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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 第二章 |
| 第三章 | 第四章 |
| 第五章 | 第六章 |
| 第七章 | 第八章 |
| 第九章 | 第十章 |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 第十三章 | 第十四章 |
| 第十五章 | 第十六章 |
| 第十七章 | 第十八章 |
| 第十九章 | 第二十章 |
| 第二十一章 |
【第一章】 太平縣冤案(四) 陷入深思的宋慈緩緩地合上案卷眼前閃回監獄那難忘的一幕--他突然回頭大步走到 囚籠前厲聲喝道:〞曹墨你因何殺人從實招來。〞曹墨一驚之下脫口而出:〞我沒有殺 人!〞吳淼水躥上前去:〞曹墨你見色起意殘殺王四證據確鑿你竟敢翻供?〞曹墨急忙 改口:〞不我不想翻供王四是我殺的是我殺的!〞宋慈猛地睜開眼睛重新翻開卷宗找到 一張刑部批文湊到燈下細看。批文上寫著:曹墨殺王四案丑午八月審決。經刑部核批翌 年八月十三日依律斬決。 宋慈驚呼一聲:〞只有三天!〞英姑問:〞怎麼啦?〞宋慈說:〞你看刑部的批文 上寫著什麼!〞英姑取過卷宗〞'曹墨殺王四案丑午八月審決。經刑部核批於今年八月 十三日依律斬決。'呀今天已經過八月初十了呀。〞捕頭王聞聲從門外進來:〞大人是 不是看出這是冤案?〞宋慈說:〞雖不敢斷言此案有冤但犯人翻供本官就不能不問!〞 捕頭王問:〞曹墨翻供了嗎?〞宋慈反問:〞你忘了當本官突然問曹墨因何殺人曹墨脫 口而出'我沒有殺人!'"英姑說:〞這不就是翻供嗎?〞捕頭王說:〞可他馬上又改口 了呀。〞宋慈說:〞那是因為吳知縣的喝斥!當時本官突然發問曹墨不及思辯脫口而出 那一聲'我沒有殺人'是發自心裡的;而當知縣喝斥後他從恍惚中驚過神來連連認罪那是 發於其頭腦。前者發乎其心後者出自頭腦你說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英姑說:〞心裡 話心裡話當然是心裡話最真。〞宋慈吩咐捕頭王:〞你去把曹墨的案卷證物取來宋某要 好好看看。〞捕頭王說:〞現在是四更時分上哪兒找人取案卷呀?明天吧。〞宋慈質問 道:〞犯人臨刑只有三天你還等什麼明天!你這就給我到縣衙門前去敲門去擂鼓把那縣 太爺給我叫起來立即把案卷給我送來若敢延誤我拿你是問!〞正在此時吳淼水手捧案卷 跨了進來。宋慈不免一愣。 吳淼水一臉誠懇地說:〞上司連夜閱卷屬下焉敢偷安入眠?這一宵大人沒睡覺卑職 也沒歇著。卑職徹夜都在作著反省是不是有什麼疑難案子辦得不夠縝密也好請提刑大人 幫助推敲推敲。想來想去還就是這樁曹墨殺人案刑期已近就想提刑大人斧正斧正畢竟是 人命關天呀!哦這就是曹墨的案卷證物請宋大人審閱。〞宋慈驚問:〞怎麼貴縣是早知 宋某要調閱此案?〞吳淼水自鳴得意地說:〞卑職雖然才疏學淺可對上司的心思卻也能 揣摩個八九不離十。〞宋慈問:〞這案卷中可有被害人的屍檢驗狀?〞〞有當然有!既 然是兇殺案人命關天卑職怎敢不按章程辦?這就是王四屍檢的驗狀請宋大人審閱。〞吳 淼水從案卷中抽出驗狀恭敬地遞到宋慈面前。 宋慈接過驗狀細細審閱臉色頓時沉下了。 〞啪!〞驗狀被重重地拍在案桌上。 〞這算什麼驗狀?檢驗屍體傷情只填了皮破出血利器所傷。大凡皮破就會出血不詳 細比量傷痕標明形狀、深淺、長短和所傷部位何以斷定是'利器所傷'?如此驗狀又怎麼 能作為斷案之據?〞一直保持坦然神態的吳淼水忽然身子矮了一大截鼻尖上也開始滲汗 但畢竟是官場老到沉住氣擺出據理力爭的姿態:〞這……屍體從河裡打撈上來時已經腐 爛不堪但卑職親臨現場勘驗屍體全身確有多處刀傷這一點卑職敢拿項上腦袋擔保!〞宋 慈冷聲說:〞言重了吧!此案時過一年屍體早成了白骨即便有人提出異議也無從取證貴 縣大可不必拿什麼腦袋擔保。〞吳淼水不覺寬了心出語也輕鬆自如起來:〞提刑大人既 然這麼說卑職也無話可說。不過單說驗死驗傷可是提刑大人一絕別說才疏學淺的吳某就 是滿朝上下怕也無人能望大人項背。是以就檢驗而言誰也不敢說能做到如提刑大人那麼 無可挑剔。可在堂審過程中卑職也是重證據實絲毫不敢馬虎。竊以為審案斷凶無外乎兩 樣:作案的證據和人犯的供詞。二者缺一便不可定案!〞〞那麼貴縣所言兩樣在此案中 想必不會少!〞〞可也著實取之不易!曹墨為人刁鑽捉拿歸案後他百般狡辯但經不起卑 職再三審問才將殺害王四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大人請看這便是曹犯的供詞上面有他親 筆畫押。〞〞與證物相比口供為次宋某想先看看本案的物證!〞〞說到物證首推殺人凶 器。遺憾的是曹犯為了毀滅證據把殺人的菜刀扔進江河激流因江水太急幾經打撈未獲。 〞〞既然沒有打撈到凶器吳大人所說兩樣豈不就少了一樣?〞 吳淼水不慌不忙地說:〞凶器雖然沒能打撈上來但曹犯交出了作案時所穿的血衣那 上面濺著被害人的血跡也足以成為曹犯殺人的證據。大人請看這就是那件濺滿被害人鮮 血的證物血衣。〞吳淼水打開一塵封紙包取出一件沾血的襖子。 宋慈將血衣輕輕抖開平攤在地上蹲下身子細細審視。然後慢慢掀起前襟見血衣後襟 也有血跡又將其還原忽有所悟〞呼〞地從地上站起情緒有點激動地來回踱了幾步站立在 那只砂鍋前。 吳淼水沒了底:〞宋大人難道這血衣有什麼不對嗎?〞宋慈突然指著砂鍋問道:〞 這鍋中甲魚是何顏色?〞〞黑黑的。〞宋慈伸手將鍋中之物一翻:〞現在呢?〞〞白白 的。〞宋慈大聲道:〞黑與白僅在翻掌之間為官者坐堂審案手握生殺予奪之大權筆一點 就可定人生死豈能不慎!〞說罷大步走出門去。 捕頭王緊追而出。 英姑若有所思地看著正要回頭去拿那件血衣卻被吳淼水搶先拿過去皺起眉頭盯著血 衣似要尋找答案……捕頭王急隨宋慈出去至庭院的荷花池旁急問:〞大人大人是否要重 審曹墨的案子?〞宋慈回過頭:〞重審?你說得輕巧。你不見刑部批文上寫著八月十三 是行刑日期嗎?只有三天了。三天時間即便宋某明知曹墨有冤但本案畢竟有人被殺你說 曹墨並非兇手那麼誰是兇手?沒有十成的把握找到真兇就把刑部核准的命案推倒重審嘿 嘿那等於是拿身家性命下注!〞〞那……要不就乾脆……〞〞你想說讓宋某乾脆來個裝 聾作啞不聞不問?〞捕頭王無語等於是默認了。 〞明知此案有冤卻裝聾作啞不聞不問就不是宋提刑了。〞英姑走過來。 宋慈扭過頭去:〞英姑娘話中有話該不是有什麼高見?〞〞我的高見就是大人查案 的經驗:不聽信人言重現場檢驗。〞捕頭王說:〞現場檢驗?說得容易一年前的兇殺案 風吹雨淋時過境遷現場還能留著證物等著你取?〞英姑強辯道:〞大人不是說過冤案之 中一個破綻就是一條線索嗎?而大人顯然已經抓住本案的破綻。〞宋慈像是受到了什麼 啟發:〞對啊本案第一個破綻是案發地點勘驗不明捕頭王請上那位吳知縣跟我走。〞吳 淼水還在屋裡對著那件血衣翻來覆去地反覆檢驗心裡犯起了嘀咕:〞這個姓宋的究竟看 出了什麼呢?〞捕頭王進屋說:〞吳知縣提刑大人有請!〞吳淼水定了定神:〞啊要夜 審曹墨嗎?〞〞不。去河邊釣魚!〞吳淼水一怔:〞釣魚?〞唐書吏氣喘吁吁地跑到官 驛門前忽聞有人出來就閃到一邊。 他看是宋慈、捕頭王從官驛出來。正想上前忽又見吳知縣追了出來趕緊又縮回了暗 處。等他們走遠唐書吏從暗處出來對著背影張望。 〞什麼人?〞英姑一聲喝。 唐書吏嚇了一跳:〞哦姑娘提刑大人這是去哪兒呀?〞〞提刑大人去哪兒還得向你 稟報嗎?〞英姑疑惑地問〞你在這裡鬼鬼祟祟想幹什麼?〞唐書吏忙說:〞姑娘誤會了 小吏是來報案的。〞〞報案?大人有公務外出了你有什麼急事不妨對我說。〞〞呃…… 那也行。姑娘快跟我走。〞〞去哪兒?〞〞不遠。〞〞幹什麼去呀?〞唐書吏神秘兮兮 地說:〞捉姦。〞英姑笑起來:〞這種事還是找你們知縣大人吧。〞唐書吏著急地說: 〞這可牽涉一個命案的真相啊!〞〞什麼命案你說清楚了。〞〞姑娘只要跟著小吏去親 眼作個見證到時也免得提刑大人以為是小吏在混淆視聽。〞英姑一笑:〞我倒是不怕你 耍什麼伎倆走吧。〞夜色朦朧靜悄悄的長街上空無人影。曹家門前只聽輕輕一聲開門聲 玉娘探出身來左右看看見街上無人就出了門。 玉娘剛走到街心忽聽身後響起雜沓的腳步聲想退回去避避耳目可門已上閂想拍門又 怕引起來人注意就緊貼著門角等來人過去。 宋慈、捕頭王和吳淼水一行從玉娘眼前匆匆走過。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太平縣冤案(五) 玉娘驚疑地看著他們遠去。一想又回身叩門。門開了她側身又走了進去。她前腳進 曹家唐書吏和英姑後腳就到了門口。 唐書吏說:〞姑娘你我就在門外來個守株待兔。〞英姑問:〞守什麼?〞唐書吏回 答:〞一會兒就明白了。〞二人在曹家門前守了好一會兒裡面沒一點動靜。英姑有些不 耐煩了。 〞噯與其這麼守著不如乾脆敲進門去……〞唐書吏忙說:〞姑娘不要性急再等等再 等等……〞正說著門輕聲打開了玉娘悄然從門裡出來快走幾步到街上才不緊不慢地往前 走去。 唐書吏一臉得意的神色:〞看出什麼名堂了嗎?〞英姑說:〞我只看她長得漂亮。 〞唐書吏狠聲說:〞女人漂亮就是禍!〞英姑驚訝地回頭看一眼唐書吏。 唐書吏連連說:〞呃姑娘別誤會了小吏絕無指桑罵槐的意思。你知道這是誰的家裡 ?〞〞我怎麼知道?〞唐書吏做了個殺頭的手勢神秘地說:〞就是那個人殺人兇手的家 !你知道這女子是誰?是被害人王四的老婆!丈夫被人謀殺老婆卻頻頻出沒於兇手家門 你不覺得其中很有名堂嗎?〞英姑一愣:〞啊!這可是重要線索啊。噯我們這就去找宋 大人。〞〞不此時縣主正和宋大人在一起小吏說話不便。這樣你我回官驛坐等提刑大人 回來小吏要條分縷析地對提刑大人說說此案之謎。〞宋慈、吳知縣、捕頭王一行人出縣 城往河西村方向走去。 沒走多久吳知縣就有些乏力了〞提刑大人到王四遇害的河西村足足十幾里地呢還是 讓卑職給您備個轎吧。〞宋慈笑道:〞不必了。路上你給我講講案情正合適。〞吳淼水 無奈地說:〞這……好吧那卑職從頭稟報了。那天卑職聽得有人報案顧不得赤日炎炎一 口氣趕到案發現場--"赤日炎炎的江邊堤岸上圍著一堆男女七嘴八舌地說著。裡正率先 跑進人群〞讓開讓開縣太爺來了大家快讓開。〞吳淼水走近屍體。身旁跟著唐書吏。裡 正把蓋著屍體的草蓆一掀吳淼水一捂鼻子遠遠避開〞有人能認出死者是誰嗎?〞圍觀者 說:〞臉都跟胖大海一樣了可不好認。〞唐書吏伸著螳螂腦袋細看著:〞咦大人被害人 和幾個月前打過官司的木耳商人有點相像啊。〞有人說:〞你這一說還真像王四呢。〞 吳淼水問:〞王四家住哪裡?〞〞王四好像住城東小門外聽說他家裡有個漂亮的老婆。 〞吳淼水吩咐道:〞快去城東把王四家人找來認認。〞衙役應命而去。 少時有人喊:〞玉娘來了。王四老婆來了。〞吳淼水聞聲一看:沿江堤岸上一美艷 少婦在王媒婆的陪伴下匆匆走來。少婦走到屍體前撩開蓋著屍體的破草蓆一看大驚失色 :〞啊四郎!四郎……是誰對你下此毒手啊……〞王媒婆脫口而出:〞天哪我以為他是 句戲言誰知他真敢下手哇?〞宋慈問:〞這便是案捲上指證曹墨殺人的王媒婆?〞吳淼 水說:〞正是王媒婆的話讓卑職親耳聽著當時就把王媒婆帶回縣衙。升堂一問王媒婆就 道出此案的真相原來曹墨生性風流在王四被害前三日曾因垂涎玉娘美色而找王媒婆說和 --"玉娘趴在王媒婆瓜店的貨台上嗑著瓜子在和王媒婆閒聊什麼。從婦人曖昧的神情和 不時發出的放浪笑聲裡可以想像她們聊的是婦人之間的隱私話題。有個男人向她們走近 漸漸聚焦在玉娘豐腴而迷人的後背上。面對街面的王媒婆看見來人是曹墨就對玉娘暗使 眼色。 背身的玉娘未察覺浪笑著說:〞那潘金蓮要不下砒霜明裡和武大郎是夫妻暗裡還和 西門慶來往相安無事豈不是好……〞玉娘回過頭來見背後站著個英俊書生。她被男人的 目光灼得面紅耳赤扯了扯單薄的衣衫背過身去對王媒婆說:〞哦王媽媽給我挑幾個好瓜 我要回家了。〞王媽媽笑道:〞急什麼呀你家四郎不是進山收貨銀去了嗎?你回家不也 一個人呆著再聊會兒話吧。〞玉娘示意著背後:〞你家來貴客啦。〞王媽媽一臉譏嘲地 說:〞他算什麼貴客呀花花公子一個。〞曹墨這才開了口:〞王媽媽這麼說話可就有辱 斯文了我曹某人怎麼說也是個儒家學子怎麼是花花公子呢?〞說話時眼睛老往玉娘身上 瞟。王媽媽說:〞花不花只要看那雙眼睛就知道了。〞曹墨臉一紅連忙把目光從玉娘身 上移開〞咦王媽媽你老向來是跑成人之美的大媒差啊怎麼擺起這瓜果店改行了?〞王媒 婆說:〞都是你們這幫公子哥兒想娶稱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卻又捨不得花錢我費了九牛二 虎之力把嘴唇都磨出繭子可事成之後呀給的謝媒錢還不夠老婆子喝水的呢。這不藉著這 沿街的房子開個瓜果店多少貼補點家用唄。〞〞媽媽要是給我做成一樁媒事看我會不會 虧待你。〞〞那好看上哪家姑娘了報個八字來我保管把人送上花轎。〞王媒婆一邊和曹 墨說著閒話一邊已為玉娘挑好瓜過了秤把瓜遞給玉娘:〞玉娘你買那麼多瓜要是四郎回 不來了不爛了嗎?〞玉娘說:〞不四郎今天一定會回來的。〞〞做生意的在家算錢出門 算天那可說不準。〞〞四郎今天只是進山去收取貨銀不會耽擱的。今天還是我生日四郎 說過一定要回來給我做壽麵的呢。我走啦。〞王媒婆說:〞噯下雨啦等雨過了再走吧。 〞曹墨搭訕道:〞是啊六月天的雷雨呀說來就來。〞〞不了那麼近我走了。〞玉娘拎起 瓜果就出店門和曹墨擦肩而過時不經意瞟了曹墨一眼。這一眼讓曹墨如電過身身子一下 僵直了。 玉娘剛出門雷雨就下來了。玉娘一手提著瓜一手提著裙擺在雨中跑忽然腳一滑人倒 瓜滾曹墨冒雨趕過去扶起玉娘脫下外衣披在玉娘身上擋雨又撿回滾開的甜瓜裝進袋子交 給玉娘。曹墨扶玉娘回家。到門前玉娘感激地回眸看了曹墨一眼曹墨忍不住一把將玉娘 扯進懷裡。玉娘掙扎著從曹墨懷裡脫身跑進門去。 曹墨激情滿懷地在雨中站著……宋慈大聲道:〞好一段風流佳話!〞吳淼水面帶譏 色道:〞風流不假佳話就未必了。大雨潑不滅的烈火隨後就燃起了邪惡的慾火。人哪! 〞一路走一路講此時他們已站在當初發現屍體的現場。 宋慈觀察著地形:〞此處就是最初的案發現場?〞吳淼水說:〞對屍體就浮在那水 面上。不過卑職接報案來到現場的時候屍體已經被人打撈上岸了。〞〞是誰把屍體打撈 上來的?〞〞是河西村的一個裡正姓譚叫……〞宋慈大聲道:〞傳裡正來見!〞吳淼水 對隨行衙役道:〞聽見沒有快去!〞一衙役應命而去。捕頭王也一起去了。 宋慈察看著河邊的環境只見此處周圍樹稀草貧不遠處就有幾戶人家〞此處顯然不是 謀財害命的合適地點。〞吳淼水問:〞為什麼?〞宋慈指著河邊〞這兒有個突出的河埠 流水遇這突出的河埠就在彎處打著漩渦。這條十里長堤上游的任何一處將屍體拋入河裡 都會被水流帶到這裡。更何況案發在去年的汛期河道水流不會像現在這麼乾涸。〞〞聽 大人的意思此處不是王四遇害的第一現場?〞〞你說呢?〞吳淼水無言以對了。 宋慈又提起話頭:〞哦曹墨與玉娘分手後又回到王婆瓜店了吧?〞吳淼水一怔:〞 大人怎麼知道?〞宋慈說:〞他不是要請王婆做媒嗎?〞吳淼水連聲說:〞正是正是。 曹墨和玉娘雖是初次見面可二人眉來眼去已讓曹墨神魂顛倒欲罷不能了。於是他回到王 婆瓜店直截了當地就請王婆為他說媒。可王婆卻給他當頭一瓢冷水--"王媒婆厲聲道: 〞休想!你看中旁人老婆子一定為你玉成人家玉娘可是個有夫之婦你不要癡心妄想。〞 曹墨嬉皮笑臉地說:〞王媽媽曹墨此生不能與她做一對恩愛夫妻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啊! 〞〞天下黃花閨女多了你怎麼偏偏看中人家有夫之婦啊。〞〞就是月裡嫦娥曹墨也未必 看得上。王媽媽我求你了。〞曹墨竟跪倒在王媒婆面前〞只要你幫我得遂心願曹墨一定 大禮厚謝!〞王媒婆被感動了〞看你這麼認真還真是多情種啊。這事媽媽可幫不了你。 只怪你命中沒這福分。你要是早兩年遇上玉娘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對。可現在人家 成了他人之婦不能讓王四把老婆讓給你吧?〞曹墨惡狠狠地說:〞什麼王四王八的我把 他殺了!〞王媒婆笑道:〞讀書人說話不怕咬了舌頭你要有膽量殺了王四老婆子三天就 把人送到你府上。〞曹墨說:〞好一言為定!〞 天空突然〞轟〞地打了個雷。王婆趕緊捂嘴……宋慈像是對吳淼水更像是自語:〞 曹墨揚言要殺王四是在屍體被人打撈上岸的前三日。三日前曹墨揚言殺王四三日後王四 果然浮屍江中?〞吳淼水說:〞卑職以為這絕不會是巧合吧?〞這時裡正被帶到宋慈面 前他不知因走得急還是有些害怕腳下似乎有些發軟差點摔倒。 宋慈看著那人:〞你就是在這裡發現王四屍體的報案人?〞裡正臉色微變:〞不不 不不是草民……〞吳淼水質問:〞譚小明明是你向本縣報的案你敢說不是?〞裡正慌亂 地說:〞不不不草民不是說不是草民報的案草民是說是草民報的案卻不是草民最先…… 〞〞你顛三倒四的到底想說什麼?〞〞兩位大人容稟。草民是說當時是草民把屍體從水 裡打撈上來並馬上向縣太爺報案的可這屍體就浮在這大路邊的水面上這堤上人來人往的 草民不會是第一個看見屍體的。〞吳淼水不耐煩地說:〞是說你把屍體從水裡打撈上來 又不是說你殺了人何來那麼多廢話?〞〞是是草民見了久聞大名的提刑大人心裡緊張就 更笨嘴笨舌了。〞〞你把當時發現屍體的初情細說一遍。〞宋慈說罷又補了一句〞不可 遺漏了細枝末節!〞裡正應聲後一會兒指向河裡一會兒跑到河邊比比量量跑上跑下現身 說法地向宋慈講述著打撈屍體的經過好不容易說完抹著汗咂著嘴在等著宋慈發話。宋慈 卻是雙眉緊蹙兩眼直直地看著里正。 裡正被宋慈看得心裡發慌:〞呃宋大人草民所講的可沒有一句虛言草民可對天發誓 !〞捕頭王冷冷地看著里正。 宋慈只是說:〞近日不可遠出隨時聽候本官傳問。〞裡正呆在那兒宋慈等走遠了他 還半晌未動。 十里長堤上宋慈和捕頭王走在前面邊走邊討論著什麼。 吳淼水氣喘吁吁一瘸一拐遠遠地跟著。 宋慈說:〞你懷疑那個裡正先殺人後報案玩了個賊喊捉賊?〞捕頭王低聲說:〞要 不然剛才他為什麼一再說不是他最先發現屍體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你的意思 他殺人劫財在前撈屍報案在後主動報案恰恰是為了掩蓋其殺人的真相對吧?〞〞沒錯! 按常理官府不會懷疑報案人就是兇手他就想利用這一點來掩蓋真相。不過……有一點卑 職不能自圓其說。〞宋慈問:〞什麼?〞〞動機!裡正為什麼殺王四呢?〞〞哦這一點 本官倒可以為你圓說:王四被害之前是去東山收取貨銀想必身上帶著不少的銀子。〞捕 頭王雙手一拍:〞那本案就是謀財害命啊!可是太平縣怎麼只問殺人不問劫財呢?〞宋 慈微微頷首:〞是啊宋某也覺得百思不得其解啊。〞捕頭王急切地說:〞大人原案中既 然有這麼大個漏洞何不以此為柄將案子推倒重審?〞宋慈微微搖頭:〞不必操之過急找 出真兇才有望刑部改判!哦剛才你懷疑是那位報案的裡正謀財害命聽起來似有道理。但 是世上雖有許多意料之外的怪事細究起來又無不在情理之中。本案要真是裡正先殺人後 報案那麼他就要三天前在上游且不少於十里之外的某個地方殺人拋屍然後到下游河西村 口守上三天撈屍報案世上有這樣悖謬常理的作案邏輯嗎?〞捕頭王一下愣住了:〞這… …〞官驛客廳英姑與唐書吏等候已久了。 英姑以審視的眼神看著唐書吏問道:〞你既已看出那麼多疑點定案之前為什麼不對 你們縣太爺直言?〞唐書吏歎道:〞怎麼敢啊!我一個小小的衙門唐書吏敢質疑縣判嗎 飯碗還要不要呀?〞〞你為保住飯碗就連天良都昧了你還算不算個公門中人吶?〞〞不 並非小吏昧了天良小吏是在等待時機等待著像宋大人這樣的上司來查獄的時機。〞英姑 對眼前這賊眉鼠眼的唐書吏有了好感:〞這麼說我還錯看你了。〞唐書吏向外張望起來 :〞怎麼還不見提刑大人回來?〞長堤。吳淼水氣喘吁吁地追上宋慈時已經有點沉不住 氣而惱羞成怒大聲一叫:〞宋大人!〞宋慈回頭看著吳淼水的熊樣笑道:〞哎喲本官怎 麼忘了知縣大人還落在後面。噯快扶一把……〞吳淼水說:〞不必了!吳某有句話實在 是憋不住。〞〞有話想說憋著何苦快快說來聽聽。〞〞大人憑什麼就敢肯定屍體一定是 從上游漂到河西村口的?〞宋慈故意裝蒜:〞嗯宋某說過'一定'的話嗎?〞捕頭王心領 神會默契配合:〞沒有沒有我可沒聽見。〞宋慈說:〞就是麼!四季更迭時過境遷宋某 即便心裡動過這個念頭也僅僅是一種假設推理何敢妄下斷言說'一定'呢?〞吳淼水面帶 譏嘲地說:〞假設推斷?哦對對卑職怎麼忘了宋大人不但精於檢驗還長於推理。不過要 是對每一個證據確鑿且經刑部審核的鐵案都要來個推倒重審地方獄事豈不亂套?〞宋慈 忽然有一種被人點中軟肋的感覺心念一轉便耍了個小手腕:〞宋某什麼時候說過要把那 個案子推倒重審了?〞〞呃您這不在重勘案發現場嗎?〞〞我這叫好奇!越是撲朔迷離 的案子宋某就越想身臨其境地重走一遍這和把一個定案推倒重審可不是一回事與刑部批 文更是絲毫無涉。更何況一年前的兇殺案一年後還想找到現場純屬癡人說夢!〞吳知縣 就笑了起來:〞宋大人這麼說是舉重若輕呢還是心裡沒有十成的把握?〞宋慈面帶笑容 :〞你說呢?〞回到官驛後宋慈便凝眉斂神地坐在房裡默然思考著。 英姑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輕輕地送到他腳下。宋慈抬腳就要伸進腳盆英姑急喊:〞噯 ……脫鞋呀!〞宋慈被打斷了思路怒道:〞大呼小叫幹什麼你以為我會穿著鞋泡腳?〞 英姑見怪不怪笑嘻嘻地說:〞不會?穿著鞋泡腳的事您也不就發生過兩三回嗎?〞邊說 邊幫宋慈脫鞋。 雙腳泡在熱水中宋慈十分愜意感慨道:〞人生一大快事就是泡腳啊!〞英姑一邊給 他揉腳一邊問:〞案子沒有頭緒了?〞宋慈一愣:〞我說了嗎?〞英姑笑了笑:〞還用 說嗎?您每次查案遇上解不開的時候就想泡腳。〞宋慈怔了怔:〞宋某什麼時候開始有 這毛病了?〞〞問誰呀?〞〞問你啊!〞〞我父親當知縣的時候就有這習慣。〞宋慈接 口說:〞你還撓你父親腳底的癢癢常常濺你一身的洗腳水。〞英姑抬起頭:〞咦大人怎 麼知道?〞〞不是你說的嗎!〞〞哦對那是我第一次給大人泡腳的時候說過的。〞英姑 就在宋慈腳底輕輕地撓了幾下:〞咦大人你怎麼不怕癢癢?〞宋慈忽然沒了逗趣的興致 :〞別鬧了別鬧了。唉曹墨殺人案的疑點越來越多宋某卻越來越抓不到要害了……〞英 姑輕聲說:〞大人血衣的破綻我也看出來了。〞宋慈說:〞要揭開血衣的謎底並不難難 就難在找出真正的兇手否則就翻不了此案!短短三日已去其一宋某心裡一團亂麻仍理不 出頭緒……〞唐書吏的螳螂腦袋突然伸了進來:〞小吏在此恭候大人多時就是為了幫大 人理理頭緒呀。〞英姑斥道:〞大人沒有傳喚你怎麼就進來了。你先到外面等著吧。〞 唐書吏說:〞小吏這不是怕耽誤了提刑大人破案啊。〞宋慈急叫:〞回來回來。你說什 麼?〞英姑說:〞哦大人這位唐書吏有一條重要線索要向大人稟報呢。〞宋慈聞言一雙 腳從腳盆裡提了出來:〞怎麼不早說?〞一會兒宋慈已穿好鞋襪在客廳坐著靜聽唐書吏 秉報重要線索了。 聽罷唐書吏的講述宋慈沉吟片刻〞你說玉娘與曹墨是通姦害命?〞唐書吏說:〞千 真萬確!如今姦夫歸案淫婦卻逍遙法外天理不公啊!〞〞你怎麼知道玉娘與曹墨通姦? 〞〞宋大人……〞唐書吏看宋慈笑瞇瞇的臉色就不再拘謹了〞那小吏就班門弄斧了。大 人前朝山東鄆城有個淫婦姓潘名金蓮與姦夫西門慶通姦謀命毒死本夫武氏大郎。本案中 的潘金蓮就是本地風騷美人玉娘。本案的起因是從去年盛夏淫婦玉娘與姦夫曹墨相遇的 那個下午開始的--"玉娘薄衣單裙搖著團扇招招搖搖地走在大街上不時地吸引著路人。 玉娘走著走著忽然站住了。 面前擋著一位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正是曹墨。 玉娘一臉似嗔似笑的表情語調更是醉人:〞這位公子這麼看著我幹什麼光天化日還 敢吃了我呀?〞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太平縣冤案(六) 曹墨心旌搖蕩:〞呃這位娘子叫……叫什麼?〞玉娘想了想雙眉一挑:〞潘金蓮! 〞話一出口哈哈大笑起來。 曹墨笑問:"娘子要是潘金蓮我曹墨就是西門慶!〞玉娘如電過身眼裡含情脈脈嘴 上卻說:〞你別動那歪的我玉娘可是個有家有室的良家女子。哦天快下雨了我還要去買 瓜呢。〞說完就一路碎步往前跑去跑出一段又對曹墨回眸一笑。 玉娘走進王婆瓜店〞王媽媽一向生意好啊?〞王婆笑答:〞喲玉娘啊幾天沒見你來 了。〞玉娘說:〞王媽媽幫我選幾個好瓜……〞王婆忽然對外言道:〞喲曹公子您怎麼 會想著來我這兒呀?〞曹墨搖著紙扇走了進來〞王媽媽你老向來是成人之美的大媒差怎 麼擺起瓜果店改行了?〞王媒婆怨道:〞不都是你們這幫公子哥兒想娶稱心如意的天仙 美女卻又捨不得花錢我花九牛二虎之力把嘴唇都磨出繭子可事成之後呀給的謝媒錢還不 夠老婆子喝水的呢。這不藉著這沿街的房子開個瓜果店多少貼補點家用唄。〞曹墨說: 〞媽媽要是給我做成一樁媒事看我會不會虧待你。〞說著話時一雙眼睛直往玉娘身上瞟 著。玉娘也不時地回他一眼。 王媒婆從曹墨眼神裡看出了名堂:〞好啊只要你肯出銀子老婆子一定成人之美。〞 玉娘接過瓜:〞王媽媽我走了。〞〞噯玉娘你買那麼多瓜要是四郎回不來了可吃不完呢 。〞〞四郎他……一定會回來的。〞〞做生意的在家算錢出門看天那可說不準。〞〞不 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說過要回來給我做壽麵的呢。不過四郎今天去的地方好遠說是要傍晚 才能到家呢。我走啦。〞〞噯下雨啦等雨過了再走吧。〞曹墨接口道:〞是啊六月天的 雷雨呀說來就來。娘子身子單薄淋了雨可不妙何不在這裡等這場雨過了再回家。〞玉娘 笑著說:〞不了我家就住在前面呀那麼近我走了。〞玉娘剛一出門雷雨下來了。她一手 提著瓜一手提著裙擺在雨中跑忽然腳下一滑人倒瓜滾。 王媒婆向曹墨遞過一把雨傘:〞老天有意你還等什麼?〞曹墨如夢方醒伸手要接雨 傘。王媒婆收回傘:〞可別成了好事就忘了媒人。〞曹墨發誓:〞曹墨絕不食言!〞曹 墨打著傘向玉娘跑去。 玉娘嘴裡哼著疼像是腳傷難起而美目顧盼間卻分明在等著人來相扶。曹墨趕到扶起 玉娘擁著她一瘸一拐地往家走。走到門前玉娘扭扭捏捏地想把曹墨拒之門外。曹墨一臉 猴急的樣子:〞你不是說你丈夫要傍晚才回來嗎?玉娘你讓我進去讓我進去。〞玉娘半 推半就地讓曹墨〞挾持〞著進了門。曹墨把門一關玉娘就瘋似的一把擁住曹墨狂吻…… 雨傘被丟在門外。 王婆過來撿起雨傘往緊閉的大門看了看詭秘地笑著離開。 臥床上玉娘心滿意足地躺在曹墨的懷裡忽又流淚:〞唉……〞曹墨急問:〞美人兒 歎什麼氣?後悔了嗎?〞玉娘哭喊著:〞後悔?與君有此一會玉娘死也瞑目我後悔什麼 。〞曹墨問:〞那你……〞玉娘說:〞我流淚是因為我嫁了個只會賺銀子卻毫無情趣的 男人跟這樣的男人過日子簡直生不如死。我的命好苦啊……〞曹墨歎道:〞啊想不到娘 子這樣的絕代佳人心裡也有這麼大的苦啊。玉娘你別哭既然和丈夫過不下去你我何不想 個長久之計。〞玉娘蔑視地一笑:〞哼你一個白面書生能做什麼?〞曹墨信誓旦旦地跪 地說:〞雖然我從小連殺雞都不敢只要能和娘子終生相愛我曹墨殺人都敢!〞玉娘雙眼 直直地盯著曹墨〞你要不是拿大話哄我今天就動手!〞〞今天?〞〞他今天去東山收取 貨銀你可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殺了!〞唐書吏越說越來勁說得唾沫四濺:〞那曹墨雖說 也是個讀書人可為了得到玉娘他鋌而走險聽從了淫婦之計趕到河堤……〞忽然發現宋慈 有點走神〞呃宋大人小吏講得不夠精彩?〞宋慈一笑:〞不不你講得比說書的精彩多了 。只是多了些添油加醋。比如姦夫淫婦躲在房裡密謀殺人的那些話你又是從何而知?莫 非你有那偷聽私房的癖好?〞做著筆錄的英姑差點沒笑出聲來。 唐書吏憤憤地脫口而出:〞天下淫婦都一個樣!〞宋慈說:〞那麼接下來又發生什 麼了呢?〞 唐書吏斷然說:〞破綻!玉娘一到現場就露出了破綻!在場人眾數百看破姦情的卻 惟獨小吏一人。此情此景小吏至今記憶猶新--"人群中有人喊:〞玉娘來了。王四老婆 來了。〞唐書吏聞聲看去。沿江堤岸上遠遠見一美艷少婦在王媒婆的陪伴下匆匆走來。 他緊盯著玉娘。玉娘走到離屍體三丈遠忽然站住了。 唐書吏正感納悶玉娘高喊一聲〞四郎〞哭倒在地……唐書吏賣關子似的打了個好長 的停頓。英姑催道:〞往下說呀。〞唐書吏說:〞在宋大人面前話已經說到這兒再添一 個字也純屬多餘!〞宋慈道:〞當時現場那麼多人無人敢確認死者是誰而玉娘於三丈之 外一眼就認出死者就是其夫王四。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玉娘事先已知其夫將在此遇害 換而言之這本來就是玉娘與姦夫合謀害命!〞唐書吏道:〞精彩絕倫精彩絕倫啊。宋大 人所言正是全案的真相!〞宋慈說:〞宋某卻聽說玉娘並非如你所說在三丈之外而是親 手掀起蓋在屍體身上的草蓆才認出死者的。〞唐書吏叫起來:〞是誰這麼胡說八道混淆 視聽?小吏敢拿項上腦袋擔保當時玉娘絕對是在三丈之外認出王四的!〞宋慈質問:〞 如此重大的疑點你為何匿而不報?〞〞我報啦。吳知縣信服了小吏之見才把此案定為通 姦殺人的。〞〞可本案定的卻是曹墨見色起意謀殺人命沒有通姦殺人之說。〞唐書吏歎 道:〞吳知縣妒賢嫉能受不了旁人比他更高因那個破綻是小吏發現的。他一開始採納過 小吏的建議定了通姦殺人忽然又在一夜之間改判曹墨獨謀殺人。小吏對縣主提出過異議 卻橫遭臭罵……哦案判改了可案卷是不能改的案卷裡有小吏親筆做的堂審筆錄大人可以 從案卷裡查呀。〞宋慈將案捲往唐書吏眼前一送:〞你能找出那份筆錄嗎?〞唐書吏邊 找邊不停地說著:〞哦能能當然能找到。這是小吏親手作的堂審筆錄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咦怎麼沒有?〞一想倒抽了一口冷氣〞難道是知縣大人他……〞宋慈突然道:〞傳 王媒婆來見!〞少時王媒婆來到官驛客廳。 宋慈問:〞王婆本官問你去年盛夏河裡撈起一具男屍縣衙傳王四老婆前去認屍當時 可是你一同到了河西?〞王媒婆應道:〞是的是的是玉娘讓我陪她一起去的。〞〞為什 麼?〞王媒婆歎道:〞王四進山收取貨銀說好當天一定趕回來給老婆過生日的可一去三 天沒個音訊把玉娘急得哭成個淚人似的。忽然來了位衙門公差說河西村口有一具男屍讓 玉娘去認認。大老爺您設身處地想想一個婦道人家怕什麼偏來了什麼還不把膽都嚇破? 可憐玉娘腿都嚇軟了呀就死拉著老身一起去我能不去嗎?〞宋慈問:〞你就陪玉娘到了 現場。發生了什麼還記得清楚嗎?〞王媒婆說:〞這樣的事一輩子也遇不到一回怎麼會 記不清楚呢。聽那公差一說老身就扶著玉娘趕去認屍。還沒走到屍體身前呢玉娘一下子 就認出了那就是王四……〞王媒婆扶著玉娘來到現場在遠離屍體的幾丈之外玉娘忽然站 住一雙驚恐萬狀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死屍。 王媒婆說:〞玉娘不要急菩薩保佑那不是你家四郎。〞玉娘已經淚如泉湧:〞四郎 是四郎四郎啊……〞再也挪不開步接著倒在了地上……宋慈目光在王婆臉上停了好一會 兒才問:〞你沒記錯?〞王婆媒說:〞沒錯啊。呃大人要是不信可把玉娘找來……〞宋 慈突然截住王婆的話頭〞是嗎?那麼你倒是給本官說說曹墨與玉娘在你的瓜果店相遇的 那段風流韻事。〞王媒婆說:〞要說那天呀要不是老婆子那麼喊還未必會引出那麼多是 非呢--"王媒婆大聲說:〞噯賣瓜賣瓜我王婆賣瓜不是自誇又甜又沙誰吃誰發。〞曹墨 搖著紙扇風流倜儻地走了進來〞王媽媽曹某十年寒窗苦讀聖賢卻是今天才知道這'王婆 賣瓜自賣自誇'的典故原來是從您老這兒出的。哈哈哈王媽媽你老向來是跑成人之美的 大媒差啊怎麼擺起這瓜果店了改行了?〞〞不都是你們這幫公子哥兒小氣想娶稱心如意 的天仙美女又捨不得花錢媒人把嘴唇都磨出繭子可事成之後呀給的謝媒錢還不夠喝水的 呢。這不藉著這沿街的房子開個瓜果店多少貼補點家用唄。〞〞噯王媽媽你哪天給我曹 墨說樁好媒看我會虧待你不?〞 〞那是呀誰不知曹公子最是慷慨之人老婆子哪天要見了貌美心好的姑娘一定要為公 子玉成好事。〞曹墨用扇子敲敲腦門:〞不過王媽媽該知道我曹墨眼睛可是長在這兒的 。 能讓本公子看上的姑娘並不容易找啊。〞王媒婆笑道:〞那老婆子就上天去把月裡 嫦娥給你找來如何?〞〞那曹墨一定以萬兩黃金恩謝大媒。〞曹墨的笑容突然止住了只 見他雙眼直瞪瞪地看著街外〞哎呀嫦娥還真的來了哎。〞對街玉娘正笑吟吟地向小店走 來。 王媒婆順著曹墨那發了直的目光看去禁不住〞撲哧〞笑出聲來:〞你要想打她的主 意可沒好結果。〞曹墨問:〞哎這位姑娘是誰呀?〞王媒婆答:〞人家可是有夫之婦。 〞〞曹某不過隨便問問誰打人家主意了。〞玉娘走進店來〞王媽媽。這幾天生意好嗎? 〞王媒婆回道:〞還算混得過去吧。今天怎麼想起來看我這老婆子?〞玉娘說:〞我來 買瓜的。王媽媽有上好的甜瓜給我挑幾個好嗎?〞〞喲你們家四郎不是進山去了嗎?你 一人在家買上一個便夠你吃一天了吃了再過來拿就是何必一下子買幾個呀?〞〞我想多 買幾個拿回去涼水裡浸著四郎今天要回家的一到家就可吃涼瓜解暑。〞王媒婆讚道:〞 好體貼人的媳婦啊王四娶了你可真是前世修的。〞玉娘被說得一陣羞赧〞看王媽說的。 〞〞可萬一四郎今天回不來了你買那麼多瓜不就爛了。〞〞不會的四郎今天一定要回來 的。〞〞生意人在家數錢出門看天那可難說。〞玉娘笑著說:〞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說還 要回來親手給我做壽麵呢。〞王媒婆說:〞哦怪不得。看看你們這夫妻恩愛呀可別把天 下男人們給眼饞死了。〞說話時揶揄的眼神向曹墨瞟著。 玉娘這才發現角落裡站著位陌生男子便連忙別過身去從王婆手上接過瓜果就要走。 天忽然下起雨來。王媒婆追著說:〞噯玉娘呀下雷雨了等這陣雨過了再走吧。〞玉 娘道:〞不啦那麼近我走了。〞她剛跨出店門雨霎時便下大了。曹墨看著玉娘一手提著 瓜籃一手提著裙擺在雨中跑忽然腳下一滑人倒瓜滾。他冒著雨趕過去扶起玉娘脫下外衣 披在她身上擋雨又撿回滾開的甜瓜裝進籃子交給玉娘。 玉娘扭了腳行走不便。曹墨想去攙扶她堅決地拒絕自己扶著牆走到家門口開門進屋 頭也不回地又關上了大門。 曹墨在雨中傻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正要回身離去忽聞身後〞吱呀〞一聲開門聲響。玉 娘探出身子:〞這位公子差點忘了。〞說完落落大方笑著向曹墨遞出外衣。 曹墨看著被大門半遮其面的玉娘那梨花帶雨之美令他心旌搖蕩起來久久也沒有去接 回自己的衣衫。 玉娘說一聲〞多謝了〞將衣衫往門口石凳上一放關上了大門。 曹墨呆立在街心任憑大雨淋頭全然不覺……守在瓜店的王媒婆忽然看見曹墨大步跑 來。 〞喲墨公子你怎麼還沒走哇。都成了落湯雞了快進來。〞曹墨大笑:〞哈哈哈淋場 大雨倒是涼快解暑。〞〞哼淋場大雨讓公子醒醒才好呢。〞〞王媽媽話中夾著骨頭啊。 〞〞老婆子當了大半輩子的媒人了豈會看不出你們這些風流哥兒們肚子裡那幾根花花腸 子?〞曹墨試探地問:〞王媽媽既然看出我的心事不知可願意為我……〞王媒婆大聲道 :〞休想!你看中旁人老婆子一定為你做媒可那玉娘是個有夫之婦你不要癡心妄想。〞 曹墨問:〞王媽媽那娘子的丈夫是誰呀?〞王媒婆說:〞不就是王四嘛。〞〞王四?一 個城裡住什麼王四王八的怎麼從沒聽說過?〞〞這是城東你家住城北互不相識的多著呢 。〞曹墨笑道:〞哎王媽媽那王四把漂亮老婆一個人留在家裡自己常年在外面難保他真 成了王八自己都不知道呢。〞王媒婆怨道:〞該給你掌嘴!你不知道人家玉娘可是個賢 惠的良家女子她才不會讓王四當王八呢。〞曹墨歎道:〞這王四是哪世修來的怎麼就比 曹某人還有福氣呢?〞王媒婆說:〞人家就比你強你有十一個腳趾嗎?〞〞人哪有長十 一個腳趾的?〞〞人家王四就比你多長了一個腳趾該著比你有福呢。〞〞王媽媽你哪天 為我傳個話給那十一個腳趾的人就說曹某人願出一千兩銀子讓他把玉娘讓於曹某人如何 ?〞〞你就是出一萬兩黃金也休想奪人之美!〞曹墨脫口而出:〞那我乾脆半道上去把 王四殺了讓玉娘成了寡婦我再娶她。〞王媒婆取笑道:〞哼讀書人說話不怕咬了舌頭。 你要有膽量殺了王四老婆子三天就把人送到你府上。〞曹墨隨即應道:〞好一言為定! 〞天空突然"轟"地打了個雷!王媒婆趕緊捂嘴。 王媒婆連聲歎息:〞我只當那是句戲言誰知竟惹出那麼大的禍來呀。〞宋慈問:〞 在你眼裡玉娘是個賢惠守夫的女子?〞〞反正憑我老婆子的眼光挑不出一點毛病。〞〞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挑不出毛病的人興許就有致命的毛病!〞〞大老爺這話……〞宋慈站 起來一擺手〞你可以走了。記住今日之事不可與玉娘說。你也要隨時聽候本官傳喚。〞 王媒婆剛退出客廳吳淼水就氣喘吁吁地趕到。 〞宋大人……聽說大人傳訊證人卑職就想來給大人打個下手。〞宋慈一笑:〞哦難 得貴縣這麼熱心可你遲來一步王媒婆剛走。〞吳淼水急問:〞呃不知是否有所收穫?〞 宋慈輕描淡寫地說:〞說來道去還不都是案捲上寫著的那些舊話?〞〞既然如此卑職就 不懂了宋大人葫蘆裡究竟賣的哪味藥?〞宋慈一笑:〞膏藥!一貼陳年老膏藥!也就是 說宋某想問的貴縣一年前全都問過;證人能說的一年前也都說過並無半點新鮮。〞吳淼 水還想說什麼宋慈先聲奪人:〞這個捕頭王上哪兒了怎麼大半天不見人影呢?〞吳淼水 嚇了一跳。 吳淼水走後宋慈獨自在庭院踱步思索。 英姑悄然走到宋慈的身後〞大人捕頭大哥是您差出去找線索的吧?〞宋慈回過頭卻 打起了哈哈:〞嗯啊是嗎?也許……〞〞好啦別跟我打哈哈了。這本來也不該是我問的 事。不過我倒有另外一句話想問問大人。〞〞什麼?〞〞當時玉娘能在三丈之外認出王 四這的確是個破綻您為什麼不向王媒婆追根究底地問問?〞〞王媒婆已經說了何必再問 。〞〞王媒婆說了嗎?〞〞沒說嗎?真是枉生了一對招風耳。〞宋慈輕斥一聲走開了。 英姑下意識地摸摸自己耳朵:〞哼賣關子!〞宋慈又踅回來:〞噯同一時間、同一 地點和同一個人的故事今天宋某聽了三回。而從知縣、書吏和王婆的嘴裡說出的同一個 故事卻大相逕庭。在你聽來哪個說得更接近事實?〞英姑想了想:〞別的不敢說但那個 唐書吏說玉娘和曹家有著可疑的往來卻是我親眼見證的。並且我以為唐書吏對玉娘的懷 疑也有三分道理從全案來看玉娘對曹家避嫌尚恐不及怎麼會頻頻出沒兇手之家呢?〞宋 慈說:〞你只說他有三分道理還有七分又怎麼說?〞〞他說的那些風流韻事都不會是親 眼所見親耳所聞不足為信。可他又把那些事說得那麼如身臨其境就像他真的偷聽過人家 房事似的。〞說完此話臉竟有點羞紅了。 宋慈笑了:〞哈哈有意思。宋某剛才說同一個玉娘從三張不同的嘴裡卻說出截然不 同的三個女子你不覺得耐人尋味嗎?為什麼會有如此之大的差異?因為各人在向宋某陳 說玉娘其人的時候都懷有各自的用心:吳知縣向宋某述說玉娘的時候尤其注重玉娘對曹 墨的眉來眼去給宋某的印象玉娘是一個百媚橫生能在一瞬之間讓男人、尤其是風流男人 心猿意馬鋌而走險的紅顏尤物從而使宋某信服曹墨確有殺人動機;那位書吏則把玉娘描 繪成一個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淫婦為的是讓宋某早日將淫婦玉娘繩之以法;而王婆當 初不慎漏嘴差點使玉娘蒙受通姦害命之冤她對玉娘心中有愧並想彌補過失所以王婆嘴裡 的玉娘品貌幾乎完美無缺。宋某斷定各有所圖的三人嘴裡說出的都不是真正的玉娘其人 !你說真正的玉娘又會是什麼樣呢?〞英姑一笑:〞我只知道大人接下來一定會親眼驗 證了。〞〞對!百聞不如一見我要親眼看看。〞縣衙客廳內吳淼水一臉不快兩眼盯著垂 手一旁的唐書吏:〞聽說你一整天都在官驛是想讓提刑官提攜提攜?〞唐書吏答:〞提 刑官是高人高人自有高見。小吏值不值得提攜宋大人自有主見。〞吳淼水冷笑道:〞說 你胖還就喘上了。你說你是不是向提刑官告我什麼誣狀了?〞〞知縣大人從無過錯小吏 何來誣狀可告?〞〞那當然。可宋大人辦事過於認真想對曹墨殺人案複審複審。〞〞無 非例行公事。真金不怕火燒證據確鑿的鐵案還怕他真能查出個節外生枝?〞吳淼水心生 狐疑:〞你……你什麼意思?〞唐書吏忽然激動起來:〞要說曹墨殺人案卑職以為大人 錯在當初就不該憐香惜玉。〞〞什麼憐香惜玉?〞〞大人雖然把兇手判了斬刑可放了淫 婦小吏至今覺得不妥。〞吳淼水一愣:〞你……你怎麼就認定曹墨和玉娘合謀呢?〞唐 書吏反問:〞那大人怎麼就認定玉娘清白無辜呢?大人不是說漂亮的女人臉上總是寫著 個禍字嗎?小吏以為大人此言簡直就是至理名言。〞吳淼水譏笑道:〞不如說你有切膚 之痛!〞唐書吏強壓著心頭之憤:〞小吏家室如矩何言切膚之痛?大人所言莫名其妙! 〞〞算了吧你!誰不知道你老婆水性楊花早讓你戴上綠帽了你有氣不敢往自家老婆身上 撒就恨不得把天底下的漂亮女人都趕盡殺絕。一個大老爺們兒有本事去治治自己家裡那 個偷奸養漢的老婆啊幹嗎拿別人出氣?〞唐書吏痛苦地叫起來:〞大人!清官難斷家務 事你拿小吏家事說事有失公允!〞吳淼水反問:〞可你有氣不敢向老婆出卻嫁恨於他人 就公允了嗎?〞〞唐某並非如此心胸褊狹的小人我敢說本案最後被推上斷頭台的決不止 一個曹墨!〞吳淼水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還有誰?〞唐書吏咬牙切齒地說:〞淫婦 玉娘!〞吳淼水反而心裡一鬆:〞你是說宋提刑盯住的只是玉娘?〞唐書吏說:〞大人 當時要是聽了小吏的忠告將姦夫淫婦一同嚴懲也不致會落得今天這麼被動。〞吳淼水心 想:怪不得宋慈一直不提審曹墨原來他把眼睛只盯住玉娘了。 哼什麼斷獄神手不過如此! 唐書吏湊上來問:〞大人在想什麼?〞吳淼水斥道:〞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屁大個 書吏逞什麼能啊!〞說罷昂首闊步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太平縣冤案(七) 唐書吏朝著那人背影輕聲道:〞跟狗啃屎隨虎吃肉。等提刑官按唐某所指將案子改 判了你敢說提刑官身邊不會多一個精明能幹的書吏?〞宋慈和英姑如逛街似的一路走來 剛到玉娘門口〞吱呀〞一聲門正好開了。 宋慈和英姑往旁邊一閃見玉娘頭上蒙著紗巾手臂上挎著個籃子出門往長街而去。 英姑說:〞大人她就是玉娘我去把她叫住。〞宋慈說:〞不跟著她。〞玉娘在前不 緊不慢地走著卻不知道有人正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呢。 宋慈跟在玉娘的身後想起吳淼水的一句話:〞曹墨和玉娘雖是初次見面可二人眉來 眼去就已經讓曹墨神魂顛倒欲罷不能……〞眼前的玉娘似乎隨著他的想像變幻出嫵媚的 形象。而玉娘像是意識到有人跟蹤腳步漸慢倏然回眸向宋慈百媚一笑攝人魂魄。 英姑在後面偷偷窺視宋慈臉色。宋慈有所覺察正了神色。英姑不由得抿嘴竊笑。 宋慈又想起唐書吏的那句話:〞小吏借個古人古事恰恰是為了省些口舌直揭本案真 相。本案中的潘金蓮就是本地出了名的大美人玉娘……〞前面走著的玉娘忽然站住並揚 著一臉似嗔似笑的淫蕩之色回過頭來伸出一條白藕般的手臂和一根嫩筍般尖尖的手指對 宋慈勾指飛眼……宋慈不由得一怔急忙停步別過身去。 英姑問:〞怎麼啦大人?〞宋慈一臉正色地說:〞什麼怎麼啦。好好跟著。〞再一 看玉娘卻已沒了蹤影。 英姑問:〞大人人不見啦。〞宋慈回過神來:〞嗯跟丟啦?〞英姑自信地說:〞丟 不了我知道她出沒的地方。走吧。〞曹家堂屋。一張錫箔紙在一雙瘦骨嶙峋的老手上織 淚水啪啪地滴紙織成元寶變作祭亡紙錢時有一半已讓淚水浸透。 曹母邊織著元寶邊唸唸有詞:〞從前有個母親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兒子可兒子 還站在娘的面前想要什麼娘就問兒啊你還想要什麼呢……兒說……〞一陣輕輕的叩門聲 打斷她的自言自語。 曹母起身出了堂屋回身把堂屋門關上才穿過天井去開院門。門開了玉娘氣喘吁吁地 閃了進來:〞大嬸。〞曹母問:〞玉娘出什麼事了?〞〞哦沒什麼。〞玉娘說著想攙扶 老人進屋。 曹母卻站著未動:〞玉娘我不是說過讓你這兩天別再來了嗎?〞玉娘欲言又止:〞 哦……大嬸我……〞曹母說:〞玉娘這些日子多虧了你我才活下來了。你想說什麼就說 吧。〞玉娘說:〞大嬸還是進堂屋說吧。〞曹母卻將玉娘堵在門外:〞別你有什麼話就 在這天井裡說吧。