫非親眼看見不成?〞宋慈驚堂木〞啪〞地一拍厲 聲喝道:〞你還不從實招來!〞〞宋大人都說了草民還有何話可說?可草民只是貪小便 宜不是殺人兇手啊。請大人明鑒!〞宋慈說:〞正因你盜走死者身上的銀子才使本官誤 入歧途把本案當做是謀財害命險些因貽誤破案時機而釀成大禍。你身為一鄉里正想必也 知道此罪該作何處置?〞裡正哭喪著臉:〞按律該打……四十大板。〞宋慈說:〞對你 這種人本官一向不會心慈手軟。經不經得起這四十法棍就全憑你自己的命了。拖下去! 〞〞宋大人饒命饒命啊……〞衙役應命將裡正拖出大堂按在了堂外石條板上光�~朝天被 重責四十板直打得皮開肉綻昏死過去。 吳淼水故作姿態:〞這裡正太是可惡。但殺害王四的兇手……〞宋慈突然說:〞本 案並無兇手!〞全堂人聞言愕然。 唐書吏正要下筆聞言筆在半空中停住了。 宋慈緩緩道來:〞一開始本官得知王四當日去東山收取貨銀歸途遭害而身上並無分 文由此而斷定此案是一樁謀財殺人案。本官親赴現場作了勘察。見那河埠頭是常有行人 經過之地屍體不可能在那裡浸泡三日而不被人發現因此便斷定發現屍體的地方並非是殺 人的第一現場。本官一路勘察逆流而上想發現什麼蛛絲馬跡。然而季節更迭時過境遷毫 無收穫……〞唐書吏忍不住探頭問:〞大人又如何使本案重新有了轉機?〞〞今日凌晨 因一個銀袋子又使曾經被本官排除在外的裡正譚小重新進入本案。但譚小不可能到上游 殺人謀財而到下游撈屍報案。案情在此又陷迷途。直到本官忽然想起眼前這條水底壩它 旱時是橋汛期就是壩。宋某此時才忽然設想到王四之死的另一種可能。〞唐書吏問:〞 另一種可能是……〞宋慈道:〞王四清早過河時天晴水淺。等他下午返回時已下了一場 傾盆暴雨山洪暴發壩上的水陡然漲了起來。王四念著家中愛妻就冒險趟水過河。渾濁的 山洪漫過水壩且正隨著暴雨雨量的增加水情愈急。王四走至河中水流太急腳下一滑即刻 被衝下壩底……〞大堂上所有人就像一尊尊泥塑連呼吸都屏住了。好一陣才聞玉娘輕輕 的啜泣……大型古裝紀實懸疑電視連續劇·大宋提刑官之太平縣冤案吳淼水問:〞宋大 人要是王四果然是溺水而死那他臉上那麼多使他面目全非的刀傷又作何解釋呢?〞宋慈 說:〞那不是刀傷而是洪水沖擊下被石頭樹枝劃破的傷痕。你當時要能按驗屍章程仔細 檢驗本可以驗明真相的。〞〞可是……〞〞貴縣有何疑慮儘管說就是。〞〞要說王四是 落水而死也不過是一種假設推斷並無目擊證人看見他落水。〞宋慈說:〞言之有理啊。 獄事莫重於大辟大辟莫重於初情初情莫重於檢驗!要是未經檢驗未獲確鑿的證據宋某剛 才所有推斷也只能算是一種假設。而要取得確鑿證據則少不了要得到玉娘的首肯。〞玉 娘忙擦了擦淚水抬頭看著宋慈。 宋慈道:〞本官要開棺驗屍!〞玉娘眼眶裡的淚水又滾了下來……墳山。刻著〞亡 夫王四之墓〞字樣的墓碑已經風雨剝蝕。 玉娘在丈夫墳頭燒完紙錢含淚輕訴著:〞四郎玉娘原不肯答應官府開棺的我怕驚了 你九泉之下的陰魂。可要是不這樣做就會牽累無辜受冤。四郎你就原諒為妻了吧。〞說 完拜地痛哭起來……宋慈和一大群官吏衙役遠遠地看著。 玉娘站起來復又拜倒在墳前。 宋慈走上前去:〞玉娘……〞〞宋大人我已經和四郎說了他不會怪罪我的。你們… …開棺吧。〞玉娘說完捂嘴跑下山去了。 宋慈目送著玉娘下山後一聲令下:〞掘開!〞〞嚓〞地一鐵鏟下去隨後便是一片掘 土聲。王四之墓被掘開後棺內呈現一具白骨。 宋慈則打開專用於驗屍的百寶箱開始做驗屍準備:先取醋淨手再將一堆皂角(一種 植物莢果)取火燃燒;小瓷瓶內裝的是麻油倒出少許抹於鼻下然後取艾葉揉成小團塞於 鼻孔最後他從燃燒著皂角的火堆上緩緩跨過走向墳穴。 宋慈走到棺前趴在棺旁聚精會神地審視著棺內骨骸最後他雙手從棺中捧出屍骸的骷 髏。 衙門廳堂內置有一長桌桌上木盆、醋罈及淨水等用具一應俱全。宋慈取一淨布浸泡 在釅醋中一會兒取出擰乾細細地擦洗著骷髏。他像是欣賞一件工藝品一樣地端詳著洗淨 的骷髏而後將一瓢熱湯從骷髏的腦門穴慢慢灌入……唐書吏問:〞大人何以如此?〞宋 慈說:〞王四究竟是被人謀殺後拋屍江中還是不慎落水而亡取其骷髏細作檢驗便見分曉 。驗骷須先取釅醋將骷髏洗淨查看頭骨有無其他傷痕裂隙爾後取熱湯自腦門穴緩慢灌入 。蓋生前落水溺死者因鼻息取氣必定吸入沙土;若是死後拋屍水中則因鼻息全閉而沙土 進不得顱內。那王四是溺水身亡還是被殺後拋屍江中此驗必果!〞湯水過後宋慈將作過 濾用的白布緩緩從水盆中提起眾人趨前一看過濾的白布上果然留有一小撮江河細沙眾人 相顧稱奇。 宋慈突然大聲道:〞升堂!〞威嚴的大堂宋慈高坐大聲道:〞經檢驗王四確係溺水 身亡。吳淼水不知本官用這驗骷法取得的證據是否令你信服?〞吳淼水不得不說:〞卑 職五體投地!卑職深感當時未按屍檢章程細作檢驗有失察之責險些釀成千古奇冤。好在 本案並無兇手卑職……〞宋慈大聲說:〞不!本案有兇手!〞全堂人為之一震。 吳淼水為之一驚:〞啊……此案還有兇手?〞宋慈冷聲說:〞你忘了本官曾說過不 僅要證明曹墨無罪還要證明另一人有罪。王四之死雖無兇手可曹墨之冤卻另有兇手那就 是身為朝廷命官的七品知縣你!〞吳淼水大驚失色:〞啊卑職無非辦案無能大意失察降 級革職卑職也認了可大人指我為兇手豈不冤死人了嗎?〞〞本官問你當初你是否將曹墨 和玉娘同囚一處?