〞玉娘頗感奇怪:〞大嬸您怎麼不讓我進屋啊?〞曹母支吾著:〞哦 老身說了讓你別再來了可你……〞玉娘突然越過曹母把門一推淚水〞嘩〞地湧了出來。 她回頭對曹母聲淚俱下地說:〞大嬸您怎麼不聽我勸呀……〞〞墨兒的時辰快到了…… 做娘的得做些準備啊!〞〞可您……您為什麼做了雙份?〞〞墨兒一走我這老婆子還… …〞〞不您不能這麼想。〞〞不這麼還能怎麼啊?〞玉娘忽然向曹母雙膝一跪:〞娘曹 大哥真有個三長兩短從今以後玉娘就是您的女兒!我侍奉您一輩子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啊!〞曹母急忙說:〞玉娘你說什麼胡話!你敢認我這個將死之人做娘我也不敢拉你這 個清白之人墊背啊。快別這麼說快起來!〞玉娘從籃裡取出一個金黃色的銀袋子:〞娘 你看看玉娘已經把自家的房產全都變賣了這是人家付給我的定金我現在已無家可歸要是 曹大哥真的不在了……玉娘就一輩子和娘相依為命。〞曹母熱淚盈眶:〞玉娘啊難得你 有這麼一份善心啊可墨兒從小就沒離過娘我不能讓他一個人走哇。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倒 有一件事求你明年清明節別忘了到我們娘兒倆墳頭燒炷香。〞〞娘您不能這麼想還沒到 山窮水盡呢。〞〞覆盆之冤難見天日啊!起來吧孩子。別哭了。總說我們女人就是淚多 可老身這些日子早把眼淚流乾了。墨兒的日子越是近了我反倒越是不哭了……到了那邊 娘兒倆還可團聚。不哭啦!〞玉娘小聲說:〞娘這兩天太平縣來了位提刑官人稱包公再 世我正想和娘商量讓曹大哥翻供喊冤……〞曹母大聲道:〞快別動那沒用的念頭了。我 算是看得透透的了這官場上從來都是官官相護再翻供無非讓墨兒再過幾次堂多挨幾頓打 。我可憐的墨兒經不起了呀。〞〞娘您今天就讓我去看曹大哥吧。〞〞不成不成啊。玉 娘你再拋頭露面還不知會讓人家怎麼說呢。〞玉娘堅決地說:〞娘剛才進門之前我還怕 人家說長論短可現在我是您女兒我還顧忌什麼呢?今天您就讓我去見見曹大哥我……我 有話要對曹大哥說。〞曹母驚問:〞你想說什麼你真想讓他翻供?〞玉娘說:〞娘我們 不能就這麼認命了不能放棄最後的希望……〞突然響起幾聲清脆的叩門聲。 曹母一怔:〞誰呀?〞玉娘去開門曹母卻趕緊把堂屋門又關上了。 玉娘把門一開驚住了〞啊?你們是……〞門口站著宋慈和英姑。 宋慈不輕不重地說:〞太平縣曾指控過你通姦謀命可不知何故僅把姦夫斷為兇手卻 對你開了大恩至今尚有人對此說長道短以你今日之舉難道就不怕再惹嫌疑授人以柄?〞 曹母怒道:〞是何方野鬼在此放屁臭不可聞!〞宋慈慢步走到曹母床前好言道:〞老媽 媽在下宋慈。〞曹母冷冷地說:〞有何貴幹?〞〞聽說老人家貴體欠安特來看望看望。 〞〞只怕老婆子消受不起!〞玉娘不敢相信似的:〞你……你真的就是人稱包公再世的 宋提刑嗎?〞曹母說:〞玉娘你別錯把金面貼鬼臉。天下只有一個包青天那是前朝的清 官早作了古啦!〞宋慈說:〞宋某當然不敢和前朝的包青天相比。不過明知有人受冤將 要白白丟了性命宋某卻也不敢不管!〞曹母和玉娘互相看看不知該信還是不該信。 宋慈忽然看到玉娘的銀袋子上繡著〞王四〞的名字不禁眼光一亮但沒動聲色。 英姑上前說:〞宋大人為了你兒子的冤情腸子都快急斷了你們還冷言冷語你們也太 不通人情了吧!〞玉娘突然跪倒在宋慈面前聲淚俱下地叫道:〞宋大人冤枉啊!小女子 有實情相告--"大堂上。猛聽一聲虎狼般的吼叫:〞帶玉娘上堂--"玉娘戴著刑具被推上 堂來。她哆哆嗦嗦地往堂上看:兩旁衙役如狼似虎堂上吳知縣貌若閻王。再往側面一看 四名光膀子大漢架著一個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呻吟不止的男子。她嚇得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 高堂上的吳淼水一聲猛喝:〞跪下!〞玉娘與其說是跪下倒不如說是被嚇得癱倒在 地了。 吳淼水大聲問:〞堂下民女你身邊那位是誰你可認識?〞玉娘細細辨認終於看清那 人〞我曾見過他一面但並不認識。〞做筆錄的唐書吏忍不住喝道:〞既承認見過他又說 不認識話有破綻分明有姦情!〞吳淼水白了唐書吏一眼唐書吏識趣地坐了下來。 玉娘道:〞大人說什麼民女不懂。〞吳淼水喝道:〞大膽淫婦不許你在本縣面前耍 刁!〞玉娘說:〞大人民女在家嚴守婦道街坊鄰居都可為我作證你稱民女為淫婦究竟是 何道理?〞〞你還要本縣給你個道理對不對?道理非常簡單像你這樣的美人坯子生來就 是個招蜂引蝶的禍胎!〞那邊曹墨突然大笑起來:〞如此荒唐的縣官真是聞所未聞。〞 吳淼水咆哮:〞與我掌他的嘴!〞〞啪啪啪〞幾個大嘴巴曹墨的嘴角頓時流下血來。 玉娘說:〞大人容貌原是父母天生大人以貌取人確是不該啊。〞吳淼水吼道:〞照 樣掌嘴!〞玉娘被打得一聲聲慘叫嘴鼻出血血和著淚一起流了下來。 吳淼水冷笑道:〞單憑你們二人在這公堂之上還敢一幫一唱配合默契這通姦害命豈 不更順理成章了嗎!〞唐書吏頻頻點頭〞有理有理!〞同時錄於堂簿。 玉娘大叫著:〞大人我和他只在大街上匆匆見過一面怎麼會通姦害命? 大人明鑒呀!〞吳淼水說:〞你不承認?就在你丈夫被害前日他曾揚言要殺了你丈 夫娶你為妻難道這不是和你一同謀劃的嗎?〞玉娘把驚疑的目光投向曹墨。 曹墨點點頭:〞不錯我是說過這話。可那是一句戲言與這位娘子無關!〞〞戲言? 可不幸的是你的戲言果然成真了。〞曹墨苦笑:〞那就是我曹某的運氣實在太好了!〞 玉娘說:〞這天下哪有殺人者先告知與人的道理?大人這位相公說的想必真是一句戲言 呢。〞曹墨又放聲大笑:〞堂堂知縣七品大人還不如一位婦人有見識好笑好笑啊!〞吳 淼水吼道:〞住口!〞曹墨指著吳淼水怒罵:〞你狗眼不識人事簡直就是個狗官!〞吳 淼水暴跳如雷:〞打斷他的手!〞一根刑棍高高舉起狠狠打下。 曹墨一聲慘呼手臂頓折! 玉娘嚇得昏死過去。一盆涼水又將她潑醒過來。 吳淼水湊近玉娘:〞怎麼樣你還是招了吧免得像他那樣受皮肉之苦。你看看這細皮 嫩肉可不比他男人的骨頭硬啊。〞玉娘哭泣道:〞民女真的沒有和誰通姦害命民女冤枉 呀。〞吳淼水〞呼〞地站起乾乾脆脆地一個字:〞夾!〞夾具一拉玉娘纖纖玉指被夾得 血流如注一聲慘叫又昏死過去……吳淼水大發感慨:〞這天下作奸犯科的怎麼都是不撞 南牆不回頭不見棺材不落淚呀?做都做了還怕戴罪?其實你們如何通姦又如何謀命本縣 看得一清二楚可你們偏偏死不認賬。難道這大刑是那麼好受的嗎?今天暫且退堂明天接 著審!〞說罷搖著頭走進後堂去了。 牢房內一盞獄燈昏黃如豆。 玉娘縮在牢房一角半天沒有動靜只有淚水無聲無息地從眼眶流下。她忽然〞哇〞的 一聲痛哭起來。 她哭著哭著忽聽旁邊有男子的呻吟聲一驚止了哭循著那呻吟聲看去。微弱的獄燈下 她見那痛苦呻吟的男人與她只相隔一道木柵。 黑暗中的男子忽然聲音微弱地叫著她的名字:〞玉娘。〞玉娘認出來了他就是被打 得死去活來的曹墨。 〞是你?〞曹墨輕聲道:〞你不會信了那狗官的話吧?〞玉娘一時沒聽懂。 〞你相信是我殺了你丈夫嗎?〞玉娘默然不語。 曹墨自己作了回答:〞不是!我曹墨再怎麼不成大器也是個書香門第出生的讀書人 這一輩子連雞都不敢殺何言殺人?那狗官說是我殺了你丈夫實在是過譽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太平縣冤案(八) 曹墨苦笑一下忽然掙扎起來面對玉娘〞通〞地一跪:〞可我曹墨真是該死啊!我雖 然沒有殺人但從我這張臭嘴裡卻放過殺了你丈夫的屁話。我當時不過是一句戲言可就是 這麼一句戲言卻惹上了殺身之禍還害你受了牽連我真該死該死啊!〞玉娘忙說:〞別… …你快別這麼說了既然人不是你殺的你這不也受冤不也吃苦了嗎?〞曹墨說:〞我戲言 惹禍是報應。可連累你背上個謀殺親夫的惡名我心裡……〞玉娘勸道:〞事到如今你再 自責也無濟於事了不如忍著點我想是黑是白總會弄清楚的。〞曹墨激動起來:〞那姓吳 的狗官要是認得出什麼是黑什麼是白你我會受那麼大的冤嗎?只要此公還戴著烏紗黑白 就永遠顛倒!〞玉娘哀哀地說:〞你我素不相識卻要背上個通姦殺人的惡名天理何在呀 ?〞說罷痛心地哭著。 曹墨說:〞玉娘我已經想過了遇上這麼個狗官也算是你我命中注定的劫數。我想與 其你我同受冤屈不如讓我一人承擔了。明日過堂就讓我一人把謀殺你丈夫的罪名承擔下 來吧。〞玉娘一愣:〞可是……可是你明明沒有殺人呀。〞〞一個官字兩張口那狗官說 我殺的就一定是我殺的。這叫什麼這叫覆盆之冤不見天日啊。〞〞既然你沒有殺人還是 咬牙挺著不可平白無辜地去認一個死罪。〞〞只有這樣只有我一人把罪名承擔下來那狗 官才會相信你是清白的你才有出頭之日否則要被砍下腦袋的不光是我還有你你懂了嗎? 〞〞難道他一個堂堂朝廷命官就那麼草菅人命嗎?〞〞我已經被打得身殘人廢了死不足 惜只是家中老母老而無靠讓我放心不下呀……〞曹墨說完嗚嗚地哭起來了。 玉娘急切地說:〞不曹大哥你不能承擔這個罪名你不能白白去送死呀。〞曹墨歎息 道:〞玉娘我出此下策並不完全是為了解救你。你想我一介書生從小受母親溺愛就是連 一手指都沒打過我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酷刑拷打呀?我再不承認早晚會被活活打死的呀 我實在是受不住了呀與其被活活打死倒不如一刀來得乾脆。玉娘你我素昧平生同遭此難 也算有緣只求你以後能照顧我那可憐的老娘曹墨九泉之下也會感激你的。〞他掙扎著向 玉娘下跪……玉娘痛哭道:〞曹大哥……〞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遠去的腳步聲……說完 這段痛苦經歷玉娘的臉上已掛滿淚水。 宋慈沉吟一會兒問道:〞你說當時有人在暗處偷聽你和曹墨的談話?〞玉娘說:〞 我只是聽見有人離去的腳步聲。〞宋慈斂神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指著牆上的一幅字道:〞 哦這是誰的墨寶卻是不俗呢。〞曹母說:〞哦這是我兒子親手書寫的。〞〞是嗎?一手 好字啊!〞玉娘眼睛一閃〞宋大人要看曹大哥的字畫在堂屋裡掛著呢跟我來。〞曹母急 喊:〞別別玉娘別進堂屋……〞機靈的英姑就過去把門一推。 隨著堂屋門緩緩開啟英姑的眼睛也越睜越大:屋內觸目驚心地並排擺置著兩口朱紅 的棺材!地上及四壁到處都是紙錢祭幡。 宋慈見狀大受震撼緩步走入強忍著熱淚輕拍那兩口棺材:〞這一口是母親預備為兒 子收屍的;這一口是母親為自己……這讓宋某想起家母曾經說過的話家母說兒是娘心頭 掉下的肉兒在外面平安了娘在家也就心安了。 老媽媽您這個做娘的是連死也不願和您的心頭之肉分開啊!〞曹母泣道:〞宋大人 您真是前朝的包公轉世你能救我兒嗎?〞宋慈說:〞你兒子已有供詞在案除非翻供喊冤 !〞曹母痛心地說:〞那是屈打成招啊!我兒從小嬌慣我這個做娘的從來都沒捨得打他 一手指頭呀那天被抬著回來取物證的時候我一見那副慘狀真是心都碎了呀。〞宋慈問: 〞老媽媽說的物證想必是一件沾著血的血衣?〞〞我兒太受苦了呀。〞曹母抬手抹淚時 衣袖滑落又露出手臂上那道長長的傷痕。 宋慈看著那道傷疤似有所悟道:〞那件血衣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望老人家如實相告。 〞曹母隱衷難表默默坐下又開始一個又一個地織著紙錢嘴裡卻唸唸有詞:〞有一個母親 把身上的一切都給了兒子見兒子還看著她母親就問:兒啊你還想要娘的什麼呢?兒子說 :我想要娘的心!母親就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了兒子。兒子捧著母親的心歡蹦亂跳地跑 出門去腳下一絆摔了一跤母親的心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可母親的心問出的第一句話卻是: 兒子你摔痛了嗎……〞說到這時已泣不成聲。 英姑在老人身邊蹲了下來拉過她的手撫摸她手臂上的那條傷痕輕聲細語地說:〞大 娘說說那件血衣好嗎?〞宋慈感慨地說:〞老人家已經說了。〞夜黑之中一燈如豆。宋 慈像木雕似的端坐在客房中。英姑端著酒菜進來宋慈像是全然未覺。 〞大人吃飯吧。您還在想著那位老媽媽?〞宋慈長歎一聲:〞人世間何曾聽說過一 位慈母竟用這樣的方式救他的兒子發人深省啊。〞英姑見桌上有一張圖畫的是從王婆瓜 店、玉娘家到河西村口的線路。 〞大人這畫的是什麼?〞宋慈剛想解說吳淼水突然走了進來。 宋慈用很反感的眼神看著他〞有何貴幹?〞吳淼水面色尷尬:〞呃……只因刑部核 准的刑期快到了按大宋律制卑職應該奉命監斬。卑職想宋大人在敝縣查獄卑職就想恭請 大人……〞宋慈突然道:〞宋某想夜審曹墨!〞吳淼水一驚:〞啊莫非……莫非大人找 到了真兇?〞宋慈搖頭。 吳淼水底氣一足嗓門就隨之高了起來:〞既然沒有找到真兇……〞宋慈嗓門更大: 〞雖然沒找到真兇可明知此案有冤難道就不能問問?〞吳淼水有點膽怯了:〞大人您說 過……〞宋慈說:〞對宋某說過無意將刑部審核的命案推倒重審但本官發現此案真相不 明所以改主意了。〞吳淼水眨著小眼定定地看著宋慈。 〞怎麼不可以嗎?〞〞呃……說起真相大人真相不是早已清楚了嗎?〞宋慈搖頭道 :〞我看未必。且不說你這原案卷宗裡的漏洞百出宋某只問你一點案發日王四是去收取 貨銀的他回家途中身上一定帶著銀子而屍體被發現時卻分文全無。貴縣不問殺人謀財只 問了殺人謀色!此一疏漏宋某能不問問嗎?〞吳淼水說:〞卑職一開始也想到過謀財害 命可兇手歸案後招供了正是他殺人謀色。〞宋慈大聲說:〞此案必須推倒重審!〞〞可 是……刑部批文的八月十五……〞〞不還有一宿半日嗎?〞〞除非大人能在這一宿半日 之內找到另一個兇手否則推翻刑部核准的命案後果……〞宋慈嗓門大起來了:〞宋某知 道後果!丟官削職賠上身家性命宋某認了! 吳知縣我要夜審曹墨!〞吳淼水無奈地說:〞哦卑職這就去提犯人。〞奉命在河邊 尋查線索的捕頭王雖經多日尋訪仍一無所獲這日天晚他便急急趕回城裡。他在一條街上 走路過春宵樓門口無意中一瞥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 在門口搔首弄姿的正是前幾天假扮病婦的妓女阿春。 捕頭王一緩步阿春就蒼蠅似的飛過來:〞哎呀大哥什麼事那麼急呀?進去玩玩麼。 姑娘我……〞忽然驚訝地瞪大兩眼〞啊是你呀?〞捕頭王哼了一聲就走。 阿春趕上來問:〞噯這位官差大人什麼時候把你們抓的那些哥們兒放出來呀?那可 都是姑娘的老客啊。〞捕頭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也是姑娘的老客嗎?〞阿春身後忽然有男人說話。 捕頭王一聽那聲音忽然有所觸動步子就緩了下來聽著那男女在他身後你一言我一句 地說著。 〞哼像你這種玩了賴賬的無賴一百年也碰不上一個你就是燒成灰本姑娘也能認出來 !〞〞嗨那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還提。再說了你們這兒要不是連那些偷雞摸狗的也來上回 我也不會付不起銀子呀。〞〞那你這回帶銀子來了?〞〞這回我先付賬。〞〞喲王大哥 那就快請呀。〞捕頭王驀地回頭見那男女相擁著已經進了春宵樓。捕頭王追過去想看個 清楚卻被另兩個拉客的妓女纏住〞噯這位大哥姐正等你呢。〞捕頭王手一甩逃命似的跑 了。 衙役押著曹墨在長長的牢獄過道上走。鎖鐐聲驚動了那些盜犯除毛大之外都〞呼啦 〞一下齊齊地趴向柵欄看著嘴裡議論著。 〞像是從死牢裡提出來的。〞 〞那是拉出去殺頭的吧?〞〞殺頭都在午時三刻哪有半夜三更的。〞〞噯會不會輪 到我們也被……〞〞胡說!要是連偷雞摸狗的都要殺頭這世上可沒幾個可活的人啦。〞 毛大則半靠在牆角養神他所躺的位置此時正面對著趴在柵欄上的那七八個同夥的屁股而 那些破衣破褲上大多是打著各種各樣的補丁。他忽然忍不住大笑起來。 同夥們回過頭來:〞大哥你笑什麼呢?〞毛大指著一個人:〞三子你轉過身去。〞 三子問:〞怎麼啦?〞〞讓你轉過去你就轉過去。〞三子就轉過身去。 毛大笑道:〞你們說猴子屁股啥顏色?〞賊眾齊聲說:〞猴子紅屁股唄!〞毛大命 令道:〞三子彎腰!〞三子把腰一彎立即就露出屁股上的兩塊金黃色的補丁恰似猴子屁 股。 賊眾轟然一下笑起來。 三子還不知什麼事回過頭來:〞怎麼啦怎麼啦?〞毛大大笑道:〞三子啊兄弟們一 起那麼多天怎麼才發現原來你有個猴子屁股呀?〞三子大悟不禁臉色一變忙用手捂著屁 股到牆角坐下。 毛大說:〞三子這一定是你老婆能未卜先知知道兄弟們有朝一日會關在一起窮悶就 事先給你縫上個猴子屁股給兄弟們樂樂。〞三子怨道:〞我老婆是個睜眼瞎子辨不出紅 黃藍綠的。那天她硬說這是塊好布就補到我的褲子屁股上了她硬說這顏色和褲子布是一 樣的這不讓哥哥們看笑話不是?〞眾賊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忽聽一聲喝:〞吵什麼!〞賊眾一看禁子正氣勢洶洶地站在柵欄外頓然噤若寒蟬。 一盞盞寫有〞縣衙〞字樣的白紗燈籠被燃掛上。深夜的訊堂上滿堂生光如同白晝。 宋慈倒背著手慢慢踱著步。吳淼水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不時地偷偷瞟一眼宋慈。 寂靜無聲的堂外終於有了腳步聲。衙役進來小聲稟報:〞曹墨帶到。〞沒等吳淼水 說話宋慈先聲奪人〞帶進來!〞衙役應聲:〞是帶曹墨。〞曹墨手枷腳鐐殘臂跛足地被 帶上堂來。 宋慈正要開言卻被曹墨搶先問了:〞知縣大人犯民都已供認在案為什麼還要夜審? 〞吳淼水說:〞今夜審你的並非本縣而是提刑大人。記住宋大人問什麼你須得從實說切 不可對宋大人再說胡話。〞說最後那句時暗暗在曹墨手臂上使勁捏了一把。 曹墨抬頭看看宋慈〞無論什麼官提審犯民犯民都只有一種供詞是我殺了王四!〞宋 慈吩咐道:〞來去掉刑具!〞衙役應命取下曹墨的刑具。 宋慈上前說:〞曹墨本官今夜把你帶來並非升堂問案只是有幾句話想問問你。〞曹 墨脖子一梗:〞是我殺了王四!〞宋慈卻說:〞本官恰恰無意問你殺人之事。〞曹墨一 愣:〞那你為什麼深更半夜地把我帶上堂來?〞宋慈站起來踱步到曹墨面前好言問道: 〞曹墨你家裡除了一位白髮老娘可還有別的親人嗎?〞〞……這與本案無關。〞〞本官 說過今日不問案!〞〞犯民家父早亡家中只有老母別無親人。家母為了我這根曹家獨苗 三十多年守寡……〞〞如此說來令堂大人三十年守寡就為把你這根曹家獨苗撫育成人? 〞曹墨閉目點頭。 宋慈問:〞有一個關於母親和兒子的故事想必你是聽說過的。〞曹墨閉目不答。 宋慈娓娓道來:〞從前呀有一個兒子索盡了母親身上的一切還用一種不滿足的眼光 看著母親母親就問'兒子你還想要什麼呀?'兒子說'兒子想要母親的心!'母親就把自己 的心掏出來給了兒子。兒子捧著母親那顆心歡蹦亂跳地跑出門去不料腳下一絆摔了一跤 把母親的心重重地摔在地上。可母親的心問出的第一句話卻是'兒子你摔疼了嗎?'"曹? 戊Q大大觸動眼圈忽地一紅喊道:〞別說了!家母為我這個兒子含辛茹苦一輩子啊可兒 子……〞〞可兒子卻犯下了不赦之罪就要押赴刑場受死了你自己殺人償命死有餘辜可你 那白髮老母為你含辛茹苦一輩子如今風燭殘年正需要兒子回報養育之恩的時候卻反而要 為你這不孝之子去法場收屍你這做兒子的能看得到母親那顆受傷淌血的心嗎?〞曹墨傷 悲難忍:〞我……〞宋慈緊逼:〞你為何殺人?〞曹墨脫口而出:〞我沒有……〞吳淼 水急叫:〞曹墨宋大人面前你又說胡話!〞曹墨為難極了:〞我……娘孩兒不孝啊…… 〞竟哇地大哭於地。 吳淼水渾身直冒冷汗。 宋慈緩緩轉身回到座上坐下耳邊聽著曹墨的哭聲眼前閃現曹母白髮瘦骨的淒慘面容 不禁也眼角濕潤起來。 曹墨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 宋慈用溫和的語氣問道:〞曹墨你為何殺害……〞曹墨哀聲反問:〞你說過不問案 的為何言而無信?〞〞好好好本官不再問案不問!可另有一件題外的話題想問問你你不 會介意吧?〞〞什麼事?〞宋慈笑著問:〞哦聽說……那個王四之妻……叫什麼?哦叫 玉娘!聽說那女人長得的確有點……招眼?〞曹墨不解:〞什麼意思?〞〞噯噯你那麼 看著我幹什麼?宋某不過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你要不想回答也不勉強。〞〞玉娘是天下 最賢惠的良家女子可我差點毀了她的清白名聲。〞〞那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玉娘的呢?〞 曹墨有所警覺地抬頭看著宋慈。 宋慈欲擒故縱:〞哦隨便問問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曹墨臉上居然漾起一種神往 的笑容:〞那是天意的安排--"天上下著傾盆大雨。玉娘跌跌撞撞地在雨中奔跑腳一滑 一個趔趄手中的瓜籃脫了手瓜果四處滾散。 曹墨冒著大雨趕了過去脫下外衣披在玉娘身上然後一個個地去撿回瓜果。他見扭了 腳的玉娘一步一拐想去攙扶可他的手剛一碰到玉娘的身體就被玉娘有分寸地推開了。曹 墨站在雨中看著玉娘挨著牆一瘸一拐地進了家門剛想回身門又開了玉娘把他的濕衣遞了 出來:〞這位公子差點忘了呢。〞說著臉上揚起落落大方的笑容等著曹墨接走衣服。 曹墨看著半掩宅門內的玉娘正如梨花帶雨別樣動人竟呆呆地不知去接。 玉娘就將濕衣往門檻上一放說了聲:〞謝了。〞緩緩從門縫裡消失。 曹墨如癡如醉地在雨中站著……燭火在微風中搖晃著。講述完這段情景曹墨眼裡還 流露著無限神往的神色。英姑看著暗笑。 宋慈站起身來像是閒聊似的問:〞給你一個時辰能跑多遠?〞曹墨感到問得意外好 一會兒才回答:〞囹圄之囚半步不能。〞〞嗨你那文文弱弱的身板比宋某還單薄我想你 大概也跑不出十里八里。〞〞要是以前曹某也未必輸你。〞〞那要是一條坎坷之路呢? 〞〞也能勉強。〞〞再加上狂風大雨!〞曹墨怔住了:〞曹某是食五穀雜糧的凡夫俗胎 不是能騰雲駕霧的神仙。〞宋慈點點頭:〞此話有理。宋某哦還有吳知縣也都是食五穀 雜糧的凡夫俗子!〞吳淼水有點莫名其妙更有點耐不住性子:〞曹墨當天你與玉娘分手 之後回到王婆瓜店可是說過……〞宋慈突然道:〞把犯人送回牢房!〞吳淼水話到一半 被截不由得滿臉狐疑。 書房內一臉焦慮的宋慈正踱著步自語道:〞捕頭王怎麼還不回來呢?〞話音未落捕 頭王滿臉懊喪地走了進來。 宋慈一看那神色便覺得無須再問〞什麼也別說先吃飯。〞桌上擺著酒菜未曾動過。 話音一落捕頭王已經一杯酒落肚隨手從桌上抓起什麼就大吃起來。 英姑見了幾乎忍俊不禁:〞像個餓死鬼!〞捕頭王邊吃邊說:〞所帶銀子都用來問 路訪查了一天沒吃東西。〞英姑說:〞挨了一天的餓還一無所獲也真虧了你了。〞宋慈 說:〞本來就是讓他去大海撈針空手而歸也該是預料中事!〞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太平縣冤案(九) 捕頭王向宋慈稟報說:〞大人我這一整天在被害人當初去收貨銀的沿河村訪查了百 人除了看人家搖頭竟無一點線索卑職……〞英姑捅了捅捕頭王:〞大哥……〞捕頭王回 頭才知宋慈已經默默地走出客廳。 英姑連忙提了盞紗燈追了出去。 庭院蓮花池。夜色沉沉。 英姑提著燈籠照著路宋慈緩緩踱步。捕頭王也悄悄地跟在後面。 宋慈暗自思量:本案疑點雖多癥結卻在真兇。王四進山收取貨銀回家時身上一定帶 有銀子途經……宋慈聚精會神地在心裡分析著案情徑直往池塘走去。 捕頭王急忙拉住:〞大人小心!〞宋慈勃然大怒:〞大膽敢驚擾本官!〞捕頭王有 點委屈地說:〞大人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您掉進池子去呀。〞宋慈對捕頭王說:〞對 不起……唉三日之期已過其半。可真兇在哪兒呢? 本案曹墨有冤該是確證無疑可找不到真兇即便宋某比他太平縣官高一級也推翻不了 刑部的批文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太平縣將不是兇手的曹墨拉上法場斬下人頭。人命關天人 命關天啊!〞捕頭王期期艾艾地說:〞大人我……忽然想起個人你們可別笑話我。〞英 姑催道:〞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想法還不直說了!〞捕頭王說:〞我想起頭天被大人識 破假扮病婦的那個……〞英姑笑了:〞你怎麼會惦記著一個娼妓?〞〞剛才回來路過窯 子正好遇見了。〞〞你還真有閒心。〞宋慈像是猜出捕頭王想說什麼:〞英姑你別打岔 。捕頭王往下說。〞捕頭王接著說:〞本案被害人王四被害當天是進山去收取貨銀的而 屍體被發現時身上卻分文全無。據大人推測王四被害是出於作案人謀財而案發地點一定 是在距河西村發現屍體現場至少十里之外的上游。卑職奉命去河上遊走訪以期找到王四 被害的線索然而卑職卻一無所獲……〞英姑說:〞不又說回來了嗎?〞〞可遇上那個妓 女卻讓卑職想到一件事:能在大白天幹出殺人謀財勾當的不會是良家農人一定是膽大妄 為的慣盜但凡慣盜又往往是團伙作案卑職去上游訪查無獲是因為那兒的盜賊團伙正好都 關在縣衙大獄……〞宋慈眉頭一揚想起那日見過的場景:幾條漢子抬著病婦過河〞劈劈 啪啪〞地在水面踩起四濺的水花……宋慈眉頭大展在捕頭王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走!〞〞去哪兒?〞〞下海撈針!〞牢房裡賊眾橫七豎八呼呼大睡。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傳來蟊賊們一個個被驚醒過來。 〞哎又提人去殺頭呀?〞〞好像是衝咱們來的呀。〞〞你是做賊心虛。〞〞咱本來 幹的就是賊行能不心虛嗎?〞毛大斥道:〞瞎吵吵什麼。〞話音一落牢外的腳步聲驟然 就停了。 毛大坐起身子往外一看。柵欄外站著一大群持械衙役為首的卻是那天抓他們的大個 子捕頭王。 眾蟊賊像大閘蟹被連串提上縣衙大堂。他們跪下後再一抬頭看那堂上高坐的正是那 位斷案如神的官不禁面露敬意:〞犯民叩見青天大老爺。〞宋慈一雙銳眼在蟊賊中一個 個地掃過然後笑容可掬地問:〞諸位何以一個個臉色茫然?〞毛大壯起膽子說:〞哦這 位青天大老爺犯民們剛才正睡得香呢不知半夜被提上大堂大老爺想問什麼?〞宋慈說: 〞嗯看來你這人記性不好。你怎麼忘了昨天在牢號裡你們對本官請求過什麼?〞一旁的 三子說:〞哦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們說這牢房太擠了請大人給換間大的。〞〞當時本官又 是如何說的?〞〞大人說有個地方比那兒寬敞多了。大人說王法大堂。〞宋慈驚堂木〞 啪〞地一拍:〞對!本官說到做到所以就把諸位請上這王法大堂了!〞吳淼水暗暗嘀咕 :〞簡直不著邊際。〞宋慈對剛才與他對話的說:〞噯你叫什麼?〞三子心裡一驚:〞 呃大人問我嗎?〞〞對問你。〞〞小人沒有名字。家裡排行老三都叫我三子。〞〞那麼 三子就是你的名字?〞〞這算個屁名。我這不過叫個應跟貓貓狗狗差不多。〞賊眾們被 三子說得忍不住笑了起來。 宋慈誇他一句:〞三子在你們這幫兄弟中我看就你記性最好!〞毛大卻說:〞大人 這可是錯了咱兄弟中數這小子最木了。〞宋慈不相信似的:〞這麼說你們都有比他更好 的記性?那我來考考諸位的記性如何?〞蟊賊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是沒底了。 〞比如說誰能記得起來今年八月初十你們都幹了些什麼?〞蟊賊們一個個蔫了神。 宋慈一樂:〞怎麼你們記性也不會那麼不好吧才發生的事竟記不起來?〞毛大說: 〞初十我等打了一票珠寶店拿了人家價值萬兩的金銀珠寶不想讓大老爺神眼識破就給抓 進來了。〞宋慈點點頭:〞嗯記性不錯。不過這太近了本官再問個稍遠一點的。去年大 年三十是什麼天氣?〞毛大隨即說:〞下大雪呀。那雪下的村裡草房壓倒好多呢。〞蟊 賊們七嘴八舌頭地附和有人說:〞大年三十我還在雪地裡逮了只快餓死的野兔正好過年 打打牙祭。〞宋慈突然問:〞六月初六呢?〞堂上霎時一片寂靜。 宋慈又好言好語:〞去年六月六對諸位而言恐怕也是個不難記住的日子那天又是個 什麼天氣?〞毛大說:〞實在記不起來不知大人問那天幹嗎?〞宋慈說:〞本官給提個 頭興許就能想起來了。去年六月六天降暴雨。〞〞六月的天孩子的臉暴雨說下就下誰記 得哪天下雨哪天颳風啊。〞〞本官再給你們提個醒有一個木耳商人早上進山收賬午後出 山返回經實地查訪諸位門前是必經之路想必不會一點也想不起來吧?〞蟊賊們相顧茫然 。 毛大催道:〞你們有誰記得嗎?記得就快說。〞〞那天下過一場暴雨倒還能依稀記 得可沒見過什麼木耳商人呀?〞〞是啊大人能說說那木耳商人長什麼樣嗎?〞宋慈說: 〞要是都讓本官說了又怎麼知道誰的記性更好呢?〞蟊賊們啞然。 吳淼水暗自嘀咕:〞簡直是把法堂當做瓦捨戲場了。〞宋慈又說:〞本官再給你們 提個頭:木耳商人身上有一樣東西對諸位而言只怕不會視而不見是一隻金黃顏色、繡著 '王四'二字的銀袋子!〞三子聞言忽然輕輕〞啊〞了一聲本能地反過雙手去護他的屁股 。 毛大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 同時宋慈和英姑也對望了一眼。 宋慈有意提醒:〞你哦三子是否記起點什麼了?〞三子慌亂地說:〞不不犯民記得 去年六月初那幾天犯民一直都在這縣城裡踩點不在家大哥您說對吧?〞宋慈把目光轉向 毛大。 毛大苦著臉說:〞大人我等實在記不起來……〞宋慈的雙腳泡在水裡斂神思索著。 英姑在一旁也在想著什麼。 宋慈和英姑眼睛對視片刻幾乎同時叫了對方一聲。 〞哦你先說。〞〞既然大人也想到了我又何必多說。〞宋慈頗有點急切:〞讓你說 你就說。〞〞大人在堂上說到銀袋子的時候其中有個蟊賊有過異常神色。見他頓然一驚 反過雙手去捂屁股……〞〞哪個蟊賊?〞〞就是那個叫三子的蟊賊其狀十分可疑!〞宋 慈頗有點抑不住地興奮:〞誰說大海就一定撈不到針呢!走!〞宋慈領著捕頭王和幾個 捕快快步向大牢走去。 子夜過後縣獄大牢內蟊賊們橫七豎八地躺滿一地一個個都死豬般沉睡。只有一雙眼 睛閃動著不安。這是三子。他左右看看見同夥們都睡著了就悄悄坐起脫下褲子開始拆屁 股上的那兩塊補丁。 三子又咬又扯好不容易拆下一塊正想拆第二塊忽然一驚。同夥們不知什麼時候都醒 了過來一雙雙冰冷的目光令他直打寒噤。 三子大驚:〞啊大哥……〞毛大輕輕一聲:〞上!〞賊眾一哄而起撲向三子卻撲個 空。 三子身子小而靈活又藉著黑從同夥胯下一鑽逃到一角落跪著向毛大求饒:〞大哥先 別動手聽我說聽我說呀……〞毛大把臉湊到三子的鼻子前壓著聲音狠狠地說:〞你我當 時結伙的時候是怎麼發的誓你小子該不會忘吧?〞 三子說:〞沒忘沒忘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私食財物自斷手足。〞〞還有一條更重的規 矩。〞〞盜人之財不得沾人之血!〞〞可你為什麼殺人?〞三子大叫道:〞我沒有殺人 ……〞嘴馬上被同夥摀住了。 毛大一使眼神捂三子嘴的手一撤三子喘出一口大氣壓著聲音申辯著:〞大哥真的我 真的沒殺人我手上真的沒有沾血啊。〞毛大狠聲道:〞住口!剛才那位大老爺一說'王 四'我就知道是去年被傳得沸沸揚揚的那樁殺人案。可我想不到那是你小子做下的血案 ……〞三子辯道:〞不不不是我……〞〞不是你大老爺提到銀袋子的時候你為何驚慌? 不是你那你屁股上這兩塊金黃色的銀袋子的布是從哪來的?不是你你又為何要偷偷拆了 它!難道不是你做賊心虛自露馬腳?〞〞是是這補丁是我老婆分辨不了顏色用一個銀袋 子的布給補的那銀袋子上也的確繡著兩個字一個是王八的王一個是一二三四的四可那木 耳商人真的不是我害的呀!〞毛大咬著牙說:〞事到如今你小子還敢抵賴!不是你殺了 人人家的銀袋子怎麼會跑到你家去了?偷人不過坐牢殺人可是要償命的你知道嗎!你犯 了門規不要緊兄弟們也會受到連累都是有妻兒老小的全讓你毀啦!〞三子幾乎要哭出聲 來了:〞不不大哥兄弟們我真的沒殺人我手上沒沾血呀……〞〞大哥來人啦。〞毛大發 狠說:〞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要是不想連累弟兄們就立馬自己一頭撞死!〞〞不不大哥我 家裡也有父母妻兒我不想死……〞腳步聲已逼近牢前。 毛大突然奪過三子拆下的那塊布和褲子高聲呼叫:〞大人兇手在這兒他是兇手…… 〞宋慈忽然出現在木柵外看著毛大手上晃動著的那塊金黃色的補丁。 縣衙大堂兩塊補丁宋慈、吳淼水各持一塊在手細細看著宋慈手上那塊上有被剪去一 半的繡字。 吳淼水越想越奇:〞大人王四的銀袋子怎麼會在他的屁股上太不可思議了吧?〞宋 慈不禁失笑出聲:〞這真是應著了鄉間的一句俗語怎麼說的?〞他把目光投向渾身篩糠 似的跪在堂下的三子。 三子支吾道:〞呃……門旮旯拉……拉屎天會亮的。〞宋慈說:〞此時正好天已放 亮。你從實招來吧。〞三子說:〞大老爺犯民真的沒有殺人呀。〞宋慈把目光掃向三子 身後的毛大等:〞你們說呢?〞毛大說:〞這……三子你不知這位大老爺能未卜先知嗎 ?你那伎倆濛濛縣官還行想蒙這位大老爺只會罪加一等快招吧!〞三子哀聲道:〞大老 爺容稟。大老爺呀那銀袋子並非小人殺人劫財得的而是小人偷的大人明鑒啊!〞宋慈問 :〞偷的?從何處偷的?〞〞春宵樓偷的。〞〞偷了誰的?〞〞我不認識那人。噯大人 只要問阿春就知道了她可為我作證的。〞宋慈大聲說:〞傳阿春上堂!〞少時阿春被提 審上堂。問過幾句提及銀袋之事她脫口說出一個人的名字:〞那人叫王四!〞宋慈十分 意外:〞再說一遍。〞阿春肯定地說:〞就叫王四。銀袋子上繡著他的名字呢就叫王四 。〞宋慈問:〞那是六月初幾?〞一旁的三子探頭說:〞六月初八。〞宋慈問:〞你何 以記得那麼清楚?〞三子說:〞那幾天大哥讓我在縣城踩點呢。犯民白天踩點晚上就在 窯子裡過夜。〞阿春證實:〞他說的都是實話。〞在玉娘家英姑將兩塊補丁遞到玉娘面 前。 玉娘捧在手上一看立刻淚如泉湧:〞這正是我給四郎縫銀袋子的布料。〞英姑問: 〞你丈夫生前可有什麼仇人?〞〞家夫為人謙和從不與人結怨。〞〞是否有什麼特別的 愛好?譬如是否常常夜不歸宿?〞玉娘聽出英姑的話外之音:〞不家夫為人正派。〞〞 出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出事前三天一早家夫出門去東山收取貨銀說好當天一定回 家的。〞〞他為什麼要說得那麼肯定?〞〞因為那天是我的生日四郎說好一定回來親手 給我做壽麵的。四郎這麼說了就一定會這麼做的。〞〞結果他當日卻沒有回來。〞〞不 是出事了嗎。〞〞好告辭。〞〞噯這銀袋子是在哪裡找到的?〞英姑緩緩回過頭來:〞 春宵樓。〞玉娘頓時一臉茫然。 天色方明阿春疲憊地走回春宵樓。身後傳來一句:〞站住!〞竟是捕頭王又追了上 來。 阿春急了:〞該說的我不是全在堂上說了嗎?你怎麼還……〞捕頭王說:〞我只問 你一句話。〞〞什麼話呀?〞〞昨晚有一男子找你尋歡就是那個'一百年也碰不上一個 '燒成灰你也能認出的老嫖客。〞阿春一怔:〞噢昨晚你偷聽了對吧?〞〞快說!〞阿 春忽然臉色一變:〞哎呀我怎麼忘了對大人說了。〞〞說什麼?〞〞你們不正在找他嗎 昨晚那男人就是他。〞〞他是誰?〞〞王四呀。〞捕頭王大出意外:〞王四?〞捕頭王 埋頭在大街上走著暗忖:〞王四一年前就遇害怎麼又陰魂重現呢? 可那男人的聲音我總覺耳熟……〞忽然站住斂神一想大悟:〞啊是他!〞心裡一陣 興奮拔腿在大街上飛跑起來引得路人佇足張望。 官驛內宋慈仍在苦苦思索中。 英姑和玉娘的到來仍沒能解開那個結。 〞大人原以為循著這銀袋子的線索就能找出真兇想不到案情卻越攪越沒頭緒了。〞 英姑輕歎一聲。 宋慈看了英姑一眼搖了搖頭卻不說話。玉娘說:〞既然帶著銀袋子逛窯子的不是王 四本人那又會是誰呢?〞英姑想到什麼:〞如果那三子講的都是實話那麼當初帶著那隻 銀袋子去春宵樓的一定就是本案真兇!現在惟一見過兇手面的就是那個窯姐何不把她再 傳到縣衙讓她好好想想……〞宋慈正想對英姑說什麼捕頭王興沖沖跨進門來大聲道:〞 大人我知道誰是兇手了。〞英姑急切地問:〞誰是兇手?〞捕頭王大聲說:〞昨天我路 過春宵樓前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一時卻想不起來剛才去問窯姐她忽然記起來昨天那人就 是當初被三子盜走銀袋子的王四。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那王四早死了怎麼會陰魂重現? 更讓人費解的是王四的聲音我怎麼會耳熟呢?在回家的路上就像神人相助我忽然想了起 來那聲音不是王四而是最早報案的河西村裡正!那天在河邊我看他言語支吾心懷鬼胎就 對他有所懷疑。〞英姑驚喜不已:〞這就全對上了。是裡正殺了王四劫走了王四的銀袋 子然後到春宵樓去尋歡作樂不想慣盜三子也是那窯姐的熟客又盜走了他的銀袋……〞久 不開腔的宋慈終於開了口:〞英姑給我泡腳!〞宋慈的雙腳泡在盆裡兩隻腳有一下沒一 下地搓著腳盆裡發出輕輕的水花聲。但他卻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廳堂外捕頭王和玉娘在悄悄議論著。捕頭王指著裡間洗腳的宋慈低聲說:〞難道他 還不信那裡正是兇手?〞英姑說:〞大人說過刑獄命案總是由一個又一個的環節節節相 連而成。 破案之法就是要把所有環節串聯起來並一個個地解開其中之謎只要有一個說不通情 理就無法連通全案。我猜想大人正在解開最後那個環。〞捕頭王問:〞那你說最後的那 個是什麼呢?〞英姑肯定地說:〞裡正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行兇作案。〞裡間宋慈面 若凝霜雙眼凝視著水中的雙腳。隨著腳的搓動盆裡發出輕輕的水聲。看著盆裡的水花驀 地閃現那個場景:一夥大漢肩抬〞病婦〞過河十幾雙赤腳踩著淺淺流水〞劈里啪啦〞地 水花四濺……宋慈猛地回過神來大聲喊道:〞捕頭王備馬!〞吳淼水在縣衙廳堂坐立不 安地來回踱步嘴裡喃喃自語:〞三天三天這三天怎麼就老過不去呢?〞外邊似傳來急促 的馬蹄聲就像從吳淼水心口踏過吳淼水猛地驚起躁動不安乞求般地自語:〞三天三天三 天快過去吧……〞兩匹快馬風馳電掣般地在長堤上疾奔。到長堤盡頭騎在前頭的宋慈一 勒馬韁久久地看著那條有淺水從上面淌過的水壩。 英姑問:〞這橋怎麼在水底下?〞宋慈答:〞旱季是橋汛時就是壩!〞宋慈如釋重 負不禁長吁:〞三天三天!這正是第三天!〞大堂威嚴肅靜。正堂上坐著宋慈一手隨意 在翻閱著案卷一手卻在桌面上輕輕而有節律地叩著節拍顯得很是悠閒。 坐在大堂左邊的吳淼水卻忐忑不安時而側目看看宋慈時而探頭望望堂外。幾次想說 什麼又不敢貿然張口如坐針氈。此時最讓他受不了的是宋慈那若無其事地敲擊案面的節 拍聲。儘管那聲音其實極其輕微但因為此時整個大堂就像一個謎對一個心懷鬼胎的人而 言哪怕是最輕微的聲音連續響著都會增加神經的緊張吳淼水因此鼻尖上又滲出汗珠。 大堂右下角置有一張書桌書桌後坐著那位螳螂腦袋的唐書吏。案未開審唐書吏就已 早早地鋪好紙潤好筆並側著那顆螳螂腦袋只等著大堂上宋大人一開口他便可往紙上記錄 。由於有幸給提刑官作錄事激動得握筆的手有些微微地顫抖。那桿潤足了墨水的筆似乎 顯得比它的主人更為巴結早已經開始隨著主人的顫抖〞滴滴答答〞地往白紙上滴墨了螳 螂腦袋卻全神貫注地看著宋大人對筆竟毫無察覺。 宋慈終於翻閱完了案卷又看看那件血衣然後舉目往堂下掃了一眼。 堂下還有曹墨母子玉娘和王媒婆都已傳喚到堂。 曹墨側了側臉正和玉娘的目光撞個正著雙雙連忙移開卻又同時再回過頭來。玉娘一 雙楚楚動人的大眼美而不媚卻有一種透人心田的溫柔。曹墨儘管蓬頭垢面眼中卻流露出 一種死而無憾的欣慰。曹母發現了兒子和玉娘的神情就把充滿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堂上的 宋慈。這些無聲的交流都沒逃過宋慈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睛。 吳淼水終於忍耐不住了向宋慈拱拱手道:〞呃……宋大人與本案有關的一干人均已 到齊是否……〞宋慈頭也不回就把吳淼水的話堵了回去:〞還有一人未到!〞吳淼水坐 立不安地向外探了探腦袋又回頭看看越發顯得輕鬆悠閒的宋慈終於又按捺不住挨近宋慈 輕聲提醒:〞宋大人今天可是刑部批文的最後一天要是……〞宋慈說:〞哦多謝貴縣提 醒了今天可是刑部批文處斬人犯的最後期限過了今日此案便……〞目光一瞥唐書吏的書 桌〞噯唐書吏是否該換一本乾淨的錄事簿來。否則今日的筆錄便做不成了。〞螳螂腦袋 低頭一看才發現錄事簿上早已滴滿了墨汁一陣尷尬忙起身去換簿子。 宋慈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其實宋某今日此舉多少有點不合時宜因為再過幾個時 辰便是刑部所下的行刑時刻如果在今日午時前不能將殺害王四的真兇捉拿歸案……〞他 目光向吳淼水一瞥〞貴縣對宋某的說法是否覺得不太中聽?〞吳淼水說:〞豈敢豈敢。 不過聽宋大人剛才所言本案真兇似乎還真是另有其人?〞〞問題不在於是不是還有一位 真兇而在於今日午時三刻前要是還找不到確鑿的證據推翻原判那麼曹墨就得按律斬首示 眾--然而到現在為止宋某並沒有查出別的兇手。換句話說本案已由吳知縣判如鐵案並已 有刑部批斬文書即便宋某官高一級也無權改判原案!〞吳淼水的臉上則掠過一絲寬心的 輕鬆。 曹墨說:〞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舉?〞宋慈說:〞所以宋某剛才有言在先稱今 日之舉不合時宜甚而至於這是出於宋某喜歡雞蛋裡挑骨頭的嗜好。〞吳淼水不無譏意地 說:〞宋大人卑職說句笑話要是真能讓人挑出骨頭的那就不是雞蛋。〞宋慈淡然一笑: 〞那就不妨試試看看宋某能不能從雞蛋裡真的挑出一兩根骨頭來。〞他一揚案卷〞王四 被殺的案由在這案卷中均有記錄並且人證、物證、口供、畫押一應俱全。此蛋之中是否 也有骨頭可挑暫且不論宋某倒想從吳縣令眼中的第一位嫌疑人玉娘說起……〞吳淼水趕 緊說:〞卑職早已把玉娘的嫌疑排除了……〞宋慈說:〞可她曾經被貴縣指控為與姦夫 共同謀殺親夫!所以本官的話須得從玉娘說起。去年盛夏太平縣接到河西村裡正的報案 說是他本人從河裡撈起一具男屍。吳知縣當即趕到現場見屍體創傷纍纍且已開始腐爛所 以在場鄉鄰竟無一人敢確認死者的身份僅有人含糊說死者與木耳商人王四稍有些相像。 於是吳知縣立刻就命人傳王四之妻玉娘到河邊認屍。玉娘來了令人費解的是那麼多鄰人 反覆辨認都無一人敢確認死者就是王四而玉娘卻在三丈之外就認出死者正是她的丈夫王 四豈不怪哉?〞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太平縣冤案(十) 曹墨母子聞言都不約而同地看著玉娘。 玉娘想說什麼卻又像是礙於什麼終沒說出口。 宋慈說:〞按常理對此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玉娘事先已經知道其夫在此被害。換言 之這正是她事先與兇手商量好的。〞唐書吏的螳螂腦袋挺得筆直。 宋慈走到吳淼水的跟前〞吳知縣你正是按此常理推斷玉娘是通姦謀夫的對嗎?〞唐 書吏著急地說:〞不不這是小吏最先看破的。〞吳淼水氣急敗壞地斥道:〞你自己老婆 偷奸養漢卻找旁人洩氣大堂上還輪不上你多嘴!〞宋慈一笑:〞不管唐書吏是確有高見 還是另有隱衷貴縣當初不僅認同了唐書吏的高見還的確以'謀殺本夫'之嫌疑而將玉娘緝 拿歸案。〞吳淼水不得不承認:〞呃……當時的確按常理……〞宋慈走到王媒婆面前〞 無獨有偶正在吳淼水對玉娘心生疑團之際陪玉娘同去江邊認屍的王媒婆又脫口道出一個 與此案至關重要的秘密--或者說這其實根本不是什麼秘密否則王婆婆又何以知道--王媒 婆說出的那個所謂的秘密就是三日前有人曾揚言要殺了王四娶玉娘。這樣一來一樁姦夫 淫婦通姦殺人的案情便順理成章了而姦夫淫夫不用說就是這位揚言要殺了王四的曹墨和 玉娘。〞曹墨大聲說:〞王四是我殺的與玉娘絲毫無關。〞吳淼水已被宋慈的推斷搞得 心煩意亂:〞大膽曹墨竟敢如此咆哮公堂該當何罪?〞曹墨毫無懼色:〞該當何罪不早 判了死罪了嗎?〞玉娘忙勸曹墨:〞曹大哥你先別著急且聽宋大人往下說。〞宋慈環顧 四周:〞大家還想往下聽嗎?〞堂下頓時一片肅靜。 宋慈繼續道:〞那好宋某就接著說。確定了姦夫淫婦案子似乎一目瞭然。 什麼取證檢驗、問審勘察在吳知縣看來都沒那個必要了重要的只是人犯盡快招供畫 押可成全他三天破一樁殺人命案的政績。正是因為吳知縣建功心切以至於連玉娘何以能 在三丈之外認出王四的疑問也忘了問一問。吳大人可是這樣?〞吳淼水支吾道:〞當時 卑職是按常理推斷便……〞宋慈說:〞可你卻忽視了玉娘與死者王四是一對恩愛夫妻夫 妻之間有比旁人更易相認的特徵這不也是常情常理嗎?其實玉娘站在三丈外就一眼認出 丈夫王四憑的正是他丈夫身上有一樣旁人並不知情的特徵。〞吳淼水急問:〞什麼?〞 〞王四的一隻腳上有一個駢指而從水中撈上來的屍體顯然不會是穿著鞋的。玉娘對此你 能為宋某作證嗎?〞玉娘點頭說:〞我當時正是先看到了四郎的駢指認出來的。〞吳淼 水不解:〞宋大人是怎麼知道的?〞〞道聽途說。恰好宋某別無所長獨好記性。除宋某 之處想必曹公子也是聽別人說起過的。〞曹墨似乎記不起來:〞嗯?我……〞王媒婆說 :〞你忘了老身當時對你說過的。我說人家王四就是有福氣連腳趾也比旁人多長一個。 〞曹墨恍然道:〞哦王媽媽是對我說起過的。〞宋慈說:〞其實同樣的話王婆婆在公堂 上對貴縣也說過遺憾的是知縣大人對如此重要的一個細節居然充耳不聞。〞吳淼水強詞 奪理:〞宋大人可卑職對此案最後的判定並非是通姦殺人而是曹墨蓄意謀殺。〞宋慈突 然把聲音提高了一倍:〞對這正是宋某要從雞蛋裡挑的第一根骨頭!你先以情殺案將姦 夫淫婦捉拿歸案後又自己否定通姦殺人放了玉娘而判曹墨以大辟之罪案情完全變了如何 變的?換而言之既然不是通姦害命那麼曹墨蓄意謀殺的動機何在?〞吳淼水辯道:〞曹 墨生性風流見了玉娘貌美頓生奪妻之心他想殺了王四使玉娘成為一個寡婦然後再請王媒 婆玉成其好事難道這不是他的動機嗎?〞宋慈說:〞就算曹墨確有殺人動機可他是否就 有了作案殺人的時機和條件?這便是宋某今天要從雞蛋裡挑的第二根骨頭!〞吳淼水直 冒虛汗。 宋慈回到堂上取出一張畫有從王婆瓜店到河西村口的線路圖指著圖上所示道:〞不 妨按此圖來看曹墨與玉娘第一次邂逅的那個雨天究竟能幹些什麼?當時玉娘在王婆瓜店 買好甜瓜剛一出門雷雨驟然而至。玉娘冒雨從瓜店回家風雨中不慎摔倒曹墨一見便冒雨 上前扶起玉娘幫她撿起散落的瓜果。曹墨見玉娘扭了腳伸手欲扶而玉娘礙於男女大防拒 絕了曹墨自己扶著牆進了家門如果說僅在雨中那麼點時間曹墨便心生殺王四而謀娶玉娘 之心那麼他必須立即朝東方快跑!〞大堂上。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視著宋慈。 宋慈接著說:〞也就是說在傾盆大雨中泥濘山道上他須得一口氣奔跑十幾里地才有 可能在天黑前趕到你們認為是王四被害的案發地河西村口的堤岸上伏擊被害人。〞底下 有人開始小聲嘀咕了。 宋慈緩了口氣繼續道:〞然而事實上曹墨並沒有像宋某描述的那樣往東去伏擊殺人 。而是往西走了又回到了王婆瓜店……曹墨王婆當時可是這樣?〞曹墨、王婆異口同聲 :〞正是這樣。〞宋慈又問:〞吳知縣如果曹墨起了歹意欲殺王四卻又回到王婆瓜店去 幹什麼?〞吳淼水愣了一下:〞這有何難解因曹墨並不認識玉娘的丈夫王四回瓜店是為 了向王婆打聽王四其人。〞宋慈大聲說:〞說得好!曹墨王婆你們二位當時一個如何打 聽一個如何告之從實再說一遍。〞曹墨說:〞當時我確實問過王媽媽玉娘的丈夫是誰。 〞王媒婆說:〞我說玉娘的丈夫叫王四。曹墨便說--"曹墨擰著濕衣說:"一個城裡住什 麼王四王八的我怎麼不認識?〞王媒婆說:〞這是城東你家住城北不認識的人多著呢。 〞〞王媽媽你幫本公子傳個話過去就說本公子願出一千兩銀子讓那王四把老婆讓於我。 〞〞哼你就是出一萬兩黃金也休想奪人之愛!〞〞那我乾脆半道上去把王四殺了再娶玉 娘為妻。〞〞哼讀書人說話不怕咬了舌頭。你要有膽量殺人老婆子三天便把玉娘送到你 府上。〞〞轟〞地一個炸雷王婆趕緊捂嘴……王媒婆抽了自己一嘴巴後悔不迭〞真不該 說那遭天雷打的笑話!〞宋慈走到曹墨跟前〞然後你便離開王婆瓜店冒著大雨一口氣狂 奔十里泥濘山道趕到案發地點將王四刺殺拋屍江中可是這樣?〞曹墨不解:〞呃……〞 吳淼水喜形於色:〞宋大人推斷得絲毫不差曹犯對此一直是供認不諱早有供詞在案。〞 宋慈猝然變臉〞啪〞地將案卷甩在吳淼水面前的案桌上〞一派胡言全是偽證!〞吳淼水 臉色〞刷〞地變得煞白。 宋慈大聲道:〞其一曹墨既然垂涎玉娘美貌意欲得之而起殺心又怎麼會將殺人計劃 告知他人?其二雖然向王婆打聽過玉娘丈夫可並未細問王四的形貌特徵連欲殺之人是何 模樣都不問清楚又憑什麼殺人?其三從王婆瓜店到案發地足足十里之遙吳知縣莫非忘了 那天你我同去河西足足兩個多時辰更何況一年前的案發日暴雨傾盆狂風大作道路泥濘憑 他這麼個文弱書生的兩條腿何以能夠在天黑之前趕到案發地截殺王四?如上三點足以證 明曹墨既無作案條件更無殺人時機這份供狀不是偽證又是什麼?〞吳淼水差點閉過氣去 好一會兒才出得聲來:〞這……宋大人一番推斷雖然精彩絕倫卻也不無牽強卑職不敢苟 同。〞宋慈說:〞那就請貴縣不妨也挑挑宋某的骨頭。〞吳淼水強詞奪理道:〞從曹犯 遇見玉娘見色起意萌生殺人之念到王四浮屍江中被人打撈上岸時隔整整三個晝夜只須將 作案時間延緩一夜半日曹犯殺人的時機和條件豈不全有了嗎?〞〞不!王四絕不可能死 於第二天。〞〞也未必就那麼確定。〞宋慈又喚:〞玉娘。〞玉娘應聲:〞民女在。〞 〞你丈夫王四何日離家?〞〞六月初六就在那個雷雨天的一大清早。〞〞出門前他對你 如何說來?〞〞家夫再三說當天下午一定趕回來親手給我做壽麵的。〞王媒婆忙說:〞 是的是的。那天玉娘來我店裡買了好幾個甜瓜說是等她四郎回來吃的……〞吳淼水心煩 氣躁地喝斥王媒婆:〞宋大人沒問你話誰讓你多嘴!〞王婆頓時蔫了下去。 吳淼水說:〞宋大人那王四當時雖然說當天趕回可為什麼事耽擱了延誤了歸期也未 可知。〞宋慈說:〞能證明王四被害日期的還不止於此。〞〞還有什麼?〞〞據此案屍 體驗狀上所記載的屍體腐敗程度屍體在水中浸泡至少在三天以上。因此王四必定是死於 當天的返家途中。〞全堂鴉雀無聲。 螳螂腦袋大汗淋漓地埋頭作著筆錄邊錄著邊輕聲讚歎:〞精彩精彩……〞捕頭王率 眾捕快進入河西村引起一片狗吠聲。村民們見來了一幫公門差官既好奇又怕事地遠遠地 觀望著。 捕頭王等來到一所大概算是全村最體面的民宅前讓帶路的上前敲門。 門開了裡正譚小探頭一見來人霎時變了臉色:〞啊各位差官有……有什麼事嗎?〞 捕頭王問:〞你忘了提刑大人說過讓你隨時聽候傳喚嗎?〞〞正是誰讓我大小也是個裡 正呢。〞兩個捕快上去〞匡啷〞一聲給他上了鏈拉起就走。 裡正大呼小叫起來:〞哎……各位差官大爺誤會誤會呀。我是報案的又不是作案的 你們憑什麼鎖我呀……〞村人們見狀便小聲議論開了。 〞早知這小子是雁過拔毛的勢利小人果然有這一天。〞〞當一個屁股大村子的裡正 品字還缺兩張口呢平時就盛氣凌人。〞〞這叫粉刷的烏鴉白不了多久。〞大堂上吳淼水 已是大汗淋漓。眼珠子轉了半天才又想起一件重要的物證來:〞依宋大人所見曹墨是清 白無辜的那麼這件血衣又作何解釋?〞宋慈大聲說:〞好問得好。貴縣拿這件血衣當做 曹墨殺人的物證而宋某最初確定此案必有冤情的也正是因為這件血衣!〞全堂人都為之 驚愕。 他緩緩走到曹母跟前〞這位老媽媽你為兒子這塊心頭之肉守寡三十年一番含辛茹苦 的養育之恩也無須人言了。宋某記得您老說過在三十年中連一個指頭都沒捨得打兒子一 下因為兒子是娘的心頭之肉啊。〞曹母聽了這番話嗚嗚地哭了起來。 曹墨聽了也止不住淚水直湧:〞娘都怨兒子戲言惹禍害娘遭罪孩兒不孝啊。〞吳淼 水惱怒地說:〞宋大人您……您這是唱的哪出啊?〞宋慈一抖衣物平鋪於地道:〞手握 生殺予奪之大權的知縣大人難道真的看不出來?〞〞這……請……請宋大人賜教。〞〞 其一案發日下著大雨如果這確是曹墨行兇時所穿的衣物血跡必然是邊緣模糊而這塊血跡 分明未經雨水;其二如果這血跡是行兇時所濺濺血必定或是在身前或是在身後而這件血 衣前後襟上的兩塊血跡一色相印分明是人為滴上鮮血所致。〞宋慈邊說邊掀動衣物作著 演示。〞其三那便是曹母期望有朝一日能得申奇冤而故意留下的破綻!〞吳淼水分明沒 有了底氣〞大人所言卑職不甚明白。〞〞本官問你此案發於何時?〞〞去年盛夏呀。〞 〞可這件在盛夏時節行兇殺人時所穿的血衣卻是一件厚重的錦緞秋衣!〞吳淼水啞口無 言汗流如注半天才大著舌頭從喉嚨底下冒出幾個字來:〞這……難道……莫非……〞他 把目光投向了曹母。 宋慈大聲說:〞你沒有猜錯正是這位白髮慈母為證明兒子殺人偽做了這件血衣。〞 〞這太不合情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正是本官要問你的!〞吳淼水幾乎站立不 穩仍作最後的掙扎:〞即便這樣可……可曹墨對此供認不諱那供狀上的可是他的親筆畫 押。〞〞這畫押的確出自曹墨之手可這裡又有了一個極大的破綻!〞〞什麼?〞宋慈轉 向曹墨問道:〞你原是個風流倜儻的書生並無殘疾在你府上宋某也親眼見過你那一手妙 筆丹青可在這供狀上你為何不用習慣的右手卻用你的左手畫押?〞曹墨苦著臉示其殘臂 :〞您看……〞宋慈大聲說:〞對!因為畫押時他的右手已經廢了!怎麼廢的?是知縣 大人建功心切不惜以嚴刑逼供迫使曹墨屈打成招--"吳淼水高坐大堂對堂下曹墨道:〞 怎麼樣本縣已經為你過了多次堂了你還是招了吧否則再讓你受些皮肉之苦連本縣都有些 於心不忍了呀。〞曹墨說:〞我……我不是已經說了嗎?你……判我死罪吧。〞〞胡說 !本縣向來是重證據的清官沒有殺人物證本縣焉能判你死罪?〞〞我求生無望難道…… 難道求死也不成嗎?〞〞住口!照你說難道是本縣冤枉了你不成?〞〞天……天知道哇 !〞〞都這樣了你還敢對本縣耍刁。看來你受皮肉之苦都上了癮了。那好本縣成全你來 呀與我夾!〞四大漢如狼似虎地上前一夾只聽得曹墨一聲慘呼又昏死過去。 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曹墨被衙役們用一塊木板抬著行走在街頭路人見之慘不忍睹。 走過那條熟悉的小巷時門板上的曹墨那雙毫無生氣的地眼睛居然亮了起來。 門板抬到曹母的床前。曹母看兒子這副慘狀滾下床來:〞我的兒呀你怎麼會成這樣 呀?讓他們打成這樣娘怎麼不心痛死呀……〞曹墨哭訴著:〞娘啊兒到這步田地生不如 死呀。〞曹母向衙役跪下哀求道:〞各位差官老爺你們跟縣官說說求他不要打我的兒子 了。就讓老身去代兒子受吧。我求求你們了。〞為首衙役者:〞老人家要你兒子免受活 罪不難只要找到那件血衣案子就可結了就不會再受這活罪啦。〞曹母不解地問:〞什麼 ……血衣?〞曹墨說:〞娘反正交出血衣孩兒是死罪交不出血衣孩兒是活罪死罪都得受 。與其說被他們活活打死倒不如乾脆……〞曹母痛心不已:〞墨兒你莫說莫說了……〞 〞娘您要是心疼我這不孝之子就幫幫我幫幫我吧。娘孩兒實在是受不住了呀娘……〞曹 墨撲入娘的懷裡痛哭。 衙役勸道:〞老人家只要曹墨交出血衣早日定案知縣大人興許能免他一死沒有血衣 案子結不了免不得要一次次過堂……〞曹母明白了用手捧起兒子的臉看著兒子那充滿乞 求的目光默默點頭:〞墨兒為娘明白了。〞她走進裡間又返身插上了門閂從衣箱裡取出 曹墨的一件乾淨的綢衫想了想又換了一件緞襖子鋪於桌上。瘦骨如柴的老手顫顫抖抖地 抓起一把剪刀又捋起一條細如麻桿的手臂。曹母面部一緊剪刀在手臂上劃出一道深深的 血口。慈母的鮮血和著淚水點點滴滴灑在錦緞襖子上。 堂前的衙役等久了〞噯曹墨你把血衣藏哪兒了你娘怎麼老半天還沒找出來呀?〞裡 間的房門終於開了曹母臉色蒼白捧著一個包袱走了出來。她將包袱交給衙役後回到兒子 身邊〞墨兒你從小沒有離開過娘你記住要是縣官老爺言而無信的話娘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走的。〞曹墨掙扎著從擔架上爬起來給母親下跪:〞娘你生兒養兒幾十年孩兒此生卻報 答不了了。娘孩兒下輩子不再投胎做人做牛做馬報答您今生的養育之恩……〞曹母〞啪 〞地扇了兒子一個耳光:〞住口!你記住!來世你還要投在娘的懷裡還要做娘的兒子下 輩子娘不會再讓兒子受這樣的苦了。各位差官有勞諸位回去路上把我兒抬得穩一點讓我 兒少受些苦痛。老身拜託你們啦。〞邊說邊給衙役們塞著碎銀。為首的衙役攤著手掌看 了看那把碎銀又抬頭看了看這位白髮慈母不禁眼圈驟然紅了起來他一把將那把碎銀子拍 在了曹家的飯桌上一揮手道:〞回衙!〞其他衙役也都將老人塞給他們的碎銀子放回桌 上。 衙役們抬起曹墨要走。 曹母流淚看著忽聽為首的那位衙役傳來一聲:〞當心點抬穩了!〞曹母心頭一熱一 酸復一痛淚水就如雨而下嘴裡無力地呼喚著:〞墨兒我的墨兒……〞終於昏倒在地。 宋慈拉過曹母的手慢慢捋起老人的衣袖那道刀痕令人心顫。 曹母看著宋慈眼裡滾動的淚花慢慢跪了下去泣道:〞宋青天為我兒申冤啊!〞宋慈 扶起曹母〞普天之下何曾聽聞過母親作偽證把親生兒子推上斷頭台的事?而這位母親做 了這樣的事!其情其理發人深省發人深省啊我的縣太爺!〞吳淼水不敢抬起頭來:〞宋 大人您要是能證明曹墨無罪卑職也……心悅誠服。〞宋慈大聲說:〞不本官今日恐怕不 僅僅證明曹墨無罪還要證明另一個人有罪!〞吳淼水一驚:〞什麼……哦對對要是殺害 王四的兇手不是曹墨那一定另有其人想必宋大人已經知道真兇是誰了?〞從遠而近傳來 雜沓的腳步聲。一會兒捕頭王揮汗上堂。 捕頭王大聲說:〞啟稟大人卑職奉命已將河西村裡正拘傳到堂。〞吳淼水愣了一下 :〞什麼報案的裡正?〞宋慈冷聲道:〞哼對這樣的小人倒要擺出點刑堂威風來。來呀 與本官升堂!〞兩邊衙役上堂水火棍整齊排列堂威懾人。 裡正顫巍巍地被帶上堂來跪下。 宋慈喝道:〞堂下跪的可是當初向太平縣報王四案的裡正?〞裡正哆嗦道:〞草民 正是河西村里正。〞〞姓甚名誰?〞〞草民姓譚名小。〞宋慈故意問道:〞作何解?〞 裡正說:〞譚是言字邊的譚小便是大小的小村裡人老把草民的姓字叫別了音就成了'貪 '小了。〞宋慈哼了一聲:〞貪小!對這個被叫別了音的姓名對你倒更為貼切!〞〞這 ……小的是有點貪小便宜的小毛病。〞〞小毛病?你的這個小毛病卻差點送掉一條人命 !〞〞啊不知者無罪小的不知惹什麼事了?〞〞你從王四身上究竟得到多少銀子從實招 來。〞眾人聞言都把驚愕的目光投向了里正。 裡正驚慌失措:〞沒有沒有草民好意把屍體從水裡打撈上來哪裡圖他什麼銀子了呀 ?〞宋慈大聲說:〞那王四當日一大清早是去東山收取貨銀的所以他返回時身上一定是 帶著足以讓你這位姓貪名小的小人眼紅的銀子。〞裡正急辯:〞沒有沒有草民確實沒拿 ……〞坐在陪審案後的吳淼水終於按耐不住習慣性地一拍桌子:〞原來真是你謀財害命 !來呀與我用……〞忽然意識到今日主審官是宋提刑〞哦請宋大人發落。〞宋慈淡然一 笑:〞知縣大人習慣於一坐大堂就先動刑而本官卻以為先弄清楚該不該打然後再打也不 遲。〞裡正說:〞宋大人草民大小也是個裡正雖然有點貪小便宜的毛病但殺人劫財是絕 對幹不出來的。大人明鑒啊。〞宋慈說:〞你並非是殺害王四的兇手否則你便不會去報 案。但你幹了那件法理所不容的事卻幾乎造成一樁天大的冤案!〞裡正一副不解之狀: 〞大人……〞宋慈厲聲道:〞那天你路過案發地發現河埠角上浮著一具屍體且必定是俯 臥水面。當時是正午酷日當頭堤上別無行人。你將屍體打撈上岸後發現死者身上的銀袋 於是貪念頓起便偷偷將銀袋藏匿在河邊草叢之中然後才上太平縣報案。可對?〞裡正面 露懼色不敢正對宋慈的逼視。 〞天黑之後你才來到現場取出銀袋。意外橫財讓你高興得心花怒放所以你取了銀子 後沒有回家而是趁興來到縣城的春宵樓--"裡正譚小來到春宵樓前正左顧右盼著阿春迎 了上來。二人調笑之際被遲來一步的三子撞個正著注意到譚小鼓鼓的腰間。 譚小的腳剛剛踏進房門就迫不及待地抱住阿春往床上擁。阿春尖聲叫著:〞哎呀別 急呀。沒見你那麼猴急的。〞譚小樂不可支:〞大爺今天高興、高興啊……〞〞什麼事 那麼高興啊撿到元寶啦。〞〞讓你說著了大爺今天就是撿……哦大爺今天賺了發了知道 嗎?〞說著把外衣一敞露出貼身的銀袋。 阿春伸手去捏了捏銀袋:〞哼看你的樣子也不是做大生意的身上倒是帶著不少的銀 子啊。〞〞那你還等什麼?〞譚小急呼呼地開始脫衣。 卻不知門外三子的一雙眼睛正盯著桌上的銀袋呢。 不多時正在春宵樓下迎來送往的老鴇忽聽樓上一聲尖叫:〞啊你沒錢逛什麼窯子想 白玩姑娘……〞老鴇不知發生了什麼急忙上樓只見譚小正語無倫次地向阿春辯解著:〞 我剛才明明是帶著銀子的你也是看到過的可是……這一會兒我的銀袋子怎麼就不見了呀 ?〞阿春厲聲道:〞你的袋子不見了怎麼問我呀?再說我根本沒見你帶什麼銀袋子呀。 〞譚小說:〞一定是你們這春宵樓裡有賊偷走了我的銀子。〞老鴇不高興了〞哎這位客 官空著手來佔人便宜倒還反誣我們是賊。來人把這無賴給我轟出去!〞譚小慌了〞我自 己走自己走。〞灰溜溜地跑了。 阿春轉身回到房裡見床上坐著個人〞三子是你?〞三子得意地說:〞螳螂捕蟬黃雀 在後沒想到吧?〞〞誰說我沒想到那傢伙說銀袋子不見了我就知道是你幹的。〞〞哈哈 。〞三子把銀袋子往阿春面前一扔〞數數。〞阿春捧起銀袋子倒出銀子〞哇足足幾十兩 呢。咦這銀袋子上還有字呢。〞三子拿過銀袋子:〞我看看。哦這兩個字我倒認識一個 是王八的王一個是一二三四的四。〞〞那傢伙怎麼取那麼個怪名王四。〞〞嗯這銀袋子 的布柔軟光滑拿回去拆了給老婆做條褲衩。〞〞哎這些銀子咱倆怎麼分呢?〞三子說: 〞你想怎麼分就怎麼分。〞說著將阿春按倒在床上。 裡正驚奇不已:〞這……宋大人莫非親眼看見不成?〞宋慈驚堂木〞啪〞地一拍厲 聲喝道:〞你還不從實招來!〞〞宋大人都說了草民還有何話可說?可草民只是貪小便 宜不是殺人兇手啊。請大人明鑒!〞宋慈說:〞正因你盜走死者身上的銀子才使本官誤 入歧途把本案當做是謀財害命險些因貽誤破案時機而釀成大禍。你身為一鄉里正想必也 知道此罪該作何處置?〞裡正哭喪著臉:〞按律該打……四十大板。〞宋慈說:〞對你 這種人本官一向不會心慈手軟。經不經得起這四十法棍就全憑你自己的命了。拖下去! 〞〞宋大人饒命饒命啊……〞衙役應命將裡正拖出大堂按在了堂外石條板上光�~朝天被 重責四十板直打得皮開肉綻昏死過去。 吳淼水故作姿態:〞這裡正太是可惡。但殺害王四的兇手……〞宋慈突然說:〞本 案並無兇手!〞全堂人聞言愕然。 唐書吏正要下筆聞言筆在半空中停住了。 宋慈緩緩道來:〞一開始本官得知王四當日去東山收取貨銀歸途遭害而身上並無分 文由此而斷定此案是一樁謀財殺人案。本官親赴現場作了勘察。見那河埠頭是常有行人 經過之地屍體不可能在那裡浸泡三日而不被人發現因此便斷定發現屍體的地方並非是殺 人的第一現場。本官一路勘察逆流而上想發現什麼蛛絲馬跡。然而季節更迭時過境遷毫 無收穫……〞唐書吏忍不住探頭問:〞大人又如何使本案重新有了轉機?〞〞今日凌晨 因一個銀袋子又使曾經被本官排除在外的裡正譚小重新進入本案。但譚小不可能到上游 殺人謀財而到下游撈屍報案。案情在此又陷迷途。直到本官忽然想起眼前這條水底壩它 旱時是橋汛期就是壩。宋某此時才忽然設想到王四之死的另一種可能。〞唐書吏問:〞 另一種可能是……〞宋慈道:〞王四清早過河時天晴水淺。等他下午返回時已下了一場 傾盆暴雨山洪暴發壩上的水陡然漲了起來。王四念著家中愛妻就冒險趟水過河。渾濁的 山洪漫過水壩且正隨著暴雨雨量的增加水情愈急。王四走至河中水流太急腳下一滑即刻 被衝下壩底……〞大堂上所有人就像一尊尊泥塑連呼吸都屏住了。好一陣才聞玉娘輕輕 的啜泣……大型古裝紀實懸疑電視連續劇·大宋提刑官之太平縣冤案吳淼水問:〞宋大 人要是王四果然是溺水而死那他臉上那麼多使他面目全非的刀傷又作何解釋呢?〞宋慈 說:〞那不是刀傷而是洪水沖擊下被石頭樹枝劃破的傷痕。你當時要能按驗屍章程仔細 檢驗本可以驗明真相的。〞〞可是……〞〞貴縣有何疑慮儘管說就是。〞〞要說王四是 落水而死也不過是一種假設推斷並無目擊證人看見他落水。〞宋慈說:〞言之有理啊。 獄事莫重於大辟大辟莫重於初情初情莫重於檢驗!要是未經檢驗未獲確鑿的證據宋某剛 才所有推斷也只能算是一種假設。而要取得確鑿證據則少不了要得到玉娘的首肯。〞玉 娘忙擦了擦淚水抬頭看著宋慈。 宋慈道:〞本官要開棺驗屍!〞玉娘眼眶裡的淚水又滾了下來……墳山。刻著〞亡 夫王四之墓〞字樣的墓碑已經風雨剝蝕。 玉娘在丈夫墳頭燒完紙錢含淚輕訴著:〞四郎玉娘原不肯答應官府開棺的我怕驚了 你九泉之下的陰魂。可要是不這樣做就會牽累無辜受冤。四郎你就原諒為妻了吧。〞說 完拜地痛哭起來……宋慈和一大群官吏衙役遠遠地看著。 玉娘站起來復又拜倒在墳前。 宋慈走上前去:〞玉娘……〞〞宋大人我已經和四郎說了他不會怪罪我的。你們… …開棺吧。〞玉娘說完捂嘴跑下山去了。 宋慈目送著玉娘下山後一聲令下:〞掘開!〞〞嚓〞地一鐵鏟下去隨後便是一片掘 土聲。王四之墓被掘開後棺內呈現一具白骨。 宋慈則打開專用於驗屍的百寶箱開始做驗屍準備:先取醋淨手再將一堆皂角(一種 植物莢果)取火燃燒;小瓷瓶內裝的是麻油倒出少許抹於鼻下然後取艾葉揉成小團塞於 鼻孔最後他從燃燒著皂角的火堆上緩緩跨過走向墳穴。 宋慈走到棺前趴在棺旁聚精會神地審視著棺內骨骸最後他雙手從棺中捧出屍骸的骷 髏。 衙門廳堂內置有一長桌桌上木盆、醋罈及淨水等用具一應俱全。宋慈取一淨布浸泡 在釅醋中一會兒取出擰乾細細地擦洗著骷髏。他像是欣賞一件工藝品一樣地端詳著洗淨 的骷髏而後將一瓢熱湯從骷髏的腦門穴慢慢灌入……唐書吏問:〞大人何以如此?〞宋 慈說:〞王四究竟是被人謀殺後拋屍江中還是不慎落水而亡取其骷髏細作檢驗便見分曉 。驗骷須先取釅醋將骷髏洗淨查看頭骨有無其他傷痕裂隙爾後取熱湯自腦門穴緩慢灌入 。蓋生前落水溺死者因鼻息取氣必定吸入沙土;若是死後拋屍水中則因鼻息全閉而沙土 進不得顱內。那王四是溺水身亡還是被殺後拋屍江中此驗必果!〞湯水過後宋慈將作過 濾用的白布緩緩從水盆中提起眾人趨前一看過濾的白布上果然留有一小撮江河細沙眾人 相顧稱奇。 宋慈突然大聲道:〞升堂!〞威嚴的大堂宋慈高坐大聲道:〞經檢驗王四確係溺水 身亡。吳淼水不知本官用這驗骷法取得的證據是否令你信服?〞吳淼水不得不說:〞卑 職五體投地!卑職深感當時未按屍檢章程細作檢驗有失察之責險些釀成千古奇冤。好在 本案並無兇手卑職……〞宋慈大聲說:〞不!本案有兇手!〞全堂人為之一震。 吳淼水為之一驚:〞啊……此案還有兇手?〞宋慈冷聲說:〞你忘了本官曾說過不 僅要證明曹墨無罪還要證明另一人有罪。王四之死雖無兇手可曹墨之冤卻另有兇手那就 是身為朝廷命官的七品知縣你!〞吳淼水大驚失色:〞啊卑職無非辦案無能大意失察降 級革職卑職也認了可大人指我為兇手豈不冤死人了嗎?〞〞本官問你當初你是否將曹墨 和玉娘同囚一處?〞〞呃……不對因為當時監中別無女牢才……〞〞胡說!那分明是你 自作聰明之舉!你一開始就將此案定為通姦殺人因求功心切便以嚴刑逼供。再三拷打之 下仍不得人犯口供時你便別出心裁地故意將所謂的'姦夫淫婦'同囚一處你以為二人既是 同謀夜半無人時就一定會商量串供從而吐露真情。大大出乎你意料之外的是這對所謂的 '姦夫淫婦'說出的真情恰恰與你所料相反--"黑牢。吳淼水躲在一陰暗的獄角偷偷窺視 著。 微弱的獄燈下曹墨和玉娘隔著柵欄在說著話。吳淼水臉上露出震驚之色。他忽然感 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可怕的錯誤一時竟忘了自己是在暗中偷聽快步離去在夜深的牢房裡那 陣腳步聲格外清晰。 宋慈說:〞玉娘你不是說當時聽到有人匆匆離去的腳步聲嗎?那一定是出自此公的 腳下!〞吳淼水面如土色。 宋慈說:〞你明知曹墨有冤若在此時你知錯改錯尚且不晚。然而你所擔心的卻是怕 被你酷刑致殘的曹墨要是走出牢門他那條殘臂就成了你輝煌政績的一個抹不去的污點。 還有要是放了這位不是兇手的兇手你一時又到哪裡去找真正的兇手?找不到真正的兇手 此案就成了你辦不下來的懸案這可大大影響著你的政績前程啊倒不如來個將錯就錯盡早 結案報功。況且你也偷聽到了曹墨已經作了承擔罪名的打算既然如此你又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乎一樁明明白白的冤案就這麼做成了。你得到了朝廷的嘉獎而受冤者則要為之付 出生命你說此案的兇手不是你這位知縣大人更有其誰?〞吳淼水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宋大人卑職知罪呀……〞宋慈厲聲道:〞知法犯法法不可恕!〞監獄。一聲沉重的鐵柵 開啟聲室外的強烈日光嘩地灑進人滿為患的牢獄。一個個體瘦毛長的滯獄人犯呼啦啦地 站起趴滿了所有的牢房柵欄那一雙雙久於黑暗的濁眼竟閃動著希望的光澤……秋冬更迭 日子過得飛快。宋慈在太平縣坐堂審理滯獄疑案一呆就是數月。期間長年關押在黑牢裡 的人犯一個又一個被帶上堂詢問其中不少受冤屈的人被當場釋放這些被釋的無辜人感激 得朝宋慈連連磕頭謝恩不止……黃昏夕陽西下時捕頭王攙著疲憊不堪的宋慈從縣衙大院 出來。 英姑則從大門外滿臉笑容地跑進來正想對宋慈說什麼卻見唐書吏屁顛屁顛地追了出 來。 〞宋大人宋大人……您……就這麼回州府了嗎?〞宋慈道:〞哦你來了正好宋某剛 才正想讓人去找你呢。〞唐書吏一陣激動:〞啊這麼說宋大人真的要提攜小吏了。宋大 人從今往後小吏生生死死相隨大人鞍前馬後萬死不辭!〞說著就要給宋慈跪下磕頭。 宋慈扶住唐書吏:〞噯當不起當不起。說實話宋某遇見過的書吏不在少數可有如唐 書吏這麼能幹稱職的卻實在是鳳毛麟角。說句心裡話宋某真恨不得來個不擇手段把你從 太平縣挖走。但斟酌再三不可啊不可太平縣可以撤掉吳淼水卻絕不能少了唐書吏啊!宋 某要把你挖走還不讓太平縣官民背地裡罵我宋某人不是東西嗎?何況這太平書吏也是非 君莫屬啊。告辭了。〞說完就讓英姑扶著走了。 唐書吏張口結舌木樁似的怔著。 英姑和捕頭王扶著宋慈一出衙門二人忍俊不禁地捧腹大笑起來……宋慈一臉認真地 說:〞你們笑什麼?〞〞剛才那自作聰明的唐書吏被您哄得一愣一愣那表情哈哈……〞 〞還笑!你們這叫幸災樂禍!〞宋慈說完像是生氣地走了走了幾步終於憋不住笑出聲來 。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庫銀失盜案(一) 銀庫沉重的大門光噹一聲打開了。幾個庫兵走進庫內猝然大驚失色。 他們轉身驚叫起來:〞不好啦銀子沒了!庫房裡的官銀全沒了!〞夜色迷濛。一隊 捕快騎馬至庫監公孫健住宅前急速下馬用力敲打大門。 公孫妻開門一臉驚疑。 捕快們不由分說衝了進去。一會兒捕快們空手而出又將公孫妻抓走。 捕快們飛馬而去。 荒郊野外。庫監公孫健在暗夜裡獨自行走看上去忐忑不安腳步遲疑不知該往哪裡逃 命。突然燈火通明躥出一隊騎馬的捕快將其團團圍住用鎖鏈套住其脖子拖著便拍馬疾馳 人即被拖倒在地。州衙大獄。庫監公孫健四肢被縛吊在柱子上皮鞭如雨點般落在皮肉上 霎時血淋淋一片。他慘叫不止隨即昏厥過去。血肉模糊的公孫健狂躁如獸猛然撲向審訊 官員張嘴亂咬。 幾個打手面色惶然難以控制。 公孫健掙脫眾人猛地撞向堅硬的石壁頓時頭破血流倒在地上。 一個打手扳過公孫健的面孔發覺其整張臉血肉模糊兩眼瞪得很大已氣絕身亡……京 城金鑾殿上因一則驚人的消息使得上朝的宋皇與眾大臣個個面呈驚愕之色。宋皇簡直不 敢相信:〞二十萬兩庫銀失盜……竟有這等事?〞戶部尚書躬身奏道:〞嘉州本已抓獲 盜銀主犯公孫健審問出其與一夥江洋大盜裡外勾結盜走庫銀之事實。不料公孫健自知死 罪難逃竟一頭撞死在石壁上。此案線索已斷追查失銀困難重重嘉州通判袁捷呈文告急。 請聖上明鑒。〞宋皇問:〞知州范方呢?他在幹什麼?〞戶部尚書說:〞據說因突發此 案嘉州知州范方急火攻心引發痼疾已臥床多日。〞老態龍鍾的兵部尚書搖晃著白頭感歎 :〞二十萬兩白銀啊!可養我數萬精兵啊!〞兵部侍郎史文俊說:〞聖上此事源起於州 官失檢部屬失職應追究嘉州主要官員的責任嚴加懲處以示後人!〞宋皇面呈不悅之色: 〞嗯?這……合適嗎?〞 吏部尚書薛庭松說:〞聖上臣以為嘉州商貿發達繁華興旺每年上繳賦稅近三十萬兩 為京畿鄰近州府首富之地可見嘉州官員治理有方功績不小。未可因一時失察導致官員受 罰。當務之急是派得力官員前往嘉州緝拿江洋大盜追繳失盜官銀。請聖上明斷。〞宋皇 微微頷首:〞懲辦官員有什麼用?二十萬兩銀子才是最大的損失。眼下軍餉十分緊缺官 員的俸銀也是入不敷出六部大臣總為此事嘰嘰喳喳吵個沒完沒了。這下倒好二十萬兩白 花花到手的銀子又沒了!〞戶部尚書急切地說:〞那就快派得力官員下去追查緝拿盜賊 啊!〞史文俊說:〞讓我去吧帶上幾千人馬把嘉州鐵桶般團團圍住人人過關家家搜查什 麼樣的江洋大盜也溜不掉必能手到擒來!〞宋皇未作表示轉向薛庭松:〞薛愛卿你看如 何是好?〞薛庭松說:〞史大人雄心可嘉但調兵遣將興師動眾畢竟不妥。查案審凶緝拿 逃犯乃刑部職責當由刑部擔綱。然而此案重大眼下刑部可用的精幹官員匱乏只怕難當此 任。臣以為可急調湖南提刑宋慈入京任提點京畿刑獄之職前往嘉州協同當地官員緝查此 案捉拿盜賊追繳失銀二十萬兩。〞眾大臣有的感到意外有的頻頻點頭。 史文俊頗不以為然大聲譏笑道:〞宋慈不就是你那個女婿嗎?薛大人真是舉賢不避 親啊。聽說你那女婿喜歡擺弄死人骨頭還喜歡在公堂之上誇誇其談?可要捉拿飛簷走壁 的江洋大盜這位只會玩弄狗盜雞鳴小花招的提刑官能行嗎?〞薛庭松面色有些尷尬:〞 怎麼不行?史大人不要太小看人了……〞宋皇沉吟片刻:〞宋慈放外任做提刑已有多年 查案斷獄手段高超讓他來查辦嘉州失銀疑案當為合適人選。提點京畿刑獄一職麼且待此 案查下來再說吧。各位以為如何?〞史文俊昂著腦袋哼了一聲沒言語。 馮御史等俱稱:〞好。〞薛庭松稍頓也說:〞好。〞宋皇說:〞此事就這麼定了。 擬詔。〞身邊的太監即提筆擬寫:〞著令湖南提刑宋慈即刻赴嘉州查案……〞一條河傍 著官道蜿蜒而去。河道上時有船隻穿行而過沿河兩邊楊柳青青間或有成片民居、埠頭等 。路旁立著一塊石碑標有〞嘉州〞二字。 宋慈、捕頭王等一干人騎馬在河邊的官道上快行。 捕頭王說:〞大人此去已是嘉州地界了。〞 〞哦。〞前面的官道有不少人持十字鎬頭正在努力挖掘路面致使交通中斷往來的行 人車馬均不得通過。被堵之人叫苦不迭怨聲載道。 宋慈下馬吩咐捕頭王:〞去看看。〞一下級官吏疾步迎上恭敬行禮:〞請問可是宋 提刑宋大人?〞宋慈答:〞正是。〞〞小的是嘉州衙門書吏孟正文……〞〞怎麼回事? 好好一條官道為什麼被截斷了?〞孟書吏歉然道:〞大人有所不知因農田缺水急於引水 灌溉不得已而破路修渠卻把宋大人擋了道。小的特地前來迎接請宋大人坐船去嘉州吧。 〞宋慈一愣:〞坐船?〞〞對已備了船隻恭候大人光臨。宋大人請。〞宋慈抬頭一看果 然有一條裝飾華麗的船停泊在岸邊。 這條船可非同一般艙外裝點著多種花樣裝飾物艙內更顯得豪華艙壁上飾有壁畫有流 蘇花邊船的正廳中設有桌几桌上擺著時鮮果品、各種吃食、茶碗等。 捕頭王高興地東張西望:〞哎這船上擺設得挺講究麼。喲邊上還開了小窗坐在裡面 還能望見外面的風景真不錯呢!〞宋慈一見船內的模樣頓時皺起眉頭沒有言語。 孟書吏慇勤地招呼道:〞宋大人請坐。請這兒坐。上茶。〞一年少俊色女子從後艙 提茶壺出來給宋慈跟前的茶杯斟茶水。 宋慈問:〞孟書吏此去嘉州多少里?這船如此緩慢幾時可到?〞孟書吏有點為難地 說:〞這個……此去嘉州城不過四五十里地我估計傍晚肯定可以到達趕上吃晚飯是沒問 題的。〞〞這……這怎麼行?宋某此來嘉州何干想必你是知道的如此拖拉豈不要延誤大 事?〞〞宋大人請勿焦急。俗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工路上多費一兩個時辰哪裡就會誤了大 事?來來喝茶喝茶。行船自然比不得騎馬快可它穩當啊。沿途可欣賞優美景觀河中還有 鮮魚活蝦這時節有一種鰣魚最為名貴大人如有口福遇上……〞宋慈把臉別開去了。 河邊風景別緻。幾個家常衣飾的婦人或俊或丑在河埠頭洗衣洗菜嘻笑聲聲。宋慈把 頭扭回無奈地端起茶來胡亂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孟書吏低咳兩聲。不知何時幾個艷妝女子手持琵琶月琴洞簫等樂器款款而至奏起一 曲《漁舟唱晚》。曲調悠遠。 宋慈起初有些意外繼而便覺滋味不對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孟書吏見宋慈不高興趕緊示意幾個奏曲女子停下來:〞等等。〞他轉身向宋慈:〞 宋大人是不是這曲子不合適?換個快活點的曲子?〞宋慈朝奏樂女子走去:〞幾位是哪 裡人?專在這船上做這種營生的?〞其他女子低頭不語一吹簫女子望著宋慈正色道:〞 大人你上得花船應知曉此中行情何必明知故問?〞宋慈被頂了一下不覺一愣:〞呵?這 麼說倒是我錯了?〞捕頭王說:〞喂小女子你怎麼說話呢?這是宋提刑宋大人此次專奉 聖命來查辦要案。你怎麼敢……〞宋慈用眼色阻止捕頭王。 吹簫女子說:〞我等從藝賣唱為生不做禍國殃民之事大人縱然手握生死大權諒也不 會拿我們這等弱女子開刀吧?〞孟書吏臉色發白急忙阻止吹簫姑娘:〞休得胡說!宋大 人這小女子性情孤傲說話不知禮數還望見諒。你們幾個趕緊換個曲子吧。〞宋慈說:〞 不必了。宋某今日有幸坐上花船有吃有喝還能聽幾位絕色女子演奏小曲。曲也雅致人也 風流只是宋某心情不好。孟書吏很抱歉宋某辜負你的一片好意了。〞孟書吏面色尷尬: 〞哪裡哪裡……〞宋慈對出言不遜的吹簫姑娘作了一揖:〞也對這位小姐說聲抱歉。並 非宋某不能消受這優雅小曲只是時機不合他日或有空閒再聽你彈奏小曲今天就不奉陪了 。〞〞宋大人你怎麼……〞宋慈堅決地說:〞前面有河埠讓船靠岸宋某即刻下船。〞〞 啊?〞山灣深處樹密林深。遠近看不見一個人影。 兩個男人急急趕一輛驢車往山溝裡走不時低聲吆喝著牲口:〞嘟嘟兒!〞驢車搖搖 晃晃地前行。車後載著一個長條形的東西外面用蓆子包著小半截露在車架子外面。 驢車行至一個山凹處。車上二人手忙腳亂地將那蓆子捆紮之物拖拉著往山溝裡走。 拖拉中蓆子裡露出了一雙人腳……山間荒野之中。兩個男人吃力地用鐵鎬挖坑已挖了一 個深坑黃土裸露。 一人扔開鎬頭把死屍往大坑裡拽。 死屍被拖至坑裡滾落隨即二人又用鐵鍬往坑裡填土。要道口。一隊官兵守著關口過 往商販農夫均被攔住士兵們對其仔細搜身又仔細查看所攜物品方予以放行。 一個略顯消瘦的官員神色威嚴地側立一旁注視著手下人的工作。此人便是嘉州通判 袁捷。 一隨行官員不無擔憂地說:〞袁大人就這樣守著關口搜查恐怕不太可能搜得贓物捉 得盜賊呢!〞袁捷語氣堅定地說:〞人過留跡雁過留聲我就不信這伙盜匪竟能逃過我的 眼皮!〞他又朝路上張望〞怎麼還沒見京城來人呢?〞〞京城有誰來啊?〞〞聽說聖上 特調湖南提刑宋慈來嘉州協查官銀失盜案今日必到嘉州天色已近黃昏怎麼還沒見人呢? 〞〞宋慈?此人名氣很大呢。聽說他查案緝兇很有一套手段!〞袁捷感慨地說:〞宋慈 與我乃同科進士當年金殿之上聖上御筆親點前朝宰相之子為狀元我為榜眼宋慈為探花三 人並立殿前眾目所瞻那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威風。〞〞哦原來大人與宋慈還有同科之誼 ?這回聖上派宋慈來嘉州查案二位同科進士若能攜手合作必能查清此案大功告成。〞袁 捷面露微笑〞多年未見真想與他好好敘談一回啊。〞暮色中宋慈率捕頭王等人在路上行 走。捕頭王眼尖忽然伸手一指:〞咦那兒有幾匹驢子是趕腳的吧?〞孟書吏為難地說: 〞這個……讓宋大人騎驢行嗎?〞捕頭王說:〞你這人是豬腦子啊?騎驢總比走路快點 吧?〞〞好好我這就去說這就去說。〞稍後即見一行騎驢的人在官道上疾行。 宋慈一臉嚴肅騎在個頭矮小的小黑驢上頗有幾分可笑。 孟書吏徒步緊隨其後臉上大汗如雨十分狼狽。 已是夜晚。縣衙客廳廳前高掛著兩隻燈籠燭火通明。當庭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宋 慈坐在上首客座。孟書吏及師爺周朗桌旁作陪。 孟書吏舉杯欲敬酒:〞宋大人路途中多有得罪……〞周朗不客氣地搶在前面向宋慈 高舉酒杯:〞宋大人在下代舅父范知州敬一杯酒。宋大人奉聖上之命來本州公幹一路上 辛苦啦。我先乾了這杯宋大人再喝乾如何?〞宋慈並不舉杯〞范大人病重在床嘉州由誰 主事可是通判袁捷?〞〞不。舅父偶染小恙仍主持本州政事今日臥病在床由在下全權代 理不會誤事的。〞這時范方躺在一張籐椅上嘴裡哼哼嘰嘰由四個衙役抬上來。 周朗忙迎上去:〞哎呀舅父你病得這麼厲害怎麼還硬撐著出來呢!這裡自有外甥照 應哪會出差錯呢?〞宋慈上前行禮:〞在下提點湖南刑獄宋慈奉聖上之命前來協查庫銀 失盜一案多有驚擾望范大人見諒。〞衙役將沉甸甸的籐椅放在酒桌邊。范方躺在椅子上 向宋慈拱手一副病歪歪的樣子有氣無力地說:〞宋大人你……你年輕有為啊遠道而來辛 苦了這酒是好酒要多喝幾杯。恕老夫有病在身不能起身作陪。周朗還有孟書吏你們陪宋 大人喝酒要喝好啊咳咳……〞捕頭王暗與英姑道:〞我看這位知州大人面色紅潤氣色上 佳會有什麼病啊?〞英姑一笑。 宋慈勉強舉了舉杯沒喝又放下了〞這酒我就不喝了。范大人既為這樁案子抱病而來 你我就談談公事如何?〞范方說:〞好好。宋大人果然是爽快人。談吧談吧。〞捕頭王 端過一張椅子讓宋慈坐下。 宋慈等著范方開口對方卻不先開口只是望著他。一時冷場。 宋慈說:〞呃宋某奉命為庫銀失盜案而來範大人能否說說此案情況?〞范方連咳幾 聲:〞呃宋大人這幾天范某為這個案子也是坐臥不寧心急如焚啊。二十萬兩銀子一夜之 間不翼而飛。庫監公孫健看似老實巴交卻暗藏禍心膽大包天與江湖大盜裡應外合做下這 等瞞天過海的惡行實在是想不到啊!〞〞據說已查得一些線索怎麼又……〞〞這正是老 夫痛心疾首之處啊。公孫健本已供出一些情狀哪知一時疏忽讓他自殺身亡真是……唉! 老夫本想一舉拿獲這伙大盜追回失銀才向朝廷報說此事可是通判袁捷未與范某商議即向 京城報訊老夫以為……〞周朗憤憤地說:〞袁通判這樣做很不妥當!〞宋慈說:〞此案 重大上報京城並無差錯。聖上為此事十分焦慮故而特派宋某來嘉州協同嘉州地方官員查 案追回被盜庫銀……噯袁捷袁通判怎麼不見露面?〞孟書吏說:〞袁通判被派往外地巡 查盜銀賊寇尚未歸來。〞范方坐了起來:〞哦按老夫指令本州所有官員近日都已分頭在 八鄉四野各交通要道緝查兇犯凡車船轎擔一律盤查可謂布下天羅地網必能捕捉盜賊歸案 。宋大人若能助一臂之力從京城駐軍中調得幾千官兵將嘉州全境團團圍住搜尋盜賊范某 當萬分感激。〞宋慈說:〞調動京師官兵非我宋某的能力所及。再則宋某以為擒拿盜賊 雖急還應再從內部細細盤查……〞〞嗯宋大人此言的意思是……〞〞請問公孫健與外賊 勾結盜取庫銀身邊可有同黨參與此事?〞范方遲疑著:〞這個……不會吧?〞宋慈說: 〞這麼說范大人對衙門內部未作查詢?〞范方支吾其詞:〞這等小事由下面人做的我並 未插手。〞〞哦。宋某倒覺得有必要查詢一下。范大人你看呢?〞范方面露不悅之色: 〞宋大人說得不無道理。不過……〞他忽然大咳不止〞咳咳……哎喲宋大人范某有點支 撐不住了……〞周朗趕緊扶住范方輕捶其背:〞舅父舅父。你別急別為這點事傷了身體 。〞他不滿地瞥了宋慈一眼〞不就是二十萬兩銀子嗎?何必追得這麼急?把人逼出命來 誰管啊?范大人可是當今聖上的遠房表舅呢。來人哪把范大人抬回去。〞一旁捕頭王對 英姑低語:〞到底是皇親國戚說話好大的口氣二十萬兩銀子還不當回事?〞宋慈怔怔地 望著范方被抬走。 孟書吏賠著笑臉問宋慈:〞宋大人今日一路上辛苦天色已晚是否該歇息了?〞〞哦 ?該歇息了?〞〞我帶大人去旅店……〞宋慈走了兩步又站住了:〞且慢。嘉州大獄可 在近處?〞〞這個……倒是不遠可此時天色已晚只怕那看守監獄的獄吏不在……〞周朗 搶上前:〞孟正文宋大人不辭勞累願意挑燈查案你推三阻四倒像是我們心虛似的。宋大 人你不是想看看大獄嗎?走我領你們去。〞嘉州大獄內空空蕩蕩並無一人。燈火如豆恍 恍惚惚陰森可怖。 宋慈慢慢踱步在牢獄之中。其身後跟隨著周朗和提著燈籠的獄吏吳魁。二人時時注 意著宋慈的神色。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庫銀失盜案(二) 一間牢房一側有突出石壁壁前插有幾支燒殘的香燭。 宋慈站住回身問身後二人:〞庫監公孫健可是在此撞壁而死?〞周朗急忙說:〞是 的是的就在這兒。哎呀說起這事我現在還後怕呢。 那天我剛入獄門那傢伙突然像一頭野獸猛撲過來對像一頭垂死掙扎的老虎兩隻眼珠 子瞪得那麼大閃著綠光張著血盆大嘴兩隻手爪伸過來掐我的脖子用嘴咬我的肉……〞吳 魁接口道:〞幸好我在旁邊趕緊用傢伙擋了一下周師爺才免遭禍殃。 誰知那人一扭頭就往石壁上撞去頓時頭腦開裂腦漿血水流了一地立馬便死了。〞〞 哦原來是這樣。〞宋慈沉吟一會兒才慢慢抬起臉來直直地望著周朗與吳魁。 吳魁避開宋慈的眼神:〞有人說……這間牢房陰氣太重這塊石壁上不止一個犯人自 撞而死了。〞〞所以才有人在此燒香焚燭以避災禍……〞〞正是正是。宋大人走吧?〞 宋慈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發問:〞公孫健何時被捕?〞周朗不知所措:〞這個……〞吳魁 很快接上說:〞是在庫銀被盜的第二天晚上。想必公孫健心慌意亂怕追查到他身上故而 趁著月黑風高偽裝潛逃出城所幸通判袁大人有所提防派捕快緊追不捨將其抓獲。〞宋慈 說:〞那麼此前知州范大人並未察覺公孫健有作案動機?〞周朗愣了一下:〞這……這 也未必。失盜前後我舅父對公孫健也有所懷疑故而袁通判抓捕公孫健後即下令連夜審訊 追查失盜官銀。〞吳魁遞上一份供錄:〞在下這裡有一份供錄請宋大人查閱。〞宋慈藉 著吳魁的燈籠翻看手中的供錄不由得眉頭越皺越深:〞對公孫健審訊的結果只是問出這 些話?〞吳魁說:〞千真萬確。大人我可以拿腦袋擔保審訊全過程我都在場這傢伙嘴巴 緊得很怎麼打他逼他也只說了這些。他承認勾結盜賊劫走庫銀卻死也不肯說出他們的名 姓與行蹤……〞宋慈冷冷地說:〞連容貌特徵也一概不知不曉庫銀盜走後藏在何處更是 一無所知?〞周朗說:〞是啊。〞宋慈大聲說:〞由此推斷二十萬兩庫銀被盜已是確鑿 事實眼下惟一可行的便是張開大網捕捉那伙得了巨額贓款的江洋大盜。〞 周朗忙說:〞是啊是啊。宋大人所言與知州范大人不謀而合可謂英雄所見略同啊。 〞宋慈淡然地問:〞是嗎?〞周朗問:〞宋大人你還有什麼要看的?〞宋慈答:〞是的 宋某還想看一個人。〞〞看誰?〞〞公孫健。〞周朗一愣:〞這……這人已經死了呀。 〞宋慈大聲說:〞重大疑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宋某奉旨而來有此權力。〞周朗擺出一副 無奈之相:〞大人這恐怕……有點麻煩了。〞捕頭王質問道:〞怎麼莫非你們已把死屍 銷毀了?〞周朗急忙說:〞沒、沒有!公孫健自殺而死有目睹人證仵作驗屍後有驗狀在 錄何懼之有?只不過因天氣炎熱屍體已腐爛發臭實在擺不住了這才……〞吳魁小聲地說 :〞這才讓人隨便找個偏僻地方挖坑埋了。〞宋慈說:〞那好你就讓埋屍之人即刻找到 那個隨便之處把公孫健的屍體重新挖出來。本官要親自查驗。〞周朗支吾著:〞這…… 〞捕頭王瞪大眼睛:〞這什麼?快去辦!〞荒郊野坡上。一塊舊門板上攤著一具死屍上 面蒙蓋著一塊灰白色的粗布。或許是屍臭味的緣故離得很遠的周朗吳魁及衙役們都側身 扭過臉去顯出難以忍受的神色。周朗捂著鼻子向宋慈走來手指著那邊停放著的屍首:〞 宋大人你要的東西已經擺在那兒了。沒我們事了吧?〞宋慈看他一眼:〞急什麼?你們 幾個且等在一旁。〞周朗等無奈只好在一旁站著。 宋慈泰然自若地走至距死屍數步處停了下來。捕頭王及英姑隨後而上。 宋慈用一小綹紙片測了一下山間的風向即側轉繞了半個圈至上風處靠近停屍板。而 後伸手慢慢揭開死屍上遮蓋著的那塊灰白色粗布。其目光炯炯掃視著那已腐爛的屍體。 旁觀之人遠遠站著都憋著呼吸不敢出聲注視著宋慈的一舉一動。 此時一行數人騎馬來到坡下為首的是嘉州通判袁捷。 袁捷遠遠地便悄然下馬令隨從牽著馬兒而其則獨自佇立稍遠的小樹林裡朝這邊靜靜 觀望。 驗屍中宋慈審視的目光中閃現幾分疑色。他伸手在屍體上若幹部位按了幾下觀其肌 膚彈性變化。又將死屍的手掌托起細看一番。而後他慢慢站起來退後數步將手在英姑遞 上的一小盆醋水裡慢慢浸洗似在思索著什麼。 周朗面色詭異小步走上來輕聲問:〞宋大人怎麼樣這屍體該驗完了吧?〞宋慈冷冷 地說:〞是的驗完了。〞周朗臉上掠過一絲冷笑:〞那麼讓他們把這死屍埋回坑裡去吧 ?〞宋慈盯著對方的眼睛:〞周師爺請問公孫健什麼身份?多大年歲?