〞〞呃……不對因為當時監中別無女牢才……〞〞胡說!那分明是你 自作聰明之舉!你一開始就將此案定為通姦殺人因求功心切便以嚴刑逼供。再三拷打之 下仍不得人犯口供時你便別出心裁地故意將所謂的'姦夫淫婦'同囚一處你以為二人既是 同謀夜半無人時就一定會商量串供從而吐露真情。大大出乎你意料之外的是這對所謂的 '姦夫淫婦'說出的真情恰恰與你所料相反--"黑牢。吳淼水躲在一陰暗的獄角偷偷窺視 著。 微弱的獄燈下曹墨和玉娘隔著柵欄在說著話。吳淼水臉上露出震驚之色。他忽然感 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可怕的錯誤一時竟忘了自己是在暗中偷聽快步離去在夜深的牢房裡那 陣腳步聲格外清晰。 宋慈說:〞玉娘你不是說當時聽到有人匆匆離去的腳步聲嗎?那一定是出自此公的 腳下!〞吳淼水面如土色。 宋慈說:〞你明知曹墨有冤若在此時你知錯改錯尚且不晚。然而你所擔心的卻是怕 被你酷刑致殘的曹墨要是走出牢門他那條殘臂就成了你輝煌政績的一個抹不去的污點。 還有要是放了這位不是兇手的兇手你一時又到哪裡去找真正的兇手?找不到真正的兇手 此案就成了你辦不下來的懸案這可大大影響著你的政績前程啊倒不如來個將錯就錯盡早 結案報功。況且你也偷聽到了曹墨已經作了承擔罪名的打算既然如此你又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乎一樁明明白白的冤案就這麼做成了。你得到了朝廷的嘉獎而受冤者則要為之付 出生命你說此案的兇手不是你這位知縣大人更有其誰?〞吳淼水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宋大人卑職知罪呀……〞宋慈厲聲道:〞知法犯法法不可恕!〞監獄。一聲沉重的鐵柵 開啟聲室外的強烈日光嘩地灑進人滿為患的牢獄。一個個體瘦毛長的滯獄人犯呼啦啦地 站起趴滿了所有的牢房柵欄那一雙雙久於黑暗的濁眼竟閃動著希望的光澤……秋冬更迭 日子過得飛快。宋慈在太平縣坐堂審理滯獄疑案一呆就是數月。期間長年關押在黑牢裡 的人犯一個又一個被帶上堂詢問其中不少受冤屈的人被當場釋放這些被釋的無辜人感激 得朝宋慈連連磕頭謝恩不止……黃昏夕陽西下時捕頭王攙著疲憊不堪的宋慈從縣衙大院 出來。 英姑則從大門外滿臉笑容地跑進來正想對宋慈說什麼卻見唐書吏屁顛屁顛地追了出 來。 〞宋大人宋大人……您……就這麼回州府了嗎?〞宋慈道:〞哦你來了正好宋某剛 才正想讓人去找你呢。〞唐書吏一陣激動:〞啊這麼說宋大人真的要提攜小吏了。宋大 人從今往後小吏生生死死相隨大人鞍前馬後萬死不辭!〞說著就要給宋慈跪下磕頭。 宋慈扶住唐書吏:〞噯當不起當不起。說實話宋某遇見過的書吏不在少數可有如唐 書吏這麼能幹稱職的卻實在是鳳毛麟角。說句心裡話宋某真恨不得來個不擇手段把你從 太平縣挖走。但斟酌再三不可啊不可太平縣可以撤掉吳淼水卻絕不能少了唐書吏啊!宋 某要把你挖走還不讓太平縣官民背地裡罵我宋某人不是東西嗎?何況這太平書吏也是非 君莫屬啊。告辭了。〞說完就讓英姑扶著走了。 唐書吏張口結舌木樁似的怔著。 英姑和捕頭王扶著宋慈一出衙門二人忍俊不禁地捧腹大笑起來……宋慈一臉認真地 說:〞你們笑什麼?〞〞剛才那自作聰明的唐書吏被您哄得一愣一愣那表情哈哈……〞 〞還笑!你們這叫幸災樂禍!〞宋慈說完像是生氣地走了走了幾步終於憋不住笑出聲來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庫銀失盜案(一) 銀庫沉重的大門光噹一聲打開了。幾個庫兵走進庫內猝然大驚失色。 他們轉身驚叫起來:〞不好啦銀子沒了!庫房裡的官銀全沒了!〞夜色迷濛。一隊 捕快騎馬至庫監公孫健住宅前急速下馬用力敲打大門。 公孫妻開門一臉驚疑。 捕快們不由分說衝了進去。一會兒捕快們空手而出又將公孫妻抓走。 捕快們飛馬而去。 荒郊野外。庫監公孫健在暗夜裡獨自行走看上去忐忑不安腳步遲疑不知該往哪裡逃 命。突然燈火通明躥出一隊騎馬的捕快將其團團圍住用鎖鏈套住其脖子拖著便拍馬疾馳 人即被拖倒在地。州衙大獄。庫監公孫健四肢被縛吊在柱子上皮鞭如雨點般落在皮肉上 霎時血淋淋一片。他慘叫不止隨即昏厥過去。血肉模糊的公孫健狂躁如獸猛然撲向審訊 官員張嘴亂咬。 幾個打手面色惶然難以控制。 公孫健掙脫眾人猛地撞向堅硬的石壁頓時頭破血流倒在地上。 一個打手扳過公孫健的面孔發覺其整張臉血肉模糊兩眼瞪得很大已氣絕身亡……京 城金鑾殿上因一則驚人的消息使得上朝的宋皇與眾大臣個個面呈驚愕之色。宋皇簡直不 敢相信:〞二十萬兩庫銀失盜……竟有這等事?〞戶部尚書躬身奏道:〞嘉州本已抓獲 盜銀主犯公孫健審問出其與一夥江洋大盜裡外勾結盜走庫銀之事實。不料公孫健自知死 罪難逃竟一頭撞死在石壁上。此案線索已斷追查失銀困難重重嘉州通判袁捷呈文告急。 請聖上明鑒。〞宋皇問:〞知州范方呢?他在幹什麼?〞戶部尚書說:〞據說因突發此 案嘉州知州范方急火攻心引發痼疾已臥床多日。〞老態龍鍾的兵部尚書搖晃著白頭感歎 :〞二十萬兩白銀啊!可養我數萬精兵啊!〞兵部侍郎史文俊說:〞聖上此事源起於州 官失檢部屬失職應追究嘉州主要官員的責任嚴加懲處以示後人!