〞周朗支支吾吾 :〞公孫健麼這個……此人乃一介書生土頭土腦大概三十七八或是四十出頭……〞〞可 你們挖出來的這具屍體年紀在五十開外滿手老繭乃一鄉間的務農老翁半月前得膨脹病而 死。周師爺這是想考察我宋某的眼力還是別的什麼意思?〞周朗臉色猝變:〞什麼…… 宋大人在下哪敢開此玩笑?這分明是手下人……吳魁你是怎麼搞的?〞吳魁慌急起來指 著手下一幫人嘴裡急辯:〞是……是他們是他們這些人埋的這具屍首也是……也是他們 挖出來的呀!我哪裡知道是真是假啊……〞靜立於遠處坡下的袁捷此時快步往這邊走來 一邊走一邊大聲責問:〞吳魁怎麼回事?〞吳魁一見袁捷更加慌了神:〞袁大人……〞 捕頭王衝著袁捷吼道:〞這死屍不是公孫健不知是哪個村莊半月前病死的老農。哼對我 們宋大人玩這種障眼法太可笑了!〞宋慈已知來者是嘉州通判袁捷面帶微笑朝來者走過 去。 袁捷趕緊上前恭敬地施禮:〞宋大人在下嘉州通判袁捷……〞宋慈急忙拉住袁捷的 雙手親切地說:〞袁兄你我同科進士何必這般客套?〞袁捷面帶愧色:〞袁某這幾天在 外鄉忙著緝拿盜賊哪曉得這些人竟敢對宋兄玩弄這種可笑的把戲。慚愧慚愧啊!〞吳魁 張皇不安:〞袁大人……〞袁捷怒斥吳魁:〞你這是怎麼辦的差事?周師爺不懂你身為 獄吏難道也不懂嗎?你可知道面前是誰?宋提刑乃大宋赫赫有名的斷獄高手你居然讓手 下人……弄出一個假屍體來你有幾個腦袋敢如此糊弄宋提刑?〞吳魁擺出一副可憐面孔 :〞袁大人宋大人在下實在不知道其中有誤啊!〞轉身朝著手下人咬牙切齒地叫著〞張 小五趙甲你們兩個狗崽子過來!你們自己向宋大人袁大人交代吧!〞一高一矮兩個獄卒 畏畏縮縮走過來扮出一副可憐狀撲通跪下。 〞大人那天黑燈瞎火的實在是記不清了呀!〞〞我們只記得埋人處附近有幾株大松 樹……〞袁捷鐵著臉走上去猛然揮起鞭子狠狠地朝張小五和趙甲抽了過去這二人頓時發 出鬼叫般的〞哎喲〞之聲。 袁捷喝道:〞來人把他們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打完後不得療傷令二人繼續在山中 尋找公孫健的屍首。把他二人的家眷關進牢裡什麼時候找到屍首才讓他們把家人從牢裡 領回去!〞在場官員及衙役獄卒們大驚:〞大人使不得啊……〞吳魁對周朗懇求:〞五 十大板打完屁股爛了不得治療會……會送命的! 你向袁大人求求情饒過他們吧。〞周朗冷笑道:〞是你手下人做的傻事我才懶得說 呢。〞吳魁向袁捷哀求:〞袁大人他們二人辦事馬虎實在是不知後果如此嚴重求大人饒 他們一回吧!〞袁捷冷冷地說:〞饒一回?一回也饒不得!庫銀失盜已將嘉州的顏面丟 盡而今又在宋提刑面前出此差錯如何了得?此事決不寬恕!還有你我要呈報范知州將你 降為副職扣除半年俸祿。〞吳魁哭喪著臉:〞大人你高抬貴手放過小的這一回……〞袁 捷哼了一聲並不理睬招呼手下人:〞把這兩個傢伙拉去打板子狠狠地打!〞兩個獄卒即 被按倒一五一十地打起了板子哭叫聲不絕。 宋慈與袁捷二人親熱地並肩騎馬而行邊走邊說話。 袁捷激動地說:〞一轉眼你我有十餘年未見面了吧?〞宋慈說:〞是啊。光陰似箭 青春易逝啊。〞〞嗨當年少年氣盛的殿試探花如今當上了威風八面的提刑官今日初見都 不敢相認了看你也蓄起鬍鬚老練持重起來了。〞宋慈笑著說:〞嘿嘿袁兄你還那麼精神 氣爽精明強幹聽說你在嘉州幹得很不錯聲名遠揚啊。〞袁捷略顯不悅:〞唉幹得是好是 壞還不是那樣?不說它了。宋兄難得來嘉州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說說話。要不先去寒舍 ?〞宋慈略有猶豫:〞這個……〞袁捷笑道:〞怎麼莫非京城派來的提刑大人嫌嘉州通 判的寒舍粗陋難耐?〞宋慈說:〞哪裡既然袁兄有請小弟怎敢有違就去坐坐吧。〞袁通 判家在州衙後院僅三小間一為臥室一為客廳余為書房。入內即一覽無遺幾件簡陋用具幾 冊書籍足見其家居清寒幾乎可稱得身無長物。 惟見正堂一幅字錄的是司馬遷的《報任安書》摘句:〞蓋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 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 周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宋慈觀其屋內之狀不禁面呈詫異之色。 袁捷說:〞宋兄請進。請坐這邊坐。〞宋慈說:〞好好。來來袁兄一同坐下。〞廳 內僅兩把舊椅子宋袁二人坐下捕頭王和英姑無處可坐自找兩隻小矮凳坐下。袁妻端了幾 碗茶水過來。這婦人相貌平平家常布衫且老態敦厚不聲不響地把茶碗放在宋慈等人面前 便悄然退去。 袁捷介紹道:〞這是賤內祝氏。〞捕頭王看看粗製茶碗中飄動的茶葉喝了一口搖搖 頭悄聲對英姑耳語:〞通判家裡居然喝這種粗茶葉?〞英姑示意其別出聲。 宋慈感歎道:〞沒料想袁兄身為通判竟是如此清貧實在是……難能可貴!〞袁捷淡 然道:〞袁某出身寒微眼下這樣比起從前已是大有改觀了。這般光景袁某已十分滿足了 。〞宋慈端起茶碗望見那側有一個六七歲孩童靜靜坐著目不旁視地在自習書法。他不無 羨意地說:〞袁兄想必教子有方貴公子自幼便奮發好學日後必有大出息啊。〞袁捷說: 〞宋兄過譽了。小兒好學確也不錯。但功勞卻是賤內的。說來慚愧袁某入仕以來整日在 外操持公務無暇顧家一應家務及育兒之事都是賤內照應可謂兢兢業業無怨無悔。跟你說 句實在話這就是家有丑妻的好處啊。嘿嘿。〞宋慈微微點頭:〞有道理有道理。貧賤夫 妻最見真心啊。〞〞是啊是啊。來來宋兄喝茶。〞祝氏端來幾樣家常小菜:炒黃豆、韭 菜炒雞蛋、青菜豆腐與豆腐乾。 宋慈一怔:〞這是……〞袁捷說:〞宋大人既來寒舍又值正午留大人吃頓便飯總不 會有討好京官之嫌吧?〞〞這……袁兄簡居素衣粗茶淡飯令小弟感歎本不忍心打擾既然 如此恭敬不如從命宋某就留下吃飯了。〞袁捷笑道:〞這就對了。來來寒舍總共兩隻酒 盅這個給你這是我的。 哎……哎呀酒忘了酒。〞他喚祝氏過來從兜裡掏摸出一點碎銀〞去打一壺酒來。〞 〞哎袁兄這酒不喝也罷。還有公事呢。〞〞噯你我同科進士十多年才得以相聚一回哪有 不喝一杯之理?〞〞這……好吧那就少喝點。〞〞放心不會誤你宋提刑辦公事的。〞袁 捷對祝氏低語一句〞再買一隻豬耳朵給宋大人當下酒菜。〞祝氏點頭悄然出門而去。 袁捷招呼捕頭王、英姑上桌:〞來來二位也過來坐。〞捕頭王正躬身看袁子習字看 得著迷被人一喚方抬起頭來:〞袁大人你兒子不簡單啊小小年紀寫得一手好字呢。嗯寫 的是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好真好。〞英 姑打趣他:〞你說他的字好在哪裡?〞〞這個……我可說不出反正一筆是一筆的比我寫 的可強多了。〞眾人俱笑。 祝氏提著酒壺及一包豬耳朵進屋置於桌上。 袁捷忙著給宋慈等斟酒而後舉杯:〞宋兄大駕光臨寒舍可謂蓬蓽生輝我先敬你一杯 。〞宋慈微微點頭:〞好好。乾了這杯。〞喝罷。宋慈自斟一杯又給袁捷斟上一杯:〞 來來滿上。這一杯該我敬你了。〞袁捷說:〞當不起當不起。宋兄乃執掌捕殺大權的提 刑官此番又是奉旨辦案哪能讓你給我小小通判敬酒?〞宋慈略帶責怪之意:〞袁兄既敘 同科之誼你我便不該提官職。來袁兄請。〞袁捷急忙舉杯起身:〞宋兄請。〞宋慈說: 〞嘉州乃繁華之地袁兄任通判之職仍身居陋室甘於清貧家有賢妻相夫教子實令宋某心生 敬服之意。宋某為此敬袁兄一杯。我干了。〞袁捷爽快地喝乾杯中酒亮了杯底:〞有宋 兄這句話袁某感激萬分。入仕以來袁某輾轉三地任職勤於職守慘淡經營在嘉州任通判數 年幸得民勤地豐賦稅連年大增稱得是富甲一方。袁某不敢自稱功高也敢說無愧於朝廷無 愧於百姓啊。〞祝氏悄然過來遞給袁捷一小手帕包的東西。 袁捷見宋慈打量其物便坦然展開手帕包原是一些炒熟的黃豆。 袁捷抓了幾粒扔進嘴裡香香地嚼著:〞不怕宋兄見笑。袁某十年寒窗攻讀之時家中 貧苦夜深天寒時饑寒交困賤內便炒一把豆子裝入帕包內塞入懷中既可稍作充飢又作取暖 。時日長久便缺它不得今日讓宋兄見笑了。〞宋慈〞呀〞了一聲感歎不已:〞宋某來嘉 州前有人曾向我提說袁兄的通商理財之功來此一看確是令人信服。可喜之處袁兄不僅治 理有方且嚴於律己以身作則實是難得啊!〞袁捷喜出望外:〞哎呀有宋兄這樣的評判袁 某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來來袁某再敬宋兄一杯!〞宋慈卻不再舉杯:〞呃這杯就不幹了。 宋某公務在身查案還須心清意靜。 袁兄對不?〞袁捷嗔道:〞噯酒逢知己千杯還嫌少呢。你我同科進士十幾年不見今 日難得相聚多喝一兩杯算得什麼?來宋兄--"宋慈只得勉強舉杯:〞這個……也罷。〞 他把酒杯交給捕頭王〞宋某實在是酒力有限只能請人代勞袁兄見笑了。〞〞哎呀宋兄怎 麼……〞捕頭王笑瞇瞇地一飲而盡。 宋慈說:〞袁兄小弟這次來嘉州協同查案還望袁兄多加關照你我同心協力方得早日 破案啊。〞袁捷面帶難色遲疑地說:〞宋兄嘉州知州范大人仗著靠山硬專權獨斷剛愎自 用……唉不說了。你想出了這樁驚天動地的大案報到京城聖上對這位遠房國舅爺竟未有 半句責斥之詞反倒我這報信人落個不是……唉!庸官誤事國力難振啊!〞宋慈正色道: 〞袁兄之言小弟心中自明。你我萬不可因此頹喪畏懼還須振作心志再接再厲為百姓社稷 盡心盡力。〞袁捷說:〞宋兄所言極是。噯聽說宋兄此番來嘉州路上還小有波折讓你們 坐了一趟花船還騎了一回毛驢?真有此事?〞宋慈一愣:〞這個麼……咳小事一樁不提 它了。〞袁捷說:〞你可知那官道原是通暢的袁某正守候在那路口上你我當日本可在路 上不期而遇。〞宋慈有所醒悟:〞唔?〞〞那麼一折騰耗費你半日工夫天黑才到嘉州就 能把公孫健埋得不知去向了……宋兄這其中緣由可略知一二了吧?〞宋慈不由得一驚: 〞呀……原來如此。〞忽然周朗翩然而至:〞袁大人哦宋大人也在這兒?〞袁捷不悅地 問:〞周師爺有什麼事?〞周朗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二位正在喝酒掃了你們的雅興不 好意思。〞宋慈說:〞周師爺我與袁通判是同科進士今日重逢只是……敘談一些舊事。 〞周朗說:〞噯宋大人不必解說。二位關係非同一般這已不是秘密只是眼下案情複雜二 位大人談論案子最好不要瞞著知州范大人。〞袁捷面呈怒色:〞你是什麼意思?好像我 們兩人是私下串通……〞宋慈問:〞周師爺你是有什麼要事找袁大人商量?〞周朗支吾 起來:〞呃鎮守南鄉路口的官員來報截得幾個形跡可疑之人知州大人要袁通判前去南鄉 查詢。不過既然二位大人正在密談想必一時脫不開身就當我沒說吧。嘿嘿!〞怪笑兩聲 悻然而去。 袁捷朝宋慈苦笑:〞你看……也罷我這就到南鄉走一趟吧。宋兄只好先告辭了。〞 巷內無行人。宋慈等走入小巷即引來兩側住戶們的警覺目光。 捕頭王輕聲說:〞大人這裡的人怎麼這種眼神?當我們是偷雞賊了?〞英姑說:〞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話你聽說過吧?〞捕頭王說:〞這話怎麼沒聽過……咦你是說 這裡的人被嚇怕了?〞宋慈示意他們別說話指了指前面。 前面一座小院門台前坐著一個婦人衣衫不整披頭散髮手拿撥浪鼓有一下無一下地抖 動著嘴裡喃喃自語。其身後的大門上醒目地貼著寫著大大的〞封〞字的斜十字封條。 宋慈兩眼直直地盯著坐在台階上的婦人。 婦人眼珠子不瞧旁人顧自抖動手中的撥浪鼓嘴裡喃喃有聲:〞小兔子白又胖抱回家 做新娘。白天與兒捉迷藏晚間陪兒入夢鄉……嘻嘻乖兒子你睡著了嗎?瞧你這小嘴睡著 了還咂巴著響呢……〞捕頭王對身邊的英姑說:〞這瘋婦該不會是公孫健的老婆吧?〞 此時有一個擔著貨擔的貨郎走過街巷。 英姑走過去假意要買東西:〞有五色花線嗎?〞貨郎卸下擔子:〞有有。這位大姐 要什麼顏色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庫銀失盜案(三) 英姑假意挑挑揀揀隨口問:〞大哥你常在這兒走動見沒見過這瘋婦人是哪家的?怪 可憐的。〞貨郎悄聲說:〞這瘋婦原是這家的。人可好啦以往買我的貨有時多給我幾個 銅錢呢。唉不說了不說了。你挑好沒有?〞英姑隨手拿了兩束花線遞給他兩個銅錢。 貨郎略帶疑惑地看了一眼英姑及兩個陌生男人匆匆走了。 宋慈慢慢走近瘋婦挨其身邊坐下低聲問:〞這位大嫂你丈夫公孫健是怎麼被抓走的 ?他沒對你說什麼嗎?〞瘋婦似沒聽到他的話顧自玩著撥浪鼓重複念著那首兒歌。 宋慈輕聲說:〞大嫂我是京城派來的官員專為查辦官銀失盜一案……〞瘋婦忽然站 起來用腳重重一跺對著宋慈大聲喝斥:〞何方來的妖魔敢來我何仙姑身邊搗亂天兵天將 們快快將他拿下打下十八層地獄!鏘鏘鏘……〞宋慈望著瘋婦尷尬地退了兩步。 周朗率獄吏吳魁等人從巷口疾奔而來大聲叫著:〞宋大人宋大人已經給你們備了午 時的酒菜不知你們轉來此處。讓我好找啊!〞宋慈問:〞周師爺此處便是公孫健住處? 〞周朗說:〞正是。〞〞可否進去看看?〞〞可以可以。〞周朗對獄吏吳魁說〞快拿鑰 匙開門。〞吳魁應聲上前開鎖。 英姑想著那瘋婦卻已不見其蹤。走至一側巷道張望遠遠似見那身影閃出巷尾。 宋慈在打開的院門前稍停坦步走入院內。 這是一個小戶人家的宅院院內栽著多年的牡丹芍葯此時不甘寂寞地開得正艷而與之 成鮮明對照的是亂糟糟的院落全是被從屋內拋出的各種家常用品、衣物等。宋慈皺著眉 頭環顧院內一語不發。 吳魁巴結地扶起一把倒地的椅子用衣袖擦了擦笑著:〞宋大人請這兒坐。請坐。〞 宋慈沒理他。又大步走進屋內。 屋內更亂地上扔滿雜物其中有不少書紙頁散亂被踏得滿是灰腳印。 牆上還孤零零地貼著一幅字抄錄的是《論語》名句:〞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 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宋慈念出了聲:〞君子食無求飽居無 求安……〞 周朗擺出讀書人的架式:〞嗯這是孔夫子《論語》中的句子。這公孫健真會玩虛的 說什麼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偏偏野心勃勃一下就撈走庫銀二十萬兩。〞宋慈不搭那人 的話頭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本書拍拍上面的塵灰。這是一本《詩經》翻了翻上面還有一些 讀書批注。 周朗湊近來:〞大人看出些什麼端倪沒有?〞宋慈隨口念了幾句《詩經》裡的詩句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汝莫我肯顧。逝將去女適彼樂土……周師爺聽出什麼端 倪沒有?〞周朗愣了一會兒:〞好像……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吧?〞宋慈問:〞你們抄家 時抄出什麼贓物沒有?〞周朗遲疑地說:〞這個……在下不太清楚。吳魁抄家是你主事 的吧?你知道嗎?〞吳魁說:〞回大人話抄家時沒有發現贓物。〞周朗自作聰明地說: 〞噯宋大人你看是否叫一些力大的壯漢把屋裡院裡的地皮挖開三尺說不定會埋著一些銀 子呢。〞宋慈鼻子裡〞哼〞一聲:〞真是好主意。〞轉身走出去了。 銀庫是一幢獨立建構的房屋大門厚重而結實。兩個看守衛兵費了很大勁才將其拉開 發出沉沉的吱咯聲。 宋慈在周朗的陪同下走入庫內。英姑隨在其後。 偌大的庫房內擺著一排排置放銀子的架子全都是空蕩蕩的。 宋慈環顧房子四壁牆壁厚實堅固屋頂密不透風。 宋慈等走出庫房。 兩個衛兵再將兩扇門用力推攏上了兩把大鐵鎖。 周朗面露一絲假笑:〞宋大人還想去哪裡查看?〞宋慈沒好氣地說:〞回旅店。怎 麼周師爺也想跟著去嗎?〞白天的嘉州城行人往來不算太多。 一個身材苗條的年輕女子斜抱琵琶在街上獨自款款而行。該女子便是彈琵琶的紫玉 姑娘。路旁有人偷眼注視她擦肩而過者有獻上媚笑的她則傲然地視而不見從容而過。 猝然遇見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睛。 她略一遲疑將臉扭開了而後望望左側這家寫著〞聚豐園〞匾號的茶樓啟步往茶樓走 了進去。 一個夥計巴結地迎上來:〞紫玉姑娘你來啦。請請上樓。〞那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眸 是瘋婦的。 她坐在一條巷口旁若無人地玩著一塊泥巴做著一個小孩子模樣嘴裡叫著:〞小牛小 牛我的乖兒啊……〞聚豐園茶樓樓上廳堂坐了不少茶客。前面有一演藝的小台幾個年輕 秀美的姑娘正在演奏樂曲奏的是一曲哀婉動聽的曲子《漢宮秋月》。 當中彈琵琶的是紫玉姑娘。她彈得十分入神時而低頭時而昂首……聚豐園茶樓上的 樂曲聲不絕如縷。與聚豐園相對的巷口瘋婦人席地而坐獨自玩一塊髒兮兮的泥巴。兩三 個孩子好奇地站在她跟前看她用泥巴做小動物。大人走過來把孩子拉開:〞一個瘋子有 什麼好看的?〞這時宋慈獨自悠然踱步般在街上行走。他時而探頭於左右店舖或佇足與 行人搭幾句腔閒聊一番。 坐在巷口的瘋婦不聲不響地站起來轉身避於一個角落。 宋慈行至〞聚豐園〞茶樓前周朗忽然笑瞇瞇地迎了上來。 〞宋大人。〞〞哦周師爺?真是有緣啊我只要一出門準會遇上你。〞周朗假笑道: 〞宋大人今天有何安排?〞〞我麼正在想是否要與范大人好好商談一回。只是不知范大 人的貴體是否好轉?〞〞呃這恐怕不行……范大人的病情比前兩日更重了昨夜咳了一夜 早起還咳個不停……〞〞那就見不得了。哦查找公孫健的屍首是否有了著落?〞周朗唉 聲歎氣:〞唉……還是找不著呢。那兩個被袁通判打爛屁股的獄卒在山裡爬來爬去找了 一天人已半死不活范大人可憐他們把兩人抬回來養傷了。〞〞那麼袁捷袁通判在幹什麼 ?〞〞他啊據說昨夜又有密報已查到那伙盜賊躲藏的地方他連夜率一支人馬趕往那兒到 現在人還沒回來也不知有沒有抓住盜賊。〞宋慈自嘲地一笑:〞既然如此本提刑官還能 做什麼?恐怕惟有在嘉州城內逛大街了。〞周朗笑瞇瞇地說:〞這倒也是。噯宋大人我 看你乾脆忙裡偷閒到聚豐園茶樓上聽聽小曲調養一下精神?〞從樓上傳來悠然的歌樂聲 。 宋慈朝樓上望了一眼淡然一笑:〞哦?忙裡偷閒上樓聽聽小曲周師爺這主意似乎還 不錯麼?〞〞一張一弛乃文武之道麼。你聽這小曲唱得多甜!唱小曲的紫玉姑娘長得也 很不錯呢。宋大人上去看看?〞周朗說話時臉上顯出一副很做作的媚笑。宋慈神色略動 :〞哦?上去看看?〞茶樓廳堂圍坐了不少客人。此刻都凝神靜氣地聽著彈唱。 紫玉姑娘手抱琵琶聲情並茂地彈唱一曲《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宋慈獨自一 人走上茶樓。一個堂倌笑迎其入廳堂就座。 他見當中有個空座剛想落座被茶樓的堂倌客氣地擋住讓他換另外一個空座。他有點 不解但沒說另擇一座位坐下了。一會兒他似乎也被紫玉富有感染力的彈唱所打動臉上動 容。 旁座有人用扇子在桌上輕輕擊節感歎著:〞嗯唱得真好。〞一身體肥胖的男子道: 〞彈得也好。你瞧她那手指頭轉起來跟小風車似的。是不是兄弟?〞那人轉過臉來對宋 慈說。 宋慈點頭:〞是是很不錯。〞一曲既罷。有人捧一個淺盤向茶客們走來眾人或掏兩 三個銅錢或一點碎銀投向淺盤宋慈也投了一點碎銀。 他看旁邊那空座一直沒人坐便覺奇怪輕聲問旁座的胖子:〞餵這個座位空著怎麼不 讓人坐呢?〞胖子笑道:〞那是人家定下的座哪能誰都能坐呢?〞宋慈問:〞誰定的座 自己不坐還不讓人家坐?有點霸道吧?是官家人?〞一手執黑扇的男子說:〞這位客人 話可不能那樣說。袁通判可是個好官為嘉州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此人沒別的喜好就愛聽 小曲每回聽完必定付了賬才走。哪像范知州螞蝗似的有便宜就占不見血不走。你知道嗎 ?那貪得無厭的老傢伙單是六十大壽就做了兩次。〞〞哦?做兩次六十大壽?〞執扇男 子說:〞怎麼不是?按鄉俗男做九女做十他可好是先做五十九再做六十大壽。知州大人 要做老壽星手下屬員城裡商家誰敢不去巴結他不去送禮?送壽禮的擔子在大街上排成長 隊呢!〞宋慈問:〞這麼說嘉州百姓覺得袁通判比范知州幹得好?〞 胖子說:〞那可沒法比好多了!袁通判在嘉州確是兩袖清風不貪不沾。 姓范的跟他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呢!〞執扇男子說:〞做官啊不在幹得好壞 就看上頭有沒有靠山。范方是當今皇上的遠親自稱國舅爺幹得再差還不是穩穩佔著知州 的寶座?聽說沒有州衙銀庫的官銀一夜之間失盜二十萬兩。二十萬兩呢報到京城皇上對 范方一句責斥之詞都沒有。這就叫做王法雖大國舅更親。〞宋慈有點意外:〞哦?這些 事你們都知道?〞胖子說:〞小小嘉州城不過彈丸之地這種事還能瞞得了誰?〞忽然另 一邊亂起來。一個酒醉的紅臉客人手拿一綻銀子走至紫玉姑娘面前伸手拉她:〞姑娘你 隨本大爺走單獨給大爺唱大爺給你十兩白銀!怎麼樣?走吧……〞紫玉動也不動冷冷地 說:〞客官請你放尊重些。〞酒醉客人還要胡來一旁兩個壯漢過去將其制服弄到一邊去 了。 紫玉姑娘面含慍色稍整衣裙抱起琵琶起身便走。 老闆賠著笑臉再三勸阻她理也不理顧自揚長而去。 眾酒客嘩然。老闆尷尬地說:〞對不住對不住紫玉姑娘身體欠佳不能多唱各位多多 包涵多多包涵。〞宋慈笑著對旁邊的胖子說:〞咦這紫玉姑娘脾氣還挺大說走就走誰也 攔不住她呢。〞胖子說:〞她可是這兒的名角拿包銀的……〞茶樓老闆說:〞下面還有 唱小曲的小娥姑娘快快上來。諸位小娥唱得也很不錯的。各位請給她捧捧場……〞一個 年少姑娘怯生生地抱著一把月琴上來。 宋慈緩緩起身悄然走至窗口朝城外瞭望。 月琴聲叮叮咚咚地在耳邊響起……城外山路綿延丘高坡低起伏不平。偶見樵夫或農 夫的身影。 捕頭王滿臉汗水在山路上行走遇見一個擔柴的樵夫即向前探問。 樵夫抹一把臉上的汗水搖了搖頭擔起柴擔走開了。 捕頭王又累又乏剛想坐下喘口氣見不遠處走來一個扛鋤的農夫趕緊又迎了上去。 捕頭王與那人交談一會兒那人擺擺手。二人又分開了。 捕頭王沮喪地愣愣站一會兒抹一把額頭的汗又扮起笑容朝前面來人迎上去……手抱 琵琶的紫玉走出聚豐園茶樓佇立片刻而後她走了幾步在一個包子攤前站住拿出幾個銅錢 指了指包子並不開言。攤主明白其意將幾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用荷葉包了遞過來。 紫玉卻不接指了指那邊坐在對面巷道口的瘋婦而後抱著琵琶飄然而去。攤主點點頭 托著包子走向旁邊坐在地上的瘋婦將那幾個熱包子放在她面前。 瘋婦迅疾地用沾滿泥污的髒手抓起一個包子往嘴裡塞吃了幾口又將半個包子示向手 上泥人嘴裡說:〞牛兒我的兒快吃快長啊?〞攤主搖頭歎道:〞唉人發了瘋真是可憐連 髒都不知道了……〞這時宋慈也慢步走出茶樓。 對面巷道口的瘋婦已不見影。 他見英姑在附近轉悠即招呼道:〞英姑。〞英姑向他走近低聲說:〞奇怪剛才明明 看到那瘋婦在這兒怎麼一過來那人就不見了呢?大人我覺得有點蹊蹺她這兩天好像老在 我們住處附近轉悠可又躲避我們不願和我們靠得太近。〞〞有意躲避?那麼她本應是心 清的只為掩飾什麼或是怕被人察覺?〞〞有可能是裝瘋的吧?〞〞嗯不是有可能而是很 可能。英姑你繼續想法子接近公孫之妻或許可從她那裡瞭解真相。注意盡量避人耳目小 心行事。〞英姑應聲道:〞我明白。〞夜幕降臨嘉州城街市上比白天更顯熱鬧。一座座 酒樓、一個個商舖、一家家妓院大門前張掛燈籠招引路人店舖夥計和煙花樓老鴇們涎著 臉在門前拉客人。 一臉汗水與沮喪的捕頭王拖著累乏的腳步從街市上走過不時有酒樓夥計和老鴇想拉 他進門:〞老闆進店喝一杯?〞〞老闆找個姑娘玩一玩開開心吧……〞捕頭王不耐煩地 一把甩開了:〞去去去。老子沒那閒工夫!〞忽然聽得一陣急喊:〞閃開快閃開!〞隨 即聽得馬蹄聲聲一隊捕快策馬而至。 捕頭王趕緊站立一旁。 騎馬在前的是身著官服的通判袁捷看上去神清氣爽情緒很高。稍後便是十幾個捕快 押運一輛大板車轆轆而行。板車上橫陳幾具死屍身染血污面目可怖。 路人見了有的驚怕有的興奮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幾個死人就是盜賊吧?〞〞聽說他們把官庫裡的銀子都盜光了。這下可把案子 破了。〞〞這些惡棍不好好做人要去做賊做強盜死了也是活該……〞捕頭王望著轆轆而 過的囚車面露驚詫之色。 天色已暗屋內只一盞小小油燈晃晃悠悠不甚明亮。 袁捷剛剛回家正解開官服準備擦洗一番。吳氏端來木盆絞了一把熱毛巾遞給袁捷。 周朗、孟書吏二人急急入內。 周朗說:〞袁大人我舅父讓我來探問是否已將那幫盜賊捉拿歸案了?〞袁捷坦然地 以毛巾抹臉:〞這事我得向范大人當面講。稍等容我整一整裝。〞他一邊整裝戴帽一邊 吩咐孟書吏:〞你去通報宋大人請他即刻去范知州住處商議要事。〞孟書吏應聲而去。 周朗不解地問:〞怎麼又叫宋大人去?〞袁捷朗聲道:〞周師爺你這話問得好沒道 理。宋大人是聖上派下來協查此案的自然得時時事事瞭解案情。莫非范大人對宋大人有 防備之意?〞周朗急白了臉:〞有什麼可防備的?袁大人你這……這明明是話裡有話麼 。〞袁捷冷笑道:〞不做虧心事何懼之有?〞周朗惱火地說:〞你……袁通判你不要以 為來個同科進士就以為有靠山了宋提刑雖是聖上委派也不過五品官職我們范大人是四品 官員還是聖上的遠親是國舅爺呢!誰怕誰?哼!〞悻悻而去。 州衙後庭院。夜色沉沉院外景物模糊不清。院內有數執械兵士守衛著火把數柄照見 院子一旁大板車上的幾具死屍。 宋慈偕捕頭王走進庭院。把守院門的捕快遲疑著欲攔又止。 捕頭王隨手取過一個火把引宋慈走至板車前。 宋慈神情凝重仔細察看死者。他用手慢慢撫摸一死者高高翹起的大腳丫目光猝然一 跳。接著又拉過死者的右手細作觀察。 捕頭王問:〞大人怎麼樣?〞 宋慈眉頭越皺越深:〞哦……〞孟書吏走進來:〞宋大人。〞〞哦孟書吏?〞〞袁 大人請宋大人一同去范大人住處商議要事。〞〞好。回報袁大人宋某即刻就到。〞范宅 內廳擺設考究廳堂有不少值錢的古董字畫桌椅都是紫檀木的尤其廳前正中擺著一對鮮紅 的紅珊瑚格外惹眼。知州范方這時面帶憂色端坐在廳前的一張太師椅上。他想想不對又 招呼其妻搬過一張籐椅。他躺在籐椅裡擺出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其妻肥胖如牛身著艷服 穿金戴銀。 范方問其妻:〞你看看我的臉色像不像有病?〞范妻觀察其狀:〞紅噴噴的哪像有 病?我去弄點灶灰給你臉上抹點……〞周朗叫著〞舅父〞疾步走進來:〞袁通判即刻就 到。他還讓宋提刑一起過來商議。〞范方驚慌起來:〞把宋慈也叫到我家裡這是幹什麼 ?〞范妻鼓著臉不服氣地說:〞來就來怕他什麼?〞范方說:〞你不知道這宋提刑跟袁 通判是同科進士兩人一鼻孔出氣相互關照暗中密謀關係好著呢。他看我范某家裡這般富 有會怎麼想?〞范妻說:〞那也不用怕他敢拿皇上的親戚怎麼樣?你只管安心躺著。〞 袁捷與宋慈同時走入廳堂。 范方裝出一副病態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二位來啦請……請隨便坐。 泡茶。〞范妻扭擺著肥腰斜著眼瞥一眼來人招呼也不打一個便走開了。 丫環送來茶水板著臉在兩人面前一放轉身便走。 袁捷朝宋慈淡然一笑。 范方說:〞袁通判聽說呃你把那伙盜賊一舉剿滅了?可喜可賀啊。〞袁捷說:〞哦 這是胡捕頭的功勞。是他帶了一隊捕快查訪多日才查清那伙盜賊的行蹤。還是讓胡捕頭 親自向范大人秉報吧。〞袁捷大喊一聲:〞胡捕頭進來吧。〞一臉大鬍子的胡捕頭大步 走進廳堂向眾官員行禮:〞各位大人。〞范方說:〞胡捕頭你說說你是如何剿滅那伙歹 徒的?〞胡捕頭得意洋洋地說:〞我奉袁通判之命帶一隊人馬乘船在湖面上蘆葦叢中轉 悠多日千辛萬苦終於探准了盜賊窩藏之地〞 蘆葦叢生的湖面上幾條漁船悄然往一個湖中小沙洲行駛。其中一隻漁船上掩藏著十 幾名官兵。領頭的胡捕頭手執利刃指揮著另幾條漁船上的官兵向湖中小沙洲靠攏。 小沙洲上幾個盜賊模樣的男子正圍著一堆火吃著烤魚喝著酒興致正高對外界毫無防 備之心。 胡捕頭指揮幾十個手執短刀的捕快悄然從四面向他們逼近。 一個盜賊無意中看到了驚叫起來:〞哎呀有官兵!〞盜賊們都回身去取身旁的刀械 跳起來迎向官兵。 胡捕頭舉刀指揮眾捕快:〞殺!〞眾官兵猛撲過去雙方拚殺起來刀械相交鏘鏘有聲 。幾個盜賊驍勇不屈砍殺數名官兵畢竟寡不敵眾被蜂湧而至的官兵逐一砍殺官兵與盜賊 的屍體橫七豎八倒臥在地血跡斑斑……范方一臉愕然:〞這麼說這伙盜賊一個沒跑掉全 被殺死啦?〞胡捕頭得意地說:〞這些傢伙心狠手辣全是亡命之徒搏殺之中我手下弟兄 也死了兩三個呢。〞宋慈淡然道:〞盜賊既滅想必那失盜的二十萬兩官銀也一併繳獲了 ?〞胡捕頭面露難色:〞這個……我搜遍盜賊住處僅少許碎銀。〞范方急切地說:〞怎 麼沒有銀子?唉……你真笨!當初怎麼也得留個活口啊!〞袁捷不緊不慢地說:〞雖沒 留下活口所幸已獲重大線索。胡捕頭將那東西拿出來給范大人宋大人看一看。〞胡捕頭 從衣襟內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土紙示於眾人面前:〞這是我從一個為首盜賊貼身衣兜 裡搜出來的。大人們請看。〞土紙上畫了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像是地形圖示有城牆、衙 門、街口等形物。奇怪的是還畫有一個圓臉短鬚頭戴官帽的男子頭像。 宋慈看罷面色平靜未作表示。 范方把那張土紙看了又看搖晃著腦袋〞我看不明白這紙上畫著這些是什麼意思?袁 大人想必你已有解何不說出來讓我等領教一回?〞袁捷說:〞二位大人在袁捷看來此圖 並不難解。這其實是一張藏銀示意圖。這裡畫著城牆且有街有巷可知盜賊未能將官銀運 出城外還埋藏在城內某處。藏在一個人人料想不到的絕妙之處。〞宋慈一怔:〞嗯竟是 這樣?〞范方作沉吟狀:〞被盜官銀還藏在城內嘉州城那麼大大小街巷幾十條十萬餘眾 會藏在哪裡?怎麼找?〞周朗疑惑地說:〞這圖上畫了個衙門還有個肥臉短鬚頭戴官帽 的人這算什麼意思……呃弄不懂真弄不懂。〞他目光掃到肥臉短鬚的范方忽然打了個冷 戰話頭趕緊打住了。 袁捷用眼睛盯著范方:〞是啊范大人你說這二十萬兩銀子幾十隻大箱子會藏在哪兒 呢?范大人還有這圖上畫著衙門和一個肥臉短鬚頭戴官帽的人是何意思?〞肥臉短鬚的 范方面色赤紅:〞袁通判你兩眼直勾勾盯著我幹嗎?我哪知道銀子藏在哪裡?這衙門和 肥臉短鬚的官員跟我有什麼關係?……〞袁捷冷冷一笑:〞范大人你發什麼火?我又沒 說你什麼。宋大人你看我們這位知州大人可笑不?莫名其妙就發火了這有什麼可緊張的 ?這不會是病症加重之故吧?〞范方說:〞我有什麼病?我身體好好的頭腦清楚得很… …呃宋大人你看你看你這位同科進士他這明明是欺負人麼!〞宋慈不緊不慢地說:〞既 然盜賊已全數被殺惟留這張藏銀圖恐怕只能按圖索驥了。圖上畫有衙門和官員想必這二 十萬兩庫銀在州衙一帶藏著……哦我猜想袁通判的意思是在州衙一帶來個大搜查?〞袁 捷喜上眉梢:〞正是。宋大人果然足智多謀與袁某的判斷不謀而合。想必當初盜賊作案 時因銀兩數目巨大份量很重一時不及運走便就地藏於州衙之內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以瞞 天過海。〞眾人驚愕不已:〞藏於州衙之內?〞袁捷說:〞州衙不過彈丸之地哪怕是掘 地三尺也不用花費太多時日。明天一早便可動手不出兩日必有收穫。〞范方心慌意亂起 來:〞你是說凡州衙內所住官員都要挨家挨戶地搜?〞〞州衙一帶除了公堂廳殿自然也 包括各位官員的住處啊哪能不搜呢? 你我的宅院麼為了避嫌不妨也搜一搜……〞范方驚跳起來:〞這是怎麼說的?哪有 這樣做事的?搜抄贓銀居然要……搜抄到州衙大院內還要搜到我知州大人的宅院?這簡 直是……聞所未聞莫名其妙麼!宋大人你你說說世上竟有這等荒唐之事嗎?〞宋慈有意 迴避:〞這個……事關要案宋某就不好說了。〞袁捷故意問道:〞范大人你不曾與盜賊 有瓜葛吧?〞范方辯道:〞嗯?我怎麼會跟他們……〞〞就是嘛。既然問心無愧何懼一 搜?范大人州衙各官員的住宅都搜過了便可一身輕鬆無牽無掛而後秉公行事搜查百姓人 家誰還會有怨言?明天一早卑職便讓人搜查州衙內各處。范大人此事就這麼定了吧先告 辭了。〞說罷昂首而下。 宋慈一身輕鬆地站起來:〞看來也沒我的事了。范大人宋某也告辭了。〞看著宋慈 坦然而去的背影范方愣在那兒不知所措了:〞他們……他們這是串通好要我好看呢他們 是要把我逼上絕路啊--哎呀呀……我可怎麼辦啊?〞范妻忙說:〞你慌什麼?搜就搜… …哎呀不對呀老爺不能讓他們來搜啊……你得快想法子不然會出大事的!〞范方頹喪地 坐在椅子上:〞我有什麼法子可想姓袁的這一著太厲害太毒了!他這回是認定了要把我 往死路上逼啊!我、我無路可走我完了全完了……〞周朗說:〞舅父舅父別急別急麼。 容我再想想再想想……對了我有招了。〞周朗把腦袋湊近范方一番耳語。 范方木然地說:〞這樣行嗎?這不是冒險嗎?〞周朗說:〞事到如今只能這樣擔點 風險總比坐以待斃要好吧?〞袁捷獨坐家中。此時的通判大人一身家常衣飾長衫邊襟還 裰有補丁。那身官服掛在旁邊的板壁上。桌上擺著兩三小菜一小壺酒桌面攤放著手帕裡 面是炒熟的黃豆。 袁捷獨個兒自斟自飲慢慢呷一口酒撿幾粒黃豆扔進嘴裡嚼得很香。起身悠然地在屋 內踱步嘴裡不由得哼起一段小曲〞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他望望壁上的字畫 再看看認真寫字的孩童開口說了一句:〞兒子聽著把這句寫上'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寫上一萬遍。〞袁捷站在孩童身後看著他提筆寫下那幾個字默然點頭。 袁捷情緒很好走過去拔出壁上掛著的一把劍在屋內舞了幾個來回收劍回鞘站立桌前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將手帕中的黃豆盡數倒進嘴裡努動嘴巴大嚼一通。而後他朝裡面叫 喚一聲:〞來呀幫我更衣。〞其妻走出來無聲地取下掛在壁上的官服幫袁捷換上。 袁捷又說:〞取燈籠來。〞其妻入內稍頃提一盞燈籠出來仍是不說一字將燈籠交給 袁捷。 袁捷說:〞我出去了。今晚不回家。你和小兒早點關門睡罷。〞其妻這才〞是〞了 一聲欠身而退。 袁捷提著燈籠邁步出屋。狹窄的小巷內夜幕異常深重。 英姑竭力分辨著前面那個灰濛濛的黑影疾步走去嘴裡叫著:〞大嫂公孫夫人--"瘋? �的身影在前面一條小巷一拐便不見了。 英姑在那巷子附近尋找。 忽然在牆的拐角暗處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眼珠子。正是那瘋婦。她這時沒有再逃的意 思默然望著走近的英姑。 英姑柔聲道:〞公孫夫人你別害怕。我是京城來的宋提刑的手下人專為查庫銀失盜 案的。你能對我說實話嗎?你丈夫在這樁案子中究竟有沒有冤屈?〞瘋婦一動不動地盯 著英姑的臉她的眼裡閃動著淚花:〞我……我想跟你們說……〞英姑說:〞你別急慢慢 說好了。〞猝然這瘋婦的臉色又變了嘴裡發出一聲尖利的笑聲:〞嘻嘻哈哈你這小女子 你半路攔截莫非想調戲我我可是八仙中的何仙姑啊……你走開!〞這瘋婦把英姑一把推 開竟自飄然而去。 英姑一時不知所措卻見不遠處有人打著燈籠走過來是兩個巡夜的官衙差役。 差役用燈籠照一照英姑:〞哦你是宋提刑手下的吧?沒嚇著你吧?〞英姑說:〞沒 ……沒有。天太黑我認不得路了遇上一個婦人想問路……〞差役說:〞嗨這婦人是瘋子 。你跟她有什麼可說的?去客棧吧往這邊走走吧。天黑了這黑咕隆咚的小巷裡可要小心 別出事呢。〞英姑唯唯應聲慢慢走開。 走出一段路英姑停住腳步轉身一看卻見兩個差役提著燈籠朝瘋婦離去的方向疾步趕 去……夜色已濃客棧裡已十分靜寂。宋慈在房間裡坐立不安時不時地朝窗外張望〞夜已 深了英姑怎麼還不回來?〞捕頭王說:〞不會遇上什麼麻煩事了吧?要不我出去找找? 〞〞還是我去吧……〞這時英姑推門進來了:〞大人。〞捕頭王埋怨道:〞你怎麼才回 來?大人都替你著急了。你看他臉上都急出汗了!〞英姑深情地看了宋慈一眼。 宋慈掩飾地說:〞噯哪裡著急啦?來英姑坐下歇一會兒擦把臉。〞英姑接過宋慈遞 來的毛巾一笑:〞還是你臉上的汗多呢。〞把毛巾又塞至宋慈的手中。 捕頭王急切地催問道:〞喂英姑你怎麼樣碰上什麼人了?〞宋慈望著英姑的眼睛: 〞想必已有所獲?〞英姑報以一笑:〞我見著公孫健的瘋妻了。〞〞怎麼樣?〞〞你說 得對。那瘋婦不是真瘋十有八九是裝的。〞〞哦?怎麼說?〞〞這一下午我都在找她整 個嘉州城大街小巷都找遍了也沒見著她的人影。 看著天色已暗才要回客棧卻又看到她的身影就在客棧附近轉悠。我趕緊追過去。她 似乎想跟我說什麼後來州衙的人來了她又逃開了。我想會不會嘉州官衙的人也在找她? 他們……難道想對她做什麼?〞〞嗯我看這事很蹊蹺。走我們馬上出去再去找。〞捕頭 王說:〞大人天黑了危險我也去。〞狹巷內夜黑無光。袁捷手提著燈籠在小巷中穩步而 行。 少時他在一座小院門前站住舉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閃出一張俊美的臉。這是紫玉。 袁捷一言不發走了進去。 院門隨即悄然關上了。 小宅院內的小屋地方不大擺設不多卻也雅致似大家閨秀的閨房又有某種居家過日子 的味道。牆上裝飾有書畫與雉雞羽毛掛著簫笛之類擺有琴台。 袁捷進屋便熟門熟路地躺在一張躺椅上全身放鬆微閉雙眼。他不說話只用手輕輕作 一手勢。 紫玉捧了琵琶過來款款坐下:〞想聽哪一曲?《漢宮秋月》還是《霓裳羽衣曲》? 〞袁捷說:〞不我想聽《十面埋伏》。〞紫玉一怔:〞《十面埋伏》……好吧。〞紫玉 彈起了《十面埋伏》。琴聲猝然而起時而急促如萬馬奔騰時而哀婉如泣。袁捷微閉雙目 似沉醉於樂曲聲中琴音激越時其眉頭輕跳;琴音低婉時隱約又似見眼角有淚光閃動。紫 玉猛然一勾手指彈出最後一個強音結束這一曲。 躺在躺椅上的袁捷一動不動似已睡去。紫玉悄然放下琵琶移步至袁捷前半蹲下伸出 一隻手輕輕撫摸袁的膝背即被袁的手握住了。 紫玉輕聲說:〞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為查案子連日奔波太辛苦了吧?〞袁捷睜開 眼睛望著女子輕聲念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紫玉用讚賞的目光凝視袁捷:〞大人真是有志於擔綱天下的奇才麼?〞〞你願意做一代 奇才的知音良友嗎?〞紫玉將臉慢慢貼到袁捷的膝上:〞天下之大得一知己足矣。紫玉 只是一個俗女子若能有幸為袁大人的知音也是前世修成的福分。〞袁捷用手輕撫女子的 臉頰:〞紫玉這幾天你過得好嗎?〞〞還不是那樣?只是你多日沒來聽小曲讓人心裡惦 記……噯今天在聚豐園那位宋提刑也來聽曲了。他不是京城派來查庫銀失盜案的嗎?這 可好你每日為查案忙得團團轉他倒有閒心到茶樓聽小曲?〞袁捷淡淡笑道:〞嘿嘿人家 是聖上指派的要員不像我這小地方的通判上頭有個權癮很大的知州壓得抬不起頭來。紫 玉這位宋提刑與我是同科進士這回來嘉州查案想必能幫上我的大忙呢。噯他沒跟你說些 什麼話?〞〞沒有。我以為他會上前與我搭話……後來有個不正經的傢伙拿了十兩銀子 邀我獨個為他唱小曲哼把我當什麼了!我惱了就先走了。〞〞你唱得好人也漂亮難怪男 人都喜歡你想親近你呢。〞紫玉嗔怪道:〞大人……在我眼裡惟有你是頂天立地的男人 。〞袁捷握著她的手:〞嗯等眼前這樁難事有個了結我會再到聚豐園舒舒坦坦地坐著聽 你唱一夜小曲。啊人活著自由自在輕輕鬆鬆過日子該多好啊。〞紫玉微笑道:〞那你乾 脆就辭官不做當個平民百姓也許就會自由自在了……只怕你心有不甘。〞袁捷站起來激 動地在屋裡走動著:〞你這話說對了。我袁某大志在胸怎肯虛擲光陰學那雅士閒客?可 惜老天不公難遂人願啊。你看宋慈與我同科進士出身當年京城殿試我為榜眼他是探花。 而今他身為提刑官名聲遠揚深得聖上器重前程遠大;可我呢鬱鬱不得志至今還困在嘉州 這小地方受愚蠢老朽范方的窩囊氣真是……〞紫玉將身子貼著他撫其身背柔聲道:〞天 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你當忍則忍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呢 。〞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庫銀失盜案(四) 袁捷轉過身來將嬌美女子攬在懷中感歎不已:〞你說得不錯。可你知道人生苦短何 時方可熬出頭啊。我頭上都有白髮了……〞紫玉細觀其發間拈出一根白髮:〞果然有白 髮了。你這幾年幹得太苦了。 我想你如此勤勉於政事朝廷必有一日會提拔重用你的。〞袁捷用雙手捧著紫玉的臉 :〞好袁某但願借你這句吉言得以功成名就大展鴻圖。有此一日袁某不會忘了你的。〞 紫玉卻低垂下頭:〞不。袁大人該把陪伴你過了十幾年苦日子的妻兒接去享享福到那時 紫玉反倒該避退三捨歸隱山林了。〞袁捷感激地摟住女子:〞紫玉你真是我……人世難 覓的紅顏知己啊!〞紫玉忽然微微一顫。 袁捷感覺到了望著她的臉:〞你怎麼啦?想到什麼事啦?〞紫玉輕聲歎息:〞唉世 上多的是苦命女人啊。我今日走到聚豐園茶樓忽然看到公孫健的妻子頭髮蓬亂面容憔悴 坐在泥地上真是可憐……記得還是半個多月前他們夫婦還隨你一起高高興興地來聚豐園 聽我唱小曲呢。〞袁捷語氣沉重地說:〞公孫妻已經瘋了。唉誰想會落到如此慘狀?我 跟公孫健親如兄弟一般那回是我專門請公孫夫婦到聚豐園聽曲兒的……〞忽然壁後傳來 之聲袁捷驚跳而起:〞那邊有動靜?〞紫玉細辨那響動笑出聲來:〞看把你這通判大人 嚇的。是隔壁房裡鬧耗子天天都這樣鬧得日夜不得安寧呢。〞〞咳原來是一群老鼠啊。 〞〞哎你租下這小院時隔壁一間派什麼用場了?〞袁捷頓了一下:〞哦這兒的糧價便宜 我買了些稻穀堆在隔壁那間屋裡打算過些日子運回老家供父母食用兄弟親戚們也分一點 。〞紫玉笑道:〞是稻穀啊難怪要鬧耗子麼。〞耗子咬叫聲又起。 紫玉笑道:〞你還害怕麼?〞袁捷將其摟入懷中〞有美人做伴天王老子我也不怕了 !〞寂夜中的小城漆黑一片偶見燈籠火把如同鬼影時隱時現。狗吠聲聲不絕於耳。熱鬧 了大半夜的街市也終於平靜下來了。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喝醉的漢子歪歪扭扭地在街上搖 擺著。沿街那些酒樓與妓院大門也關上了門外惟剩高高懸掛著的一隻隻大紅燈籠。 州衙後院范知州住處依然亮著燈。窗口映出晃動的人影並伴有壓抑著的爭吵聲。驀 地有什麼硬物摔在地上的脆響隨即傳來哭鬧聲……客棧樓上。依稀可見一盞孤燈映出一 個未眠之人來回走動的身影。這是宋慈。 東方漸漸有點發白。隨後聽到了第一聲雞鳴……城外荒野。晨霧漸散。 捕頭王在野外快速巡行鞋褲上沾濕了露水。山路上時有樵夫走過他上前與之交談。 對方搖頭擺手。捕頭王有點失望。 不遠處一牧童騎在牛背上嘻笑著緩緩而來。 捕頭王眼睛一亮又急忙迎了上去。 牧童獨自坐在一棵樹下正用一把鐮刀削著什麼。 捕頭王笑瞇瞇地走過去發覺牧童正在削一段竹竿搭訕道:〞餵你是做竹笛吧?〞牧 童點點頭繼續削著。 捕頭王湊上去:〞我幫你做怎麼樣?〞牧童認真地看他一眼:〞你會做嗎?〞捕頭 王拍著胸脯:〞怎麼不會?做竹笛我從小就會了。來我幫你削。〞他接過竹竿巴結地做 了起來。一邊幹活一邊跟孩子聊天:〞你天天在這兒放牛嗎?〞〞嗯我天天在這兒。我 可沒見過你呢。〞〞這兒平時有誰來呢?〞幾十名衙役在州府衙門前空地上排成一支奇 怪的隊伍他們有的手執刀棍有的肩扛鋤頭和鐵掀全然不像平時那樣。行路的百姓見狀都 覺得好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領隊的胡捕頭一臉嚴厲之色一聲令下這支隊伍便向衙門內走去。 此時整個州衙大院空蕩蕩的多數官員住宅還都關著門呢惟獨一身官服的袁捷率妻兒 恭敬地站立門前身後的大門洞開著。 胡捕頭站在院子當中大聲喝道:〞家住後院的各位官員聽著卑職奉命對州衙各處進 行搜查請各位自將大門打開容我等入內搜查。〞有官員急急把家門打開一家人匆匆走出 屋子等候。 也有沒及時開門的便有衙役上去敲門:〞開門開門!〞一個年歲較長的官員衣冠不 整地走出門來不滿地怨道:〞這是怎麼回事? 大清早來一隊官兵要搜自家州衙官員的住處這是誰下的指令?〞袁捷面色嚴峻語音 不輕不重地說:〞是我下的指令知州范大人也同意了。 據被捕盜賊招供被竊庫銀二十萬兩藏於州衙一帶我等住在州衙後院的不先搜一搜如 何去搜百姓家?胡捕頭你帶幾個人過來。〞胡捕頭朝袁捷走過去:〞袁大人。〞袁捷說 :〞你讓手下人先進我家搜查吧。〞說罷與妻兒退至一邊。 胡捕頭略一遲疑即招呼幾個手持家什的衙役進屋了。 袁捷大聲吩咐:〞胡捕頭你們不必拘束該翻就翻該挖就挖袁某不會有半句怨言。〞 隨即聽得屋內翻箱倒櫃的聲音。 其他官員探頭探腦地看袁捷家的動靜暗暗伸伸舌頭都不再做聲只好任由衙役們入內 搜查了。 通往後面一個獨家小院的側門半開半掩著。周朗忽然探出半個腦袋隨即不見了。 州衙大院內不少地方都挖掘出一個個的大坑衙役們似乎幹得十分賣力。尤其進官員 住宅搜查更是個個勁頭十足。他們把官員家的箱櫃翻得底朝天把藏在箱底的珠寶金銀和 一些不便示人的玩意兒都翻出來。這讓主人們十分尷尬因旁邊站著督陣的袁通判都不敢 出聲。 一個衙役朝打開的箱子瞅一眼:〞喲這位大人平日看上去挺窮的原來藏著這麼多好 東西啊!這些想必不會是贓銀吧?〞箱子的主人急了〞怎麼會是贓銀? 這點金銀是我省吃儉用好多年才積攢下來的……〞另一衙役故意失手將一件瓷器打 碎了那位主人急得直叫:〞哎呀你怎麼搞的……〞〞對不起大人我把你的鹹菜缽頭弄破 了明兒我再買一個賠你行吧?〞〞這哪是鹹菜缽頭啊?你不知道這值好多錢啊……〞一 旁袁捷掩不住興奮之情嘴裡哼起了小曲:〞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知州范方 心焦如焚在屋裡團團亂轉。他時而側耳靜聽一牆之隔的後院那邊嘈雜的聲響時而朝裡屋 張望一下。 范妻在裡屋大聲叫道:〞你在那兒亂轉幹嗎?過來幫幫我們這些箱子沉得要命…… 〞范方急忙說:〞哎呀你說話輕點聲行不?我得守在這兒防備著人家突然闖進來那可就 不得了啦!〞突然響起篤篤的敲門聲。范方頓時嚇得面色慘白手腳發抖幾乎軟倒。他強 打精神顫著聲問:〞誰呀?〞門外傳來周朗的聲音:〞是我呀舅父。我回來了。〞范方 拍著胸口:〞我的媽呀可把我嚇死了!〞開了門周朗急急入屋。 范方急切地問:〞怎麼樣?嗯?〞周朗說:〞舅父妥了已經跟人談妥了。〞他的說 話聲越來越輕〞時間就定在今晚子夜過後他們就把船搖至後門……〞范方的胖臉上緊皺 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 城外荒野。捕頭王與牧童的談話正在要緊關頭。 捕頭王一下把眼睛瞪得很大:〞你當真看到啦?拉著一輛驢車裝著一個死屍?〞牧 童說:〞那天我的牛逃進山裡了天快黑時我才找到了它正往外趕呢就看到了。我看到他 們在那邊挖了一個坑然後把人埋了。後來我過去看哼埋了人連個墳包也不起不知什麼緣 故呢。〞〞你看沒看清那埋人的是誰?〞〞我認不得是誰。有兩個人。總是城裡來的吧 。〞〞是什麼打扮?〞〞天黑了我看不清楚。〞〞你能帶我去看看埋人的那地方嗎?〞 〞怎麼埋下的那死人你認識?你不說實話我可不想帶你去。〞捕頭王裝模作樣地說:〞 哎小老弟那真是我的一個遠房兄弟。他被人打死了屍首也找不著你說我家的人急不急? 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來來快帶我去吧。〞〞好吧既是你的兄弟我就帶你去看看。〞 兩人站起往山凹那邊走去。 州衙後院。范方在周朗的攙扶下穩著神慢慢踱步走至院內。 院內熱火朝天的大搜查情景使范方大為吃驚卻裝做無關緊要的樣子。袁捷見了趕緊 向他走過去扮出慇勤的笑臉:〞范大人你看我們這樣搜查行不?來來快給范大人搬一張 椅子來。〞范方穩坐在椅子上東瞅瞅西望望:〞嗯你做得不錯就得這樣搜查這才搜得徹 底搜得心服口服。噯那屋子裡面搜了沒有?是不是也得掘地三尺仔細地找一找?〞袁捷 說:〞喔范大人說得對。聽著傳范大人指令屋子裡也要掘地三尺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周朗走過去向衙役們指手劃腳:〞這兒挖得太淺說不定那銀子埋到五尺以下了呢。 〞衙役們朝他白了白眼不屑一顧。 袁捷說:〞大家別擔心時間今天這院裡搜不完明天接著干。〞范方連忙說:〞對對 要徹底搜查就不能不多費點力氣。對不?干吧你們干吧。我就在這兒坐著看你們為國家 出力心裡高興。〞袁捷暗自好笑。 孟書吏急急而至:〞范大人袁大人。〞袁捷問:〞怎麼啦?宋提刑為什麼沒過來? 〞孟書吏說:〞我去時宋大人剛要出門聽說已找到公孫健的屍首他得先去查驗死屍問二 位大人是否一同過去?〞范方不滿地說:〞一具爛得發臭的死屍有什麼可查可驗的?這 個宋提刑陰陽怪氣的一點點屁事折騰來折騰去這是想幹什麼?〞袁捷問:〞范大人你我 是不是過去看看?〞范方一口拒絕:〞我才不去呢。公孫健自知罪重難逃才一頭撞死的 死就死麼何必那麼興師動眾?想必宋提刑想顯露一下他的驗屍之術就讓他孤芳自賞去吧 。袁大人你想去給他捧場就去吧。這裡由我守著吧。〞袁捷淡然一笑:〞那我也不去了 。范大人身體不好早點歇著我還是留在這兒吧。嗯孟書吏你先過去看看看宋提刑查驗後 有什麼結果回頭再說吧。〞范方說:〞噯周朗你也去。看那位提刑大人能驗出些什麼名 堂!〞山凹裡。一具屍體已擺置在舊門板上上蓋有白粗布。隔著較遠有少許村民老少遙 遙張望著。 宋慈步履匆匆地從坡下往上走。捕頭王迎上去與之低語幾句。宋慈點頭穩步走向擱 屍體之處。周朗與孟書吏帶了幾個衙役匆匆而至尾隨於宋慈身後有點心神不寧。 宋慈側身於門板之右俯身彎腰伸出一隻手輕輕揭開蒙著屍體的粗布。 死者的頭顱碎裂面容也已部分毀壞看不清其五官特徵。 看到死者被毀的面容宋慈為之震驚兩眼微閉。孟書吏等人也〞啊〞地叫出了聲。 宋慈說:〞本提刑官要按大宋律法進行驗屍諸位請退避一下。〞周朗、孟書吏等急 忙退卻。 宋慈俯身下去細細查驗公孫健屍首。他邊看邊報出查驗結果:〞左側肋骨四根折斷 胸腹部鞭傷無計體無完膚血痕纍纍;右小臂折斷其下青斑數處……〞捕頭王大聲重複其 報出的死者傷情。英姑在一旁快速記下。 旁觀的村民百姓聞之莫不咋舌驚歎小聲議論。 〞怎麼打得這麼狠?全身沒一塊好肉了骨頭都斷了這人還能活啊……〞〞說起來這 公孫健還是州衙的一個官員呢!同是辦官差的怎麼會下手這麼狠呢?〞〞莫不是犯了什 麼大忌?〞周朗、孟書吏等衙役被百姓指指點點面色尷尬想走也不敢走。 宋慈查驗到死者的口腔內神色頓然大變。只見口腔內舌頭齊根而斷有刀割之痕。他 顫著音大聲報出:〞舌頭齊根割斷!〞捕頭王大聲地說:〞舌頭齊根割斷!〞宋慈又仔 細觀察死者口腔忽然有所發現伸出右手入口腔內掏摸少時從口腔中掏出一截血淋淋的斷 舌! 眾人禁不住叫出聲來:〞呀一條斷舌頭……〞宋慈手握著斷舌微微顫抖兩眼望著它 一語不發。 英姑作記錄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有淚水。 周朗、孟書吏見狀欲避之一旁被捕頭王橫身攔住。 宋慈面色嚴峻地對周朗孟書吏二人說:〞二位對查驗有何說法?〞孟書吏一臉愧色 低下頭去。 周朗則強打精神支支吾吾地說:〞宋大人在下並不覺得十分意外。〞宋慈問:〞哦 ?不覺得意外?這樣的死法很正常嗎?〞周朗說:〞這個麼……公孫健與江洋大盜內外 勾結盜走庫銀乃十惡不赦之罪被抓後不肯說出實情故而對他嚴刑拷打追查同案罪犯下手 或許狠一點也是在所難免。宋大人並不能據此斷言此案有假更不能因此推翻公孫健盜取 庫銀的罪名。〞捕頭王氣憤地拔拳欲揍周朗:〞你這是什麼屁話?〞宋慈說:〞是啊公 孫健是否有罪此時確實不能定論。或許還得再等些時候才會有一個水落石出的結果。〞 起了風樹葉沙沙作響。屍首上的白布飄然而動。西斜的太陽被濃厚的雲層遮沒天色頓時 變得暗淡了。 夜幕降臨通商大埠嘉州的街市上便一如以往地喧鬧各色人等往來不絕各種樓店門前 燈火通明笑語歡聲不絕於耳。河道上裝飾著燈籠的彩船在水上緩緩游弋鼓樂聲聲。 宋慈得著袁捷的口訊約其至城外三里亭會面。入夜他與捕頭王二人猶似閒得無事在 街上緩步而行。時有酒保老鴇們向他們打招呼引其進樓吃酒玩樂被捕頭王一一拒之。 街口忽然走過紫玉姑娘依然如往常那樣手抱琵琶半遮面神色泰然飄然而行。她不防 備會在街上與宋慈猝然相遇稍有不安隨即便平靜如常。 兩人相視片刻紫玉朝宋慈微微點頭即側身而過。 宋慈愣了一會兒禁不住扭頭回望了一眼。 捕頭王問:〞大人你看什麼哪?喔是她呀唱小曲的……哎大人你看那是誰?〞宋慈 按捕頭王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周朗。 周朗全然不同以往戴一頂普通百姓常戴的帽子帽簷壓著眉眼身著一件灰布舊衣衫目 光低垂躲躲閃閃腋下夾個小包袱順街牆邊溜著走。 捕頭王輕聲說:〞這傢伙鬼頭鬼腦的這是幹什麼?〞宋慈沒做聲只是望著那人。 周朗拐進了一條小巷。 捕頭王說:〞大人我跟去看看。〞宋慈點點頭。 捕頭王跟隨那人也走進了巷子。 不一會兒便見那人鑽進了一船家屋裡。 從屋裡的擺設看出是一個船主家一桿大櫓斜立屋下還有別樣船上用物。 屋內惟獨桌上立著一盞油燈。燈下擺著一個小包袱。 一個小包袱解開了包裡是幾錠銀元寶足有百十兩。 周朗臉上綻出笑意:〞怎麼樣?做這趟生意不虧吧?〞船主模樣的胖男人眼望著銀 元寶流露出貪婪之色:〞這事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了。你說吧讓我幾時出船?〞周朗警覺 地顧盼左右:〞那得等到夜深人靜才能行動。我全都安排妥了只等……〞一側窗台上隱 約可見伏著一個人的腦袋這是捕頭王。 夜深人靜時一點划水聲似也格外響。黑暗中一條烏黑的船在城內一條狹窄的水道中 緩緩而過。 船悄然停泊在埠頭旁。有人跳下船繫纜繩搭跳板。後門輕聲一響被打開了。稍後即 有人抬著大箱子出來。那箱子看上去很沉重抬箱者累得直哼哼。一旁有人督護著小聲叮 囑著:〞小心小心點……〞大箱子被抬上了船。隨後又有人抬出相似的大箱子……遠處 暗角里探出一顆腦袋一雙亮閃閃的眼珠子盯著那邊的動靜。 夜已深月光如水。城外三里亭也算本地觀夜景的一個好去處。亭子正對著一條不太 寬的河道此時月光鋪灑水面時濃時淡的景致映入眼簾。小亭內擺有桌几擺著茶具及果品 宋慈與袁捷相對而坐。宋慈一側相隨的是捕頭王袁捷那邊是胡捕頭。 相對處坐著幾個彈唱的秀色女子或撥弦拉琴或吹簫弄笛當中一位彈琵琶者卻不是紫 玉姑娘。她們演奏著一支悠揚的樂曲《霓裳羽衣曲》。 袁捷仰身躺在靠椅上微閉雙眼聽著樂曲隨節奏而微晃腦袋一副躊躇滿志的神態。宋 慈端坐一旁神色泰然。 捕頭王與胡捕頭二人對樂曲不感興趣他們不時地往外張望面帶警覺之色。 一曲既罷頓時安靜下來。 袁捷挺直了身子舒服地抻了抻腰興致很好地說:〞好曲子。聽了令人心情愉悅倦意 盡消。宋兄你說呢?〞宋慈淡然一笑:〞問我麼?袁兄突發奇想邀我至城外於夜深人寂 時欣賞河中之月享受這美妙樂曲確有別樣滋味。我覺出袁兄今日情緒高漲興奮不已似乎 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山水之間而是為等待一件大喜事。我猜得不錯吧?〞袁捷故作姿 態:〞噯哪有什麼大喜事?你我同科進士難得有此相逢機會公務再忙袁某也應作一回東 道讓你享受一下嘉州的夜景。今生有緣才有今晚共享賞月聽曲的快樂啊。來來宋兄喝茶 喝茶。〞宋慈喝一口茶放下杯子輕聲問:〞袁兄宋某冒昧再問一句今晚是否還有別樣特 殊的安排?〞袁捷神秘地一笑:〞宋兄希望有怎樣的安排?〞〞恭敬不如從命宋某今晚 是一個陪客只能客隨主便。〞〞那好在下先透露一點稍等一會兒便有一場好戲可看。你 我只在這兒聽樂喝茶靜候好戲開場吧。〞〞哦果然有好戲?〞〞那唱戲的角兒來頭還不 小呢。〞 袁捷朝姑娘們示意一下她們便演奏起一支曲子。這回是《歸去來》。 明月在雲層中時隱時現河道上也時明時暗。忽見有一條船無聲地出現。一直在注視 河道上動靜的胡捕頭走至袁捷身邊跟他耳語幾句。 袁捷即起身至亭外朝河中觀望轉過臉來興奮地說:〞好好戲開始了! 我們走吧。〞宋慈問:〞走?去哪裡?〞袁捷一把拉起宋慈的手:〞宋兄別問隨我 去就是了。〞一行人匆匆而去惟剩幾個弄笛彈琴的姑娘繼續在演奏曲子。 月光下河道上可見一條黑糊糊的貨船。 幾個官兵在岸上舉著燈籠大聲吆喝:〞喂把船划過來靠邊靠到岸邊來!〞船上之人 未加理會繼續前行。 巡邏船上的官兵怒喝著:〞你們敢違抗命令?再不聽放火箭燒了你們這條賊船!〞 船上人急忙喊道:〞別放火箭這就靠岸這就靠岸……〞船隻靠岸幾個士兵剛想上船裡面 氣勢洶洶地走出一個人怒斥道:〞你們這裡誰是頭?敢攔我們的船?認識我是誰嗎?知 道這裡面坐著的是誰嗎?〞官兵舉著火把照了照那人故作驚訝地說:〞哎呀這不是周師 爺嗎?你怎麼會半夜三更坐在這種運貨船上?〞船內傳出女人的聲音:〞周朗啊外面是 誰?你問問他敢攔我們知州大人的包船是不是不想活了?〞周朗斥道:〞聽出是誰了嗎 ?是知州夫人呢!你們吃豹子膽了知州家的船也敢攔截?〞袁捷突然露面了大聲道:〞 是啊誰那麼大膽敢攔知州家的船?〞周朗猝然看見袁捷出現在眼前頓時慌了手腳:〞這 ……這不是通判袁大人嗎?怎麼你也在這兒……〞袁捷說:〞巡查關卡以防盜賊逃竄贓 銀流失本大人近日不都在忙著此事嗎?我只是奇怪周師爺怎麼會選在今晚陪同知州夫人 坐船遠行?〞知州夫人慌忙從船裡走出來:〞袁大人真是抱歉只因我娘家老母病入膏肓 囑我連夜趕去只怕是見不到最後一面了……嗚嗚。〞女人的哭聲很假很做作。 袁捷道:〞喔原來如此這倒是急事。那好吧急事急辦。諸位弟兄你們進船內隨便看 一下就放他們走吧。既是急於奔喪想必只是一條空船不會有什麼東西的。〞幾個官兵打 著火把鑽進船艙稍頃便有一人面帶驚詫之色叫著〞大人〞鑽了出來。 袁捷說:〞怎麼啦?〞官兵說:〞大人船艙內滿滿噹噹的裝有二十幾口大箱子很沉 很沉裡面不知裝著什麼是不是該打開看看?〞袁捷說:〞哦?不是奔喪嗎?何必帶二十 幾口大箱子而且很沉很沉?知州夫人你自己說說這箱子裡裝著的是什麼?該不該打開看 看?〞知州夫人臉色十分難看勃然大怒:〞我帶什麼回老家還用你管嗎?知州家的箱子 誰敢擅自打開?哼周朗走開船!〞袁捷冷笑一聲:〞嘉州境內的確沒人敢動你知州家的 東西可是眼下嘉州發生了一樁驚天大案驚動了聖上故而有一位執掌捕殺大權的提刑大人 奉聖命來此查案難道他也動不得知州家的箱子嗎?〞知州夫人大驚失色:〞啊……〞袁 捷大聲說:〞宋提刑請出來吧。〞宋慈慢慢踱步出來面帶微笑:〞宋某不知今晚出遊還 能有幸得遇知州夫人。〞知州夫人哭喪著臉哀求道:〞宋……宋大人你就讓我這船快快 過去吧我得趕回去看我老母親最後一眼啊……嗚嗚嗚。〞宋慈故作輕鬆地說:〞既是急 於趕路回去那只需打開一兩隻箱子隨便翻看一下怎麼樣?〞袁捷對官兵說:〞宋大人已 經吩咐了你們進去打開箱子查看一下快!〞知州夫人與周朗一時愣住了欲攔已攔不住。 不一會兒即聽官兵在裡面大喊:〞宋大人袁大人箱子裡裝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知州夫人頓時面色發青身子也軟倒了。周朗趕緊扶住她:〞夫人夫人……〞天色已明霧 氣迷濛。堤岸邊整整齊齊擺著二十幾口大箱子箱子全部打開箱內裝著大錠大錠的銀子。 一乘快轎匆匆而至。轎子一停一個胖乎乎的老男人跌跌撞撞地下轎是知州范方。 范方瘋了一般衝往那些箱子將一個胖身子撲倒在箱子上嘴裡發出奇怪的哭泣聲。其 妻也跑過去與男人哭在一起。 宋慈與袁捷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看著。 范妻哭著怨丈夫:〞都是你那個外甥出的好主意害我們在這裡丟人現眼……〞范方 問:〞周朗呢他在哪裡?〞范妻說:〞這個鬼賊一見出了事就不知溜到哪裡去了!〞范 方抹著眼淚不知所措地團團轉:〞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他昏頭昏腦地轉了一 圈看到宋慈連連作揖拉著宋慈的衣襟連聲哀求著:〞宋提刑宋大人這些銀子都是我自己 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呀!這可不是偷盜之物范某斗膽也不敢跟江洋大盜聯手作案啊。宋大 人你心如明鏡辦事公道這誰都知曉你可要憑良心為范某說句公道話啊……〞宋慈說:〞 范大人你說這些銀子都是你攢下來的?〞范方連聲說:〞是啊是啊。是我為官多年省吃 儉用攢下來的積蓄打算運回老家告老後可以……〞袁捷冷冷問道:〞經查點這裡共有二 十三萬三千四百兩銀子與失盜庫銀數目有多無減。請問范大人你一個知州一年俸祿才有 多少如何地省吃儉用攢下一兩萬銀子也算了不起了哪來如此巨額積蓄?〞范方一時啞口 無言:〞這個……〞袁捷又問:〞既是自家積蓄因何在追查盜銀之際匆匆裝船運走又因 何避人耳目半夜裝運?〞范方一下坐倒在地帶著哭聲:〞我是怕……怕你在州衙內搜查 ……我真是倒霉透頂有口難辯了呀!〞袁捷大聲說:〞宋大人你看二十多萬兩銀子在這 裡擺著銀子的來由麼范大人已說不清楚了而你我又不便審訊這位朝廷命官是否該將此事 急呈朝廷請求裁定?〞宋慈沉吟片刻:〞那就按你說的辦吧。〞頭髮蓬亂的周朗從一堆 草叢裡鑽出東張西望一番欲往一側而去誰知迎面突然碰見一個人頓時愣住了:〞你…… 〞此人背著身子一隻手不緊不慢地從後腰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刃。 周朗驚惶失措癱倒在地大叫起來:〞吳魁……你我一向親如兄弟怎麼今日要殺我? 〞吳魁嘿嘿一笑:〞對不起吳某是奉主人之命不得不從。你不是想逃回老家嗎?我這就 送你輕鬆回老家吧!〞 紫玉領著一個面容憨厚的男人走進小庭院:〞請進請進來。〞男人朝四處看了一下 :〞哪個屋鬧耗子?捉鼠籠放在哪裡呢?〞紫玉領著男人往裡走:〞就在這間屋裡這裡 有許多稻穀耗子常出來鬧。 你看能不能……哎呀鎖著門呢!怎麼辦?〞男人看了看屋門〞沒關係我來。你看這 種舊屋把門軸一提一拉就可以卸下了。〞他輕鬆一弄半扇門果然就脫開了。 屋裡就地堆放著稻穀有一人多高被老鼠搗弄得亂糟糟。男人觀察一下地形即在屋內 兩個角落放下兩個捉鼠籠。做完這事他走出屋子〞行了。有這個定能捉住老鼠。我走了 。〞紫玉說:〞多謝了。〞那男人走後她在屋裡多呆了一會兒看看鼠籠又看看稻穀無意 中發覺那稻穀堆裡似乎露出什麼硬物。她好奇地走上前去用手撥拉一下卻見是塊箱板再 撥拉幾下竟然露出一隻大箱蓋板似乎還寫著幾個黑字。 紫玉急忙用手扒動稻穀很快露出整個箱子。 遲疑片刻她用顫抖的手拉開箱蓋不由得大驚失色:〞啊……〞天色已明官道上人來 車往。一支奇怪的隊伍在官道上行進:七八輛驢車拖著載了大箱子的沉重板車吱吱咯咯 地在道上走過;其後是騎在馬上的袁捷、胡捕頭等呈得意之色;范方夫婦相攜相扶隨在 後面形容猥瑣狼狽不堪身後還有幾個衙役緊隨不捨看似押送。 宋慈與捕頭王二人徒步而行落在這支押運隊伍後面較遠處。 捕頭王不停地向宋慈發問:〞大人你說皇上會怎麼判?真會把國舅爺判個監守自盜 的重罪嚓!砍了腦袋?〞宋慈反問:〞你說呢?〞捕頭王搔搔頭:〞這我可說不準。要 讓皇上大義滅親實在有點為難遠親也是親啊。再說這事還難說呢。范方這老傢伙看上去 確實貪心很重可他真敢跟江洋大盜合夥作下這樁大案?他有這個膽量嗎?〞宋慈淡然一 笑:〞你說呢?〞捕頭王又問:〞我看他是有賊心而無此賊膽呢。可是這二十幾大箱銀 子若非偷盜之物難道真是省吃儉用攢下的?〞宋慈又反問:〞你說呢?〞捕頭王叫起來 了:〞哎呀大人你怎麼老是你說呢你說呢還不知道我這笨腦瓜裡有多少貨?我哪弄得清 楚想得明白?〞宋慈淡然一笑:〞想不明白那就等著瞧熱鬧吧。〞 紫玉神色緊張地在空蕩蕩的街上疾走。 她抬頭看了看前面不遠即已是州衙不禁加快了腳步。到衙門外她猶豫了一會兒壯膽 往裡走。 一個衙役把她攔住了:〞站住。你幹什麼?〞紫玉遲疑地說:〞我找……袁大人。 〞衙役打量著她:〞你找他幹什麼?〞紫玉傲氣地說:〞我有要緊事需當面跟袁大人說 。誤了正事你擔當得起嗎?〞衙役軟下來了:〞姑娘跟你實說吧今天可邪了門太陽出來 兩竿子高還沒見哪位官員進衙門辦公事呢。要不我領你去後院探問一下?〞紫玉略一遲 疑:〞好你帶路。〞到了袁捷住處袁捷不在出門見紫玉的卻是袁妻。 兩個女人猝然面對面地站著雙方都打量著對方久久無語。 袁妻驀地一笑:〞我知道你是誰。你叫紫玉彈琴賣唱的藝人。〞紫玉微微一顫:〞 原來你在暗中打探他的事?〞袁妻微微搖頭:〞不我從不打探他的事。是他自己告訴我 的。你不會想到吧?每次從你那裡回來他都會跟我細細地描述一番說你如何地美若天仙 你的肌膚如何光滑細膩還有你們在一起時讓他多麼地快活如癲如狂。你很奇怪是不是? 〞紫玉聲音發緊:〞這、這簡直不可想像……〞袁妻緩緩走近紫玉細察其面容又拉起她 的一隻手細細觀看低聲感慨:〞嗯確實長得不錯。他的眼光真不錯相中的女人果然是百 里挑一的美人柳眉杏眼細皮嫩肉一把掐得出水來呢。難怪他那麼喜歡你老想著去那小宅 院鑽你香噴噴的被窩……〞紫玉臉色發白〞你……你一定嫉恨我……〞袁妻報以一笑: 〞我為什麼要嫉恨你?你才多大年紀才跟他多久?我在他身邊十幾年了!你可沒我瞭解 他這個男人。男人總離不開女人的。他需要我在身邊服侍他就像喜歡鑽你的被窩一樣。 他是個了不起的男人聰明能幹吃得起苦他想得到的東西都能弄到手裡從沒失敗過這世上 沒人能及得上他。 你能攀上這樣的男人算你有眼力算你走運呢。〞女人們對話時一旁的小男孩仍顧自 在一筆筆地寫字寫的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十個字。 紫玉沮喪地說:〞可是……這回事情鬧大了……〞袁妻說:〞沒事。他會有辦法對 付的。官場上的事用不著我們女人去操心。 你我只要備好衣裳被鋪管好兒女讓他有吃有喝讓他在女人身邊得到快活這就行了。 這就是我們做女人的分內事。對不?〞紫玉把臉埋在桌子上低泣:〞我不知道我算不算 是他身邊的女人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成為你說的他所需要的那種女人……我看到箱子了 你知道嗎?就在我住的小院裡袁大人說對我說那是他給家鄉父老買的稻穀。他沒說實話 他騙我……〞袁妻說:〞這事我也知道。他也對我說了。那箱子是他放那兒的。這事世 上還有誰能想到這麼做?只有他這樣的聰明人才想到這樣做才有膽量做出這種足以驚天 動地的大事。換了別人誰敢?〞紫玉吃驚地望著袁妻:〞你是說所有這一切都是他預先 安排好的?〞〞你想不到吧?我說過了他想出的招術世上再沒人能想到了。我丈夫是絕 頂聰明之人多了不起啊……〞紫玉猝然掩面:〞我……我怎麼會遇上這樣的人……〞起 身跑了出去。 袁妻愕然地望著紫玉的背影。 一旁小男孩埋頭只管寫自己的字。 拉著大箱子的一隊驢車進入街市引起街市眾多百姓佇足觀望且議論不休。有人大聲 問騎在馬上的袁捷:〞這麼多箱子裡面裝的是什麼?〞袁捷傲氣十足並不回答。旁邊的 胡捕頭答道:〞銀子全是銀子二十萬兩銀子!〞圍觀百姓愕然議論不休。 〞不會是失盜的銀子吧?〞〞肯定就是的。啊原來這案子破了二十萬兩銀子找回來 了!〞〞誰是盜賊呢?哎你們看范知州夫婦怎麼這副落魄相像是被衙役押解著的會不會 是他?〞〞竊賊是知州大人?這可能嗎?范大人餵這銀子是你的嗎?是你偷的嗎?〞〞 嗨他不敢出聲就是他呢!〞范方被眾人的目光逼視著被人追問著羞愧難當再也拖不動腳 步竟癱軟在地其妻哭泣著扶住他:〞你怎麼啦?你們快救救他!我的夫啊……〞人叢中 站著神色木然的紫玉目光追隨著騎馬傲然而過的袁捷。 嘉州急報快速到達京城再一次驚動了金鑾殿。 高高在上的宋皇臉上又呈一副為難相。他期待地望著堂下眾大臣而眾臣則暗自竊竊 私語以目相傳各有所思卻無人開口。一時冷了場。 宋皇等得發急了大聲道:〞眾愛卿嘉州庫銀失盜竟是如此結局朕感到十分意外也頗 感為難。你們對此事如何認定如何評說?嗯怎麼……你們為啥都不說話?〞兵部侍郎史 文俊大聲道:〞臣以為嘉州正緊急緝查失盜庫銀二十萬兩知州范方偏於這當口半夜三更 偷運二十餘萬兩銀子出境足以認定為私運贓銀脫逃!身為朝廷命官與江洋大盜裡應外合 監守自盜罪不可赦!聖上萬不可姑息養奸心慈手軟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聖上須痛下殺手 對嘉州知州范方嚴懲不貸!〞宋皇著急了:〞范方他……他雖私藏巨額銀子也未必就是 贓銀麼。〞戶部尚書說:〞范方任職嘉州六七年而已知州一年俸祿不過千餘銀兩若非贓 款那二十餘萬銀子從何而來?是貪污受賄還是敲詐勒索是否須另立一案再審再查?〞馮 御史說:〞若說范知州那二十萬兩銀子並非贓銀豈不是宋提刑與袁通判查案有誤反讓他 們二人落下了不是成了誣陷之罪?〞宋皇無以適從:〞這個……薛愛卿你說說這事該如 何處置?〞薛庭松上前一步說:〞聖上。這件事薛某也頗感為難啊。查案緊要關口范知 州私運二十餘萬兩銀子離境被官兵截獲此事在嘉州必然沸沸揚揚盡人皆知即便想掩飾過 關已無可能。宋提刑與袁通判二人為追查失盜庫銀盡心盡力終有所獲功過自明不可反讓 二人身背誣陷之罪啊!〞宋皇說:〞可是……朕是知道范方品性為人的他雖貪財卻一向 膽小怕事諒無膽量與江洋大盜勾結成奸盜取官銀。薛愛卿你看這裡是否有……有別樣解 說?〞薛庭松再看手中一份草圖:〞是啊這也正是薛某百思不解之處啊。〞史文俊譏笑 道:〞怎麼連薛大人這樣的聰明人也解不開這個謎團嗎?〞薛庭松說:〞不剛才聖上一 言提醒說范方雖貪財卻膽小怕事再看這份草圖薛某胸中疑雲頓消豁然開朗嘉州之案實已 大白於天下。依我看與盜賊相勾結者確係庫監公孫健當初因銀兩數目巨大不便外運便使 一計脅迫膽小且貪心的范知州收納贓銀於宅中以為萬無一失。故而這圖上畫有與范知州 面容相似的肥臉短鬚官員。後因事情敗露公孫健暴死盜賊被剿殺范知州貪心頓起欲私納 贓銀為己有因追查過緊不得已而偷運贓銀出境最終被截。〞眾大臣聽了反應不一小聲議 論。 宋皇微微點頭:〞薛愛卿如此解說確有道理。那麼據此情形該如何處置?〞 薛庭松說:〞范知州知情不報收納贓銀雖非案中主犯也應屬重大過錯。據此臣以為 這樣處置為宜:二十萬兩銀子可判定為失盜庫銀全部收繳國庫。范方藏匿贓物慾吞為己 有犯有大錯理應革職查辦念其年歲已高且重病在身不便拘押著令遣送原籍自省其過。宋 提刑與嘉州通判袁捷查案有功應予以嘉獎。〞馮御史說:〞聖上薛大人所言極妥。臣以 為還可補充一句范方既已革職嘉州知州空缺宜將袁捷補任嘉州知州。還有宋提刑辦案有 功亦應委以合適之職。〞宋皇眉頭舒展開了:〞好好。這樣判定最為公道。擬詔。〞城 外一座不算很高的山樹木蔥蘢風景宜人登高可眺望遠近山水村落景致極佳。 宋慈與袁捷二人騎馬往山上而行二人一邊緩行一邊說話。 宋慈問:〞袁兄讓我隨你上山是何用意?好像踏春時節已過了吧?〞袁捷笑道:〞 宋兄有所不知袁某任嘉州通判這幾年凡逢大喜大悲之事便會獨自騎馬上得此山。你看今 日天色晴朗此時登高眺望可見一派大好風光啊!〞不多時已近山頂二人下馬徐步登臨山 脊崖口。 宋慈又問:〞那麼袁兄今日登山是大喜還是大悲?〞袁捷驚詫道:〞咦?你我這些 日子日夜操勞辛苦萬分終於截獲失盜庫銀查得元兇將失盜庫銀這大案一舉查清難道不是 大喜之事不值得高興慶賀一下?〞崖頂一平坦之處有幾塊較為平整的大石。袁捷坐在一 塊坦石上從腰間取下一壺酒並兩個酒盅擺在一石几上斟上酒。 〞宋兄來你我先乾一杯以為慶賀。〞宋慈卻未拿杯子:〞袁兄可有慶賀之詞?〞袁 捷朗聲道:〞你我同科進士此番攜手破案終於水落石出功德圓滿。 宋兄可回京向聖上覆命且得委重任平步青雲;袁捷麼想必也能有所得可謂皆大歡喜 。你我相互慶賀豈不快哉?〞以目光示意宋慈舉杯相賀。 宋慈依然未動杯盞:〞袁兄所言似乎也不無道理。可我卻有不解之惑內心惶然怎麼 也高興不起來啊。〞袁捷微皺眉頭:〞宋兄有何不解之處?〞宋慈說:〞在袁兄看來一 旦截得范方的二十幾萬兩銀子此案便算大功告成可一了百了從此安枕無憂了?〞 袁捷把手中酒盅一放〞那……你的意思呢?莫非你我做錯了該讓他把二十萬兩銀子 偷偷運出嘉州任其逍遙法外此案永無了結?這倒讓袁某大惑不解了。〞宋慈淡然一笑: 〞袁兄其實你心裡比我更清楚。范方貪婪成性婦孺皆知。 他做了幾年嘉州知州巧取豪奪搜刮之財應不在少數單是六十大壽他就做了兩次據說 做壽之日送禮官員成群結隊富商巨賈魚貫而至。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數年以內他積 下二十幾萬兩銀子恐怕也不足為怪啊。〞袁捷面色大變:〞你……你就這樣為他開脫? 莫非范方私下給你什麼好處或是京城內哪位朝廷重臣有所托付要你力保這位姓范的皇親 國戚過關?不會是這樣吧?〞宋慈說:〞袁兄難道不認為我說的是實話嗎?只是我這樣 的實話是上不了檯面的。〞〞此話怎講?〞〞按常理知州一年俸祿不過千餘銀兩怎麼節 儉也不可能積得二十餘萬兩。 故而袁兄一紙呈文遞上朝廷審議眾大臣所作結論便是這銀子來路不明若非偷盜便是 受賄范方也必將獲有罪名這二十萬兩銀子麼最終恐怕是按你所願收歸國庫了。〞〞是嗎 ?你是說你我做下此事不會因得罪皇親國戚而落下誣陷之罪?〞〞我想袁兄你原也不曾 這樣擔心的。聖上雖要顧及親情眾臣面前卻不能執意而為我想他會找個由頭保全范方的 性命。而此案以這種方式圓滿結束除了貪官范方受點委屈將其不義之財收歸國庫無論朝 廷聖上還是你我均可滿意。宋某得復聖命自有委任;而袁兄你因破案有功必有褒獎或乾 脆取范方而代之做個知州。如此看來袁兄做事確實老練真正是一石數鳥皆大歡喜啊。〞 袁捷兩眼久久地望著宋慈而後默然拿起酒盅一口悶下。 宋慈淡然一笑:〞怎麼宋某這樣說讓袁大人不高興了或是覺得有些委屈?〞袁捷猛 地丟開酒盅站起來大步走至崖前:〞宋大人請你過來。〞宋慈隨之而上。 袁捷指點著山下之城激動不已地說:〞五年前我到這座小城任通判你可知這五年來 我為之日夜操勞耗費多少心血才使嘉州城商貿興旺百姓富裕每年上繳朝廷稅銀達三十餘 萬兩!我敢說這五年內我沒收商客一兩賄銀沒拿百姓一個銅錢!可范方呢?他當這個知 州什麼事不做坐享其成卻撈足了橫財一船便要裝走二十幾萬兩銀子……我能讓他輕輕鬆 鬆地溜走嗎?你說我能嗎?〞宋慈說:〞宋某來嘉州之前便已聽說袁捷任通判之職傾盡 全力為一方百姓造福功績不小。初來嘉州眼見你這通判大人身居陋室節衣素食不思享樂 宋某深感敬服以為難能可貴系國家棟樑之材。可是自宋某查案以來卻屢屢陷入困惑與迷 茫。此案如此盤根錯節如此撲朔迷離而種種跡象條條線索最終竟然指向一個最不可能犯 罪的人身上……真正讓人大失所望令人心寒之極啊!〞袁捷怔怔地看著宋慈又急忙扭開 臉去。 宋慈說:〞在我看來此人謀事之陰毒險惡為人之凶殘無度比之范方的無能與貪心有 過之而無不及!〞袁捷面色發緊:〞你……你說的那人是誰呀?〞宋慈直直地望著對方 :〞你倒說說那人是誰?〞袁捷擺出一副極其委屈的樣子〞你……你總不會懷疑我吧? 想我袁捷為人處事嘉州境內的民眾百姓有口皆碑誰不知曉?宋大人總不會說我袁捷是陰 毒險惡之人吧?〞宋慈說:〞有句話說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袁大人當此天地之 間僅你我二人你敢說自己是清白無辜的此心可昭示天地日月?你敢對天盟誓嗎?〞袁捷 面呈窘色退步縮身:〞我……宋兄你來嘉州無非為了查案說到底是為皇上弄回二十萬兩 銀子。現在案子已經了結二十萬兩銀子交上去滿朝歡慶皇上欣喜自有你我的功勞或嘉獎 或提升你還想要什麼?你何必苦苦相逼緊追不捨?〞宋慈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宋 某無非想還嘉州百姓一個公道。〞袁捷冷笑道:〞公道?宋大人你去嘉州城裡走一走問 一問百姓之中有誰說此案斷得不公誰不為除掉范方這個無能貪官而歡欣鼓舞?這不是公 道是什麼?〞宋慈說:〞非也。袁大人天日昭昭水滴石穿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皇天在上 冤魂在下案情不明是非不清雖可欺蒙一時卻不可騙得一世。民心不可欺九泉之下的冤魂 屈鬼豈能放過為非作歹之徒?〞袁捷氣急敗壞地說:〞你……你口口聲聲說有人為非作 歹殘害無辜提刑大人請問你講得清事實拿得出證據嗎?〞宋慈一怔過了好一會兒:〞宋 某確實一時無法說清事實也拿不出確鑿證據。但並不能證明此事不曾存在更不能說某人 精心布設的這一局豪賭已萬無一失永保勝果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庫銀失盜案(五) 袁捷說:〞嘿嘿既然拿不出證據說不出所以然何必多說那不是自招煩惱嗎?〞宋慈 說:〞那你我就等著吧。是與非曲與直總有明白分曉的一天。袁大人在此好好觀賞風景 宋某不再奉陪先走一步了。〞宋慈上馬疾馳而去。 袁捷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猛一跺腳:〞姓宋的你還想幹什麼!〞恨恨地抓起石板上的 酒壺猛摔在地上! 一盞油燈下小屋裡上面的稻穀扒開後露出並排的十二隻大箱子有的箱子已打開蓋子 露出白花花的大塊銀錠。 紫玉手持油燈神色木然地望著這些盛滿銀錠的箱子。稍頃她的手無力地垂下手中的 油燈落地那火苗閃動著燒著了一點雜物。她的眼睛望著沒去管它。但那火苗隨即滅了。 紫玉失魂落魄一般軟塌塌地轉身走回隔壁房裡。 其住處已非往日那麼整潔顯得雜亂不堪一張桌上很醒目地擱著一個包袱一隻琵琶橫 臥在旁邊。 她無力地坐在桌旁的一張椅子上。這是她平時彈琵琶的位置。似乎出於一種下意識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取過了琵琶左手抱於懷中右手隨即彈出了一個長長的孤音顫聲悠悠響 了許久。 此時有人站在宅院門口。 宅內忽然傳來彈奏《十面埋伏》起首的急促之音。此人後背一顫即推開了虛掩的宅 門快步走了進去。 室內的紫玉埋頭彈奏琵琶。她竭盡全力地彈撥琴弦將全部的幽怨與絕望都寄注於琴 聲之中。琵琶聲忽而如千軍萬馬奔騰而去忽而如怨如訴淒聲如縷……猝然〞噗〞地一聲 一根琴弦斷了琴聲即止。 短暫的寂靜。 紫玉抬起臉來已是滿腮淚珠。 她看到了佇立門口的男人一驚:〞你……袁大人……〞一男一女相對而立。 〞紫玉。〞袁捷眼望著紫玉慢慢走向她。紫玉卻低下頭去不與之目光相交。 袁捷把一隻手搭在紫玉的後背輕輕撫摸著環顧四周:〞這是要做什麼? 要離我而去另投一處清淨之地或者乾脆是世外桃源?再尋一個心明如鏡的知音男子 續一段高山流水的情緣……〞 紫玉痛苦地說:〞你不要說了……〞〞為什麼不能說?紫玉袁某讓你大失所望了? 你發覺姓袁的並非你想像的那般純潔無瑕高風亮節而是個卑鄙小人偽善之輩故而你要離 他而去;或者還想找個什麼人告上一狀置其於死地博一個還世道以公理的好名聲?〞紫 玉慢慢抬起臉目光迷離失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勤政守法吃苦耐勞在嘉州治理有 方業績斐然;你才高八斗抱負遠大欲乘東風破萬里浪本可效忠朝廷榮耀一世……可你卻 監守自盜瞞上欺下得一時利益獲片刻榮耀。你難道不曾想過這樣做如同飲鳩止渴最終將 會自斷錦繡前程。這樣做值嗎?〞袁捷發出一聲怪笑:〞嘿嘿嘿紫玉難得你心清如鏡將 此事看得如此清晰明瞭說得是句句在理字字珠璣。換了別人袁某也會如此這般慷慨激昂 地說一番諒也不比你說得差。然而袁某吃苦耐勞忍辱負重目的何在?縱然才高八斗無人 提攜熬到何日才能出頭?〞紫玉茫然地望著他。 袁捷越說越激動:〞人生苦短時不我待袁某十餘年不得提升苦熬苦守如同寒夜待曉 不知何時見得天光。為什麼?朝中無人莫做官囊中羞澀難進京啊!袁某吃得起苦但不想 一輩子吃苦聽人使喚;袁某亦非好財之人但不想總是捉襟見肘仰人鼻息。誰都知道惟有 投靠權貴才能仕途通暢然而京城府門深險無錢財鋪路萬萬不能。錢從何來?強征暴斂勒 索百姓會激起民憤怎麼辦?巧取庫銀惟此一招啊!〞〞你取不義之財已是錯事又因此害 了公孫健一家……〞〞那是他自找的!袁某與那人原本親如兄弟卻因庫銀之事反目成仇 誓不兩立。袁某好言與之相商他冥頑不化油鹽不進;給他好處也不肯收受還放出話來總 有一日要將庫銀短缺真相公諸於眾。公孫健他這是自找死路怨不得我!〞紫玉驚道:〞 因為這你才把他安上一個盜銀主謀的罪名虐殺而死?〞袁捷冷笑道:〞他不是要清白要 操守嗎?我偏讓他受遍刑罰吃盡苦頭屈死了還背一個盜賊的惡名!哼跟我袁某作對不會 有好結果的!〞紫玉打了一個冷戰:〞你、你竟是這般殘忍……〞袁捷說:〞是的。袁 某便是這樣的性格。古人有言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袁某做事亦遵此信條凡跟我作對者必置之死地決不寬恕!〞屋內空氣滯重油燈閃動 時暗時明。突然一道閃電劃過從遠處傳來隆隆悶雷響。 袁捷走至後窗張望。後窗外是河道河水平靜無波。 紫玉語氣沉重地說:〞看來紫玉也在劫難逃了。〞袁捷質問:〞你?果真要棄我而 去?〞紫玉指著桌上的包袱與琵琶:〞你看我已備好行裝打算永離是非之地尋一個隔絕 塵世的地界苦度餘生。〞〞是嗎?只因這點事由便心生絕念不顧你我的往日情義再不想 回頭?〞〞心灰意冷覆水難收。〞袁捷冷冷地說:〞紫玉望你三思而行不要逼我太甚。 〞紫玉淒然道:〞是我逼你嗎?嘿嘿袁大人你把自己說得太委屈了。紫玉乃一彈琴賣唱 的小女子如浮萍一般四處漂泊無依無靠。本想倚靠一棵大樹寄托此身誰知這大樹內心卻 已枯朽不堪行將倒塌小女子還如何靠得?〞袁捷大聲說:〞你錯了!袁某的苦日子快過 完了無須多時將會鴻運高照平步青雲仕途坦蕩前程無量!紫玉你跟著袁某往後會有享不 盡的榮華富貴再也用不著漂泊四方彈琴賣唱了。〞紫玉微微搖頭:〞紫玉雖是彈琴賣唱 的藝人卻心比天高多年漂泊只為尋得知音相依相伴富貴榮華非我本意苟且偷安紙醉金迷 雖生猶死。〞袁捷氣急了:〞你……你這個女人真是捉摸不定早知如此就不該跟你…… 哼!〞紫玉自怨自艾:〞可悲啊紫玉自視清高卻被一葉障目陷於泥淖看來已不能自拔了 。袁大人你想如何處置紫玉悉聽尊便。〞袁捷目光冷酷緊盯著紫玉:〞這麼說你是鐵了 心要離我而去?〞〞玉心已碎何必再求瓦全?〞〞紫玉你真糊塗啊!袁某行事雖有不端 卻是為前途所逼為名利所累。 自古以來勝者為王敗者寇一將功成萬骨枯。袁某只是借用古人的招術搏一把勝負輸 贏而已。你一個小女子本為局外之人何必那麼認真那麼苛刻?〞紫玉淒然道:〞不不對 。人生在世最要緊的是活得自在活得問心無愧若為名利為一己私慾而冒天下之大不韙行 不端之舉做歹毒之事如此雖得一時歡娛短暫榮耀卻如同行屍走肉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 如……〞袁捷咬牙切齒地說:〞住口!紫玉你這是在詛咒我?你罵我是行屍走肉……你 太過分了!你是逼我不得不做恩斷義絕之事了!〞〞那就來吧。我等著你下手呢。〞紫 玉坦然靜坐待袁捷下手。 袁捷把兩手按在其肩部又漸漸壓向其頸部。 紫玉微閉雙眼紋絲不動。 猝然一聲炸雷響起。 袁捷扼在紫玉頸部的雙手猛地顫抖起來猝然又鬆開了臉上呈現痛苦之狀緩言道:〞 不我下不了手。紫玉你……你還是走吧。〞紫玉緩緩抬頭:〞你讓我走?那我走啦?〞 袁捷頹然坐下低頭不語只是朝紫玉擺擺手。 紫玉從容地從桌上拿起包袱與琵琶坦步往門口走去。她伸手拉開門……突然〞噗〞 的一聲悶響。一顆鐵蛋滾落在地。 紫玉的腦袋直挺在門口僵立不動了。隨即其肩頭的包袱滑落在地手中的琵琶也沉沉 地落下琴弦俱斷髮出雜亂之音。 紫玉緩緩地扭過臉來其額角已流下一縷鮮紅的血:〞你終究還是不肯放過……〞袁 捷冷酷木然的臉上一陣抽搐:〞我不能……〞在紫玉即將軟倒時袁捷撲過去摟住了她痛 楚地叫著:〞紫玉……〞紫玉的眼神已經散亂嘴唇顫動了幾下腦袋無力地垂落額上淌下 的血滴沾在男人的手臂上。 雷聲大作閃電陣陣劃亮這一對男女的身影。 閃電照見袁捷的面孔此時已變得異常冷漠。他對抱在懷裡的姑娘說了一句:〞我說 過凡跟我作對絕不寬恕。你也不例外。〞窗外是黑夜中的河道。閃電時時發出亮光。 後門打開閃出一個人影。他抱著什麼物體用力往河裡一拋河水發出嘩啦的聲響。 隨即一切都歸於平靜了。 黑夜中的水道上一隻小船在雨中搖晃著行進。 有微弱的燈光從船艙裡透出來照出划船的高大男人即是捕頭王。 船艙裡透出油燈的微弱亮光。 捕頭王抹一把臉上的雨水用力搖著手中的櫓。 大雨滂沱。一把油紙大傘時而快時而慢打傘人一路追尋著進了小巷。 打傘的是英姑。正當她為失去了追蹤目標而著急的時候披頭散髮渾身濕透的公孫妻 突然從暗處現身令英姑幾乎失聲驚叫起來。 此時的公孫妻急切地看著英姑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又沒發出聲來。 英姑把傘挨近了公孫妻親切地說:〞大嫂你想對我說什麼是嗎?〞公孫妻忽然回頭 又往雨中跑去跑幾步又回頭看身後的英姑。英姑領會其意就一路追蹤而去。 公孫妻跌跌撞撞地跑進荒院。英姑接踵而至。 公孫妻淚眼望著英姑不說一句話。 英姑上前摟著渾身顫抖不止的公孫妻:〞大嫂我知道你是有意把我引到這裡來的你 一定有話要對我說對嗎?大嫂我知道你沒有瘋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醒你這麼做只是為了 掩人耳目以保護自己等待時機為你冤死的丈夫報仇。宋大人奉旨來嘉州查處庫銀失盜案 想必大嫂你早把宋大人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你要真想替夫報仇你就應該開口說話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宋大人。大嫂你說吧。〞公孫妻淚如泉湧久久地看著英姑終於忍不住 〞哇"的一聲痛哭起來:〞啊我夫死得冤啊……〞英姑問:〞大嫂你丈夫出事那天可有什 麼異常?對你說過什麼嗎?〞公孫妻忽然止住哭:〞那天他好像知道要出事了臨走前一 句話對我說了三遍。〞〞什麼話?〞〞他要我好好看護庭院裡的那株牡丹花。〞〞庭院 裡的牡丹花?〞忽然二人像是同時想到齊齊扭過頭去。 一叢枝葉茂盛的牡丹在大雨中異常奪目。 英姑情不自禁地把手中傘一扔就奔了過去。 英姑嫩筍般的雙手不顧一切地在牡丹花根上刨著、找著。 公孫妻也奔過來一把拔去牡丹顯出一穴忽然一道閃電劃過照見洞穴中露出一個罈子 隨後一聲震天的霹靂。 手提一盞燈籠的袁捷神色黯然地走進屋。因路上淋著雨他頭髮與衣裳都濕了看上去 神情頹喪愣愣地站在那兒。 其妻悄然走上去接過袁捷手中的燈籠扶他到椅子上坐著又用布巾輕輕擦拭男人淋濕 的頭髮與衣裳。她看到男人手臂上的一縷血跡一愣又不動聲色地把它擦去了。 袁捷神色呆滯如木偶一般憑由其妻擺佈。 小男孩目不旁視端坐在一旁寫他的字。 孟書吏急急進來:〞袁大人袁大人。〞袁捷沒看他仍那般直著眼木然不動。 袁妻對孟書吏說:〞袁大人累了公事明天再談吧。〞孟書吏遲疑地說:〞袁大人京 城那邊來報明日戶部、吏部、御史台的幾位大人一齊來嘉州驗收二十萬兩被盜復歸的庫 銀。〞袁捷頓然臉上皮肉一陣顫動神態為之一振:〞你說什麼戶部、吏部、御史台的幾 位大人同時來嘉州為這二十萬兩失而復得的庫銀?〞〞是的。請問袁大人明日迎候之事 該如何安排?〞袁捷一把推開妻子站直身子眉眼間綻露出一絲笑意話音越說越響:〞好 。我要大開宴席迎接京城各位大臣的到來。哈哈我袁某的出頭之日終於來了!〞雨過天 晴陽光燦爛。一隻裝飾著彩綢花朵的大船徐徐靠岸。船頭站立著幾位當朝重臣其中有吏 部尚書薛庭松、戶部大臣及馮御史等。 嘉州通判袁捷率本州官員恭立河岸翹首迎候。 知州范方躺在一張舊籐椅上其妻在旁扶著驚恐不安。 一聲令下頓時鞭炮亂響鐵銃聲震耳欲聾。幾位大臣搖搖晃晃走下船孟書吏在船邊相 扶:〞大人小心走好。〞袁捷等官員謙恭地躬身上迎:〞嘉州通判袁捷恭迎各位大人。 〞薛庭松面帶笑意上前扶起袁捷:〞請起請起吧。〞馮御史厲聲問:〞嘉州知州范方何 在?范方何在?〞范方從籐椅上滾落連滾帶爬地過來跪著:〞各位大人卑職在這兒…… 〞薛庭松鄙夷地望一眼范方:〞馮大人你讀一下詔書吧。〞馮御史拿出詔書高聲宣讀: 〞嘉州知州范方、通判袁捷接詔……〞宋慈帶捕頭王、英姑二人在空無一人的街上疾步 快走。 捕頭王邊走邊問:〞怎麼街上一個人也沒有?〞英姑說:〞大概都去河埠頭看熱鬧 了。〞宋慈邊走邊整衣冠:〞快點再晚了趕不上看好戲了。〞河埠頭。馮御史仍在宣讀 :〞……革去范方知州之職遣返原籍永不錄用。 