〞宋皇面呈不悅之色: 〞嗯?這……合適嗎?〞 吏部尚書薛庭松說:〞聖上臣以為嘉州商貿發達繁華興旺每年上繳賦稅近三十萬兩 為京畿鄰近州府首富之地可見嘉州官員治理有方功績不小。未可因一時失察導致官員受 罰。當務之急是派得力官員前往嘉州緝拿江洋大盜追繳失盜官銀。請聖上明斷。〞宋皇 微微頷首:〞懲辦官員有什麼用?二十萬兩銀子才是最大的損失。眼下軍餉十分緊缺官 員的俸銀也是入不敷出六部大臣總為此事嘰嘰喳喳吵個沒完沒了。這下倒好二十萬兩白 花花到手的銀子又沒了!〞戶部尚書急切地說:〞那就快派得力官員下去追查緝拿盜賊 啊!〞史文俊說:〞讓我去吧帶上幾千人馬把嘉州鐵桶般團團圍住人人過關家家搜查什 麼樣的江洋大盜也溜不掉必能手到擒來!〞宋皇未作表示轉向薛庭松:〞薛愛卿你看如 何是好?〞薛庭松說:〞史大人雄心可嘉但調兵遣將興師動眾畢竟不妥。查案審凶緝拿 逃犯乃刑部職責當由刑部擔綱。然而此案重大眼下刑部可用的精幹官員匱乏只怕難當此 任。臣以為可急調湖南提刑宋慈入京任提點京畿刑獄之職前往嘉州協同當地官員緝查此 案捉拿盜賊追繳失銀二十萬兩。〞眾大臣有的感到意外有的頻頻點頭。 史文俊頗不以為然大聲譏笑道:〞宋慈不就是你那個女婿嗎?薛大人真是舉賢不避 親啊。聽說你那女婿喜歡擺弄死人骨頭還喜歡在公堂之上誇誇其談?可要捉拿飛簷走壁 的江洋大盜這位只會玩弄狗盜雞鳴小花招的提刑官能行嗎?〞薛庭松面色有些尷尬:〞 怎麼不行?史大人不要太小看人了……〞宋皇沉吟片刻:〞宋慈放外任做提刑已有多年 查案斷獄手段高超讓他來查辦嘉州失銀疑案當為合適人選。提點京畿刑獄一職麼且待此 案查下來再說吧。各位以為如何?〞史文俊昂著腦袋哼了一聲沒言語。 馮御史等俱稱:〞好。〞薛庭松稍頓也說:〞好。〞宋皇說:〞此事就這麼定了。 擬詔。〞身邊的太監即提筆擬寫:〞著令湖南提刑宋慈即刻赴嘉州查案……〞一條河傍 著官道蜿蜒而去。河道上時有船隻穿行而過沿河兩邊楊柳青青間或有成片民居、埠頭等 。路旁立著一塊石碑標有〞嘉州〞二字。 宋慈、捕頭王等一干人騎馬在河邊的官道上快行。 捕頭王說:〞大人此去已是嘉州地界了。〞 〞哦。〞前面的官道有不少人持十字鎬頭正在努力挖掘路面致使交通中斷往來的行 人車馬均不得通過。被堵之人叫苦不迭怨聲載道。 宋慈下馬吩咐捕頭王:〞去看看。〞一下級官吏疾步迎上恭敬行禮:〞請問可是宋 提刑宋大人?〞宋慈答:〞正是。〞〞小的是嘉州衙門書吏孟正文……〞〞怎麼回事? 好好一條官道為什麼被截斷了?〞孟書吏歉然道:〞大人有所不知因農田缺水急於引水 灌溉不得已而破路修渠卻把宋大人擋了道。小的特地前來迎接請宋大人坐船去嘉州吧。 〞宋慈一愣:〞坐船?〞〞對已備了船隻恭候大人光臨。宋大人請。〞宋慈抬頭一看果 然有一條裝飾華麗的船停泊在岸邊。 這條船可非同一般艙外裝點著多種花樣裝飾物艙內更顯得豪華艙壁上飾有壁畫有流 蘇花邊船的正廳中設有桌几桌上擺著時鮮果品、各種吃食、茶碗等。 捕頭王高興地東張西望:〞哎這船上擺設得挺講究麼。喲邊上還開了小窗坐在裡面 還能望見外面的風景真不錯呢!〞宋慈一見船內的模樣頓時皺起眉頭沒有言語。 孟書吏慇勤地招呼道:〞宋大人請坐。請這兒坐。上茶。〞一年少俊色女子從後艙 提茶壺出來給宋慈跟前的茶杯斟茶水。 宋慈問:〞孟書吏此去嘉州多少里?這船如此緩慢幾時可到?〞孟書吏有點為難地 說:〞這個……此去嘉州城不過四五十里地我估計傍晚肯定可以到達趕上吃晚飯是沒問 題的。〞〞這……這怎麼行?宋某此來嘉州何干想必你是知道的如此拖拉豈不要延誤大 事?〞〞宋大人請勿焦急。俗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工路上多費一兩個時辰哪裡就會誤了大 事?來來喝茶喝茶。行船自然比不得騎馬快可它穩當啊。沿途可欣賞優美景觀河中還有 鮮魚活蝦這時節有一種鰣魚最為名貴大人如有口福遇上……〞宋慈把臉別開去了。 河邊風景別緻。幾個家常衣飾的婦人或俊或丑在河埠頭洗衣洗菜嘻笑聲聲。宋慈把 頭扭回無奈地端起茶來胡亂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孟書吏低咳兩聲。不知何時幾個艷妝女子手持琵琶月琴洞簫等樂器款款而至奏起一 曲《漁舟唱晚》。曲調悠遠。 宋慈起初有些意外繼而便覺滋味不對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孟書吏見宋慈不高興趕緊示意幾個奏曲女子停下來:〞等等。〞他轉身向宋慈:〞 宋大人是不是這曲子不合適?換個快活點的曲子?〞宋慈朝奏樂女子走去:〞幾位是哪 裡人?專在這船上做這種營生的?〞其他女子低頭不語一吹簫女子望著宋慈正色道:〞 大人你上得花船應知曉此中行情何必明知故問?〞宋慈被頂了一下不覺一愣:〞呵?這 麼說倒是我錯了?〞捕頭王說:〞喂小女子你怎麼說話呢?這是宋提刑宋大人此次專奉 聖命來查辦要案。你怎麼敢……〞宋慈用眼色阻止捕頭王。 吹簫女子說:〞我等從藝賣唱為生不做禍國殃民之事大人縱然手握生死大權諒也不 會拿我們這等弱女子開刀吧?〞孟書吏臉色發白急忙阻止吹簫姑娘:〞休得胡說!宋大 人這小女子性情孤傲說話不知禮數還望見諒。你們幾個趕緊換個曲子吧。〞宋慈說:〞 不必了。宋某今日有幸坐上花船有吃有喝還能聽幾位絕色女子演奏小曲。曲也雅致人也 風流只是宋某心情不好。孟書吏很抱歉宋某辜負你的一片好意了。〞孟書吏面色尷尬: 〞哪裡哪裡……〞宋慈對出言不遜的吹簫姑娘作了一揖:〞也對這位小姐說聲抱歉。並 非宋某不能消受這優雅小曲只是時機不合他日或有空閒再聽你彈奏小曲今天就不奉陪了 。〞〞宋大人你怎麼……〞宋慈堅決地說:〞前面有河埠讓船靠岸宋某即刻下船。〞〞 啊?〞山灣深處樹密林深。遠近看不見一個人影。 兩個男人急急趕一輛驢車往山溝裡走不時低聲吆喝著牲口:〞嘟嘟兒!〞驢車搖搖 晃晃地前行。車後載著一個長條形的東西外面用蓆子包著小半截露在車架子外面。 驢車行至一個山凹處。車上二人手忙腳亂地將那蓆子捆紮之物拖拉著往山溝裡走。 拖拉中蓆子裡露出了一雙人腳……山間荒野之中。兩個男人吃力地用鐵鎬挖坑已挖了一 個深坑黃土裸露。 一人扔開鎬頭把死屍往大坑裡拽。 死屍被拖至坑裡滾落隨即二人又用鐵鍬往坑裡填土。要道口。一隊官兵守著關口過 往商販農夫均被攔住士兵們對其仔細搜身又仔細查看所攜物品方予以放行。 一個略顯消瘦的官員神色威嚴地側立一旁注視著手下人的工作。此人便是嘉州通判 袁捷。 一隨行官員不無擔憂地說:〞袁大人就這樣守著關口搜查恐怕不太可能搜得贓物捉 得盜賊呢!〞袁捷語氣堅定地說:〞人過留跡雁過留聲我就不信這伙盜匪竟能逃過我的 眼皮!〞他又朝路上張望〞怎麼還沒見京城來人呢?〞〞京城有誰來啊?〞〞聽說聖上 特調湖南提刑宋慈來嘉州協查官銀失盜案今日必到嘉州天色已近黃昏怎麼還沒見人呢? 〞〞宋慈?此人名氣很大呢。聽說他查案緝兇很有一套手段!〞袁捷感慨地說:〞宋慈 與我乃同科進士當年金殿之上聖上御筆親點前朝宰相之子為狀元我為榜眼宋慈為探花三 人並立殿前眾目所瞻那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威風。〞〞哦原來大人與宋慈還有同科之誼 ?這回聖上派宋慈來嘉州查案二位同科進士若能攜手合作必能查清此案大功告成。〞袁 捷面露微笑〞多年未見真想與他好好敘談一回啊。〞暮色中宋慈率捕頭王等人在路上行 走。捕頭王眼尖忽然伸手一指:〞咦那兒有幾匹驢子是趕腳的吧?〞孟書吏為難地說: 〞這個……讓宋大人騎驢行嗎?〞捕頭王說:〞你這人是豬腦子啊?騎驢總比走路快點 吧?〞〞好好我這就去說這就去說。〞稍後即見一行騎驢的人在官道上疾行。 宋慈一臉嚴肅騎在個頭矮小的小黑驢上頗有幾分可笑。 孟書吏徒步緊隨其後臉上大汗如雨十分狼狽。 已是夜晚。縣衙客廳廳前高掛著兩隻燈籠燭火通明。當庭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宋 慈坐在上首客座。孟書吏及師爺周朗桌旁作陪。 孟書吏舉杯欲敬酒:〞宋大人路途中多有得罪……〞周朗不客氣地搶在前面向宋慈 高舉酒杯:〞宋大人在下代舅父范知州敬一杯酒。宋大人奉聖上之命來本州公幹一路上 辛苦啦。我先乾了這杯宋大人再喝乾如何?〞宋慈並不舉杯〞范大人病重在床嘉州由誰 主事可是通判袁捷?〞〞不。舅父偶染小恙仍主持本州政事今日臥病在床由在下全權代 理不會誤事的。〞這時范方躺在一張籐椅上嘴裡哼哼嘰嘰由四個衙役抬上來。 周朗忙迎上去:〞哎呀舅父你病得這麼厲害怎麼還硬撐著出來呢!這裡自有外甥照 應哪會出差錯呢?〞宋慈上前行禮:〞在下提點湖南刑獄宋慈奉聖上之命前來協查庫銀 失盜一案多有驚擾望范大人見諒。〞衙役將沉甸甸的籐椅放在酒桌邊。范方躺在椅子上 向宋慈拱手一副病歪歪的樣子有氣無力地說:〞宋大人你……你年輕有為啊遠道而來辛 苦了這酒是好酒要多喝幾杯。恕老夫有病在身不能起身作陪。周朗還有孟書吏你們陪宋 大人喝酒要喝好啊咳咳……〞捕頭王暗與英姑道:〞我看這位知州大人面色紅潤氣色上 佳會有什麼病啊?〞英姑一笑。 宋慈勉強舉了舉杯沒喝又放下了〞這酒我就不喝了。范大人既為這樁案子抱病而來 你我就談談公事如何?〞范方說:〞好好。宋大人果然是爽快人。談吧談吧。〞捕頭王 端過一張椅子讓宋慈坐下。 宋慈等著范方開口對方卻不先開口只是望著他。一時冷場。 宋慈說:〞呃宋某奉命為庫銀失盜案而來範大人能否說說此案情況?〞范方連咳幾 聲:〞呃宋大人這幾天范某為這個案子也是坐臥不寧心急如焚啊。二十萬兩銀子一夜之 間不翼而飛。庫監公孫健看似老實巴交卻暗藏禍心膽大包天與江湖大盜裡應外合做下這 等瞞天過海的惡行實在是想不到啊!〞〞據說已查得一些線索怎麼又……〞〞這正是老 夫痛心疾首之處啊。公孫健本已供出一些情狀哪知一時疏忽讓他自殺身亡真是……唉! 老夫本想一舉拿獲這伙大盜追回失銀才向朝廷報說此事可是通判袁捷未與范某商議即向 京城報訊老夫以為……〞周朗憤憤地說:〞袁通判這樣做很不妥當!〞宋慈說:〞此案 重大上報京城並無差錯。聖上為此事十分焦慮故而特派宋某來嘉州協同嘉州地方官員查 案追回被盜庫銀……噯袁捷袁通判怎麼不見露面?〞孟書吏說:〞袁通判被派往外地巡 查盜銀賊寇尚未歸來。〞范方坐了起來:〞哦按老夫指令本州所有官員近日都已分頭在 八鄉四野各交通要道緝查兇犯凡車船轎擔一律盤查可謂布下天羅地網必能捕捉盜賊歸案 。