通判袁捷接任嘉州知州之職以示褒獎。欽此。〞范方軟癱在地哭泣著:〞范方謝… …謝恩……〞袁捷喜極再三拜謝:〞謝聖上隆恩!〞范方及其妻在衙役的押送下離去圍 觀百姓對其嘲笑不止又大聲褒獎升職的袁捷向他表示祝賀。袁得意洋洋向眾人拱手作謝 。 馮御史張望一番:〞哎怎麼沒看到宋慈?他不是來嘉州查案的嗎?〞薛庭松也覺奇 怪:〞是啊宋慈呢宋慈到哪裡去了?〞忽聽〞來了來了宋慈來了〞即見宋慈等人匆匆趕 來。 匆匆而至的宋慈官服和烏紗帽還未整好腳上一雙靴子也沾滿泥巴看上去很不雅觀走 至幾位大臣跟前連打了幾個噴嚏而後慌急地向幾位大臣作揖:〞宋慈迎候來遲望幾位大 人見諒。〞薛庭松不悅地問:〞宋慈你這奉旨查案的提刑官怎麼這時候才來?〞馮御史 問:〞宋慈你怎麼這副模樣?昨夜在幹什麼?〞宋慈歉疚地說:〞稟告各位大人宋慈為 破疑案昨夜東奔西走一宿沒睡又淋了雨著了涼這才匆匆換了官服趕來迎候各位。啊嚏 --"忍不住又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 戶部尚書說:〞這案子不是早已告破了嗎?你這提刑官為何還在徹夜查案你還忙乎 什麼?〞馮御史說:〞想必是案情複雜還有未了之事要處置一下?〞袁捷急忙接上:〞 正是正是。宋大人為此案真是傾盡全力廢寢忘食令袁某大為感動深為敬仰。宋大人你我 此次破案攜手合作十分融洽。幾位大人可要在聖上面前為宋大人請功啊。〞馮御史等讚 許地說:〞嗯此話有理。〞宋慈說:〞各位大人宋慈有話要與各位大人……〞袁捷趕緊 搶在前面:〞大人們是否先去州衙查驗那二十萬兩銀子將其收歸國庫運進京城?〞戶部 大臣說:〞對對查驗二十萬兩銀子是要緊之事走走。〞州衙前院。二十幾隻大箱子一一 打開裡面滿滿地裝著一錠錠的白銀。 幾位大臣上前急切地取出一錠錠白花花的銀子滿意地連連點頭。 戶部尚書滿臉是笑:〞好哇。這二十萬兩白銀失而復得了卻多日牽掛。 我懸著的心今天總算放下了。〞薛庭松說:〞現在銀子收回來國庫充盈國力強盛聖 上必然十分高興。 袁捷啊你任嘉州通判數年治理有方薛某早有耳聞。如今眼見是實果然是才學出眾品 行上佳。接任知州之職後應再接再厲多多出力啊。〞袁捷感激地說:〞卑職一定不負薛 大人及幾位大人的囑言從此當竭盡薄力為朝庭與百姓效犬馬之勞。〞薛庭松走向宋慈: 〞這次查案你與袁捷通力協作終有圓滿結果聖上對你會有獎賞今日大案既定就隨我等一 同回京如何?〞宋慈低聲說:〞岳父大人有關此案事實宋慈有話要說……〞薛庭松說: 〞哎有什麼話上船再說也不遲。時候不早我等今日還得趕回京城該搬銀子啦。〞袁捷急 忙說:〞好好搬銀子要緊。卑職這就讓人來抬銀箱……〞 馮御史等應和道:〞對對快叫人把這些銀箱都搬上船……宋慈急了突然把一隻銀箱 猛地蓋下踏上箱頂大聲喝道:〞且慢!〞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薛庭松問:〞宋慈你怎麼啦?〞宋慈說:〞岳父大人各位大人事到如今宋某不得不 以實情相告了。〞袁捷急切地說:〞宋大人你不要……不要讓各位大人掃興讓薛大人臉 面太難堪了你我畢竟有同科之誼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宋慈說:〞宋某身為提刑官 受聖上委派怎可只顧臉面不管大是大非啊? 各位大人嘉州官銀失盜案疑點多多主犯公孫健身受酷刑割舌而死;所謂同黨盜賊不 知所終;知州范方私吞贓銀如同天方夜譚。這二十萬兩銀子真是那銀庫失盜的二十萬兩 官銀嗎?這一樁失盜案只怕袁大人難圓其說。其中有莫大冤情是大大的陰謀啊!〞眾聞 言大驚。 袁捷發出一聲冷笑:〞宋大人此話也太危言聳聽了吧?既如此你且向各位大人說一 說此案有怎樣的冤情又有何樣的陰謀?袁某得便也在此洗耳恭聽聆受宋大人的一番教誨 。〞宋慈說:〞各位大人。袁通判呈文所言嘉州庫監公孫健與江洋大盜裡外勾結趁夜深 人靜之際一次盜走二十萬兩官銀即藏於知州范方宅中。試問銀庫重地有庫兵日夜把守既 有偷盜那守庫的官兵何在?竟是木偶泥胎?既無人傷亡也無人報警?又說所盜庫銀不曾 遠運他鄉而就近藏於范方宅中豈非怪事?各位大人想想這可能嗎?〞眾大臣面生疑色。 袁捷故作鎮靜狀。 戶部尚書說:〞這樣一說倒是有些蹊蹺。宋慈你且說下去。〞宋慈接著說:〞盜賊 既去無人告密又怎知內賊必是庫監公孫健?將公孫誘捕入獄嚴刑拷打死去活來最後竟割 其舌頭堵其喉管使其狂暴而起自撞石壁而死!試問既要追查同黨須得留下活口而割舌塞 喉逼其自戕是何用意?疑犯既死按例須驗屍備查嘉州衙門卻趁夜黑人寂時偷偷埋屍於荒 郊野外未作墳堆亦無標識。幸有當地牧童窺見才得以發掘。宋慈查驗屍體其慘狀令人髮 指。自有驗狀在此可作證據。〞眾大臣圍觀驗狀面呈愕然狀。 馮御史輕聲道:〞竟有此事……〞薛庭松神色凝重閉嘴不語。 袁捷漲紅了臉辯解:〞公孫健被捕及受刑得到知州范方贊同且有其外甥周朗參與審 訊非袁某私自所為。即使有過也是獄吏用刑不當之過不能據此說公孫健是蒙冤受屈故意 虐殺。〞吳魁狡辯道:〞這都是周朗吩咐在下做的實在是出於無奈啊!〞馮御史問:〞 周朗呢?〞吳魁答:〞那人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袁捷不無得意地用眼角瞟了宋慈一 眼。 宋慈說:〞周朗不過小小配角而已無足輕重。公孫健的冤情自有其妻作證。請公孫 吳氏上來。〞公孫妻在英姑的陪同下緩步走過來。 袁捷慌急起來:〞這……這婦人早已瘋了瘋婦之言如何信得?〞公孫妻淒然道:〞 袁大人我丈夫公孫健以往與你關係親密兄弟相稱。誰知只因不肯屈從你的指令盜取官銀 竟被你陷害入獄毒打致死。小兒無辜亦被弄死我裝瘋賣傻才逃過一死……你、你真是人 面獸心蛇蠍心腸啊!〞袁捷急喊:〞各位大人別聽她的她是個瘋婦早就瘋了……〞戶部 尚書說:〞真瘋假瘋且聽她說些什麼你急什麼?〞公孫妻說:〞我丈夫是老實人雖懦弱 膽小卻不肯同流合污。前幾次袁捷以借為名從庫中取走十萬銀子並未歸還我夫心焦如焚 卻不敢直言只是私下將銀兩數目記在賬冊上並存借據。一天晚上他對我說袁某這回連借 據都不出拉走了十萬兩銀子還要我交還借據。他這樣做事必有敗露的一天我身為庫監必 受其累只怕難逃一死故而存下賬冊借據以示清白。我夫的話不幸而言中。那天晚上胡捕 頭忽然登門說袁大人請去城東某處見面有要事相商。我夫心有疑惑但胡捕頭再三催促不 得不隨其出門。臨走對我說了一句話:天要下雨了你要好生看護庭院的那株牡丹花。那 時我不知我夫的話意多虧宋大人和英姑相助在我家庭院前那叢牡丹下面挖出我夫埋於地 下的賬冊。〞宋慈接著說:〞賬冊已取出宋某已收在身邊賬冊上所記何日何時何人所取 數目幾多筆筆清晰合計正好是二十萬兩銀子。另附袁捷親筆所寫借據數張請過目。〞幾 個大臣相聚而閱漸漸面生慍色。 袁捷臉上冷汗直流大聲叫著:〞各位大人那是公孫健偽托之物不足為信!〞薛庭松 望著袁捷又看看宋慈猶豫不決欲言又止。 袁捷說:〞薛大人各位大人袁捷入仕以來勤勉政務不圖享樂生活清苦持之以恆。宋 大人你……你也曾到袁某家坐過還對袁某大加褒譽你都記不得啦?〞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庫銀失盜案(六) 宋慈說:〞宋某確實看到袁大人家中清貧如洗身無長物恐怕同級官員中也是絕無僅 有。當時宋某十分感動以為天下官員如袁捷一般大宋早已是太平盛世了。〞袁捷說:〞 既如此袁某何來貪婪之心斗膽私吞官銀且是二十萬兩?我袁某區區三口之家只需平房三 間便可安息;一日三頓粗茶淡飯便心滿意足。我要這二十萬兩官銀何用?再說我又能將 這銀子藏至何處?昨日差役們已將袁某住宅裡裡外外掘地三尺細細搜過袁某全部家當總 計價值不過十餘兩總不能硬讓我變出二十萬兩銀子來吧?〞馮御史迷惑不已:〞是啊宋 慈你這提刑官查案查得好奇怪明明抄得范方二十萬兩銀子你說那不是贓銀袁捷家徒四壁 你偏說他藏有二十萬兩銀子這話怎麼說呢?〞薛庭松面色嚴峻地說:〞宋慈此案重大非 同兒戲你可有真憑實據?〞宋慈說:〞袁捷行事算得上老謀深算只是捕殺盜賊之事不小 心露了馬腳。〞袁捷大叫:〞捕殺一幫江洋大盜有何過錯?〞宋慈厲聲道:〞袁捷!那 幾個被殺者真是江洋大盜嗎?〞袁捷頓時心虛低下頭去〞那……你說是什麼人?〞宋慈 說:〞宋某曾細細察看那幾具死屍發覺其中有詐。我發覺那幾個死者的腳板寬大如扇腳 趾個個散開腳底有厚厚的老繭系常年站立船板所致手掌心亦有兩道厚繭為拉網收繩勒刻 而成可見被殺的所謂江洋大盜不過是幾個老實巴交的捕魚之人!胡捕頭在哪裡?〞胡捕 頭慌急地跪下:〞宋大人……〞宋慈喝道:〞你枉殺無辜該當何罪?〞胡捕頭連連磕頭 :〞在下是奉命行事不得不為求宋大人饒命饒命啊……〞宋慈怒向袁捷道:〞袁捷你也 是貧寒人家出身那幾個手無寸鐵的無辜漁夫打漁謀生養家餬口與你何冤何仇你卻將他們 亂刀殺死扣以惡名暴屍野外你你良心何在還有何話可說?〞袁捷臉上冒出豆大汗珠仍硬 著頭皮說:〞袁某查案心切手下人或有失誤之處也是在所難免。〞馮御史說:〞哎呀宋 慈查案之中的是是非非就別扯得太遠了。要緊的是那二十萬兩庫銀到底怎麼回事?〞袁 捷提起了底氣:〞是啊你說是袁某盜取了庫銀那麼袁某把銀子藏在何處?〞宋慈坦然道 :〞照說想尋到你袁捷所藏之物是很難的。可碰巧得很陰差陽錯無意之中竟讓宋某發現 了某處有你所藏的銀箱……〞袁捷猝然變色:〞你……你胡說!〞宋慈說:〞袁通判昨 日我對你說過一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雖然行事詭秘處處用心卻難免百密一 疏功虧一簣。各位大人你們不是負有聖命前來收受被盜官銀嗎?宋慈為嘉州另收了一批 失盜的官銀順便也一同收送進京不是更好嗎?〞馮御史狐疑地問:〞真有此事?〞戶部 尚書說:〞噯宋提刑說還有想必就有。能多收些官銀不更好嗎? 走走我們且隨宋提刑去看個虛實。〞宋慈對袁捷說:〞袁大人你是在前面帶路還是 跟在後面?〞袁捷色厲內荏地說:〞宋大人你說有自然你領著去。袁某暫且跟著權當看 熱鬧吧。〞宋慈大聲說:〞各位大人請--"十二個銀箱從小屋裡一一抬出置於院中打開 箱蓋白花花的銀子赫然在目。眾官員驚詫不已不敢相信。 戶部尚書拿出一錠庫銀仔細察看微微點頭:〞嗯這的確是庫銀。這十二箱銀子約有 十萬兩。袁大人這銀子是哪裡來的怎麼用的是銀庫專用的箱子啊?〞袁捷硬著頭皮說: 〞在下實在不知道這裡為何藏著這麼多銀子。或許宋大人更清楚這銀子從何而來?〞宋 慈說:〞袁大人這麼說你不想要這十萬兩銀子了?這可是你煞費苦心才弄到手的怎麼如 此慷慨又不想要了?〞〞哼在下從未到此宅院來過宋大人此言簡直是無稽之談!〞〞袁 大人居然說從未來過此地?這不是你替彈琴賣唱的紫玉姑娘租下的宅院嗎?你們在此幽 會互訴衷腸……〞〞你……你完全是無中生有!什麼紫玉紅玉我從不認得什麼彈琴賣唱 的女人。我家中自有賢妻何來相好女子?〞宋慈大聲感歎:〞唉紫玉啊紫玉你聽到這位 相好男人的話更應心寒了吧。〞紫玉悄然從內室走出來神色黯然頭上包著白紗布一雙幽 怨的眼睛盯著袁捷。 袁捷失聲叫著:〞紫玉……你還活著?〞紫玉悲切地說:〞紫玉已是死過一回的人 了。袁大人你好狠心啊!紫玉和你真心相許視為知己紅幃帳內互吐衷情。只因偶爾發現 這銀箱你便不顧往日情義痛下殺手……要不是得遇這位救命恩人紫玉早已讓河裡的魚兒 撕咬得粉碎了。〞捕頭王得意地笑道:〞這位袁大人真夠黑心的用鐵蛋打昏了紫玉姑娘 把她扔進河裡想沉屍滅跡。多虧宋大人讓我暗中跟蹤姓袁的把這事看得一清二楚把紫玉 姑娘救下了。〞袁捷又悔又恨咬牙切齒地一跺腳不得不低下頭去。 幾位大臣將憤怒的目光對著袁捷。 宋慈說:〞各位大人嘉州官銀失盜案至此已真相大白。所謂公孫健與外盜勾結乃彌 天大謊范方私吞贓銀也屬無稽之談。二十萬兩官銀實是通判袁捷監守自盜所為。他為找 替罪羊才故作姿態栽贓陷害。請各位大人明鑒。〞幾位大臣你看我我看你一時竟都不說 話了。 袁捷仰天而歎:〞天不助我無可奈何。上不得天堂便下地獄事到如今袁捷只能認命 了!〞袁妻帶著兒子匆匆而至。她急奔過來跪在丈夫跟前哭泣不已。其六歲的兒子手中 還拿著寫字本與毛筆。 袁妻說:〞他爹你不要怕坐牢為妻陪你進牢房殺頭為妻也陪你上刑場。〞袁捷搖頭 歎道:〞不必了。我袁捷這輩子已經完了可你還得活著。我們還有兒子讓他好好讀書將 來長大了再去考狀元再當官。兒子聽你老子一句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聽清了沒 有?〞其子清清楚楚地應一聲:〞爹我聽清了。〞袁捷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好。這才 是我的兒子。〞又對其妻說〞你身邊給我帶著那豆子嗎?〞 其妻一愣:〞帶……帶著了。〞袁捷平靜地說:〞我想吃豆子。拿出來吧。〞袁妻 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包打開裡面有一些黃豆她抓起黃豆送進丈夫嘴裡。袁捷兩眼卻盯著 其中一顆略大的丸狀之物。女人哆嗦著用手撿起放入袁捷嘴裡。 宋慈急叫:〞不好袁捷服毒了快找蘿蔔籽給他灌下瀉毒。〞薛庭松趕上前去細觀袁 捷:〞不必啦毒已攻心來不及啦。唉他自知罪孽深重以死謝罪對一個必死之人就讓他好 好上路了吧。〞袁捷感覺肚中一陣劇痛臉上勉強綻出一絲笑意:〞謝大人恩澤……〞即 倒地斃命。 宋慈說:〞二十萬兩官銀只查出十萬兩還有十萬兩還不知去向袁捷一死……〞薛庭 松暗地裡拉扯宋慈一把:〞你出來一下。〞說完自己先走了出去。 宋慈猶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一條狹而長的弄堂。 薛庭鬆快步走入前後無人的小弄等著宋慈。宋慈緩步走來到岳父面前站定。翁婿對 視著誰也沒說話。 良久還是薛庭松先開了口:〞嘿嘿嘿這就是薛某的女婿!看看當年莫名其妙地非要 請命外任一別數年竟一次也不回京來看看我這個老丈人於情於理你都說不過去!〞宋慈 說:〞岳父大人今天想必還有別的話要說。〞〞對要說話你我翁婿幾年不見我還真備著 三天三夜的嘮叨等著讓你聽呢。可今天不談別的今天只想對你說一件事。你記得當初你 在梅城破了兩知縣謀殺案聖上龍顏大悅恩賜你正六品主事可你只圖自己逍遙自在非要請 命外任。這些年老夫一直想把你重新調回京城無奈官場之上爭權奪利黨同伐異一直沒找 到好的時機。此番嘉州官銀失盜老夫向聖上保薦你來查辦此案就是想給你一次機會而你 果然不負眾望追回了官銀我料聖上一定會……〞〞薛大人!哦岳父大人您要說小婿不負 眾望追回了官銀只怕言之過早。〞〞為什麼不結案了嗎?〞〞不二十萬兩官銀只追回其 半還有十萬兩不知去向這案子能結嗎?〞薛庭松搖了搖頭:〞宋慈啊宋慈查案釋疑你才 華出眾無人能比。可對為官之道你怎麼就不開竅呢?有的案子該一查到底是絕不可以半 途而廢的否則就會應了那句老話:打狼不死必遭狼咬;可有的案子就該適可而止不然就 會自陷泥潭難以自拔!在官場混審時度勢分清什麼該一查到底什麼該適可而止這比查案 本身更為重要!你懂嗎?〞宋慈乾乾脆脆兩個字:〞不懂!〞薛庭松有些惱了〞你!你 是真不懂還是故意裝不懂?〞宋慈扭著頭〞既是這樣岳父大人何不明示小婿什麼樣的案 子要一查到底什麼樣的案子又該適可而止呢?〞〞這讓我一兩句話怎麼說得清楚?哦比 如說這樁官銀失盜案如今本案真相已經查明主犯也已畏罪自殺還多為朝廷查沒十萬兩贓 銀聖上一定會滿意了……〞〞小婿就該適可而止了?〞〞你要是再往下查有線索嗎?即 便有你知道那十萬兩背後究竟又是一口什麼樣的深井?你再往下查還能查出什麼結果呢 ?不就是還差十萬兩嗎?〞宋慈嗓門一高:〞十萬兩啊!岳父大人怎麼就那麼不當數啊 !〞薛庭松的嗓門忍不住也高了起來:〞可主犯人都死了死無對證了你還查什麼?〞宋 慈驚詫地說:〞對死無對證死無對證宋某不止一次碰到過對手設下死無對證的難題想不 到這回是出自岳父之口。〞薛庭松怒道:〞宋慈!你怎麼就不體諒體諒做父母的一片苦 心?我這都是為你好啊!世事險惡人心莫測官場傾軋黨同伐異等你進了京當了京官就知 道有多難了……〞宋慈冷冷地說:〞小婿知道岳父大人為了讓小婿重返京城費盡了心機 無奈小婿在外省逍遙慣了不想進京為官。告辭了!〞說完就往弄口走去。 薛庭松喝道:〞你站住你去哪?〞宋慈頭也不回地答道:〞當我快樂逍遙的鄉巴佬 外省官去。〞薛庭松氣憤地說:〞你!我這個岳父的話你敢不聽可我看你敢不敢抗逆聖 旨!真是恃才傲物的歪才!〞宋慈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弄堂口英姑和捕頭王早已牽著馬侍 候著從二人臉上的表情看顯然是聽到了翁婿之間的爭吵。 宋慈一言不發翻身上馬而去。 晴空萬里風光艷麗。宋慈催馬疾馳在河堤上捕頭王和英姑緊隨其後。 英姑加鞭追上宋慈:〞大人有句話我一直想問。〞宋慈說:〞你要是想問宋某為什 麼和老丈人不和那你還是趁早免開尊口。〞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庫銀失盜案(七) 〞為什麼?""因為這是我的家事!〞〞大人那年在京城西湖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宋慈聞言猝然勒韁回過頭來吃驚地看著英姑:〞你知道些什麼?〞〞我什麼也不知道才 覺得有些奇怪。〞〞奇怪什麼?〞英姑兩眼望著宋慈緩言道:〞當時大人是大理寺正六 品主事有一個年輕美貌的女人在你的眼前投河自殺按大人的性格本來一定會尋根究底的 可大人不但不聞不問還執意請命外任遠離了京城。十幾年來您一直不願回京難道……〞 宋慈沉吟一會兒〞宋某對那無名女人之死不聞不問是因為那女人的確是自殺;何況有眾 多高官在場宋某無意逞能。〞〞當時的確有很多京畿大員在場其中就有您的岳父薛大人 ……〞 宋慈警覺地問:〞英姑你究竟想說什麼?〞英姑一怔:〞我……哦也許是多疑了 。但這也是跟著大人太久之故對心有疑問的事就喜歡刨根究底。〞宋慈說:〞好啊!既 然你喜歡刨根究底宋某就讓你去辦一件事。嘉州庫銀失盜不是還有十萬兩下落不明嗎? 袁捷雖死但我敢說袁妻看似木訥其實比誰都有心眼有肚量。〞英姑眉頭一跳:〞大人是 想讓我去追蹤袁妻?〞捕頭王在一旁聽到了急忙說:〞啊這太危險了不成要去也得讓我 去才行。〞宋慈樂了:〞你可是小看我們的英姑娘了要說和女人周旋只怕你我都及不了 英姑呢。〞英姑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大人您讓英姑上刀山下火海英姑也不敢說個不 字的您又何必把我當小孩似的用激將法呢?告辭!〞〞等等。英姑千萬小心了可別讓宋 某懸掛太久!〞英姑心裡一熱幾乎落淚卻強顏歡笑:〞可我要是回不來了呢?〞〞你敢 !你要是敢回不來宋某可不饒你!〞英姑哈哈大笑著催馬走了。 宋慈一本正經:〞這丫頭笑什麼呀?〞捕頭王說:〞她……大概是笑大人說錯話了 唄。〞〞我說錯了什麼?〞〞大人說英姑要敢不回來就不饒她回不來了還饒不饒誰呀? 〞〞哦是宋某詞不達意了。〞捕頭王像是有話要說:〞大人……〞〞你想說什麼?〞〞 嗯……哦……沒什麼。〞〞哼支支吾吾比英姑還黏糊。虧你還是個大男人!〞捕頭王還 是把話說出來了〞大人我以為薛大人有些話是對的官場上爭權奪利黨同伐異是很凶險的 。有些人別的本事不大可抓人點話柄製造點桃色傳聞卻很擅長大人可也不得不防著點。 〞宋慈皺起了眉頭〞我說捕頭王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呢?〞〞我……〞〞俗話說腳正不 怕鞋子歪身正不怕影子斜宋某人不必夾著尾巴做人!〞〞可是……〞〞別說了上馬!〞 話音方落忽聽身後有人高呼:〞宋慈慢走!〞宋慈和捕頭王雙雙回頭只見宮中傳旨的黃 袍差官高舉著聖旨快馬而至。 差官大聲道:〞聖旨到宋慈聽旨!〞宋慈聞言誠惶誠恐地雙膝一跪……差官宣讀聖 旨……宋慈一臉的沮喪……誰能想到嘉州庫銀失盜案雖然還留下十萬兩懸疑但宋皇卻下 旨把宋慈調回京城委以京畿提點刑獄之重任。當年因西子湖的一個小插曲宋慈力辭京官 請命外任。不料十年後宋皇下旨又把他召回京來除了宋慈屢破奇案也少不了他岳父大人 的竭力促成。雖說宋慈本人老大不情願卻也迫於皇恩浩蕩不得違抗只能乖乖進京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京郊疑屍案(一) 京郊外的一片山林林深樹密人蹤稀少偶有鳥鳴之聲。一個衣著簡樸的農家婦人在山 林中撿蘑菇。她看到草間樹叢中有晃眼的白色以為是一叢白蘑菇喜形於色趕緊走過去撥 開樹葉忽然驚呆了眼中閃出驚怕的神色……她轉身叫喊著:〞這兒有一堆死人骨頭…… 〞丟掉手中的籃子沒命地往山坡下逃。 臨安城。北瓦捨。瓦舍內熱鬧非凡觀者雲集。幾個勾欄都在表演節目有雜技有舞技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演雜劇的大勾欄。 不高的舞台上一個面相可笑的老男人直著脖子正在吟唱著一曲《鮑老催》:〞不養 蠶兒不種田全靠嘴皮度流年。為啥閻王不勾我台下客官差我錢……〞詞兒滑稽可笑引得 下面觀者樂滋滋的叫好不迭。 觀者中有身著便服的宋慈。他與普通百姓擠在一起饒有興致地看著戲忍不住也要隨 眾人叫一兩聲好。 忽然台上冷場了。男角下去後女角沒出來。下面觀者叫嚷起來:〞喂怎麼不演下去 了?小桃紅該小桃紅出來啦!〞台側邊站著的女班主急了趕緊往後台走去。 台下看戲的宋慈也有點著急也擠過去往後台走去。 後台年輕漂亮的女戲子小桃紅身著桃紅色戲裝與一個年輕書生模樣的男人正說得起 勁。二人背身頭挨頭的挨得很近十分親密的樣子。 女班主跑進後台見一個著青衫的年輕女旦閒坐在一張椅子上急問:〞柳青小桃紅呢 ?〞柳青嘴一努笑道:〞不是在那邊嗎?〞女班主跑過去對小桃紅高叫:〞喂該你上場 唱戲了怎麼還在這兒與閒人扯淡?存心要我出洋相是不?〞小桃紅趕緊往台上走:〞對 不起我忘了……〞與她親熱交談的年輕男子也轉過身來。他身著下級官員服飾長相英俊 是那種容易討女人歡喜的小白臉。 女班主狠狠地瞪他一眼:〞又是你!〞年輕男子不以為然地說:〞急什麼讓鑼鼓多 打幾下不就得了?〞女班主顯然對男子很反感:〞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上台 去唱幾句?我說竹如海你大小也是官府裡的人天天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呢?哼真不知道安 的是什麼心!〞竹如海反唇相譏:〞怎麼這兒是深宮大院進不得嗎?〞女班主被噎住了 :〞你……你還有理啦?〞隨即連珠炮似的數落起來〞我們這兒是下等人呆的地方你是 貴人前程遠大可別讓這兒的脂粉紅膏誤了你的錦繡前程啊。〞她的譏諷對那人根本不起 作用。他還以輕鬆一笑坦然地站起來逕自走出去了。 宋慈在一側聽得幾分真切便欲走上去說道那年輕官員幾句。忽有一個衙役從門簾後 鑽出腦袋探頭探腦似面帶焦急之色。宋慈即迎上前發問:〞何事?〞衙役說:〞大人城 西郊外有民婦來報山野密林深處發現一具白骨請大人去查驗。〞〞哦?一具白骨?〞宋 慈即與衙役急急而出。旁人並不理會。 此時舞台上的小桃紅正唱得入味。她扮演的是金人董解元編的《西廂記諸宮調》中 的崔鶯鶯。她扮相俊美唱起來音色優美婉轉動人表演也是出神入化。台下的觀者一個個 看得著迷叫好聲不迭。 門口猛然闖進來幾個強悍的差人粗暴地推開眾人直向戲台前走來。差人大聲地叫嚷 著:〞讓開讓開!〞女班主看到那差人臉上忙堆著笑迎上去:〞幾位老爺我是錦玉班的 班主幾位老爺有何吩咐?〞領頭一個差人遞上一張門帖傲慢地說:〞你看過帖子就有數 了。轎子就等在外面呢。你讓她快收拾一下隨我們走吧。〞他伸手一指指的是正在台上 唱戲的小桃紅。 女班主看一眼帖子露出牙齒誇張地笑道:〞行行我馬上叫她跟你們走。〞即向台上 的小桃紅招手:〞小桃紅別唱了如意苑來轎子催你了快下來吧。〞小桃紅聽了趕緊收了 架勢也不多問轉身便往台後走去。 台下看戲的眾人卻不依了紛紛叫嚷起來:〞這是怎麼啦?戲還沒完呢就要走啦?〞 女班主一看那架勢急忙招呼另一個女旦柳青走過來:〞快快你快上去接著唱。〞柳青不 太情願地翻了翻白眼扭捏著走上台去。 少時小桃紅走出瓦捨。她看了看門前車馬即向一頂小轎走去。那兒已有幾個差人等 候著了。 瓦捨外的一個茶館裡坐著剛才與女戲子小桃紅在一起的刑部小吏竹如海。他一邊喝 著茶水一邊注意著瓦捨裡外的動靜。 小桃紅上轎時忽然扭過臉來朝茶館裡的竹如海嫣然一笑伸出一個手指即鑽進了轎內 。 兩個轎夫抬著小桃紅往街上走去。竹如海從茶館裡走出來隨著轎子走去。 郊外山林。撿蘑菇的農婦在前面引路宋慈及捕頭王跟著一起往密林裡鑽。宋慈伸手 撥開稠密的樹枝腳下不時被枝椏拉扯住幾乎跌倒。捕頭王一時火起拔出腰刀砍斷葛籐棘 刺走在前面。後面還有幾個衙役吃力地走在稠密無路的山林中。 農婦站住了顫著聲指了指前面:〞大人就在那邊。〞宋慈雙目直視透過樹枝綠葉那 邊隱約可見有泛白之物。 不一會兒他們已站在一小塊相對平坦空曠的地面上。夾雜著一些雜草地上攤著一副 幾乎完整的白骨。宋慈蹲下身輕撫那灰白色的骨骼若有所思。捕頭王問:〞大人你說這 是什麼人?〞宋慈說:〞這是一個年輕女子且非農家婦人。生前想必是腰肢纖細身材修 長面容姣好。〞〞哦這樣的女子為什麼會死在這兒?〞捕頭王說著抬頭朝上看見上方有 一道十幾丈高的懸崖指著那懸崖說〞會不會是從那上面摔下來的?重陽節登高望遠一失 足從那上面摔下來必死無疑……〞宋慈搖了搖頭:〞不會。從懸崖上摔下來身上骨骼必 有損折可此人骨骼完好看樣子這女子並非自己願意死在這兒而是別人讓她躺在這兒的恐 怕已一年有餘了。〞〞是嗎?照你這麼說這年輕美貌的女子莫非是被人半路劫道謀財害 命弄死在這兒的?〞骷髏上方有一堆亂蓬蓬的黑髮宋慈用手輕輕撥弄忽然有所發覺:發 間存有一支銀簪有銀白之光澤。 〞屍骨尚全未被野獸拖散而衣衫盡無顯然是讓人剝走了。可發間銀簪還在這就不像 是謀財害命了。〞〞哪……會是誰幹的呢?〞〞夜半三更害人性命移屍密林銷聲匿跡。 是什麼人下這樣的毒手呢? 附近有幾個村莊多少住戶?〞宋慈把目光投向農婦。 農婦戰戰兢兢地說:〞這附近有兩三個村莊數百戶人家還有對了就在山腳下有一座 寺廟叫明泉寺香火一向很盛。〞宋慈站起來朝山下望去果見山下有寺廟的紅牆黃瓦閃現 若有所思地說:〞哦?燒香的女子中不乏嬌美秀色吧?〞他又吩咐衙役:〞你們把這具 白骨移送提刑司。不可散了架。〞隨後招呼捕頭王起身〞我們由此下山去明泉寺看看。 〞於是二人往山下走去。 才往山下走了十幾步宋慈忽然眼睛一亮看到前面草叢間似有一點紅色上前幾步隨即 撿起一隻繡花鞋捏了捏鞋底卻是軟底。 〞看來往這兒下山是對的。〞不多時宋慈與捕頭王二人已從密林中走出即見一個小 亭。亭邊有小股清流淌過。捕頭王有點累了一屁股坐在亭子裡想歇一會兒。宋慈看他一 眼捕頭王趕緊起身隨宋慈往下走。前面已見寺廟了。 明泉寺不大不過三四進的殿堂寺門半開著望進去未見有人影。一個不大的庭院種植 著不少花草多為牡丹芍葯之類的可作藥材的植株。花期已過已是綠肥紅瘦。 宋慈先緩步而入。捕頭王隨後跟進。二人在院中站立一會兒即聽得有動靜從左側禪 房走出兩三個和尚其中一個肥臉大耳的和尚年約四十開外面色慈善笑吟吟地上前說話。 〞我是本寺住持覺心請問二位……〞宋慈上前施禮:〞哦是覺心禪師多有打擾。我 等路過此地走得口渴了想討碗茶水。〞覺心住持客氣地說:〞行行請往裡走。前殿擺著 大桶涼茶無論何方施主盡可自己舀來喝不收分文。〞明泉寺眼下香火大概不算很旺僅有 幾個年長的善男信女在內殿燒香磕頭另有三兩個年輕和尚在殿中打坐有的竟打起了瞌睡 。 宋慈在前殿涼水桶邊用小碗盛了一碗涼茶站著喝茶順便把殿外看了一圈似無異狀。 與他寺有所不同的是該寺殿前有一大池池水格外清冽內見泉湧不竭池邊有幾叢青蓮。順 池而下有一暗渠出寺而去。 捕頭王說:〞噯這池中還有一眼清泉呢。恐怕這就是寺名的出處吧。〞宋慈並未在 意這一池清泉手端著茶碗欲往側殿走。 肥臉大耳的覺心住持走過來試探著問:〞二位施主看樣子是官場中人來此荒郊野外 是有何公事吧?〞宋慈說:〞曠野深谷易出禍殃。覺心禪師想必已聽說後山密林中發現 一具白骨之事?〞覺心住持作驚訝狀:〞有這等事?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本寺山門閉塞 燒香拜佛者一心向善專拜菩薩從不傳播惡訊妄語。官家所言我從未聽說。二位來此查詢 莫非已有斬獲不知兇手是誰?〞 捕頭王說:〞斬獲兇手談何容易?那是一具白骨人已死了一年多哪會那麼輕鬆就抓 到兇手?不過此案有宋大人親自偵辦遲早會破獲兇手麼終究也難逃法網。〞覺心住持坦 然地說:〞這就好。貧僧只望早日掃清山野妖風孽障保得一方太平。阿彌陀佛。〞宋慈 只是靜觀未曾說話此時才招呼捕頭王:〞我們走吧。〞覺心住持作禮:〞二位慢走。〞 山門外。林木高大間有竹叢鳥語花香景色宜人。 宋慈與捕頭王正在林中石階上走猝然從一側的竹叢中鑽出兩個壯漢行色匆匆面目可 疑其中一人左臉下方長一個痦子。他們看到宋慈和捕頭王似有些吃驚趕緊閃開從一條小 道快步走了。 捕頭王追上去探了幾眼:〞大人這兩個人鬼頭鬼腦會不會是……〞宋慈淡然一笑: 〞會是什麼人?山中那堆白骨若是謀殺兇手也不會隔了一年多還在這兒等著你我來抓。 〞捕頭王撓撓頭:〞這倒也是。不過我覺得這兩人行為詭秘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舉動。 〞宋慈並不回答卻將腳步往那二人隱去的方向移動。走了一段路發覺此間林密樹高綠陰 重重腳下竟似無路可行。他佇立不前似有所察。 〞大人你……〞宋慈側耳凝聽:〞你聽見什麼沒有?〞捕頭王一時不解:〞沒有啊 ……哦好像是有什麼聲響呢。〞宋慈用力撥開茂密的樹枝往前猛走幾步前面豁然開朗顯 出一條印跡分明的岔道。他即堅定地從此小道走去。 捕頭王隨在後面欲問又不敢做聲。他側耳聽了一下〞咦還真有什麼聲響呢。〞宋慈 不答緊走不停。 二人穿過一片樹林前面赫然立著一堵高牆。牆高而寬闊展向遠處。此時不必細聽牆 院那邊傳來清晰悠然的絲竹之音。 宋慈自問一般地說:〞咦絲竹聲聲該是誰家的莊園吧?可是若說是一處莊園何必築 這麼高的院牆?還圍了這麼大的地盤?〞捕頭王說:〞大人是想進去看看?〞宋慈想了 想:〞這樣你往那邊走我從這兒走繞到前院門碰面。〞〞好。我從這兒走。〞 宋慈沿這邊牆腳走了一段路忽然聽得隔牆那邊傳來一陣喧嘩有好多人為何事高聲喝 彩。他疑惑地止住腳步聽了一會兒自語道:〞咦好像還有熟人的聲音?〞猝然不知從哪 裡躥出一條高大的黑狗前肢高舉張開大嘴從後面冷不防地撲過來。宋慈正凝神聽著牆那 邊的動靜沒注意到大黑狗撲來。只聽有人大喝道:〞當心有惡犬!〞宋慈一個急轉身那 黑狗已經撲來所幸手臂擋了一下才沒讓那惡犬咬著頸背。但他畢竟沒有防備腳下無力幾 乎被那高大的惡犬撲倒雖連連躲避還是有點難以招架。 正在危急之時聽得那狗發出一聲慘叫隨即軟倒在地。 宋慈驚魂方定跳開數步只見眼前站著一個年輕男子卻是不久前在北瓦捨見過的那位 與女戲子在後台親密說話的刑部小吏。 宋慈十分吃驚:〞怎麼是你?〞那人並不覺奇怪笑著上前施禮:〞在下刑部錄事竹 如海。〞宋慈對此人印象不佳只是嗯了一聲沒說謝字。 竹如海似笑非笑地說:〞宋提刑看來你查案本領雖高防身功夫還欠點火候呢。〞被 他如此一說宋慈面色有點難看了:〞其實這條狗並沒有傷害人的意思你下手是不是太狠 了一點?〞那黑狗倒在地上脖頸上直直地紮著一把尖刀。血水流了一地。竹如海輕捷地 從狗身上拔出尖刀擦了擦掖入腰間。 宋慈警覺起來:〞你身帶刀具尾隨於我是何意思?〞竹如海並不驚慌反笑道:〞大 人不至於懷疑我對你欲行不軌吧?不過你到這種地方來是得多提防著點呢。〞宋慈看看 對方那略帶傲氣的臉不禁有點生氣整了整衣衫不再與那人言說大步離去。 一座兩丈多高的漢白玉石牌正中位置赫然寫著〞如意苑〞三個大字。其後只見院門 高築大門前兩隻青石獅子威風氣派。有數人守在門前神氣十足。前場有個寬闊的場地設 有多家店舖為小吃店、茶店、車馬店等還有拉腳的車輛、騾馬賣水果零食的顯得十分繁 鬧。 從兩邊繞道過來的宋慈與捕頭王碰在一起面呈驚詫之色。 捕頭王輕聲道:〞大人郊外的深山裡居然還有這一座大莊園沒想到吧?〞〞看樣子 是什麼神秘人物的住處。走先去打探一下。〞 二人走至一家茶館前茶館夥計趕緊笑臉迎上:〞二位客官請進來喝茶。本店有上好 的綠茶、花茶、紅茶不知二位客官喜歡什麼茶?〞宋慈擺了擺手:〞我們只是隨便一坐 你就隨便拿什麼茶來吧。〞夥計邊泡茶邊搭訕著說:〞客官想必是知道的此山多清泉用 清泉泡什麼茶都好喝。眼下新茶剛上市客官來杯龍井茶一定會喜歡。請。〞夥計欲走被 捕頭王用兩個指頭一勾又拉了回來〞急什麼?本大爺想問你幾句話呢。〞捕頭王手勁奇 大夥計被拽得齜牙裂嘴面帶懼色:〞二位想打聽什麼? 我只是幫人做事的夥計什麼也不知道的……〞捕頭王板起臉:〞怕什麼?大爺問你 話知道的只管回話。我問你這如意苑到底算個什麼玩意兒?它是哪個大戶人家的私宅還 是哪位朝廷要員的深院?〞夥計驚詫地說:〞怎麼你們來這兒還不知道如意苑是誰的? 我看這位衣著打扮像是個當官的在京城哪有當官的不知道如意苑的?說起來這如意苑的 莊主可不一般呢……〞夥計忽然一怔目光呆滯不說下去了。 宋慈一看夥計的身後立著一個店主模樣的中年人面上似笑非笑他一隻手在夥計的後 背掐了一把阻止了信口開河的夥計。 〞二位客人不會是從外地來的吧?〞捕頭王有些惱怒:〞開什麼玩笑?這位可是京 城赫赫有名的……〞宋慈以眼色阻止了捕頭王〞我們在京城居住不久偶爾來此郊外一遊 見這荒郊野林之間卻有如此熱鬧場所覺得好奇也不過是隨便一問。〞店主說:〞客官莫 見怪。我們是外地人借此地做小本生意不敢造次。俗話說禍從口出。如今這世道有些事 看到了不能說聽到了更不能說。客人切莫見怪。〞〞哦……既然有所不便自然不能勉強 。走吧。〞宋慈招呼捕頭王一聲起身走出店外。 捕頭王跟出店外追著問:〞去哪裡?〞宋慈不做聲大搖大擺地往如意苑正門走去。 捕頭王有點縮手縮腳仍硬著頭皮跟隨著。走至大門前守門的兩三個家丁把二人攔住了。 一個胖家丁不太客氣地問:〞餵你們兩個幹什麼?〞捕頭王勉強帶點笑意:〞想進 去拜會一下這座莊園的主人。這位你們可認得?這可是大名鼎鼎的提點京畿刑獄宋慈宋 大人。〞幾個家丁聽對方報出官名臉上毫無反應。 一個瘦家丁面帶譏嘲之色說:〞提點京畿刑獄是幾品官哪?我們莊主可是非三品官 不見面非一品官不同桌飲酒的。〞捕頭王驚愕不已:〞你說什麼?這是什麼鳥地方?你 們莊主該不會是前朝閣老當朝重臣吧?〞胖家丁傲氣十足地說:〞你管他是誰反正沒他 的吩咐你們甭想進這個門。對不起請回吧。〞捕頭王氣急了欲上前與之爭辯被宋慈扯了 一把退下來了。 捕頭王悻然道:〞狗仗人勢什麼東西連提刑司的人都敢擋駕眼裡還有沒有王法威嚴 ……〞宋慈示意他住口退至一旁。 此時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陪同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子從苑內走出門外。那女子正 是瓦捨裡演雜劇的女旦小桃紅。她走下台階時眼角瞥見一側處境尷尬的宋慈與捕頭王略 一怔又急忙把目光移開匆匆下了台階往近處的一頂等候著的桃紅色小轎走去。 捕頭王看到小桃紅急忙拉扯宋慈衣袖:〞大人你看這女戲子怎麼也會在這兒呢?〞 宋慈望著那艷妝女子面帶異色卻不做聲。 小桃紅欲進轎時目光朝某店舖那邊望去似有所察即低頭鑽進轎內。轎子隨即匆匆離 去。 不遠處一家小吃店內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是那位刑部下級官員竹如海。 那人原是慢條斯理地坐著吃著東西的此時便急起往外衝出。店家趕上來催要錢他隨 手掏了一把銅錢往店家手上一拍頭也不回地去了。 此時轎子已抬出一段路竹如海趕了十幾步眼見趕不上看到路邊有趕腳的毛驢車即招 手坐上毛驢車急著往前趕。 這一情景讓宋慈看在眼裡。 天色已黑。提刑司後廳亮著燈火。一塊門板上擺放著從西郊山林中發現的那副白骨 。一側擺著另兩件物品:一隻軟底紅繡鞋和一支銀簪。宋慈手執油燈上上下下地照看著 。其身後站著捕頭王神情遠不如宋慈那麼專注認真有點心不在焉。 宋慈看過白骨又拿起那只軟底繡鞋和一支銀簪看了又看久久未語。 捕頭王終於忍不住說:〞大人你把這副骨頭架子、繡花鞋和銀簪拿起放下看了小半 天了到底想出什麼門道沒有?天黑下很久了你肚裡就沒覺得有點餓嗎?我可早就餓得咕 咕叫了!〞 宋慈才想起吃飯這檔事看了看窗外:〞唔?天已黑啦?好久了嗎?你還沒吃晚飯? 〞捕頭王哭笑不得:〞我沒吃你也沒吃呀!大人你可真行遇上案子吃沒吃飯也記不得啦 ?〞英姑走進來見狀即笑道:〞真讓夫人猜著了。一查案子便不回府了。捕頭王你又在 發怨言了吧?看我給你們帶吃的來了。〞捕頭王喜上眉梢:〞好好有吃的就行熬夜熬得 再晚我也不怕。〞接過英姑手中的食籃急忙翻找吃食。 英姑招呼宋慈:〞大人你肚子就不餓嗎?快去吃吧。一會兒我再跟你說一件好事… …〞誰知宋慈的思緒還在手中的繡花鞋和銀簪上對英姑所言如同沒聽見一樣。 英姑愣在那兒無奈地一笑。 對著繡花鞋的宋慈忽有所悟忙招呼英姑:〞哎英姑你說這鞋是不是與常人所穿的鞋 不一樣?還有這支銀簪也比尋常的尺寸大些呢。〞英姑仔細看了繡花鞋與銀簪語氣不太 肯定:〞這……不像是一般女子所用之物。這銀簪好像比一般女人用的要長一些也粗些 ;這鞋底這麼薄這麼軟若是日常穿走不了多久會磨破底的……〞宋慈眼睛一亮站起來: 〞對了。這鞋該是那種人才穿的!〞他手捏繡鞋與銀簪逕自往外走去。 正在吃東西的捕頭王見狀放下碗追出門外喊:〞喂大人這麼晚了你還去哪兒?〞英 姑笑望著宋慈的背影並不阻攔。 天黑以後北瓦捨一帶便熱鬧起來。大大小小的瓦舍內燈光通明喧鬧起伏各處勾欄進 行種種表演遊玩觀看者很多。演雜劇的勾欄上一個旦角正在咿咿呀呀地唱著曲兒這是柳 青。看上去她的面相與演技比小桃紅略差些。宋慈站在勾欄近處雙手扶著木製台板兩眼 直勾勾地望著旦角走台步不停移動的兩腳:旦角腳上穿著繡鞋在台上輕盈地移動蓮步走 來走去無聲且優美……他不由得微微點頭似有所悟。 一個女人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怎麼這位客官是喜歡看她走台步還是喜歡她腳上這 雙繡鞋?〞宋慈轉身見是錦玉班的女班主姜氏臉上的笑意有些曖昧。女班主也認出這發 呆的男客是宋慈不免有點驚異了〞哎呀原來是宋大人。失禮失禮了。〞 宋慈反問:〞你以為我喜歡什麼?〞女班主打著哈哈:〞男人們各有各的喜好你宋 大人的心思我一個女人哪裡猜得透?〞〞那好。我實話告訴你吧我看上女旦腳上這雙繡 鞋了想討得一雙好好欣賞一回班主不會感到為難吧?〞女班主臉上弄出曖昧的笑意:〞 宋大人果然有此特別喜好。行啊。別的拿不出錦玉班裡找一雙女旦的繡鞋還是不難辦的 。宋大人等著我這就給你拿一雙來。〞即向後台走去。 女班主一會兒便拿著一隻繡鞋出來。可這時她臉上沒了笑意而是有幾分疑惑了。她 看見宋慈手上也拿著一隻繡鞋與她手中的繡鞋十分相似只是有些舊了。 〞宋大人你……你的繡鞋哪裡來的?〞〞你想我這鞋會是從哪裡來的呢?〞女班主 狐疑不解試探地問:〞宋大人莫非你與哪個漂亮戲子……私下裡相好她送給你這雙繡鞋 ?不會吧?〞宋慈湊近女班主輕聲道:〞如此你想她會是誰呢?若是一年以前這個女戲 子又突然消失的話……〞女班主猝然變色身子轉過去似有些顫抖沒出聲。 宋慈忽然又將一支銀簪遞到這女人面前令她又是一驚一張尚有幾分姿色的臉變得煞 白。 女班主驚恐地望著宋慈:〞你怎麼……會有她的這兩樣東西?〞宋慈緊問:〞她? 她是誰?〞女班主縮著身子不敢應聲目光畏懼避開宋慈的逼視。宋慈用犀利的目光逼住 女班主的眼睛:〞你為什麼不說?莫非是你下的毒手因某種原因殺害無辜拋屍山野?〞 女班主慌亂不迭:〞不不……宋大人我如今雖做個班主可從前也是做戲子出身曉得做這 一行的苦處我怎能無緣無故要害死綠腰……一個賣藝為生的江湖女子?〞宋慈提高聲音 :〞哦?她名叫綠腰是個戲子?是你錦玉班的戲子吧?〞女班主急忙辯白:〞是……可 不是我……她的死跟我實在是沒關係啊!去年好像是清明過後沒幾天一天晚上輪著綠腰 要上場時我才發覺她沒來不知什麼時候她就離開錦玉班離開瓦捨了……以後再沒在臨安 城露面。〞〞是嗎?戲班裡的女主角突然離去你居然不在乎也不去尋找也不報官? 這樣的說法能讓人信服嗎?〞 〞宋大人你不知道戲子們走江湖闖碼頭有幾個能在一個戲班裡老老實實呆上幾年的 ?那些有姿色有才技的女旦她們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一會兒投靠這個戲班一會兒又去那個 瓦捨誰管得了?再說這些漂亮女戲子有誰願意在瓦捨這種下九流之處賣唱到老?一旦有 當官的有錢的看上了她們可樂意跟著去享福呢。〞〞所以你以為綠腰是跟當官的或有錢 人走了投入他們的懷中去大宅院當小妾享福去了?可她卻含冤屈死在深山老林中一年多 過去成了一堆白骨沒人知曉她的冤屈沒人查訪她的下落。這是不是太可憐太冤屈了?〞 女班主也動了情不禁落下淚來:〞她果真死了麼?這……唉綠腰戲唱得很好長得也很俊 俏年輕輕的就這樣死在深山冷谷……太可惜太可憐了!〞宋慈提示道:〞你想想那時有 些什麼官員或是有錢人常來看戲或拉她去某處唱戲?你不會不記得吧?〞女班主臉上皮 肉一顫支吾著:〞這個……一年多過去我不大記得起來了。 宋大人請原諒。〞〞哦?忘了?〞宋慈突然發問〞如意苑她去過吧?〞女班主身子 一顫:〞如意苑……恐怕去過呃我記不清楚了。對不起我得去台前招呼一下。〞說罷即 匆匆離去。 宋慈手持繡鞋與銀簪默然點了點頭。 這日天氣很好日上三竿時進出城門的人不少。其中一個身著華服相貌俊朗的壯年男 子騎著一匹駿馬悠然步出城門。其身後還有兩三個隨從恭敬在隨行在後。 出城不多遠壯年男子轉身對隨從說了兩句隨從們便勒住馬頭不再跟隨其後稍停便往 城裡轉回了。而那邊華服俊朗的壯年男子輕鬆地抖動韁繩讓座下的駿馬沿官道小跑起來 。 少時有一著便服的年輕男人從城門口走出來。 此人是刑部小吏竹如海。他熟門熟路向城門外等候著的一個趕毛驢車的招呼一下即 輕鬆地坐上毛驢車拉車的小毛驢隨即跑了起來。 同一條道上。前面還有一頂小轎悠悠地往前行。 這是提刑司的官轎轎內是提刑大人宋慈轎旁跟隨著捕頭王。遠遠地可望見如意苑高 高的牌樓了。大約是坐得有點累了宋慈從轎中探出腦袋問一聲:〞快到了吧?〞捕頭王 應道:〞嗯大人就快到了。〞宋慈剛要縮回腦袋忽然聽到後面傳來什麼響聲即作凝神側 耳狀:後面傳來篤篤的馬蹄聲〞後面好像有誰騎馬過來了?〞捕頭王扭過頭去看了一下 :〞咦像是駙馬爺梅子林呢。〞宋慈一怔:〞哦?他怎麼也往這兒來了呢?停轎。〞轎 子才停下一匹駿馬便小跑著至轎前了。 宋慈從轎中走出時正好擋在馬前。馬上之人勒住韁繩略感驚詫:〞哎呀是宋提刑久 違了別來無恙?〞宋慈恭敬作揖:〞還好還好。駙馬爺一向可好慧玨公主可好?〞〞好 好。我昨日還陪公主一同回皇宮為娘娘賀壽喝酒去了呢。宋提刑這又是要去哪裡探案? 〞〞呃我也沒什麼事天氣這麼好城裡太過喧鬧就到城郊隨便走走看看。駙馬爺有急事的 話請先走一步。〞〞我有什麼急事?皇上只派我一個管糧草軍馬的閒差哪有什麼了不起 的公事?昨兒聽說如意苑有幾匹好馬得便過去看看就這點小事。宋提刑前面便是如意苑 有興趣的話一同進去看看?〞宋慈竊喜卻裝出不在意的樣子:〞是嗎?有好馬?要不隨 駙馬爺去見識一回?〞梅子林笑著說:〞好啊走走一起去。〞於是二人一人騎馬一個坐 轎邊走邊聊十分投緣。 宋慈扮出一副誠懇之態:〞宋某對馬匹可是一竅不通要請駙馬爺多多指教了。〞梅 子林一說起馬便神采飛揚:〞這馬可是天下第一尤物啊。通人性講義氣。早年關雲長騎 一匹赤兔馬過五關斬六將視八百里曹營如蟻穴全靠這坐騎奔如雷疾如風橫掃千軍如卷席 。還有劉備騎的那匹名叫的盧的馬兒被人看作妨主之物卻在緊要關頭將那兩三丈的壕塹 一躍而過救了主子一命……哎到了。〞說話間已至如意苑門前了。 如意苑門前管事模樣的人顯然是熟識駙馬爺的即笑臉前迎:〞駙馬爺來啦。是為那 幾匹北方好馬來的吧?請進請進。〞梅子林向管事介紹宋慈:〞這是宋提刑也想進去看 看馬。〞管事即猶豫起來看了看宋慈:〞這個……得問過莊主。〞向一守衛低語兩句。 守衛即往裡走去。 