宋大人若能助一臂之力從京城駐軍中調得幾千官兵將嘉州全境團團圍住搜尋盜賊范某 當萬分感激。〞宋慈說:〞調動京師官兵非我宋某的能力所及。再則宋某以為擒拿盜賊 雖急還應再從內部細細盤查……〞〞嗯宋大人此言的意思是……〞〞請問公孫健與外賊 勾結盜取庫銀身邊可有同黨參與此事?〞范方遲疑著:〞這個……不會吧?〞宋慈說: 〞這麼說范大人對衙門內部未作查詢?〞范方支吾其詞:〞這等小事由下面人做的我並 未插手。〞〞哦。宋某倒覺得有必要查詢一下。范大人你看呢?〞范方面露不悅之色: 〞宋大人說得不無道理。不過……〞他忽然大咳不止〞咳咳……哎喲宋大人范某有點支 撐不住了……〞周朗趕緊扶住范方輕捶其背:〞舅父舅父。你別急別為這點事傷了身體 。〞他不滿地瞥了宋慈一眼〞不就是二十萬兩銀子嗎?何必追得這麼急?把人逼出命來 誰管啊?范大人可是當今聖上的遠房表舅呢。來人哪把范大人抬回去。〞一旁捕頭王對 英姑低語:〞到底是皇親國戚說話好大的口氣二十萬兩銀子還不當回事?〞宋慈怔怔地 望著范方被抬走。 孟書吏賠著笑臉問宋慈:〞宋大人今日一路上辛苦天色已晚是否該歇息了?〞〞哦 ?該歇息了?〞〞我帶大人去旅店……〞宋慈走了兩步又站住了:〞且慢。嘉州大獄可 在近處?〞〞這個……倒是不遠可此時天色已晚只怕那看守監獄的獄吏不在……〞周朗 搶上前:〞孟正文宋大人不辭勞累願意挑燈查案你推三阻四倒像是我們心虛似的。宋大 人你不是想看看大獄嗎?走我領你們去。〞嘉州大獄內空空蕩蕩並無一人。燈火如豆恍 恍惚惚陰森可怖。 宋慈慢慢踱步在牢獄之中。其身後跟隨著周朗和提著燈籠的獄吏吳魁。二人時時注 意著宋慈的神色。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太平縣冤案(二) 卑職絲毫不敢因受到子民的褒獎而沾沾自喜相反更加勤勉職守……〞〞這縣城之內 昨夜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盜案?〞宋慈打斷了吳淼水的誇誇其談。 吳淼水一驚:〞盜案?〞扭頭以求助的目光去看唐書吏唐書吏則垂手一旁連眼皮也 不抬一下。 〞恐怕還是樁案值不小的大案!〞吳淼水眨著小眼睛小心翼翼地問:〞不知大人… …是從何得知?〞宋慈笑道:〞哦道聽途說。〞吳淼水鐵板釘釘地說:〞謠傳!純屬子 虛烏有的謠傳!不是吳某在上司面前評功擺好經卑職多年苦心治理如今這太平縣真可謂 太太平平民風淳正尤其是在這縣城之內可以說是路無拾遺夜不閉戶怎麼會發生什麼盜案 呢?不會絕對不會!〞〞貴縣就那麼肯定?〞〞卑職不敢肯定自己是姓胡還是姓吳卻敢 肯定太平縣城內絕不會發生萬兩大案!〞宋慈不禁失笑:〞你說什麼萬兩大案?〞吳淼 水意識到說漏了嘴〞呃不不卑職不過是打個比方。〞又拿眼睛去看唐書吏。 唐書吏雖是半閉著眼睛嘴角卻流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蔑笑。 宋慈忽然傾聽著什麼。 吳淼水莫名其妙地眨巴著一雙小眼:〞大人怎麼了?〞〞噯貴縣的耳力如何?〞〞 卑職耳目向來無疾。〞〞那好你聽聽有多少人?〞漸漸地聽到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從衙外 傳來。 宋慈微笑道:〞聽出來了嗎?其眾不下於十人是個團伙作案!〞吳淼水不禁變色: 〞什麼團伙作案?〞雜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會兒見捕頭王等衙役押解著那幫抬病婦 的大漢們進了縣衙。在這些破衣爛衫的男人中有個妖艷女子頭上一個別緻的髮髻十分顯 眼。捕頭王向宋慈稟報:〞大人所料絲毫不差這幫傢伙果然是一個盜賊團伙。 昨夜在縣城珠寶店作案盜得價值萬兩的金銀珠寶……〞宋慈接過捕頭王的話頭如數 家珍:〞然後收買這青樓女子假做病婦將所盜珠寶掩藏在假病婦的被褥之中瞞過城門守 卒大清早潛出城去。就當爾等一個個欣喜若狂地在窩點分贓的時候柴門突然破開公門衙 役如同天降賊伙一個個束手就擒。直到此時只怕諸位還恍若夢中吧?〞那妖艷女子阿春 嬌滴滴地驚呼起來:〞你們不是說神不知鬼不覺嗎他怎麼全知道哇?〞盜首毛大也大呼 大叫起來:〞這位大人我等今日被擒認命伏法就是。 究竟是誰事先把計劃密告官府還望大人向犯民言明讓我等坐牢殺頭心裡也明白。〞 宋慈肯定地說:〞並無一人向官府告密。〞〞那你是怎麼知道得一清二楚?〞宋慈微微 一笑〞其一爾等讓一女子假扮病婦夾帶贓物出城此計雖妙卻有疏忽正是這青樓女子的一 頭發飾洩露了你們的天機:一幫農家大漢大清早行色匆匆地從城裡抬一個妓女進山豈不 讓人生疑?其二一個婦人能有多重而你們四條大漢抬在肩上卻是個個汗流浹背如此沉重 豈不說明那被褥之中另有夾帶?其三一路之上你們不時地捂緊被子如此細心之舉出自一 幫粗莽大漢不可疑嗎?真是怕被下的病婦受風著涼?不!一定是被褥下掩蓋著什麼不可 見天日之物!〞盜賊們聽書似的一個個聽得傻了眼。 毛大歎道:〞栽在這麼一位大老爺手上也算是輸得體面啊!〞宋慈瞥一眼旁邊的吳 淼水〞本官剛剛聽說太平縣城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你們偏偏這個時候作此大案真是不 合時宜啊!