駙馬爺臉上有點掛不住了:〞這是幹什麼?宋提刑也是京城命官雖說只是個四品官 員可也是手握生殺大權之人在京城也算是個厲害角色你們莊主斷然不會不讓他進去吧? 〞管事為難地說:〞駙馬爺你知道的我們莊主一向為人豁達廣交朋友只是對頭回來這兒 的生客初來乍到只怕有閃失……〞守衛急急出門對管事低語幾句。管事臉上頓時換上笑 容熱情對宋慈道:〞好啦宋大人我們莊主傳話來了敬請宋大人進如意苑可以隨便走走到 處看看。隨從就……〞宋慈對捕頭王說:〞好吧你暫在外面等一會兒。〞管事笑臉作邀 請之狀:〞駙馬爺請宋提刑請。〞宋慈與駙馬爺剛走進如意苑坐著小驢車的刑部小吏竹 如海隨即也到如意苑門前。 初入如意苑的宋慈如入夢境一般被這神秘莊園內的豪華氣派鎮住了。他簡直有點目 不暇接且難以相信。一個大廳內擺著賭場參賭者皆為一擲千金的豪門子弟他們圍著賭桌 一個個捋袖擦腕目光如炬盯著開寶匣子一開匣有人狂笑有人聲嘶力竭地慘叫。 宋慈又走入另一幢大屋。這兒卻是十分安靜時有端著茶碗的年輕侍女走進門前掩著 布簾的小房間裡面有交談之聲卻不見人面。他好奇地撩起一道布簾偷眼往裡瞧卻見是兩 三個官員在竊竊私語他們的面前居然擺有一大堆金銀珠寶。 宋慈趕緊縮回腦袋驚詫不已自語道:〞這三位都是朝廷要員怎麼聚在這兒擺弄這些 珠寶財物?〞走了數步他又撩起一個布簾裡面卻是幾個北方民族打扮的強悍男子埋頭密 談著。他們臉上的凶悍神色與腰間突出的刀劍把柄令宋慈為之一驚趕緊又縮回腦袋了。 稍後他又走至一個熱鬧場所。這裡是仿照瓦捨設的一個供表演用的勾欄這勾欄卻製 作得考究細木台板鋪了台毯勾欄上有人在唱戲其旁擺設著一些桌椅供人邊看戲邊喝茶吃 食。與京城瓦捨不同的是一些年輕美貌的戲子也在下面陪同貴客坐著與他們一同飲茶交 談或媚眼如波或浪笑如歌也有相依相偎如同情侶的。 宋慈目光一怔。 前回在錦玉班見過的那位漂亮女戲子小桃紅正與一位肥臉大腮的官員捉杯對飲媚眼 細語令那位官員心花怒放一隻手伸過去捏著女戲子的手不放小桃紅任其所為從容坦然。 宋慈淡然一笑:〞這兒可真是個妙趣橫生之處啊!〞旁邊已站著那位管事笑瞇瞇地 接口道:〞宋提刑在如意苑看一圈下來觀感如何?〞宋慈語中略有譏嘲之意:〞這還用 說嗎?當然是一處好地方。那個女戲子多漂亮與她同飲的好像是吏部的一位侍郎真個是 眉眼傳情如膠似漆妙不可言啊。〞管事以手指著另一處詭秘地低語道:〞如果宋大人另 有所好那邊還有一個好去處是否過去看看?〞宋慈朝管事所指方向瞄了一眼發覺那邊門 前有好幾個弄姿作勢的妖冶女子想必是賣笑女子便猜著管事意圖。他王顧左右而言他猝 然說了幾句話。〞要說漂亮的戲子記得去年盛春時節京城北瓦捨錦玉班有個名叫綠腰的 女子那才叫嫵媚風流呢她來過你們這兒想必還記得吧?〞管事一怔〞綠腰……宋大人說 笑話吧?如意苑可從沒來過叫這名字的女戲子。喲你看那邊駙馬爺騎著那匹棗紅馬跑得 正歡呢。宋大人不過去看看?〞宋慈注意到管事一隻拿著扇子的手微微一顫。 如意苑內有一塊大校場供人們射騎玩樂。駙馬爺梅子林胯下一匹高大壯實的棗紅色 駿馬身手矯健。他抖動韁繩縱馬狂奔。胯下這匹駿馬確非尋常奔跑起來如閃電一般很快 便超過其他馬匹。這讓駙馬爺十分得意嘴裡呼喝有聲臉上笑意盎然。 宋慈與管事走過去。駙馬爺利索地下了馬牽馬過來興奮地說:〞好馬真是一匹好馬 !〞宋慈說:〞駙馬爺既然喜歡就買下吧。〞駙馬爺連連點頭:〞我當然要買下非買不 可。管事這馬是哪裡來的賣什麼價?〞管事招呼那邊站著的一個北方民族打扮的人過來 :〞駙馬爺要這匹棗紅馬去和駙馬爺談談價吧。〞駙馬爺牽著馬樂滋滋地隨那北方人走 去。 管事問:〞宋大人是不是也買一匹好馬?讓他們牽過來看看?〞宋慈連連搖手:〞 不不必了。你看我這身子像是騎馬射箭的角色嗎?〞那邊駙馬爺與賣馬的人爭執起來。 梅子林面紅耳赤憤然說:〞你這是什麼馬敢說值五萬兩銀子?管事你給評評這馬就是金 子打的寶玉鑲的也值不了這麼多吧?〞管事心平氣和地說:〞駙馬爺這批馬是從北方大 草原來的都是頭挑的好馬這批馬中又數這棗紅馬最好你看這身架多高腿腳修長而有力關 雲長的赤兔馬也未必及得上它呢。兵部、吏部的幾位一品要員都想要可我們莊主頭一個 想到的還是你駙馬爺啊!〞梅子林口氣軟下來了:〞莊主的好意我是知道的只是這價錢 ……〞〞五萬兩貴是貴了點可是有道是物以稀為貴它值這個價啊。你貴為駙馬爺是聖上 的嫡親女婿還在乎這幾萬兩銀子?〞梅子林臉上臊得通紅:〞我這個駙馬只是表面風光 管管糧草一個弼馬溫一樣的閒差手中沒權兜裡沒錢哪像人家一品二品的高官逢年過節有 下級官員孝敬我哪來那麼多銀子……〞賣馬的外族漢子得意地捋著鬍子笑了伸出一隻手 掌用不流利的漢話大聲說:〞我這是千里馬是難得一求的寶馬。錯過了可就沒了。〞駙 馬爺尷尬不已:〞讓我一下到哪裡去湊五萬兩銀子?喂宋提刑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銀子? 〞宋慈連連搖頭:〞哎呀駙馬爺你這可是燒香拜錯了菩薩我小小四品文官一年俸祿不過 數千哪有那麼多銀子往外借啊?〞駙馬爺懇求賣馬人:〞能不能降點價?兩萬怎麼樣? 那……三萬兩行不行?〞賣馬人板起臉:〞不行。五萬兩少一兩也不賣!〞這時一個豪 門子弟模樣的人走過來二話不說先把駙馬爺手中的韁繩奪過去了。 駙馬爺驚叫起來:〞你幹什麼?〞豪門子弟輕蔑地瞧他一眼:〞你既然拿不出五萬 兩銀子就讓人家買麼。這馬我要了!五萬兩銀子區區小數本大爺這就付給你!〞賣馬人 喜出望外:〞好好五萬兩銀子賣給你了。〞梅子林失魂落魄一般眼睜睜地望著那匹心愛 之馬被人牽走了。他的兩隻腳不由自主地也隨之跟去了。 宋慈看著這場景不禁搖了搖頭。管事在他耳邊輕語:〞宋大人貴為國戚皇親不如有 錢在身啊這話不無道理吧?〞宋慈不置可否:〞咦進如意苑這麼久怎麼沒見著你們的莊 主?莊主什麼稱謂哪裡人啊?該不是當朝哪一級的官員吧?〞管事面露神秘微笑〞我們 莊主麼與你宋大人曾是官場上有過交往的老熟人呢。只是早已退出官場眼下他一心經營 這如意苑。不過莊主雖是一介平民卻非一般人物啊。〞宋慈有點警覺了:〞看得出來你 們莊主有這如意苑招引來這些達官顯貴和豪門子弟還能弄來這些北方駿馬、外族美女簡 直是呼風風來喚雨雨至神通廣大啊。既與宋某是老熟人何不請他出來敘敘舊情?再則本 人職位所及的一樁案件中有不解之惑還想求教於莊主呢。〞管事故作姿態:〞呃忘了告 訴你真不巧莊主剛才因一件要事所牽已離開如意苑。他讓在下代為致歉。〞〞是嗎?〞 〞莊主臨走時吩咐在下一定讓宋大人玩好若宋大人玩膩了要走他已備好一點薄禮請宋大 人帶回府中必有所用。〞管事的示意站立一側的侍女捧上一隻精緻的小匣遞至宋慈面前 。 宋慈擺手推辭:〞既然莊主不肯露面宋慈不明其身份如何能收此禮物? 只能下回再來求教了。〞管事面呈假笑:〞宋大人這就要走嗎?恕不遠送。〞如意 苑之行幾乎全無收穫回城途中宋慈心情不好臉色沉鬱。他連轎子也不想坐徒步在道上慢 走。 捕頭王伴隨其側時不時地偷窺宋慈的神情暗自猜測。兩個轎夫也是不知所措抬一頂 空轎悄然尾隨其後。 捕頭王搭訕著問:〞大人如意苑裡面究竟是怎麼樣的?〞宋慈沒好氣地說:〞怎麼 樣?好玩得很呢!〞〞好玩?大人進裡面玩了這半天怎麼還不太開心啊?〞宋慈瞪起眼 珠子:〞屁話!我堂堂提點京畿刑獄怎會去那種地方玩?你不是不知道我想方設法進那 鬼地方是去查案子的。〞〞那你查出什麼沒有?莊主是何等樣人?與本案到底有沒有牽 連……〞〞哼如意苑如意苑原來來這兒玩樂的儘是些高官顯貴豪門望族看來那位莊主高 深莫測神秘得很我這四五品的小官員他連面也不願露一下呢!〞捕頭王作愕然狀:〞竟 有這等事?哪個這麼大膽居然不把你這威震四方的京畿提刑官放在眼裡?〞宋慈想著: 〞那倒未必……據管事說那位不敢露面的神秘莊主與我在官場上有過交往。想必此人背 景複雜很有心計。只是不知此人是誰咦會是誰呢?〞捕頭王故作神秘地說:〞大人我在 外面也小有收穫呢。〞宋慈一愣停住腳步〞你發現什麼啦?〞捕頭王說:〞我看到昨日 遇見的刑部那個小白臉又在茶館裡候著了。眼巴巴地望著如意苑那道高門檻。你說他天 天來這兒幹什麼?〞宋慈冷聲一笑:〞他呀不過是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罷了。我在裡面 看見那個女戲子小桃紅跟一個有錢的胖男人調情呢。哼那種水性楊花的戲子才不會看上 刑部每月俸銀區區十兩的窮酸小文官呢。〞 捕頭王說:〞這倒也是。一個六七品小文官無非在刑部抄寫抄寫公文傳送傳送案卷 能有什麼名堂?倒不如像我這樣做個捕頭跟著宋大人走南闖北幹幾件轟轟烈烈的大事為 民洗冤除暴揚善懲惡還能賺些美名留芳後世大人你說是吧?〞說話時不免洋洋得意。 這時一陣篤篤的馬蹄聲傳來。隨即見一匹快馬如疾風一般飛至。騎馬者在宋慈面前 勒住馬卻是駙馬爺梅子林。 宋慈不由得一驚:〞駙馬爺是你啊?〞他打量駙馬爺的坐騎卻是剛才草場上見過的 那匹良駒。 梅子林臉上掩不住的得意與興奮:〞宋提刑你看這棗紅馬到底還是隨了我梅子林了 。哈哈今日得此寶駒乃人生一大幸事啊!宋提刑梅某先走一步了!〞旋即策馬疾奔轉眼 已不見身影。 宋慈愣了一會兒自語:〞這位駙馬爺怎麼像個小孩為一匹棗紅馬一會兒懊喪生氣一 會兒又眉開眼笑了。有意思。〞他揉了揉走酸的雙腿招呼轎夫〞人也乏了腳也酸了還是 坐轎回府吧。〞宋府內正廳正中桌子上擺著一隻精美漆匣看上去很顯眼。一旁坐著玉貞 和英姑二人湊得很近正在親密地低語。說話間她們不時地會瞧一眼那只精美的漆匣。 宋慈大步走進廳內。他一眼便看見廳前擺著那只漆匣不由得一愣。他大步走近前去 脫口而出:〞這匣子好眼熟……〞英姑說:〞這是如意苑派人送來的。〞宋慈驚詫不已 :〞有這樣的事?我說不收他們怎麼又送到府上來了?嗯匣子怎麼打開了?〞他用責備 的目光掃向夫人。 玉貞坦然道:〞是送禮人自己打開的。我們可動都沒敢動。你看清楚了這裡面裝的 是一對上好鹿茸還有一支高麗野山參。〞宋慈細細觀看匣內之物:〞奇怪怎麼偏偏送這 兩樣東西?〞〞是啊我也想呢真奇怪如意苑的莊主怎麼就知道宋府剛好缺這兩樣東西呢 。〞宋慈驚詫道:〞哦?正好缺此二物?怎麼回事?〞玉貞說:〞你呀好多天不回府府 中之事自然不知道。近日老太太氣虛體弱正想買一支長白山野山參補補身子走了幾家藥 鋪都沒貨。這還真送得及時呢。〞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京郊疑屍案(二) 〞嗯?""還有呢。〞英姑掩不住高興勁〞你還不知道吧。夫人身懷有孕了。剛請郎 中看過說腹中小兒坐胎不太穩當最好用上好鹿茸安胎呢。〞宋慈頓時欣喜不已過去拉著 玉貞的手:〞夫人這是真的?你、你懷孕啦! 哎呀呀宋慈人到中年才得貴子這可真是大喜之事啊!英姑從今日起你就常到府中走 動走動陪伴玉貞跟她說說話聊聊天。〞英姑略有遲疑:〞這……好吧。〞玉貞說:〞這 怎麼行?英姑是你辦案子的好助手身邊缺不得的。我現在身體未有不適不必煩勞英姑。 〞宋慈猶豫起來:〞這……我倒沒想過。〞英姑笑道:〞沒關係宋大人身邊還有捕頭王 大哥一樁小小案子難不倒他。放心吧我會時常過來照看夫人的。〞宋慈呆呆地看著桌上 的鹿茸與人參臉上的笑容猝然又凝住了:〞哎呀不對啊!〞〞什麼不對呀?〞〞這如意 苑莊主究竟是個什麼角色居然不動聲色便已探清我宋慈府中內情?不得了不得了!〞玉 貞、英姑愕然。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如意苑後院有一幢造型奇怪的宅屋不高不大獨立而築夜黑之時 如同一隻巨獸潛伏著。 忽然一個黑影從牆脊上疾速而過隨後躍下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內接著又一個黑影如此 入院。這是兩個武藝高強之人。他們拔出刀悄然潛向小屋。這屋子似乎並未有人守候。 二人摸至一扇門前用手中刀具撬動門板突然某處有了響動即見兩道影子掠過便聽兩人慘 叫一聲手中刀子未落地身子已軟倒在地不能動彈了。 隨即見不遠處有燈光晃動又聽得人聲喧鬧。眾多人的喉嚨大聲喊道:〞有賊人入室 搶劫啦!快來人啊……〞轉眼便是天明時分。 兩隊人馬在如意苑大門前碰上了。他們是宋慈帶領的提刑司一班人還有刑部派出的 一班人。令宋慈十分吃驚的是刑部方面居然由刑部尚書曹綱親自統領隨從之中有前邊多 次露面的竹如海。 宋慈迎上前作禮:〞尚書大人兩個賊人入宅行竊被殺不過一樁小小案子居然驚動你 當朝一品大員親至現場督察真是難得啊!〞 曹綱傲氣十足地說:〞為臣者當以社稷百姓為重身體力行體恤民情如何稱難得?宋 提刑既有本官到此你就不必多勞了。請回吧。〞宋慈笑道:〞尚書大人宋某身為提刑官 驗屍查案乃本職所在豈可躲避偷懶讓人白白撿得一個笑柄?乾脆你我二人同進此門一道 查驗。〞曹綱說:〞也好。宋提刑請吧。〞〞曹大人請。〞那幢看似十分普通的房屋前 赫然攤著兩具死屍俱黑衣黑褲用黑巾蒙面手上的鋼刀尚在人已僵硬不動。 宋慈躬立在一具死屍旁細細查驗其死因。刑部尚書曹綱等人站立在不遠處等著他的 驗屍結果。 死者後背有一傷口暗色血漬凝結在黑衣上。宋慈用一支銀針探入傷口插入有三四寸 深再拔出來卻見銀針已呈暗黑色。察覺看另一個死者情形相似。曹綱探頭探腦地問:〞 宋提刑這二人怎麼死的該看出名堂了吧?〞宋慈沒回頭語音朗朗:〞死者後背有一創口 三分大小深及兩寸外溢之血色暗紅銀針探入傷口呈暗黑色。為一尖利硬器所傷疑為毒箭 之類。〞其身後英姑執筆利索地記下。 曹綱等聽得宋慈大聲報出驗屍結果便小聲嘀咕起來。 宋慈並不顧他們的議論繼續做自己的事。他將死者扳過身子扯下其臉上所蒙黑巾死 者面色紫黑七竅流血。 〞死者七竅流血雙目暴突面呈紫黑色身上膚色暗紫有大塊青斑系中毒特徵……〞宋 慈的目光忽然落在死者鼻子左側的一個痦子上。他腦子裡隨即閃出那日在明泉寺前樹林 中撞見的兩個面目可疑之人。 這時捕頭王已繞著小屋察看了一圈走過來與宋慈低語幾句。宋慈將目光移向小屋。 這幢看似普通的小屋有些奇特全屋未有一寸木料用堅實的石板作壁亦無窗戶其門用鐵板 製作異常堅實。屋頂瓦片厚大且連結不散。 宋慈走至屋前伸手欲拉動那扇門。這時一直靜候在一側的管事張開雙手急叫起來: 〞宋大人別……別動它!〞宋慈趕緊停住未動那門把手。 管事急急趕過來〞你千萬不能亂碰這裡的東西要闖大禍的!〞宋慈左右細細一看若 有所悟:〞哦?看樣子這小屋之中原是設了周密機關的。只要誰撬動此門便會招來毒箭 。二人是被毒箭射死的吧?〞管事眨眨眼從背後拿出兩支利箭呈於曹綱面前:〞曹大人 如意苑為防外來盜賊在此設了機關二人執刀行竊被毒箭射殺可謂咎由自取如意苑不應承 擔責任吧?〞曹綱接過毒箭粗略看一下又用腳踢了踢死者對宋慈說:〞此二人面目可憎 蒙面執刃擅入民宅非偷即搶死了也是白死。宋提刑我看這樁案子十分簡單就此便可以結 案了。〞〞曹大人二人身份不清目的不明夜半三更被毒箭射殺在如意苑中就此匆匆結案 未免太草率了吧?〞〞人都死了你還追查什麼?好在如意苑沒受損失讓他們以後多加小 心就行了麼。宋提刑走吧。管事把這兩個死人拖走挖個坑埋掉。天熱了擱久了會發臭的 。〞管事應道:〞小的遵命。〞宋慈大聲說:〞等等!管事人暫時不能移動。你去把如 意苑莊主叫來出了人命他還躲著不露面不會是心裡有鬼不敢見官吧?〞管事兩眼巴巴地 望著曹綱:〞這……〞曹綱對宋慈說:〞這就不必了吧?〞忽聽不遠處有個男人的聲音 傳來:〞誰說我心裡有鬼?〞側門無聲地開了隨即走出一個中年男子直直地朝宋慈走近 微微一笑:〞宋提刑別來無恙呀?〞宋慈乍見此人頓時一愣〞是你……刁知縣?刁知縣 何時就成這座大莊園的莊主了?〞刁知縣嘿嘿一笑:〞宋提刑宋大人幸會幸會。本人刁 光斗如意苑莊主不假知縣二字就免提了。這世界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你看我們又在這兒碰 面了。〞宋慈說:〞真沒想到那天管事說的老熟人居然會是你這位刁……刁光斗原來你 罷官後又跑到這兒修造起這宮殿般的如意苑當起逍遙如仙的莊主來了。〞刁光鬥得意地 說:〞是啊京城那熱鬧地方大官小官滿街跑我這不官不吏的小百姓哪敢呆啊就躲到京郊 隨隨便便地蓋幾幢房子圖個清靜享個安逸麼。宋提刑宋大人你我過去有過交往好壞不論 總算是熟人熟面。上回你來如意苑我有事外出不及面談送你一份薄禮還退了回來何必呢 ?你我可是不打不成交的老相識麼。你看看這回兩個送命的黑客倒成了牽線之人讓你我 終有見面的機會。如不嫌棄宋大人是否到前院喝杯茶敘敘舊?正好曹大人也在三人何不 一起去?〞曹綱遲疑不決:〞宋提刑你說呢?〞宋慈乾脆地說:〞不必了刁莊主宋某公 務在身此地還攤著兩個不知身份的死人哪能隨你去喝茶敘舊呢?刁莊主既然來了就協同 宋某把這段公案了結一下吧。〞刁光斗不屑地一擺手:〞宋提刑不就死了兩個刺客嗎? 天下那麼大煩心事那麼多京畿之地百十萬人口你這四品提刑官犯得著為兩個不知替哪個 混蛋主子送命的傻大漢費心費神?跟你說句實話像他們這樣偷入如意苑欲圖不軌無功而 折之事已不是頭一回了。〞〞哦?這麼說之前也曾死過人只是你隱匿未報?〞刁光斗閃 爍其詞:〞宋提刑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死過人。嘿嘿。〞〞那麼你總該說說這兩個人來 此幹什麼?你不清楚他們的身份也該知曉他們來此地的目的吧?〞宋慈指指那幢神秘的 小屋。 〞這個麼……看來宋大人好奇心很重想知道小屋裡藏著什麼?是吧?〞〞刁莊主何 不打開屋子讓我與尚書大人看上一眼?〞〞曹大人你是刑部尚書官居一品依你看我這一 介平民非得打開這私家小屋讓這位四品提刑官滿足好奇心嗎?〞曹綱說:〞這……宋提 刑這就不必了吧?〞宋慈說:〞曹大人查案檢驗追根尋源哪能偷工減料半途而廢?刁莊 主是見過世面的人不至於遮遮掩掩讓我們心存疑慮而去吧?〞曹綱左右為難:〞這…… 刁莊主你看……〞刁光斗笑道:〞宋提刑非看不可嗎?那麼我倒有個有趣的提議宋提刑 何不猜一猜這小屋裡藏著什麼?〞〞這個麼金銀財寶?恐怕不會吧?稀世之寶名畫古玩 ?也不像。那會是什麼呢?刁莊主莫非在這屋裡藏著一位絕代佳人還是來自誰家的名門 閨秀?〞刁光斗先是一愣繼而大笑道:〞哈哈哈……宋大人真會開玩笑如意苑內什麼樣 的絕代佳麗名門閨秀沒有何必藏藏掖掖將這些艷美鮮活的小女子關進這密不透風的小屋 那不就像小白菜曬太陽全蔫了嗎?宋提刑你也太小瞧刁某人的氣度了。〞宋慈面色一沉 :〞那總不會是一堆白骨吧?〞刁光斗笑得更厲害了:〞宋提刑真是三句不離本行啊。 你喜歡擺弄死屍把玩白骨莫非我刁某也有此嗜好嗎?算了你也不用猜了。來人打開房門 讓這位官家大人進去看看滿足他的好奇心吧。〞幾個身手強健的手下隨即無聲地湧出一 起上去將那道鐵板門上的幾道鎖打開又用力地移開鐵門。 刁光斗向宋慈作了個邀請的手勢:〞宋提刑請隨我走進去看看。〞 宋慈坦然地往小屋走去又招呼著:〞曹大人你也進去看看?〞曹綱愣了一下不太情 願地抬腳走進去。 一支火把高高擎起照著這沒有窗口形如鐵籠一般的屋子。屋裡僅一床一桌一椅。另 外令人奇怪的是靠北牆一側還一溜擺著八口半人高的大箱子。宋慈手搭箱子抓住箱子一 側的鐵環略一使勁那箱子動了一下份量不輕也不重。他將目光轉向刁光斗:〞刁莊主你 說這屋裡藏的既非金銀財寶又無名畫古玩那麼這箱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刁光斗微微 一笑:〞宋提刑你我都是經歷多年世事之人曹大人更不必說了官場裡風風雨雨幾十年了 。刁某自退出官場後閒著無趣回首往事心宇茫茫。想著世事滄桑人海沉浮官場內外軼聞 繁多。故而試著做起了一件自得其樂之事。〞〞哦做什麼事?〞〞古之有才學者著書立 說藏之深山以流傳後世。聽說宋提刑也在寫一本教後人如何查案子的書?〞〞彫蟲小技 而已豈敢教人。〞〞刁某無才無識之輩不敢自稱著書立說只是偷得一點空閒躲進這小屋 記下以往官場及商場上所見所聞之事。〞宋慈疑惑地問:〞著書立說人之常情怎麼會有 人對刁莊主著書這麼感興趣甚至指派強悍之徒前來竊取?刁莊主之書即使價值萬貫也不 至於令人如燈蛾撲火一般前來送死啊?這讓宋某十分費解。〞刁光斗故作神秘:〞這其 中緣故麼我就不便細說了。〞只是把目光投向曹綱〞曹大人你怎麼不說話?你倒是猜猜 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何以如此器重刁某所著之書?〞曹綱勉強笑道:〞人各有所好我哪能 猜著他人心思?宋提刑行了人家是躲在這小屋裡寫書立著箱內裝的無非是成堆的書稿這 是私家之事我們管得了那麼多嗎?〞宋慈不甘心〞可是……〞曹綱催促道:〞走吧走吧 這屋子小沒窗戶氣悶得很憋得人透不過氣來。走走。〞拉著宋慈走出屋去。 宋慈與曹綱走出小屋卻見如意苑的管事及手下人正攔著刑部幾個官員不讓他們挨近 小屋。竹如海等一些年輕官吏面呈怒色與管事等人推推搡搡吵吵嚷嚷。而提刑司的捕頭 王等人則在一旁站著不動也不勸說若無其事地看著熱鬧。 曹綱怒道:〞你們……怎麼回事?推推搡搡成何體統?〞 竹如海說:〞這小屋暗設機關神秘莫測曹大人進去許久未出我們有些擔心想入內探 視……〞另一小吏姚千說:〞這幾個傢伙態度蠻橫言語粗魯居然說我們官府的人儘是草 包、無能之輩……〞刁光斗假意訓斥管事:〞你們敢如此胡說?官府的人是吃皇糧的執 掌我等生殺大權當心哪天把你的腦袋擰下來呢!〞曹綱則對屬下怒斥道:〞竹如海姚千 你們幾個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刁莊主與我是多年好友還會暗設機關害我不成?刁莊主手下人無知十分抱歉!〞刁 光斗笑道:〞哪裡哪裡是我手下人無禮了。二位刁某向你們賠禮了。〞曹綱對幾個年輕 官吏斥道:〞還不快退下?〞宋慈只在一旁靜聽一言不發。 曹綱轉向宋慈面色有點難看:〞宋提刑還愣著幹什麼?走吧!〞〞這就走了?〞〞 怎麼公事辦完了不走你還想賴在這兒讓刁莊主請你吃飯嗎?走吧!〞用力拉了宋慈往外 走去。 刁光斗在兩人身後朗聲作揖:〞二位大人走好了。〞天氣熱得很快才是五月中已穿 不住夾衫了。提刑司後廳書房內一張桌子擺在窗邊窗是開著的支起窗簾擋著外面的熱氣 。宋慈端坐在桌前提筆凝神思考著如何下筆。桌子一側擺放著即將完稿成書的《洗冤集 錄》。〞洗冤集錄〞四個字顯得十分醒目。 想了一會兒他略一點頭提筆輕快地往紙上寫了幾行字。寫完最後一個字有力地一收 筆不禁輕出一口氣。因天氣熱這一會兒工夫他額上已悶出些汗水便脫了官服單穿薄薄的 白褂子。他覺得舒適了拿起紙頁低吟方才寫罷的末段文字微微頷首一副自得其樂的神色 。 英姑手提一隻瓦罐輕步入室看到宋慈那副神態不由得暗自竊笑大聲道:〞大人。〞 宋慈高興地說:〞英姑你來啦?府上都好吧?玉貞怎麼樣?〞〞放心吧夫人好好的吃得 香睡得熟什麼事也沒有。看你笑眉笑臉的有什麼開心事嗎?〞宋慈不無得意地說:〞嘿 嘿剛寫成一篇卷前語來你給評點一下吧。〞英姑俯身桌前大聲吟道:〞……慈四叨臬寄 他無寸長獨於獄案審之又審不敢萌一毫漫易心。若灼然知其為欺則亟與駁下或疑信未決 必反覆深思惟恐率然而行死者虛被澇漉……嗯寫得情真意切很合你的心境。〞宋慈手撫 書稿感慨地說:〞這本書耗費了多年心血今日終於得以完稿實乃平生一大快事!〞英姑 若有所思地說:〞大人眼下你不止是一大快事而是雙喜臨門呢。〞宋慈不解其意:〞雙 喜臨門?〞〞不是嗎?夫人懷了孩子宋府從此有了繼接祖業的後代是一喜《洗冤集錄》 成書可傳之後世又是一喜這不是雙喜臨門嗎?〞宋慈欣喜地說:〞是啊是啊讓你這一說 我宋慈這回還真是得了雙喜呢……〞猝然語止。 他望著面前的英姑從她的眼神裡似看出一些別樣滋味不由得收了笑容上前走了半步 猶豫著欲拉英姑的手她卻急急避開了。 〞英姑……〞英姑低下頭:〞大人你想對我說什麼?〞宋慈低聲說:〞英姑我…… 我覺得有些委屈你了。本來玉貞對我說過讓我和你……〞英姑急忙阻止:〞大人!你不 要說了……〞宋慈說:〞英姑……這些年來你一直跟隨在我身邊助我辦案照料我的生活 我……在那方面有點遲鈍可我再笨再傻也知道你的心思……〞英姑大聲地說:〞你知道 我什麼心思?大人此時此地別無外人我就對你說幾句實話吧。我英姑跟隨大人這些年始 終無怨無悔是由於敬仰大人無人匹敵的才學與膽識佩服大人剛正不阿的個性和嫉惡如仇 的品德。你可知英姑對大人的敬仰猶如小丘之於高山山溪面對大海。只要大人不嫌棄英 姑還會一如既往地跟隨大人。只是……請大人再不要提委屈二字。〞宋慈一時愕然:〞 英姑……這讓宋慈如何說呢?〞英姑兩眼直直地盯著他:〞大人那就什麼也不要說了。 〞二人對視片刻宋慈終於點了點頭。 捕頭王嘴裡嚷著〞熱死啦熱死啦〞急急走進屋來。他臉上身上流著汗水一副疲憊之 狀一屁股坐於椅上大聲怨道:〞這鬼天氣端午節過了沒多久便熱得六月天似的。〞英姑 給他絞了一把毛巾讓他擦去臉上的汗水。 宋慈關切地問:〞你今天跑了哪些地方有收穫嗎?〞捕頭王一臉沮喪地說:〞西郊 山腳鄰近村子走遍了打探了好多農家沒一點有用的東西。大人這白骨案可把人拖累壞了 。依我看不查算了反正也沒苦主來訴。〞 〞噯豈能如此?沉案積年冤魂難消當憑我等發奮努力怎可知難而退不了了之?〞捕 頭王苦著臉:〞這案子也確實難辦啊有那麼點線索好幾天過去了不是沒想出什麼法子來 嗎?〞宋慈默然坐下沉吟片刻〞此案雖難總有破綻我還是對如意苑心存疑惑那刁光斗城 府頗深計謀不少莫不是他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一衙役急叫〞大人大人〞跑了進 來:〞大人城西郊外又出事了!〞宋慈驚起:〞什麼?〞〞有農民來報明泉寺後山發現 一具年輕女子的死屍。〞〞怎麼搞的又是明泉寺後山……〞山谷雜草叢生樹木如織。在 一道不算太陡的幾丈高斜坡下一具身著艷服的年輕女子遺屍赫然在目。 宋慈獨自走向屍體目光中流溢出憐惜與疑惑的複雜情緒。 死者便是錦玉班的女旦小桃紅。看上去還沒改容依然有幾分姿色。 宋慈側步半蹲一邊作檢驗屍體的準備一邊吩咐身後的書吏:〞筆墨備齊了沒有?〞 書吏大聲回答:〞備齊了大人。〞提刑司升堂之日常會招引來許多百姓觀看。有關城郊 山裡又發現一具女屍的消息早已在城裡傳開了所以開堂審問當天提刑司衙門外擠滿了人 他們引頸探頭交頭接耳議論不休。 宋慈大聲喝道:〞傳錦玉班班主上堂問話。〞錦玉班女班主面如土色戰戰兢兢地走 上公堂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民女錦玉班班主姜氏叩見提刑大人。〞〞姜氏傳你到提 刑司公堂知道是為何事嗎?〞〞民女……不清楚……〞宋慈猛地拍了一下驚堂木:〞不 清楚?錦玉班女旦小桃紅失蹤多日你一不報官二不尋找是何居心?〞女班主愕然:〞小 桃紅……她、她怎麼啦?〞宋慈用手一指:〞你往那邊看。〞女班主探頭朝宋慈所示一 側望去只見那兒擺了一張門板板上攤放著小桃紅的屍體身上的艷麗衣飾十分刺眼。女班 主頓時嚇得軟癱在地:〞我的媽呀小桃紅她怎麼……死啦?死在哪裡……〞 宋慈厲聲道:〞這得問你!她是你錦玉班的當家女旦你該知道她的去向。姜氏你從 實說來小桃紅哪天離開錦玉班去了哪裡?如有謊言重罰不貸!〞女班主茫然地仰臉想了 想突然大聲叫道:〞是他!一定是他幹的!〞〞誰?你說的他是誰?〞〞是刑部那個名 叫竹如海的傢伙一定是他害死了小桃紅是他肯定是他幹的壞事!〞宋慈若有所思:〞是 他?竹如海……姜氏你說是竹如海害死了小桃紅有何證據從頭說來。〞女班主說:〞大 人前些日子刑部官員竹如海經常來瓦捨看戲。起先我以為他喜歡錦玉班演的戲後來才知 道他是看上小桃紅了。我告訴他別做夢啦小桃紅才不會看上你這七八品的小官呢憑她的 容貌才藝起碼得掙足了銀子再嫁個大官大商人什麼的。可這傢伙還像年糕似的對小桃紅 糾纏不清我罵了幾回也不濟事。兩天前--"勾欄上正在演戲一個面相可笑的老男人正在 吟唱台下觀者寥寥。臉上化了妝的柳青倚靠在側台女班主沒好氣地對柳青說:〞怎麼小 桃紅還沒回來?〞柳青遲疑了一下:〞回來了在床上躺著呢說頭痛得厲害起不來。〞女 班主臉一沉:〞哪能這樣?她總還是錦玉班的人吧?不行我得去叫她起來演戲……〞柳 青攔住班主:〞算了我已答應今天頂她演戲她給了我這個。〞柳青一伸手將手心之物示 於女班主。是一小塊銀子。 女班主鼻子哼了一下〞她是有錢了可以拿錢讓你頂班替她演戲了。行啊那你就演吧 。〞忽然從後台鑽出一顆男人的腦袋正是刑部小吏竹如海。 女班主憤然說:〞怎麼你又來了?〞竹如海問:〞她……小桃紅來了嗎?〞女班主 說:〞來了又怎麼樣?〞竹如海問:〞是嗎?我怎麼沒看見?〞柳青說:〞人家病了躺 在床上起不來了。〞竹如海說:〞是嗎?我看看去。〞柳青急忙阻攔:〞不行你不能去 。班主你看這個人真是沒臉沒皮小桃紅病在床上他還要去煩人家。〞女班主操起掃地的 掃把威脅刑部小吏:〞姓竹的你再胡攪蠻纏我可要向刑部告你調戲民女之罪了!〞 竹如海軟了:〞好好我不去找她我這就回去行了吧?〞宋慈說:〞如此說來這天小 桃紅因身體不適在住處躺著竹如海並未與她見面?〞女班主答道:〞不。這天晚上柳青 回到與小桃紅合住的屋子卻是人去屋空小桃紅已不見人影。姓竹的肯定瞞著我們又偷偷 去找小桃紅了要不然怎麼不見她人影了?這事柳青一清二楚大人可問她。〞宋慈大聲道 :〞傳錦玉班女旦柳青上前問話。〞柳青神情緊張地走上公堂。 宋慈問:〞兩天前小桃紅因何不知去向你可知曉?〞柳青遲疑片刻:〞那天竹如海 去過她的房間後就再沒見人面了。〞宋慈又問:〞你說竹如海去過她房間有何憑據?〞 柳青急忙說:〞有有雨傘為憑。〞〞雨傘?誰的雨傘?〞柳青說:〞是竹如海的。那天 下午如意苑來接小桃紅去唱戲班主讓我替她去。我從如意苑回來已快半夜了回到與小桃 紅合住的小宅院我想問問小桃紅病情如何就去敲她的門。叫她可沒人應我就推門進去了 裡面沒人屋裡亂糟糟的被子沒了枕頭跌在地上。我走出房間四處一看看到窗台邊擱著一 把油紙雨傘那雨傘柄上寫著'竹如海'三個字。〞宋慈問:〞憑此你便認定竹如海來過見 過小桃紅?〞柳青說:〞不是他還會是誰?第二天姓竹的還來找過我問小桃紅回來沒有 呢。〞〞是嗎?請將詳情一一說來。〞柳青說:〞那天一早我還躺在床上呢他就來敲門 了。我趕緊披衣起來開門。看見竹如海站在門外面色灰白頭髮散亂衣衫不整還有幾個掛 破的洞口。我說你來找小桃紅嗎?他問她昨晚回來沒有?我氣不打一處來說昨天她是不 是和你在一起?姓竹的說是的。昨晚我們在一起的可後來出了意外我以為……她果真沒 回來?我說回沒回來你不會看嗎?你老實說昨天把她弄到哪裡去了?我話沒說完他臉色 變了轉身就走。我想起那把雨傘想追出去還他哎他逃命一樣早走遠了。〞宋慈略一思索 〞雨傘何在?〞柳青說:〞還在我的住處擺著呢。〞〞帶柳青至其住處取回雨傘。〞宋 慈吩咐完一衙役又對捕頭王說〞速傳竹如海到提刑司公堂問話!〞 捕頭王急急趕到刑部大院求見竹如海。 一執事模樣的官員告訴他:〞竹如海自稱有病在家靜養已兩日未來辦公。〞捕頭王 問了那人住處掉頭就尋了過去。在一個小宅院門口捕頭王用力擂門大聲叫道:〞竹如海 竹如海可在此處住?〞有人開門卻是一個名叫姚千的小吏〞他住這兒。喔你是提刑司的 捕頭……有事嗎?〞捕頭王一把推開姚千直闖進去:〞他在哪裡?我們宋大人傳他去提 刑司公堂問話。〞〞叭嗒〞一聲小宅院內的一間房門打開了走出一個面色憔悴的年輕男 子正是竹如海。他有氣無力地說:〞竹如海在此……〞公堂上宋慈用犀利的目光直視堂 下站立的竹如海。竹如海似乎經不住其逼視愧疚地低下頭去。 宋慈猝然大聲問道:〞竹如海你可知罪?〞竹如海不無艱難地抬起頭:〞宋大人竹 如海……不知罪在何處。〞〞錦玉班的小桃紅你可相識?〞〞我與小桃紅相識不久彼此 相慕有情有義。〞〞哦?那我問你兩天前你可曾與她在一起?〞〞這……那天我們曾一 起在明泉寺可後來……〞〞明泉寺?後來怎麼樣?嗯?〞竹如海猝然渾身一顫:〞後來 ……後來因天黑路險她不慎失足落下陡坡我當時便下坡尋找第二天又去山谷找了多時均 未見其人。我以為……以為她滾落坡下傷病在身暫且躲在郊外某處養傷……〞〞是嗎? 失足落下陡坡躲在郊外養傷?〞宋慈一指旁邊〞竹如海你看看那邊躺著的是誰?那可是 小桃紅?〞竹如海朝攤放著小桃紅屍體的那邊看了一眼頓時面色如土急奔過去跪在死者 面前痛哭不已:〞小桃紅……你、你怎麼就這樣死了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就這樣死了 呢……〞宋慈走下公堂慢步踱向那痛哭之人〞竹如海現在你該知道所犯何罪了吧?〞竹 如海痛苦地仰望著宋慈:〞宋大人是我害了她是我的罪過我悔不該拉她逃往後山夜黑無 光山道險惡使她失足落坡而亡。我只是不明白小桃紅失足跌落的那道坡並不太高她怎麼 就會跌死呢?怎麼會……〞宋慈冷笑:〞問得好。宋某曾到現場細作察看那道陡坡不過 兩三丈高且無突兀硬石一個成年女子滾落坡下或能傷身卻不至於喪命為何小桃紅體質這 般虛弱不濟一跌便跌死了?你覺得奇怪我也覺得奇怪呢。〞一旁女班主怒氣沖沖地指著 竹如海:〞小桃紅明明是你害死的!你還想賴?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小白臉你這喪門星害 人精……〞她嘴裡罵著伸手去打竹如海被攔住了。 一旁柳青傷心地嗚嗚哭起來。 竹如海哭喪著臉向宋慈救助:〞宋大人?〞宋慈說:〞竹如海小桃紅之死頗多蹊蹺 疑竇叢生。你既牽涉在身須將那日情形的來龍去脈從實講來不得撒謊不得瞞騙!〞竹如 海說:〞宋大人竹某一定如實述說決不瞞騙。兩天前即五月廿一下午我去北瓦捨找過小 桃紅聽說她有病在住處躺著我就往她住處去了可我沒走進去一直等在外面的一家小茶館 裡……〞宋慈急問:〞嗯你並沒有進去見小桃紅?是想等她出來?〞竹如海答:〞正是 。我在那茶館坐了有一個多時辰等得心焦不已看看天色將暗心想不知她病情如何是否需 要幫助便走出茶館欲進其租住的宅院。正在敲門有個頭戴斗笠的男人急急走到我身邊將 一件東西交給我又說了幾句話。然後那人就匆匆離去了。〞宋慈問:〞來人是誰贈你何 物跟你說些什麼?〞竹如海說:〞來人面生得很自稱是明泉寺一個帶髮修行的居士。他 給我一把紙扇是我前不久題詞送給小桃紅的。他說小桃紅被惡人騙至明泉寺關在某處欲 對她強行不端之事故而小桃紅請那位居士執此扇找我要我趕緊去救助。〞隨即呈上一把 紙扇。 宋慈接扇卻不看不動聲色地問:〞哦?再說下去。〞竹如海說:〞得此惡訊我來不 及多想便離開宅院奔往西郊在城外雇了一輛毛驢車急急往明泉寺方向而去。那天下過雨 路上泥濘難行驢車走了很長時間才到山腳下。此時天色已大黑我急急往明泉寺趕去 --"竹如海坐上一輛毛驢車催促趕車人:〞快快去明泉寺!〞趕車人用鞭子拍打毛驢小 毛驢不太情願地起步走了。 夜色茫茫中惟見明泉寺透出一絲光亮。竹如海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至明泉寺在寺門前 稍佇摸了摸腰間即悄然推開虛掩的寺門。 寺門發出咿呀之聲即聽得有人高喊:〞是誰?誰進來了?〞竹如海趕緊找個偏僻角 落躲藏起來。 幾個和尚提著燈籠在殿前四處尋找。竹如海見一時難以掩藏趕緊閃進一個偏殿。和 尚們提著燈籠找過來發覺偏殿門沒關嚴實即將門關上又上了鎖。竹如海聽得上鎖聲在裡 面急得要命。他想法打開後窗跳了出來所幸沒有人發覺。然後他往後殿走去。他走過一 座座偏殿、禪房、雜房偶有人走過便閃躲一旁。 忽然他聽得似有女子的哭泣聲即朝後殿一座偏房走過去挨著板壁輕聲問:〞餵那邊 哭的是誰?〞隔板那邊傳來欣喜的聲音:〞竹兄是你嗎?我是小桃紅……〞竹如海驚喜 不已:〞是我我是竹如海。我來救你了。〞他去拉門那門是被鎖住的。他想了想拔出腰 間的刀子將鎖撬開。隨後他走了進去輕聲叫道:〞小桃紅你在哪裡?〞黑乎乎的屋內忽 有女子哭著朝竹如海撲過來將他緊緊抱住泣聲不絕。 黑暗中一男一女相擁而立。 竹如海有點不知所措手撫女子後背低語勸慰。 忽然從側門走來一個和尚見狀大叫起來:〞有外人偷跑到後殿來了快來人啊!〞竹 如海見勢不妙趕緊拉了女人便往外跑。他見一側有門便往那邊跑拉開門便見山林。 身後喊聲四起燈籠晃動。 竹如海拉著女人往山上跑後面有人提著燈籠緊緊追趕。 夜色無邊山道難尋。竹如海一邊氣喘吁吁地跑著一邊催促著:〞快快點跑……〞女 的跑得慢落在後面夜色中一時竟不見其影了。 竹如海站住了〞小桃紅你在哪裡你快跟上來呀!〞只聽得女人應聲:〞我來了…… 哎呀--"傳來何物滾落下坡的聲響。 竹如海聽得不對急叫:〞你怎麼啦?小桃紅小桃紅……〞宋慈問:〞竹如海你說完 了?〞竹如海躬身答:〞大人在下已說完了。〞〞說的可是真話?〞〞句句屬實未有半 句瞞騙之詞。〞宋慈冷冷道:〞可我怎麼聽得其中漏洞百出疑團重重啊?〞竹如海一愣 :〞宋大人……〞宋慈問:〞你說那日未曾走進小桃紅所住宅院?〞〞是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京郊疑屍案(三) 〞那你的雨傘何以落在院內的窗台之上被柳青撿得?這是你的雨傘吧?〞宋慈將雨 傘出示。 竹如海頗感意外:〞呃是我的雨傘……或許那天忘在茶館了?〞柳青怒目而視:〞 姓竹的你明明進了院子把雨傘放在窗台上還想賴嗎? 你撒謊也不臉紅真不是個東西!〞竹如海欲辯難言:〞我……我沒進院子啊這雨傘 怎麼會……〞宋慈說:〞你又說有明泉寺的男居士向你報說小桃紅被拘於寺內故而連夜 趕往西郊救出被拘於明泉寺後殿的小桃紅而後被眾多和尚追趕不得已又雙雙逃往山林小 桃紅這才失足落坡而亡?〞竹如海說:〞此事確實不敢有半句假話……〞宋慈大聲道: 〞哼完全是一派胡言!傳明泉寺住持覺心禪師上堂問話。〞明泉寺覺心住持走上堂來直 立合十作禮:〞阿彌陀佛!見過提刑大人。〞宋慈問:〞覺心禪師兩天前即五月廿一晚 上明泉寺可曾發生外人驚擾寺院之事?〞覺心住持緩緩搖頭:〞明泉寺與凡塵相隔甚遠 許久以來晨鐘暮鼓誦經修行未曾出過外人驚擾寺院之事兩日前的晚上亦平靜如常。〞竹 如海急叫起來:〞怎麼會呢?明明有一個居士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左邊眉角有一顆黃豆 大的痣。他特意從明泉寺趕來向我報說小桃紅被拘於明泉寺內我這才匆匆趕去在後殿找 到了小桃紅。後來寺內好多和尚提著燈籠火把追來把我們追得滿山亂跑……〞覺心住持 平靜地說:〞阿彌陀佛!近日本寺僅有三五個居士留住寺內俱為老婦人並未有眉角長痣 的男居士。施主肯定記錯了。〞竹如海大聲辯道:〞這……這是確有其事的啊!宋大人 那天我確實是為了解救小桃紅才急急奔往明泉寺。我在城外雇了一輛毛驢車可以找來一 問……〞宋慈又問:〞竹如海你說在城外雇一輛毛驢車獨自坐車去了明泉寺?〞〞是的 ……〞宋慈重重地拍了一下驚堂木:〞又是一派胡言!傳張大力上堂問話。〞一個三十 幾歲模樣樸實憨厚的男子走上公堂。 宋慈問:〞張大力此人你可認得?〞張大力上前端詳竹如海點點頭:〞那天晚上他 雇過我的毛驢車。〞竹如海愕然地看著對方:〞你……〞宋慈對張大力說:〞那好你將 那晚之事細細講來。〞張大力說:〞大人那晚的事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呢。那天〞 城內一條清冷的街中張大力縮著身子坐在毛驢車上任毛驢慢吞吞地往城裡走。忽然 有人橫裡躥出把毛驢車攔住了。 來人即是竹如海神情惶然地將一把碎銀子塞到張大力懷裡不等張回答即將路旁的一 長形軟綿綿之物抱至車上。 張大力疑惑地問:〞這是……〞竹如海說:〞是我妻子得了重病我想帶她到城外的 明泉寺去燒香拜佛。 你快趕車走吧快走!〞張大力疑惑地望著竹如海很吃力地將裹在一張被子裡的婦人 拽上車。那女人的一隻穿繡鞋的腳垂落著竹如海粗蠻地將那只垂掛的腳拽上車那車擋板 上的一截鐵釘將褲管掛了一下扯出了一個大洞。竹如海並未在意。 竹如海壓著聲音斥道:〞你還等什麼快走啊!〞竹如海面呈驚詫之色:〞我並不認 得此人也未坐過他的毛驢車我在城外雇的是另一輛車……〞張大力著急地說:〞這位小 哥你年輕輕的記性那麼差嗎?兩天前的事你怎麼就忘啦?我還記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 呢。〞竹如海急得臉上通紅:〞你……你胡說!你栽贓誣陷無中生有……〞宋慈冷冷地 說:〞竹如海事到如今你還說這樣的話?張大力是個本分的腳夫在城外趕毛驢車已有多 年他與你無冤無仇何必要陷害你呢?來人將張大力的毛驢車拉上來。〞幾個衙役將一輛 毛驢車拉上公堂。 宋慈說:〞你看這驢車的後擋板處有一根鐵釘露出一截這上面確掛有一縷綢絲。〞 他從案板上取出那份裝著鐵釘及綢絲的重要證據又指使衙役拉起小桃紅的褲管被扯破處 〞此二者無論色澤布料都是一模一樣可見系同一物品。竹如海你還想抵賴嗎?〞竹如海 氣急:〞這……這是從何說起啊?〞宋慈冷笑一聲:〞竹如海有道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 莫為。你瞞得了初一可也過不了十五啊。這證據是宋某親自驗定的呢--"山腳下。宋慈 招呼手下衙役將小桃紅的屍體抬下山運回城裡。 捕頭王引來一輛毛驢車幾個衙役手忙腳亂地將死屍搬至車板上。 那腳夫即張大力看到死屍的面孔忽然〞哎呀〞一聲臉色有變。 宋慈即問:〞這位兄弟你認得此女子?〞 張大力支支吾吾地說:〞好像有點……面熟。〞宋慈將其拉至一邊低聲問道:〞如 何面熟?請從實說來。〞張大力說:〞兩天前的晚上有個年輕官員模樣的人用我的毛驢 車載著他妻子到明泉寺進香拜佛。我見這死去的女子與那人妻子面容相似衣著也一樣。 我就想起來那天晚上年輕官員在車上抱著妻子女人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像是個死人……〞 竹如海面如死灰:〞這不可能不可能……我沒有害死小桃紅再將她運至明泉寺後山拋屍 這完全是無稽之談不足信不足信啊!宋大人我與小桃紅一見如故情深意切我為什麼要害 死小桃紅?〞宋慈大聲說:〞男女之交變幻多端愛之愈深恨亦愈深因愛而生恨愛之不得 而絕情形形色色不一而足。宋慈身為提刑官所閱各朝典籍親歷種種案情知之甚多感慨甚 多。小桃紅乃京城瓦捨中的當紅女旦容貌俊秀演技出眾故而你視之為意中情侶近些日子 以來追逐不捨如蝶如蜂。卻不知那女戲子心思如春月楊花如六月天氣喜怒無常朝三暮四 或許她也曾喜愛你的青春年少卻更貪圖金銀珠寶嚮往榮華富貴。你求之不得幾經挫折慾 火則愈燒愈烈兩天前終於得一絕佳良機趁其獨處一室之機闖入室內欲行不軌--"雨下個 不停天色已漸漸發暗。竹如海悄然潛入宅院關閉房門將雨傘放在窗台上而後猛地推門而 入。 小桃紅和衣躺在床上見竹某入室驚坐而起。竹如海慾火中燒不能自抑急撲過去摟著 小桃紅又親又咬令女子大為反感奮力反抗誰知反而激起男人的情慾竟拉扯她的衣衫欲行 強暴。 小桃紅拚命抵抗並大聲叫喊起來:〞來人啊有壞人……〞竹如海一時急迫便以被子 緊裹女人用手扼住女人的脖頸嘴裡惡狠狠地罵:〞臭戲子給臉不要臉讓你喊讓你喊…… 〞少時小桃紅雙手一攤雙腿挺直不動彈了。 竹如海慌了連連搖著女人的身子見她毫無反應頓時軟癱在地失神落魄。 宋慈一把拉住竹如海的手:〞竹如海你過來看。〞他將竹如海拖至死屍前指著死者 脖頸大聲說:〞小桃紅的脖頸上有明顯的擠壓痕跡有紫紅斑塊兩頰及眼圈上下有微小的 出血斑點。就此便知其死因乃被人扼住頸部無法呼呼窒息而死。〞 竹如海不敢再看死者痛苦地閉上眼睛。 宋慈說:〞為逃避罪責消災免禍你將死去的小桃紅裹在被子裡雇毛驢車連夜運出城 外拋屍於西郊山野之中企圖瞞天過海掩蓋罪責--"明泉寺外竹如海將裹在被子裡綿軟不 動的人拖下車讓車主趕車離去。 他將包裹死人的被子解開塞進路邊不遠的一個巖縫裡接著將死屍背起往山林中走去 。 陡坡上竹如海氣喘吁吁地將死人放下任其摔在地上。猛喘幾口用腳使勁踢了一下死 屍從坡上滾落黑暗中傳來滾落的聲響……捕頭王將一條髒兮兮揉成一團的桃紅色綢面被 子放在堂下。 女班主與柳青同時驚叫:〞這是小桃紅蓋的被子……〞竹如海望著被子瞠目結舌: 〞這……這是怎麼回事?〞捕頭王不無得意地說:〞這是我從明泉寺外的一個石縫裡找 到的。哼竹如海你小子鬼招再多藏得再好我也照樣能把它找出來!〞宋慈猛拍驚堂木: 〞大膽竹如海為逞一時淫慾枉殺無辜女子又欲掩蓋罪孽製造假象終於還是被揭開了面紗 顯露於光天化日之下。而今這公堂之上人證物證都已齊備你還有何話可說?你還能強辯 什麼?這就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竹如海痛苦不已跪倒在堂下:〞宋大人面對這滿堂 的人證物證竹如海似已理屈詞窮無話可辯。