〞吳淼水張口結舌說不出一句話了。 唐書吏暗自讚歎不已:〞精彩精彩!〞太平縣大獄內關滿了囚犯。陰暗潮濕的牢房 內兩邊是用木柵隔開的牢號中間一條長廊。一間間寬不過五步長不足四尺的牢號內人挨 人擠滿了體瘦毛長的犯人。獄卒押著那伙盜眾進牢獄將他們全關進一間小號子。這夥人 進去便叫嚷起來。 〞這麼擠身上不長蛆才怪呢。〞〞就是堂堂縣衙牢房也太寒磣了人都躺不下呢。〞 捕快喝斥道:〞吵什麼。這是監獄不是客棧!躺不下就站著!〞罵罵咧咧地走了。 忽然有人叫一聲〞餵那個神人來了!〞正在埋怨的賊眾們都齊齊趴向柵欄往外看去 。 長長的走廊盡頭吳淼水陪著宋慈一行走來。宋慈巡視著兩側牢房從囚犯一個個身心 麻木目光呆滯的神態可以看出他們已被拘押日久了。〞吳知縣你這民風淳正的太平縣牢 獄中卻是人滿為患啊!〞吳淼水尷尬地說:〞呃法不嚴民不教。不得已呀……〞〞這麼 說這滿牢房拘押的都是些該抓該押該殺的刁民?〞〞呃……也有少量的疑難案子尚未具 結。縣事繁雜實在忙不過來呀……〞吳淼水額頭開始冒冷汗了。 〞你這縣獄中究竟關押了多少犯人?〞〞啊這個……值獄官快去取囚賬來查查。〞 宋慈臉一沉:〞算了。稍後把獄中囚賬一份不少地送到驛站去。〞盜首毛大喊道:〞這 位大人我們兄弟們住得太擠您老行行好給換間大的吧。〞宋慈面帶笑容:〞哦是你們幾 個。怎麼嫌這地方擠了是吧?〞〞您看躺不下身子呀。〞〞有一個地方比這兒寬敞多了 。〞〞哪兒?〞宋慈重重地說:〞王法大堂!〞毛大縮下了腦袋:〞呃小的們知罪知罪 了。〞接著值獄官領著宋慈一行從一條陰暗的石階往下走。 石階下便是一個個用粗大圓木柵欄隔成的死刑犯囚牢。陰暗的過道盡頭一位白髮老 嫗坐在柵欄外濕漉漉的地上露出兩條麻桿一樣瘦細的手臂為跪在囚籠內的囚犯兒子餵著 飯食。 吳淼水勃然大怒:〞這死囚牢內怎麼有探監的?〞值獄官忙說:〞啟稟知縣大人只 因那曹墨的刑期就要到了這老婆子每天要來這裡陪伴兒子小的不讓進老婆子就要一頭撞 死小的怕出人命只好讓她進來一下。〞〞你不知道今天提刑大人來檢查獄事嗎?還不快 把老婆子帶走!〞值獄官正欲上前被宋慈伸手攔住了。 宋慈緩緩走過去。那給兒子餵食的母親對走近自己的宋慈全然不覺彷彿這個世界上 除了她兒子什麼也不存在了。她抬了抬手臂衣袖滑落麻稈般的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 露了出來。 宋慈一見那傷疤心頭猛地一顫。 老人似乎感覺到有人在注意那條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便不經意地拉上衣袖遮蓋了一 下。 宋慈上前輕聲問:〞老媽媽有幾個兒子?〞老人對宋慈的話充耳不聞只對兒子說: 〞墨兒你從小喜歡吃這個糯米�韟h吃點娘明天再給你舂。啊。〞宋慈透過柵欄仔細地審 視牢籠內的死囚。那人蓬頭垢面神情呆滯耷拉著眼皮默然接受母親的餵食不時地用左手 幫助母親把飯食伸到自己的嘴邊而右臂卻一直垂掛著像是一條廢臂!〞老媽媽你兒子犯 了什麼罪啊?〞那母親愛理不理的:〞你問我我問誰去?〞兒子卻說:〞我殺人我殺了 王四。〞曹母以一種誇獎的口吻說:〞墨兒小時候你連殺雞都不敢看娘還罵你沒出息呢 。想不到啊長大了連人都能殺了。也多虧了十年寒窗讀了些聖賢之書要不哪會有這麼大 的出息啊……〞說著兩行悲淚潸然而下。 宋慈輕聲問身後的吳淼水:〞那犯人叫什麼?〞〞曹犯名墨。〞宋慈轉身往外走去 走了十幾步又突然回頭撥開緊跟在他身後的吳淼水大步回到那母子身後沖那囚犯厲聲喝 道:〞曹墨你因何殺人從實招來!〞曹墨脫口大呼:〞我沒殺人!〞吳淼水躥上前去: 〞曹墨你見色起意殘殺王四證據確鑿你竟敢翻供?〞曹墨回過神來急忙改口:〞不我不 翻供王四是我殺的是我殺的!〞吳淼水解釋道:〞宋大人此犯常常神情恍惚胡言亂語… …〞宋慈不聲不響轉身向外走去扔下一串帶著回音的腳步聲這一記記腳步聲就像踩在吳 淼水的心窩令他大汗淋漓。 太平縣的公門衙役們在螳螂腦袋唐書吏的招呼下把一卷卷塵封卷宗往驛站送去。英 姑在門口把他們堵住了。 〞等等這都是些什麼呀怎麼都往這兒搬?〞唐書吏說:〞哦這些都是本縣這些年來 的牢獄囚賬是宋大人吩咐送來審閱的。〞風一吹案卷中揚起塵灰。 〞噯等等等等。〞英姑轉身進去拿個雞毛撣子出來〞來來來都在外面把灰塵撣撣乾 淨再往屋裡搬。哎呀這是什麼年歲的囚賬啊都發了霉啦。我家大人又得挑燈熬夜了。〞 卷宗擺放好唐書吏卻欲去又還伸著顆螳螂腦袋往裡屋張望著〞呃……噯提刑大人不在呀 ?〞英姑問:〞你有什麼事嗎?〞〞不不我沒什麼事沒什麼事。噯姑娘聽說宋大人斷案 如神什麼疑難案子他老人家只要一驗一推理就水落石出了傳得可神了可小吏們卻沒親眼 見識過……〞〞這回不就有機會見識了嗎?〞〞正是正是。昨日宋大人抓獲那伙盜賊就 已經讓小吏大開眼界啦!小吏入了公門差不多二十幾年了可從來沒見識過有如宋大人這 麼神的官威。噯姑娘真好福氣啊!〞英姑反感地說:〞什麼福氣不福氣的你什麼意思? 〞〞小吏是說姑娘有幸在宋提刑身邊幹事是天大的福氣啊!〞〞沒事了你就走吧這兒沒 人聽你扯閒篇。〞〞是是這就走這就走。〞唐書吏出了客棧順便往自己家走去。 一進家門他就覺出不對躡手躡足地到臥房門前從門縫裡往房內窺視。 房內衾帳低垂嬌容可人的唐書吏妻依偎在一小白臉男人懷裡。小白臉把嘴湊到婦人 耳根正甜言蜜語著。 唐書吏恨得咬牙切齒把耳朵往門板上一貼房內男女的話字字傳入了他的耳朵。 婦人重重地歎了口氣。男人連忙問:〞娘子為何歎氣?〞婦人半天沒有回答眼裡卻 流下淚來。 〞你怎麼哭了?後悔了嗎?〞婦人哭喊著:〞後悔!與君有此一會死也瞑目我後悔 什麼?〞〞那你……〞〞我流淚是因為我嫁了個既無能耐又毫無情趣的男人!跟這樣的 男人過一輩子簡直就白來這世上做一回人了。唉我的命好苦啊。〞〞想不到娘子這麼花 容月貌的絕色美女心裡卻也這麼苦啊。要不你我想想辦法做一對長久夫妻……〞唐書吏 衝進廚房操起一把刀像一頭怒獅衝出來卻並沒有往臥房沖而是徑直衝出門外對著院子裡 的一棵樹幹發洩拿刀子狠狠地往樹幹上胡劈亂砍嘴裡罵道:〞賤貨!騷貨!不就一張漂 亮的臉蛋嗎?老子拿刀破了你的相讓你成個醜陋的女人看你還能招奸養漢!痛吧!哭吧 !哭也沒用這是女人不守婦德的報應!報應!〞唐書吏一通發洩後心理平衡了〞聖人曰 :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唐某萬卷在胸豈能因婦人而失大體!〞他把刀往樹幹上一砍氣呼 呼地走出家門出了弄口一見行人就雙手一背端著一副衙門公人的派頭往長街走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太平縣冤案(三) 唐書吏負著雙手十分悠閒地在街頭走著忽聽一聲門響回頭一看從玉娘家走出一位錦 衣男子來。他連忙往暗處一閃偷眼望去。 錦衣男子回頭說:〞噯玉娘子要是你願意……〞玉娘說:〞願不願意不都是你的了 。三天後你就是這裡的主人了。〞錦衣男子笑著說:〞在下是說……〞後面的話說得很 輕也很曖昧唐書吏努力聽也沒能聽見。但隨後〞砰〞的一聲關門聲卻很響。 錦衣男子高聲說:〞玉娘子別生氣呀。說句笑話何必當真呢。噯那就按我們剛才說 定的。三天後在下可就登堂入室了這樣的便宜上哪兒撿?哈哈。〞說罷揚長而去。 唐書吏暗自感歎:〞我早知道這女人也不是個正貨!這才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回 來了宋提刑看你還能逍遙法外!〞忽然門又開了他連忙又閃回到暗處。只見玉娘手臂上 挎著個籃子先探頭往街上左顧右盼了一陣然後出門往街頭走去。 唐書吏一想暗中跟蹤著。 夜色深沉。官驛外忽有人影閃動。 捕頭王巡夜外出見有來人大喝一聲:〞什麼人?〞卻是一個廚子手捧著砂鍋走來: 〞是我縣衙的廚子。按知縣大人吩咐給宋大人送夜宵來了。〞〞是什麼呀?〞捕頭王打 開砂鍋蓋一看砂鍋內是一隻燉得很熟色香俱佳的甲魚〞給我吧。〞廚子交代說:〞哦這 可是知縣大人親手調料把火燉的務必請大人趁熱吃這東西一涼就會有腥味的。〞捕頭王 捧著砂鍋高高興興向書房走來。 英姑聽到腳步聲出來把捕頭王堵在門口。 〞怎麼了?〞捕頭王問〞大人還在閱卷?這可正是雪中送炭。〞〞你輕點聲。這是 什麼呀?〞英姑打開砂鍋蓋一看〞嗯好香。不過他心裡窩著火呢你還是別去惹他先放一 邊吧。〞捕頭王說:〞這東西一涼可就有腥味了。〞他剛走到書桌前宋慈一臉怒氣地從 囚賬堆中直起身來拍著手中一個塵灰飛揚的卷宗咆哮道:〞這都是些什麼糊塗囚賬!十 數倒有八九案由不明有的滯獄三五年甚至十幾年未得查實決案。獄事之亂竟至如此大宋 王法豈不成了破網漏壺?〞說著憤怒地一拍桌子如山堆積的囚賬嘩啦啦地傾了一地。捕 頭王叫了一聲:〞大人……〞宋慈憤然地擺擺手:〞出去出去你們都離我遠點!〞〞這 是縣衙伙房專門為大人做的夜宵……〞〞看著這些糊塗囚賬我就一肚子的氣還吃什麼夜 宵?扔出去!〞捕頭王尷尬地不知所措。 英姑上前說:〞大人現在已近三更啦您還是用點吧。說實話我還從來沒聞到過這麼 誘人的甲魚香呢。〞捕頭王補一句:〞聽說這還是吳淼水親手給大人燉的呢!〞宋慈譏 嘲道:〞這個吳淼水把獄事搞得一團糟卻能把甲魚燉得色香誘人。 他既然有此專長當初干廚子好了別當這坐堂理案的縣官呀!〞捕頭王說:〞是啊看 看這滿桌的陳年囚賬就該知道此公的官德品行了。 我看此人不但言過其實還好大喜功!〞英姑心領神會:〞是啊就連我都能從這些囚 賬中看出冤來。這個干食君祿卻不為朝廷分憂的縣官呀簡直是罪該萬死!〞捕頭王又說 :〞為官者只看重自己的仕途前程不以民命為重為粉刷政績而弄虛作假甚至草菅人命真 是該殺!〞宋慈愣愣地看著二人:〞你們兩個唱得是哪出火上澆油吶?〞英姑笑道:〞 不如說是釜底抽薪。我們幫您把窩在心裡想罵的全都罵出來您的腸子就通了腸子一通氣 也順多了吧?〞宋慈明明被言中嘴裡卻說:〞順個屁我更生氣了!〞〞其實大人也犯不 著大動肝火官場上這種人還少嗎?要生氣還不天天吐血!〞宋慈仰天歎了口氣:〞唉。 剛才我看這些糊塗囚賬的時候白天在死牢見到的那位可憐的白髮老母就一直像是站在我 的面前流淚、哭訴那幕情景怎麼也抹不去。哦……〞他回頭想找什麼英姑就拿起一本卷 宗遞上去。 宋慈問:〞這是什麼?〞〞您要找的是這個吧?〞宋慈接過一看:〞對正是它!〞 封面上寫著:〞曹墨殺人案〞。 他的臉色頓然冷峻起來。 夜色沉沉。悄無人影的小街上玉娘不緊不慢地走著忽聽到什麼站住突然回頭身後人 影一閃玉娘心裡一陣緊張步子越走越快。 唐書吏緊緊地跟蹤。玉娘終於跑了起來最後跑進了一所宅院的大門。 唐書吏追至認清了門號恍然大悟:〞嘿嘿總算讓唐某揪住了這條狐狸尾巴!〞牢內 獄燈昏暗。死囚牢中曹墨蜷縮在一角。 鐵門一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陰濕的牢房裡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空氣。 獄卒提著獄燈照著濕漉漉的地面引著吳淼水往死牢走來。 吳淼水對著牢房內蜷曲之人輕聲呼喚:〞曹墨曹墨……〞曹墨眼皮動了一下卻沒睜 開面壁而臥無聲無息。 〞曹墨你可知白天來這裡察獄的那位大人是誰嗎?告訴你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斷獄神 手人稱包公再世的宋提刑啊!〞曹墨聞言身子微微動了一下又還回原姿態。 吳淼水沒放過曹墨這一細小的動作湊近柵欄:〞你想過嗎?遇上宋大人可是你的福 分啊!你雖然已經判了死刑可當著宋大人的面難道你就沒想過翻供?你一翻供說不定宋 大人真的還能將此案重審甚至也可能會審出個無罪釋放。你要真覺得本縣冤枉了你想翻 案這可真是天賜的良機呀。〞曹墨慢慢坐了起來那無神的雙眼居然也生出亮來……吳淼 水的雙眼緊緊盯在曹墨的臉上〞你的案子要是真能讓宋大人翻了過來那麼你就能從這裡 出去而這地方就得讓本縣來消受了。因此本縣料你斷然不會放過這個天賜的良機你不會 !即便你殺人證據確鑿還有你畫押親供在案;即便你知道任憑誰來重審也斷難翻案你也 會心存僥倖。不是有個救命稻草的故事嗎怎麼說的?說的是一個人掉進水裡就要淹死了 忽然見水面上漂過來一根細細的稻草在那落水者眼裡那可不是一根稻草是一根木頭一根 足以浮起一條生命的木頭!他看到生的希望。於是乎他就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木頭 直到他快要沉到水底的時候才發現抓的原來是一根稻草。這位不幸的落水者本來還可以 死出個丈夫氣概可就是這根稻草卻害他在臨死之前還給人留下了一個愚人的笑柄。嘿嘿 這當然是個笑話說說而已。不過吳某猜想此時此刻你和那位淹在水裡的落難公子頗有些 相似眼看著有一根稻草漂浮在你的面前你也一定會抓住它即便你明明知道稻草其實根本 救不了你你也會死死抓住不放手的……你想翻供對嗎?〞曹墨的雙眼又耷拉下去身子又 縮了回去〞不犯民不想翻供。〞吳淼水突然收起溫和神態厲聲喝道:〞不你想翻供你已 經翻供了!〞曹墨一驚:〞當時……是我精神恍惚說胡話了。〞吳淼水臉色一變〞胡說 !在提刑大人面前你也敢說胡話?依本縣看你說的不是胡話而是真話!〞〞不是胡話! 〞〞真的是胡話?〞吳淼水又變得和顏悅色了〞那好既然是胡話以後不可再胡說了。要 知道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呀怎麼可以當胡話說呢?〞〞以後不會了。〞說完曹墨身子朝 裡一側不再說了。 吳淼水繼續說:〞不過你真要是覺得本縣在這個案子上冤枉了你不妨向宋大人細細 陳說陳說。要是宋大人果然能查出你無罪的確鑿證據也免得本縣因斷錯了命案而毀了一 世的清名。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此案雖然事隔已久本縣倒清楚地記得你是因色起意殺害王 四不僅你自己當堂供認不諱並且還有血衣為證的對吧?〞曹墨臉朝裡躺著不說話卻在聽 著。 〞既然如此你要是再向宋大人翻供宋大人無非也是例行公事地將原案交本縣重審為 了澄清事實本縣倒也十分樂意重審此案無非是多過幾次堂而已呀。〞曹墨臉上肌肉神經 質地一陣抽搐驀地閃過一個可怕情景:一根刑棍高高舉起狠狠砸下隨著一聲慘叫一條手 臂生生折斷……他驚恐萬狀地喊叫出來:〞不!我已經供認畫押刑部的批文也下了為什 麼還要過堂重審?〞吳淼水說:〞如此說來你是不願重審?那好說實話一個案子老這麼 審來審去結果還是一樣何苦呢?不過提刑大人畢竟比本縣官高一級有道是官高一級壓死 人他要是想問問……〞曹墨嚷道:〞無論誰來問案我曹墨只有一份供詞是我殺了王四! 〞吳淼水停頓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信誓旦旦地說:〞好只要你堅持原來的供詞不變本縣就 保證你以後不再受苦。何況本縣雖然疾惡如仇卻最見不得老人受苦看在你年邁老母的分 上本縣興許還能想辦法免你一死。〞曹墨的眼裡閃出光亮〞你說話算數嗎?我不翻供你 真的能……〞沒有回音。他抬了抬身子張望見吳淼水已向那高高的台階上走去。聽著那 一聲聲帶著回音的腳步聲看著那盞搖搖閃閃的獄燈漸漸遠去越來越小成了一個閃閃忽忽 的紅點終於消失在最後一級台階處。隨後傳來〞匡當〞一聲關鐵門的聲音便寂靜無聲了 。 黑暗中曹墨一聲疾呼:〞娘--"夜已深沉。英姑輕手輕腳走進宋慈房裡悄然為久坐 桌前的宋慈再添上一盞油燈。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