可是大人啊我對天發誓確實未曾謀害小桃紅 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我是無辜的是冤枉的啊!〞宋慈痛心且憤怒地斥道:〞竹如海啊竹 如海你年紀輕輕且為刑部官員本該盡心供職為民眾多行善舉求得上進做一代良臣;可你 卻為逞片刻快樂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太不值得太不應該!這讓百姓如何議論朝廷官員又如 何能鎮服民心安定國家?〞竹如海大聲呼叫:〞大人……〞宋慈問:〞你還有何話說? 〞竹如海急切趨至宋慈跟前低聲道:〞大人啊竹如海與小桃紅相好是實可此中另有隱情 又不便外傳。在下與英姑是近親她對我有所瞭解請大人另擇一室聽我向你詳述其中隱情 ……〞宋慈怒不可遏一腳將其踢倒用驚堂木重重一拍:〞住口!堂堂刑部官員迷醉於風 花雪月之中為追逐美色喪心病狂釀成人命大案事到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仍不服法認罪竟然 滿口胡言大言不慚還想搬出近親英姑來為自己說情真是刁滑之極無恥之極!來呀將惡徒 竹如海拖下去重責四十打入死牢!〞審完重案後的公堂此時已人去燈滅十分安靜。堂下 各種用具及審案出示的證物仍在。審案一天已十分疲累的宋慈手腳無力地伏在公堂案桌 上竟已沉沉入睡。他身前還有一份未寫完的案卷。 這時英姑從後堂急急走上來見宋慈伏在桌上上前催叫:〞大人大人! 你怎麼……睡著了?〞宋慈醒來〞唔是英姑啊。你不在府中陪伴夫人這時候跑來提 刑司公堂做什麼?〞英姑直直地望著他〞大人你今日審案了?〞宋慈點點頭:〞嗯一樁 複雜離奇的重案已審完結案。剛把案卷寫完人太勞累竟睡著了。〞英姑問:〞案中主犯 是誰?〞宋慈望著英姑已有所悟緩言道:〞英姑我知道你來此何意。聽說竹如海與是你 未出五服的本家堂弟?〞英姑語氣沉重地說:〞是的。竹如海比我小幾歲自幼貧寒失去 雙親少時由家父啟蒙受學聰慧過人過目不忘。五年前秋試中榜得二甲第八名入刑部做了 一名錄事。我與這位本家堂弟平日很少走動但知其勤於公務專於刑事對宋提刑父子尤其 敬重曾求我將大人所著《洗冤集錄》抄來一讀。大人依英姑所見竹如海乃刑部不可多得 的人才!〞宋慈搖了搖頭:〞此人或許是個人才可惜年少氣盛瀟灑風流在這物慾橫流的 十里都會難免一時迷糊墜入邪門歪道縱慾行惡一失足成千古恨! 英姑竹如海犯的是人命大案故而即使是你的堂弟近親宋某也不能徇私枉法減其罪過 。〞英姑說:〞大人你想錯了。英姑並非要替他求情減罪只是覺得竹如海雖然年輕其為 人處事卻一向穩重有度不至於如此荒唐行事。此案迷離曲折其中或許有誤大人切莫一時 疏忽造成錯案傷害無辜鑄下終生遺憾啊!〞宋慈瞪大兩眼望著英姑:〞英姑你是說我審 錯案子了?嗯?你這麼說有何憑據?〞英姑一愣:〞這個……我沒有憑據。〞宋慈不快 地說:〞那你信誓旦旦說什麼一時疏忽傷害無辜鑄下終生遺憾這可不像你往常所為。〞 英姑便說:〞大人讓我讀一下案卷可以嗎?〞 宋慈將桌上的案捲往英姑面前一推:〞可以。〞英姑細細閱卷。 宋慈望著英姑那神色感慨地搖晃著腦袋:〞唉今天我才算真明白了人乃血肉之軀難 免會為親情所累遮蒙了雙眼。英姑這個案子我自信已審理得清楚無誤人證物證前因後果 可謂嚴絲合縫確鑿無誤就連竹如海本人也已理屈詞窮無話可辯。你就不必費心費神了。 〞英姑默然無語將桌前案卷細看一遍又提著燈籠將堂前擺著的幾件證物一一查看最後走 至攤放著死屍處蹲下身去細細查驗。 宋慈猶豫一會兒也忍不住走了過去。 英姑忽然轉過身來兩眼射出奇異之光:〞大人英姑認為這案子還有值得商榷之處。 〞宋慈淡然道:〞你有何高見?〞英姑問:〞請問死者衣衫為何濕透且有褪色?而這被 子卻是乾的?〞宋慈哂然一笑:〞你可記得昨日下過一場大雨?城中小巷積水可達寸餘 小桃紅暴屍山野被大雨澆注故而衣衫盡濕;這被子麼因藏於巖縫之中雨水淋不到才是乾 的。〞英姑再看死屍衣衫〞夏日氣候乾燥一場暴雨急急而過山野中若無積水衣衫不會久 濕不干為何死者的衣衫卻這麼濕……咦這是什麼?〞宋慈湊了過去:〞你又看到什麼了 ?〞英姑從死者的衣袖處撿出數寸長一截深綠色狹長葉片:〞大人這是什麼東西?〞宋 慈不以為然:〞不過是山中的茅草葉罷了。〞英姑疑惑不解將此物湊近鼻下深吸一口氣 面色有異:〞嗯聞起來怎麼像有淡淡的魚腥味?〞〞什麼呀這明明是山中茅草麼怎麼會 有魚腥味呢?〞宋慈從英姑手中取過那截草葉聞了一下不禁有點疑惑起來〞嗯是有點像 魚腥味呢這個……〞英姑再挨近死者衣衫聞了一下:〞死者身上也有魚腥之味……〞這 時一衙役急叫〞大人大人〞跑進公堂。 〞何事驚慌?〞〞大人關在死牢中的竹如海他……他撞牆自盡了!〞死牢房裡攤放 著已撞牆而死的竹如海滿臉是血雙目未閉一隻手上還沾有血跡。其狀可悲。 宋慈步履沉重地踏入牢門。隨後的英姑急忙趨前蹲在死者跟前兩眼頓然噙滿淚水。 〞竹如海臨死前寫了一份血書。大人請看。〞衙役遞上以襯布為紙寫下的血書。 宋慈雙手顫抖著展開血書聲音顫抖著念出聲來:〞空有一腔熱血卻招無端禍殃;連 累知心女子痛斷男兒肝腸;可憐大宋朝廷自絕一門忠良;如意苑黑風亂世宋提刑何日能 擒毒狼。〞宋慈將最後兩句念了兩遍陷入茫然無措之中。 山谷。宋慈及捕頭王、英姑在撥開樹枝疾步行走。 山谷中一小塊平地即發現小桃紅屍體之處。此時看去地皮乾燥樹木荒草上俱無半點 濕氣。 宋慈木然而立環顧四週一時無語。 英姑說:〞大人夏日陣雨時有時無。你看城裡下了瓢潑大雨這西郊山外似乎雨量不 大山裡連草葉都已干了。〞捕頭王問:〞這條淺山溝裡沒有水塘泉池人也不會落入水中 啊?〞宋慈忽然想起什麼拿出那一小截暗綠色葉片看了看神色猝變拔腿就往山下走。 〞大人你去哪裡……〞明泉寺殿前一個盛滿清泉的大池水色清亮可直視其底池中有 小魚游動池邊青蓮亭亭玉立隨風擺動。一個小和尚蹲在泉池的下方絞毛巾擦臉身邊擺了 一隻盛了豆腐的籃子。洗完臉他把豆腐籃子往池水裡放落直落池底。宋慈、捕頭王、英 姑站在池邊。宋慈望著少年和尚的舉動有所觸動。 捕頭王上前發問:〞小師傅為何將豆腐放到池底下浸泡?〞小和尚嗔怪地說:〞你 連這都不懂嗎?泉水可涼呢夏天太熱豆腐放過夜要壞浸在涼水裡就可保鮮了。這樣隔天 還能吃上鮮豆腐呢。〞宋慈一怔。 捕頭王即蹲在池邊將手伸入池水中不禁叫道:〞哎呀這泉水好涼啊……〞宋慈抬步 傍著下沿的暗渠走去。 一條冷泉暗流穿過一片密林竹叢在一個隱秘拐角處撥開草叢見有一個小水池池水有 數尺深清冽見底有小魚小蝦還有成片的絲狀水草在水中飄動。 宋慈站立在池邊雙目盯著池中細作審視。而後他蹲下身伸手試了試水又拔了一根水 草見其狀窄長呈暗綠色與所攜那一截草葉比對竟然一模一樣! 宋慈臉上神態凝重如黑雲壓城。 宋慈木然坐在椅子上。一側便是攤放在門板上的小桃紅之屍。宋慈的目光久久地滯 留在那具屍體上臉上的神色越發凝重。 其身後的捕頭王一臉焦急相想說什麼又似說不出口〞大人你……你不要這樣人已經 死了事情過去了何必……〞宋慈不解:〞嗯?〞英姑攜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婦人急急而至 〞大人河坊街陳記染衣坊的陳阿婆來了。〞宋慈急忙迎上前:〞阿婆你看看這件衣衫上 的褪色與涼水浸泡有無關係?〞陳阿婆將小桃紅所著衣衫拿起細細辨識沉吟片刻〞大人 我看這件綢衫的布料是河坊街余大福布莊買的像是我家染衣坊所染。絲綢織物就怕水浸 這件綢衫看來還是新做的照這樣的褪色程度恐怕已在水裡浸泡四五天了。〞宋慈思索著 :〞四五天?這麼說案發時小桃紅已死多日而非兩天前的晚上……哎呀時間竟有如此大 的誤差?〞捕頭王突然搶上前來大聲喝斥陳阿婆:〞老太婆你可要看仔細了!天下綢布 店多得很你怎麼就敢肯定這塊布料就是你家染坊的?我看你是老眼昏花看走眼了。這件 衣衫明明是舊的麼!你怎麼敢說是新衣衫?你說話可要想清楚了!〞他以凶狠的目光逼 視陳阿婆。 陳阿婆一時被捕頭王的氣勢所懾不敢與之爭辯支吾著:〞呃恐怕是我老眼昏花看錯 了這是……是一件舊衣衫。對不起我弄糊塗了……〞掉頭欲離去。 宋慈聽了略有喜色〞喔是看錯了麼……這原是一件舊衣衫?〞急急又去察看死者身 上的衣衫。 陳阿婆急急往外走嘴裡說:〞是看錯了看錯了……〞捕頭王假借送客把老婦人逼出 室外。 英姑看出捕頭王的用意不正即隨之而出。她看見捕頭王把一小塊銀錠塞進陳阿婆的 手中故意大聲說:〞阿婆你老人家眼神不好走路看著點當心!〞捕頭王轉過臉來卻被英 姑用目光逼住一時慌了:〞怎麼……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麼?〞英姑壓低聲音質問道:〞 你這是想幹什麼?〞捕頭王也壓低聲音反問道:〞英姑你想幹什麼?這案子原已了結了 你何必再挑起事端弄得大人下不了台?你怎麼想的?我們做下手的這種時候得想著幫大 人才對啊!〞英姑驚愕地說:〞大哥你何以這樣說?錯就是錯了豈能將錯就錯遮遮掩掩 ?〞捕頭王說:〞英姑你真糊塗!我們大人做了這些年的提刑官辦了這麼多案子從未出 過差錯除暴安良洗冤積善威名遠揚朝野百姓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今天卻說他審錯案了還不 明不白死了一個人這不是讓大人丟臉倒牌子嗎?要是傳出去以後還讓他怎麼當這個京畿 提刑官?〞英姑激動地說:〞大哥!你才真是糊塗呢!大人常說'人命大如天'啊!眼下 這樁案子錯綜複雜牽涉眾多大人已被惡徒施奸計所陷害身置危難之中你我要是為了顧及 大人的官聲名譽而不辨是非將錯就錯那才會毀了宋大人一生的好名聲呢!大哥此時此刻 我們只能竭盡全力助大人查明本案真相可不能意氣用事錯上加錯啊!〞捕頭王愕然地望 著英姑一時無言以對。他扭頭過去卻見宋慈站在門口眼神複雜地望著他們。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京郊疑屍案(四) 必再挑起事端弄得大人下不了台?你怎麼想的?我們做下手的這種時候得想著幫大 人才對啊!〞英姑驚愕地說:〞大哥你何以這樣說?錯就是錯了豈能將錯就錯遮遮掩掩 ?〞捕頭王說:〞英姑你真糊塗!我們大人做了這些年的提刑官辦了這麼多案子從未出 過差錯除暴安良洗冤積善威名遠揚朝野百姓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今天卻說他審錯案了還不 明不白死了一個人這不是讓大人丟臉倒牌子嗎?要是傳出去以後還讓他怎麼當這個京畿 提刑官?〞英姑激動地說:〞大哥!你才真是糊塗呢!大人常說'人命大如天'啊!眼下 這樁案子錯綜複雜牽涉眾多大人已被惡徒施奸計所陷害身置危難之中你我要是為了顧及 大人的官聲名譽而不辨是非將錯就錯那才會毀了宋大人一生的好名聲呢!大哥此時此刻 我們只能竭盡全力助大人查明本案真相可不能意氣用事錯上加錯啊!〞捕頭王愕然地望 著英姑一時無言以對。他扭頭過去卻見宋慈站在門口眼神複雜地望著他們。 〞大人……宋慈澀然地說了一句:〞英姑所言字字千金啊!〞一個衣著華麗的男子 從提刑司大門口徑直而入兩個衙役一時不及攔阻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進衙門又穿院而過往 後廳走去。 守門的兩個衙役如醒了一般在後面急急追上來大喊:〞站住!餵你是誰?給我站住 !你這人怎麼敢往後廳亂闖啊?站住……〞那人似未聽見頭也不回地自外面直入提刑司 後廳。 後廳的宋慈聽得衙役的叫喊已見那人直闖後廳正覺奇怪發覺來者竟是如意苑莊主刁 光鬥! 刁光鬥神情泰然似笑非笑朝宋慈施禮:〞宋提刑數日沒見聽說正在忙著審案抓人? 〞捕頭王惱怒地說:〞你來幹什麼?還想再給宋大人添麻煩嗎?〞刁光斗嘿嘿一笑:〞 這位小哥火氣還是這麼大。看來跟隨宋大人這些年長進也不大啊。〞捕頭王氣惱地欲上 前與刁光斗較勁被宋慈的手勢攔住了。 英姑只在一旁冷眼觀望並不上前。 宋慈對捕頭王與英姑說:〞你們出去吧。我與刁莊主談點事。〞捕頭王和英姑退下 。 刁光鬥神氣活現地走至宋慈面前用譏嘲的口吻說:〞宋提刑我聽說西郊山中發現一 具女屍是錦玉班一個名叫小桃紅的女旦此案情可已查訪確鑿?〞宋慈平靜地說:〞刁光 鬥我可真是佩服你啊我家中之事本人尚不得知你便探摸得一清二楚提刑司的案情你自然 也可如數家珍。〞〞此話倒也不假。在下雖身居郊外城內發生的大事奇事確也難瞞過我 的眼睛。俗話說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我雖已是一介平民畢竟也曾讀過詩書中過進士 當過多年朝廷命官天下之事麼多少也能知曉一些。〞〞刁光斗閒話少說你就直說來意吧 。〞〞宋提刑今日一早明泉寺住持覺心禪師突然來如意苑說他手下一個巡山和尚講出一 件秘密之事。五月十九這天該和尚在寺外巡遊發現有一女子被殺他一時害怕將死屍丟入 寺外一小池中隔了數日想想不穩當又將死屍背至深山拋置荒溝。刁某想這事與宋提刑正 在審理的一案有關便來報說不知對宋提刑審案有無益處?〞宋慈神色坦然:〞刁莊主你 說完了?〞刁光斗反倒驚詫起來:〞咦宋提刑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說的可是真事那女人 確實是在涼水池裡浸泡四五天了。這麼重要的情節對你審案不會毫無意義吧?〞〞刁莊 主所言之事宋慈剛剛查實明泉寺前小池內確是小桃紅之屍掩蓋多日的場所。你此時來說 已經晚了兩個時辰。〞〞哦。可我聽說宋提刑原定此案中亡命女子死於案發兩天前並據 此已審定結案兇手被抓是刑部一個年輕官員可是真的?〞宋慈語氣不免有些沉重:〞宋 某判斷有誤已造成重大過錯刑部推事竹如海因被判定為殺害小桃紅的兇手已自絕身亡… …〞刁光斗慢慢走至女屍前用手指點著狡黠地笑道:〞宋提刑沒想到吧你也會犯這樣的 錯誤?還記得嗎你在那本即將完稿的《洗冤集錄》'四時變動'一節裡寫道:'夏三月屍 經一兩日先從面上、肚皮、兩肋、胸前肉色變動。經三日口鼻內汁流蛆出遍身膨脹口唇 翻皮膚脫爛皰胗起。經四五日發落……'"宋慈大為吃驚:〞你……你能背誦這一段文字 ?〞刁光鬥得意地笑了:〞是啊你宋提刑未曾印成冊的書稿我刁某居然能將原文背出可 見對你宋提刑的才學是推崇之至呢。嘿嘿按你書中所作定義此屍體只是'面上、肚皮、 兩肋、胸前肉色變動'應是死於案發前兩天才對。可是你不曾想到死屍在涼水裡浸泡可 延長保存時間其屍變之狀如同春秋二季。宋提刑驗屍審案十多年了吧難道沒想到這其中 的變數?〞在刁光斗說話時宋慈面部漸呈痛苦反思之狀。 〞宋某正在反省此事……〞刁光斗幸災樂禍地說:〞是得好好反省啊。這人命案子 審錯了若張揚出去恐怕宋提刑丟面子事小還有可能丟掉官職落一個押解原籍趕出京城落 荒而走的結局那可太糟了!〞宋慈用目光審視著對方:〞刁光鬥你……你很開心是不是 ?你想借此案看我身敗名裂報復一回是不是?〞〞宋提刑你不要發火麼。檢驗不當誤入 歧途導致審錯案子那也是難免的。都是凡夫俗胎豈能沒有一點失誤?刁某當年在山陽縣 不也審錯了一樁案子嗎?而今你堂堂提刑官宋大人也審錯案子可見你我彼此彼此啊。嘿 嘿!〞宋慈大聲道:〞不!你我審錯案子有本質上的區別。當年一案你是明知有錯故意 為之。而小桃紅一案卻是有人暗設機關做了圈套讓我鑽。容我冒昧地猜測一下刁莊主與 此案恐怕不無關係或許整個案子都是你精心策劃一手炮製的你敢承認嗎?〞刁光斗猝然 大笑。 〞你因何發笑?〞〞宋提刑我笑你事到如今還提這麼可笑的問題。此案與誰有關難 道單憑你一句話便可定嗎?你得拿出證據啊人證物證要說得清來龍去脈道得明前因後果 。你說此案是我精心策劃證據何在?宋提刑按大宋律法誣告有罪是要坐牢的!〞宋慈一 時竟無言以對:〞你……你太囂張了!〞刁光斗擺出一副誠心以待的樣子:〞宋提刑跟 你說句實話吧。刁某今日專程拜訪並非存心報復洩多年前奪官之憤。刁某雖被人趕出官 場有那一座如意苑就足夠了。有道是無官一身輕聲色犬馬吃喝玩樂只怕皇帝老子也沒我 過得舒坦快活。只要宋提刑不與我作對我保證將你審錯案子之事隱瞞下來絕不會漏出一 點風聲。日後你我還作朋友交往得便說不定我還可幫你破破案子呢。〞〞我明白了。今 日你是來與我講條件的。想借此案逼迫我與你同流合污狼狽為奸不然就將此事張揚出去 敗壞我的名聲讓我丟官卸任在京城呆不下去可是這樣?〞〞宋提刑把話說得太難聽了。 不過話糙理不糙這意思倒是沒錯。〞〞如果宋某想對你說一個不字呢?〞〞宋提刑犯不 著吧?你當個提刑官不過四品官職才來京城不久可聽說過'京官難做'這句話?可知強龍 難壓地頭蛇這個道理?再跟你說點實情吧。刁某在京城有許多朋友當朝重臣也有不少惟 刁某馬首是瞻的這你信不信?所以我實心實意地勸說一句宋提刑冤家宜解不宜結。你還 是不跟我作對的好。不然那竹如海便是榜樣!〞 宋慈感到十分意外:〞竹如海……〞〞竹如海不是死了麼?聽說他一頭撞死在死囚 牢裡。可以想見姓竹的臨死之前一定對你宋慈罵聲不絕怨氣沖天。你想必已經明白了竹 如海確是含冤而死啊。〞宋慈痛苦不已:〞這……〞〞你想想看這麼簡單的情節你都沒 瞧出來。小桃紅在水裡浸泡四五天了案發前兩天竹如海如何能與小桃紅相見又如何能將 她扼死拋屍山中呢?〞〞這……〞刁光斗嘿嘿一笑:〞 宋提刑你知道姓竹的一死誰心裡最高興嗎?是我啊我是最開心最得意的。〞〞此話 怎講?〞〞刁某在西郊建起一座如意苑弄些歌舞樂伎又有寶刀良馬引得城裡官員富商紛 至沓來喜歡不盡。可偏有人對此心懷不滿意欲搗蛋。竹如海不過刑部小小推事芝麻綠豆 官都算不上卻自以為是想做天下第一清官。他借助小桃紅進如意苑唱戲與官員們調笑之 機暗地裡探摸我刁某的底細。你說他一個出道沒幾天的小毛孩能有幾分能耐能跟我鬥嗎 ?小泥鰍還能翻大浪?這不是自找苦吃自作自受嗎?〞〞你是說竹如海借助小桃紅暗地 裡探摸你刁光斗的隱情秘事此情可屬實?姓刁的你……哎呀!〞 宋慈趕緊至案桌上將一張寫有遺書的白襯布片取過來再看上面的血字不禁語音微抖 地吟讀起來〞空有一腔熱血卻招無端禍殃;連累知心女子痛斷男兒肝腸;可憐大宋朝廷 自絕一門忠良;如意苑黑風亂世宋提刑何日能擒毒狼……〞刁光斗用意險惡地說:〞宋 提刑這回竹如海死得可真叫冤啊他恐怕是死不瞑目啊!〞 宋慈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全身乏力手捏不住那塊寫著血書的白襯衣布落在地上。他 呆呆地坐著竟不能說話。 刁光斗說:〞宋提刑一個小小的刑部小吏死就死了罷何必管那麼多? 這回你雖定了他一個謀殺罪關進死牢畢竟沒動刀砍他腦袋是他自己頂不住一頭撞死 的於你宋提刑何干?還是想想你自己的事以後如何在京城立住腳跟當上高官。或許我們 還能合作一把……〞 〞你……〞宋慈以憤怒的目光緊盯著刁光斗不禁握起拳頭。刁光斗有點慌神了〞你 ……你想怎麼樣?〞宋慈咬牙說道:〞讓我與你沆瀣一氣狼狽為奸永遠辦不到!〞刁光 斗狂笑起來:〞哈哈哈……我就知道你這種人就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不願交朋友 拉倒我也不稀罕!只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別忘了是你幫我把竹如海送上不歸路的。你難道 不覺得對他的死內心該有些負疚嗎?〞宋慈悔恨不已:〞我……我不否認是我誤判害了 竹如海對他的死我有重大責任我願承擔罪責……〞〞承擔罪責只是嘴裡說說嗎?我看你 還不如你的老父親。想必你沒忘記吧?當年你父親因不識斷腸草審錯了案子致使無辜百 姓斷送性命。他怎麼做的?自己嚼吃斷腸草一命抵一命。這才是有血性的男人呢。〞宋 慈猝然一驚呆望著刁光斗竟說不出話來。 刁光斗故意搖晃著腦袋:〞宋提刑看來你遠不及你父宋老提刑比不上他有血性敢做 也敢當。〞宋慈怒不可遏:〞你……你敢這樣取笑我?死便怎麼樣?我宋慈是貪生怕死 之輩嗎?〞〞既然這麼說你就學學老父親的樣也讓我有幸親眼目睹一回壯士的風采。〞 他想起什麼似的在衣袖裡掏摸一件東西是一個兩寸長的小瓶頂上有紅封蓋示向宋慈:〞 你看如果下不了決心我還能助你一臂之力。這裡有個小瓶叫金雞破啼。只須一點點便可 毫無痛苦地進入無憂無慮的極樂世界。宋提刑我把這小瓶留下你就看著辦吧。告辭啦。 〞刁光斗鬼頭鬼腦地走出去了。 宋慈呆坐在那兒兩眼死盯著刁光斗放在桌上的小瓶而後默默地伸出一隻手顫抖著向 那小瓶伸過去……突然有人猛地拍在宋慈的手背上發出輕脆的聲響接著聽到大聲的喝斥 :〞你真想去死啊?〞宋慈抬頭一看竟是英姑。她滿臉怒氣地站在他身邊將那瓶毒藥拿 過去了。宋慈痛苦地說:〞英姑我……我剛愎自用自以為是審案不清枉斷命案致使竹如 海身負冤情自殺身亡。我犯下如此罪過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當年先父審錯案子最終以 命抵命。英姑你就讓我借助這金雞破啼……〞說著欲奪英姑手中的毒藥瓶。 英姑用力將宋慈推開猛然喝道:〞宋慈!〞宋慈一愣沒想到英姑如此直呼他的姓名 。 英姑痛苦地搖著頭:〞大人你一世精明怎麼這時候會犯糊塗啊?審案不清那是壞人 做下了手腳故意引你上當你已經被人家騙了一回還想再被耍一回嗎?竹如海被刁光斗害 死了你這時候再去死可就真讓那壞蛋笑掉下巴天下人都要罵你傻呢!〞宋慈一愣:〞天 下人都罵我傻?〞捕頭王此時也進來了〞是啊我和英姑在外面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全是刁 光斗搞的鬼!大人你這樣稀里糊塗去死把案子擱下了冤的已經冤死了像刁光斗這樣的壞 人依然逍遙法外還會去做更多的壞事。大人你若這樣去死到陰間你也要後悔的!〞宋慈 幡然猛醒猛地拍響桌子:〞是啊就是死我也不是現在去死!姓刁的宋慈要跟你較量到底 看是誰笑到最後!〞宋皇在選德殿坐著正全神貫注地批閱奏章。忽聽得其身後有人重重 地跪下發出鈍重的聲響。他有點吃驚轉過頭來卻見宋慈雙手自縛直挺挺地跪在那兒。一 旁還站著刑部尚書曹綱與馮御史。 〞宋愛卿你……你這是幹什麼?〞宋慈眼含淚水聲音微抖:〞聖上宋慈無能查驗西 郊疑屍案中判斷失誤造成大錯……〞馮御史語氣沉重:〞聖上因宋提刑錯斷誤判將刑部 官員竹如海定為有罪致使其含冤受屈撞牆而死。刑部已將此事訴至御史台。微臣不敢做 主特請聖上……宋慈為大宋忠心耿耿這回是偶爾失手還望聖上酌情決斷。〞曹綱上前語 氣強硬地對宋皇說:〞宋慈錯斷錯判後果嚴重導致無辜官員被誣而憤然自殺。此案已傳 遍京城內外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有官員提出宋提刑仗著有些微功驕橫跋扈為所欲為應對其 嚴加懲處起碼也要革去提刑之職。請聖上……明示。〞宋皇愣了一會兒面色沉重地說: 〞這件事我已聽說了。審案斷獄人命關天之事一旦失誤傷及無辜便難以挽回。宋慈任提 刑官十餘年查案驗屍如有神助審凶判罪無一過失已屬十分難得京城內外官員百姓莫不交 口稱讚。這些年大宋朝廷幸虧有愛卿這樣的一批忠良之臣才保得國泰民安太平無事啊。 〞宋慈泣道:〞可是……宋慈卻辜負了聖上厚愛犯下大錯傷害無辜罪責深重宋慈願受聖 上嚴厲懲處請革去宋慈提刑之職以儆後人。〞宋皇歎了一聲:〞唉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偶有一回失著也是在所難免。我大宋朝廷像愛卿這樣的提刑官已不 多哪能讓你……知錯改過這回朕恕你無罪就是了。〞宋慈感激地說:〞聖上隆恩罪臣誠 惶誠恐不敢應承……〞說著連連磕頭。 馮御史感慨地說:〞聖上愛惜人才體恤臣下真是難得的明君啊!〞惟有曹綱很不滿 :〞聖上就這樣輕易放過只怕……〞宋皇並不理睬曹綱走向宋慈伸手扶他起來:〞起來 起來宋愛卿你就起來吧。〞宋皇扶起宋慈給他鬆綁又賜其坐。 宋慈感激不已淚流滿面:〞聖上對宋慈百般憐愛網開一面罪臣感激不盡。〞宋皇說 :〞愛卿啊聽說你眼下所審之案錯綜複雜疑團重重朕要你輕裝上任排解種種阻力盡心盡 力查清疑案還京城百姓一個清平安逸的世道。你能做到嗎?〞宋慈拜倒在地高聲說:〞 聖上如此器重宋慈罪臣萬死不辭!如不能查清案情不能捉拿真兇當自咎其責以死謝罪! 〞夜幕降臨已有時候京城幾條主要街道依然十分熱鬧街上人來車往街邊歌舞聲聲。宋慈 神色嚴峻地快步走在街市上。捕頭王緊隨其後神情也較往日多了幾分沉著穩重。 前面已見著北瓦捨。那兒一如以往地熱鬧人進人出喧嘩不息。 宋慈站在瓦捨外藉著燈火看了一眼牆上貼著的戲單粉牌。錦玉班所演的戲名與戲子 名字有改動原寫著小桃紅的位置已改寫了柳青之名。 他向捕頭王使了個眼色二人便直入瓦捨。 瓦舍內演雜劇的勾欄上一個扮相可笑的老男人在獨自表演吟誦《鮑老催》中的一段 獨白只是他吟得有氣無力下面觀者寥寥沒有氣氛。 錦玉班女班主則懶洋洋地靠在一側目光呆滯想著什麼心事。 宋慈大步走過去伸手在女班主肩上一搭。 女人一怔轉過臉來頓時嚇得臉上變了色:〞宋……宋大人。你怎麼又來啦?〞宋慈 語氣嚴厲:〞此案未查清我能不來嗎?〞〞宋大人求求你別再來了。就為小桃紅這一死 我們錦玉班可倒了大霉了。你看看勾欄下看戲的人寥寥無幾就是來這兒也不看戲在下面 指指點點嘰嘰喳喳說三道四。真是倒霉!〞宋慈厲聲道:〞姜氏小桃紅無辜遇害你不想 著替她查清死因洗冤昭雪只想自己戲班的生意真是個沒心肝的女人!〞〞我……〞女班 主低下頭去小聲嘀咕道〞小桃紅怎麼死的連你宋大人都查不清還連累了別人我能有什麼 辦法……〞捕頭王喝道:〞你胡說什麼?〞宋慈攔住捕頭王〞姜氏那天公堂審案我曾問 你案發兩日前之事你說小桃紅那日在房中睡覺。可是你親眼所見?〞〞這個……沒有啊 !我是聽柳青說的小桃紅已回來了說她身體不爽在住處躺著沒起來還出銀子讓柳青頂她 演戲呢。〞 〞那在此前兩天小桃紅可在錦玉班?〞〞沒有。城裡有個開米行的朱老闆要給老泰 山做壽遍請城裡最好的戲子演兩天賀壽戲錦玉班只請頭牌女旦小桃紅。五月十九那天朱 老闆給我五十兩銀子就讓小桃紅去了。〞〞五月十九以後再沒見過小桃紅的面?〞〞是 的。〞〞恐怕問題就出在這兒!此事必然與柳青有關。你把柳青叫出來我有話要問她。 〞女班主一怔:〞柳青?對了戲都演好一會兒了她怎麼還沒來呢?〞 宋慈問:〞柳青在哪裡?〞〞這時候大概還在住處呆著吧。〞〞你即刻帶我們去找 柳青。〞〞大人我這兒還有事……〞捕頭王朝她瞪起兩眼:〞你去不去?〞柳青住的小 宅院內已是一片狼藉。兩個房間都開著有個房主模樣的男人在收拾東西嘴裡罵罵咧咧。 女班主著急地上前問:〞餵這裡住著的柳青她在不在?〞房主沒好氣地說:〞哪裡還有 她的人影?你看那房裡空空蕩蕩的早跑沒影了。這兩個女戲子租了我家的宅院幾個月的 房租沒付一個死了一個逃了我可真倒霉啊!〞 宋慈有些意外〞走了?姜氏柳青離去沒對你說嗎?〞女班主沮喪地說:〞她說什麼 ?什麼也沒說!唉錦玉班這下完了……〞捕頭王急進柳青住處查看。只見室內一片狼藉 看樣子是匆匆而去有些本該帶走的東西也沒顧得上拿。 院子裡宋慈用目光細細審視院子。 女班主嘴裡不停地抱怨:〞這個柳青也真是的。昨日我還跟她好好地說了半天呢小 桃紅死了錦玉班就靠你了以後給你多排幾出戲多付給你銀子用不了多久你柳青定會在京 城走紅的……這倒好也不說賊似的一聲不響走了。〞只聽得捕頭王叫道:〞大人你來看 。〞柳青房內捕頭王手中有一隻小布袋上面寫有某某銀莊的字樣。 宋慈疑惑地說:〞柳青房裡為何有這樣的銀袋子?難道有什麼人向她送過銀子?〞 捕頭王說:〞她匆匆離去一定是害怕自己在公堂作偽證說了謊大人會來追究故而逃之夭 夭了。〞宋慈沉吟著:〞恐怕還不那麼簡單。〞隨後走進屋的女班主忽然叫道:〞這個 柳青真是貪小!小桃紅才死就把人家用的絹花拿來了。咦這件戲衣也是小桃紅的麼…… 〞宋慈望著女班主手中的絹花和戲衣眉頭猝然一跳。 女班主將那幾件東西裝進一塊布包中欲拿走被宋慈用手蓋住不讓她拿去〞這些你不 能帶走。〞〞這種東西也就戲子們用得著何必……〞女班主一看宋慈那嚴峻的面色不再 吱聲了。 宋慈將捕頭王拉到一邊低語幾聲。 捕頭王點了點頭快步往外走。 宋慈又對女班主說:〞走再去小桃紅住處看看。〞小桃紅住處裡十分零亂。宋慈在 房內細細查找。他趴到床底下察看見牆腳有一塊磚略有異狀便取出磚頭從中取出一個小 布包。解開一看包裡是紙扇、香袋、玉墜之類的物品還有幾封書信。 女班主驚詫地說:〞哎呀小桃紅可真聰明把那些當官的有錢人送給她的東西都藏在 這兒啊!大人小桃紅可招人喜歡呢。聽說好幾個當官的想收她為妾……〞〞哦是哪些當 官的?〞女班主害怕起來:〞不說了大人我可不敢多說了。我怕再多說兩句會招來殺身 之禍呢。〞〞是嗎?莫非有人說過這樣的話?〞女班主側過身去不吱聲。 宋慈察看書信〞這些是竹如海寫給小桃紅的還附有詩詞……〞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默然無語。 離城門不遠處的護城河邊簇擁著一群人一個個面呈異色有人小聲嘀咕著。兩三個身 體強壯的腳夫用竹竿或船槳在護城河裡用力撥拉。水裡半沉半浮地漂著一個人顯然已死 去。 離死者落水處不遠的岸上停著一輛毛驢車那頭拉車的毛驢還一動不動地老實站著呢 。 河岸邊一個瘦小的腳夫嘖嘖歎息:〞大力兄弟真是晦氣喝了一點酒就醉了一腳踏空 跌進護城河裡白送了一條性命。〞另一人問:〞他家裡還有別的人嗎?〞瘦小腳夫說: 〞唉還有一個病在床上多年的老娘呢可怎麼辦呢?〞一旁有人喊道:〞官府來人了!快 讓開讓官府人過來……〞幾個衙役急急朝出事岸邊奔過來。 年過半百的米行老闆對官家人來訪有所警覺。他把不速之客請進客廳敬上茶水。宋 慈簡短說過來意朱老闆有問便答並無慌亂之色。 宋慈神情猝然一變:〞你是說小桃紅當日便已離開你家?〞朱老闆說:〞是啊那女 戲子原是我花五十兩銀子請來為老母做壽唱兩天戲的。誰知一張帖子一頂官轎就把那小 女子抬走了。我那天心裡也很不開心呢。〞宋慈說:〞按說朱老闆是生意人精於算計工 於心機你為何也沒問來人要把小桃紅抬到哪裡去?〞〞宋大人那遞帖的一身裝束是宮裡 打扮說話橫著呢。那頂轎子也是宮裡的認不得人我還認不得宮中之物?說是宮裡要小桃 紅去唱戲誰敢多問半句?我想小桃紅這樣的戲子能進宮唱戲也是她的造化或許還能討得 更多賞錢呢。〞〞既然人已離開朱宅為何不對錦玉班告知一下?〞〞唉那兩天為老母做 壽忙的團團轉哪顧得上一個戲子……慚愧慚愧。〞宋慈沉吟片刻緩言道:〞小桃紅一案 京城幾乎婦孺皆知聖上也動了怒責令我數日之內必須破案凡涉案人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朱老闆該掂得出這裡的份量吧?〞朱老闆面色惶然起來:〞宋大人不會懷疑到小的頭上 吧?〞說著偷眼瞥一下對方。 宋慈盯著朱老闆:〞你說呢?〞朱老闆驚叫起來:〞宋大人我可是什麼也不知道啊 !你是老少皆知的青天大老爺總不會無端把罪名硬栽到我頭上吧?〞 宋慈哼了一聲〞此案未了你也脫不開干係的。〞朱老闆低頭苦思忽然似有什麼事想 起〞對了我記得那天的轎子是朝西街抬去了。當時我還在想呢去宮裡該往南街怎麼去西 街呢?西街方向還有宮裡人嗎?那會不會是……〞〞嗯?你是說……駙馬府在西街?〞 〞這是你宋大人說的我可沒說駙馬府啊。〞〞哼刁滑取巧的奸商。〞他輕罵一句起身往 外走〞朱老闆你再好好想一想若有記起之事即到提刑司找我。〞朱老闆尾隨著恭敬地行 禮〞一定一定。宋大人慢走。〞清河坊是京城最為熱鬧的街坊有各種店舖自然也少不了 有轎行。 宋慈在門外看看這家門楣不那麼起眼的轎行稍頓即走了進去。 轎行內有個不小的院子。院內擺置著不少轎子有大有小有四人轎也有雙人轎還有八 人抬大轎轎衣也各有不同或青色或紫紅或是描彩塗金的。 宋慈才進院子即有一個胖胖的男子慇勤地笑著上前來搭話:〞請問這位……看你打 扮雖是尋常人卻又像是官衙裡做事的?〞宋慈微微一笑:〞老闆真是好眼力。本人是在 官衙做過事可現在卻是商人做著不大不小的生意。你想必知道官家人吃官家飯出外辦事 還是官家人能抖威風。我是想……〞胖胖的老闆詭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租一頂四 人大轎罩上官家專用轎衣在大街上擺擺威風嚇嚇老百姓?是不?〞宋慈〞嘿嘿〞笑了幾 聲不說話。 胖老闆說:〞沒關係。我這裡什麼樣的轎衣都給客人備著呢。你說呢是要幾品大員 坐的官轎?〞宋慈壓低了聲音:〞老闆宮裡的……有沒有?〞胖老闆愣了一下環顧左右 也壓低了聲音說:〞這事可不能開玩笑。宮裡的轎衣我可不敢做。被人識破了我這轎行 被查封了不說還要拉到衙門去挨板子、坐牢房呢!〞宋慈一把拉住老闆的手盯著他逼問 :〞可我聽說幾天前你把轎子租給人家轎上罩的就是宮裡的轎衣!厚此薄彼不像話吧? 〞胖老闆急了〞這位兄弟那是人家自己帶的轎衣我只租給人家光板子轎誰願罩什麼轎衣 那是他的事我能管得了嗎?〞〞哦?是他自己帶來的宮裡轎衣?誰這麼大膽?〞〞嘿嘿 如今膽大的人多著呢借用一下宮裡的招牌抖抖威風那算得了什麼……〞忽然發覺說漏了 嘴忙剎住。 〞是嗎?莫非你知曉那人是誰?〞胖老闆愕然趕緊否認:〞不不我不知道我什麼也 不知道……〞宋慈才走出轎行的門英姑及兩個衙役即迎上來。 英姑道:〞大人他們都說有緊急公務要找大人我只能把他們帶這兒來了。 兩位快向宋大人說吧。〞一衙役說:〞大人派在下去傳明泉寺住持覺心來提刑司問 話在下到那邊卻說此人已外出雲遊。據寺內和尚說他們的師傅這回要雲遊八方沒有半年 一年回不來。〞宋慈驚愕地說:〞早不出門晚不出門單單出了這麼大一樁案子這位住持 就雲遊八方去了。哼顯然是出門避禍消災不敢見人了。佛門清淨之地也有這等貨色恐怕 也是一個隱藏禍心的孽種。〞另一衙役報說:〞大人西城門外拉毛驢車的張大力清晨被 人發覺淹死在護城河裡。屍體已撈上來請仵作驗過說是酒後失足落水溺水而亡。〞宋慈 更為驚異:〞死了?張大力不就是那上公堂作證說竹如海拉人去西郊的腳夫嗎?這倒好 一個逃了一個死了手腳做得真利索真快啊!我去看看。〞城西門外一個草草搭起的棚子 。毛驢車擺放在棚子內上面攤放著腳夫張大力的屍體。有兩三個腳夫陪在旁邊掛了一條 白布燒了點香燭。 宋慈、英姑及兩三個衙役匆匆至此。 幾個腳夫見來了官趕緊想避開英姑好言勸慰他們不要離開。 宋慈走進棚裡英姑隨之而入。 幾個腳夫低聲議論。 〞宋提刑來驗屍能驗出什麼名堂嗎?〞〞難道還有誰要劫張大力的財謀他的命?〞 〞是啊他一個窮腳夫老母親病在床上都沒錢治誰會動他的腦子?〞宋慈悄然走出來拍拍 其中一個腳夫的肩頭客氣地問:〞你們與張大力同在一起該知道他的脾性喜好吧?〞腳 夫忙說:〞知道知道一些。〞宋慈問:〞他平日喝酒多不多?〞〞他呀能喝一點可是口 袋裡沒錢從來不敢多喝。昨日不知怎麼高興了喝過量就闖下大禍了。〞〞他家還有什麼 人?〞〞就一個老母親七十多歲了整天躺在床上兒子死了這事還不敢告訴她我們幾個也 在犯愁怎麼辦呢。〞宋慈與英姑便衣簡裝走在一條狹巷中。 他們看見前面一個小破院探頭往裡看了看見院裡有個拴驢的木樁便走了進去。這是 一個窮家只幾件破桌破椅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屋裡光線很差角落裡的一張床上躺著一個 人。 宋慈走至床前看清躺在床上的是一個老婦人。 英姑在一旁觀察見桌上還擺著一個藥罐有一包藥未煎即拿起來看了看把藥罐放在火 上煎起來。 那老婦人醒來了〞是大力回來了?啊媽今天可睡了個好覺頭也不疼了腰也不疼了。 大力多虧你給媽買來這幾帖藥喝下去我這病就快好了……〞宋慈輕聲道:〞老人家是我 。〞〞噢不是大力。你是誰啊?〞宋慈一時難以回答:〞我……我是他的一個朋友過來 看看你。〞〞朋友?怪了大力過去那麼多年除了一批腳夫很少有朋友來看他。這倒好這 幾天常有朋友了。〞〞唔?常有朋友嗎?〞老婦人說:〞幾天前來了一個朋友把大力請 去喝酒喝醉了才回來。昨日那個朋友又來了客氣得很又給錢又送東西。他這窮腳夫可成 香餑餑了。〞〞昨天來的朋友又請他喝酒了吧?〞〞沒有。那人來時很晚了說不了幾句 話就讓大力拉他出城到幾十里外的一個鎮子。大力說晚上不一定回來了。我想也是把人 送到城外幾十里再回來已天亮了接著就要幹活還用回來?〞〞老人家這些日子大力拿回 家多少銅錢銀子?〞老婦人喜上眉梢〞這回我兒子可撞上好運了。他說遇上一個好心腸 的老闆誇大力趕得好賞給他十兩銀子。這下讓我老太婆得了好處有銀子買藥吃了。唉這 幾年都是讓我的病給拖的大力連個媳婦也娶不起怪不得他……〞宋慈臉上呈現複雜的表 情。 〞老人家大力對你很孝順吧。這兩天他得了銀子給你買藥是不是很高興對你說什麼 沒有?〞〞這位姑娘你可真是問著了我也奇怪呢大力這回得了銀子又買藥給我吃眼看我 的病好多了他反倒高興不起來睡覺也睡不著躺在床上一聲聲地歎氣還用拳頭擂自己的腦 袋……〞〞他沒說什麼嗎?〞〞我問他好幾回他也不肯說逼急了才說了一句我實在沒法 子被逼得只好那樣做了……唉我也在想啊會不會是他說了謊那銀子是他向別人借的高利 貸?那銀子能借嗎?他怎麼還得清啊?這不害了他嗎?唉都是我這老不死的拖累了大力 。〞宋慈與英姑對視似有所悟。 老婦人問:〞你們真是他的朋友?能不能幫大力一把……〞宋慈說:〞老人家你兒 子大力讓我帶個信他幫人做事出遠門去了要好長時間才回來。他讓我帶來幾兩銀子讓你 買些吃的好歹也能度過一段日子。〞他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老人的床頭朝門外走去。 老婦人拿著銀子有些疑惑:〞餵這位先生……〞英姑隨宋慈走至門邊又停住了〞大 人我幫老人家把這碗湯藥熬好了稍晚一點再回來。〞宋慈讚許地說:〞好。〞運河邊的 小城鎮碼頭。一條客船剛剛泊岸。碼頭上冷冷清清客人寥寥無幾。船上有兩三個客人下 船。其中一個年輕女子衣著樸素且以紗巾罩著臉面低頭掩面急急而行。 有個男人忽然大叫著誰的名字向下船的幾個人衝過來。 那年輕女人頓時嚇得一哆嗦手中的一個不大的包袱失手落地。 衝過來那人卻是迎向一個中年婦人的。兩人十分親熱地見面交談相攜而去。 年輕女子輕撫胸口這才躬下身去撿落在地上的包袱。卻不料有人搶在她前面將包袱 拿到手上了。她抬起頭來此人便是女戲子柳青。 撿她包袱的是個面帶笑容的矮胖男人〞妹子看你是才來此地請到我的小店去住宿我 那兒乾淨便宜包你滿意。請跟我去吧。〞他說著便夾著包袱走在前面柳青身不由己只得 跟著他走。 稍後柳青已隨那人走進附近一個小旅店。 她進店時又閃過一個高大的肩搭錢褡褳的男人也隨之進了小旅店。他剛進店裡院門 就被無聲地關上了。 街市上行人很多。宋慈乘坐的官轎不急不慢地在街上行走。忽然轎旁有個老人被撞 了一下他哎喲一聲往轎下跌去。轎夫見了趕緊避讓轎子差點倒翻。宋慈從轎內走出來。 轎夫十分惱火欲罵那跌倒的老人被宋慈阻止了。他上前去扶老人起來欲好言相慰。 與此同時另有一人也去扶老人。宋慈與那人照面卻是刑部的年輕官吏姚千。姚千扶著老 人眼睛直朝宋慈瞄過來嘴裡輕聲道:〞宋大人在下想跟你談談有關案子的事。〞宋慈一 怔〞你……〞〞半個時辰後請宋大人到福來茶館。請一定來。〞姚千扶著老人往一側走 去。 宋慈望著那人的背影默然點了點頭。 福來茶館不大門前清冷無人。宋慈慢步踱至茶館前不等夥計邀請逕自走至茶館樓上 。他見一間雅室上書〞雲山霧嶂〞四個字即推門進去。裡面坐著姚千一人神色有點緊張 。 宋慈坦然坐在其對面〞讓我來這兒有何指教?〞姚千湊近宋慈低壓了聲音說:〞有 關小桃紅案子我那兒有些可用之物宋大人是否有興趣看一看?〞宋慈怔了一會兒〞哦那 可用之物想必與竹如海有關?〞姚千從容而述:〞這個麼容我慢慢說來。我與竹如海系 同門進士又同租一個門院。前些日子他與小桃紅頻繁交往關係曖昧我對他的舉止行動早 已有所猜疑曾試問其動機竹如海言語含糊不置可否。後來因小桃紅突然失蹤他心緒大亂 不吃不喝閉門不出。而後公堂審案他被關進大牢隨後自殺於獄中。據此我斷定他與小桃 紅一案有密切關係果然在他房中找到一些東西暗藏於己室之中。〞宋慈說:〞原來如此 。你可真是有心之人啊。〞姚千不無得意地說:〞我以為這些東西對宋大人查獲此案有 用。〞〞若能如此我自然要感謝你嘍。〞〞在下能助宋大人一臂之力感到十分榮幸。再 則如能因此獲取一點功勞也是萬幸之事。我聽說聖上對此案十分關切對宋大人也是格外 器重到時候還望宋大人能向聖上美言一兩句若能得以提升像宋大人這樣做個提刑官幹出 些名堂在下感激不盡。〞宋慈聞言不悅頓生鄙夷之意〞你當初既已對竹如海之事有所猜 測且有所知曉為何不及早向宋某告知一二?公堂審訊竹如海被牽入案中你本可挺身而出 在公堂上向宋某端出實情或許還不至於讓竹如海落得那樣的結局……〞姚千不無尷尬: 〞這事……我也沒想到他會走到那一步實在是不必那樣的。宋大人竹如海自殺我可沒一 點責任的。誰會想到他性子竟會那麼暴烈?〞 〞好吧此話不再提了。那東西可曾帶來?〞姚千卻閃爍其詞地說:〞我怕出意外未 帶在身邊請大人天黑後到在下住處來一趟如何?〞宋慈起身往外走:〞那好我會來的。 〞大步走出門外。 姚千仍坐在桌邊自得自樂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 一個夥計走進來往他的茶碗裡添了茶水。 天色暗下來時宋慈已站在姚千住的小宅院外。他暗察四周發覺院門似關似開露出一 道縫是虛掩著的。他不禁一驚即用力推門進去急呼:〞姚千姚千……〞卻無人應答。 再推門走進姚千住室:屋裡倒臥著一個人是姚千蜷曲在地已死去有一陣了。 宋慈蹲下身觀其面容只見死者面色青黑嘴角有血雙目鼓突為中毒致死之狀。 宋慈自語:〞你想佔他人之功為己有結果呢還是被他人暗算了。〞他輕撫姚千的身 子發覺其衣襟有扯破的小口伸手翻起那人衣襟無有物件再查其手見右手指間有一小片紙 。他起身欲走忽又見屍體旁跌落一小塊玉飾。即撿起見此玉飾純白造型精美飛龍圖案且 用明黃色絲帶作飾帶非尋常人所用之物。 宋慈將玉飾收了起來。 宋府客廳內燈火通明廳內有好幾個人談笑風生顯得很熱鬧。 宋慈急急推門進去廳內正中坐著的是慧玨公主。她正笑容滿面地與玉貞說著笑呢。 宋慈忙上前行禮:〞不知公主大駕光臨宋慈因公務在身這時才匆匆趕回府中望多多 包涵。〞慧玨笑著說:〞我是專程來看玉貞的。你呀一年到頭都在忙審案查案根本顧不 了家。玉貞剛才還說呢不知以後她生下兒子會不會也像你一樣做提刑官總在外面忙事查 案審案連家也顧不了回呢。〞宋慈笑道:〞那樣也不錯麼。宋家人若能世代為提刑之職 替大宋朝廷維繫安寧為百姓謀得安康豈非大好事?〞慧玨關切地說:〞宋提刑你只知在 外面忙事得些空閒也要想著玉貞想著家中之人啊。玉貞與你成親十多年這般年歲才懷上 孩子多難啊……你們男人都是這樣的只曉得整日在外面忙碌有多少時候會想到妻兒家事 ……〞說得有些傷感了。玉貞忙勸慰她:〞公主這是說哪裡話?我可曉得駙馬爺對你很 不錯的常常陪你上街市逛逛給你選買禮品。〞慧玨笑道:〞這倒也是。說起來今日來探 望玉貞也虧得他提醒一句。我還不知道你懷孕之事呢。〞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宋慈聽公 主此言不覺一怔即問道:〞駙馬爺心還很細呢。公主今天這麼晚了還趕過來看望玉貞宋 慈十分感謝。稍後回府若駙馬爺不便過來接你回府我讓人送你一程。〞慧玨略一遲疑〞 以往梅子林是會來接我的今天恐怕未必。父皇派他做一個管糧草的閒差平時什麼事也不 管這幾天事情倒多起來了又是買馬又是賣糧馬場糧倉兩頭跑有時連晚上也趕不回來呢。 〞宋慈若有所思:〞哦?前幾日我遇上他一回還說閒得無事可做呢。對了那天駙馬爺還 得了一匹好馬公主想必知曉?〞慧玨公主笑道:〞馬啦刀啦那是你們男爺們兒玩的我才 懶得關心這些。 駙馬府馬廄裡良馬不少誰知道哪匹是駙馬爺新得的好馬?〞宋慈慢慢從袋裡掏出一 塊玉飾示於公主〞我這裡有一塊玉飾好像很珍貴呢。公主是否識得其價值?〞慧玨見了 此玉驚叫起來:〞這玉像是我丟掉的一塊玉呢。怎麼會在宋大人手中?〞〞哦這是提刑 司剛抓了一個慣竊從他身上搜得的。怎麼這玉飾原是公主的?〞〞是啊這還是小時我過 生日父皇送的禮物呢。後來駙馬爺向我討去常繫在腰間的。前些天他垂頭喪氣地告訴我 有天晚上去瓦捨看戲擠來擠去身上這塊玉不見了不知是被擠斷繫繩還是被賊偷走了。這 倒好又到你手中了。那是否該物歸原主?〞〞這個……是否容在下把此案審罷再原璧奉 還?〞慧玨公主笑道:〞那倒無妨這東西在就行了遲幾天有啥關係?〞〞只是……公主 先不要把此事跟駙馬爺說。〞〞行啊。到時候我得了此玉再給他看讓他驚喜一回。〞宋 慈從公主手中取回玉飾想想又問:〞公主與駙馬爺是否喜歡看戲?駙馬府可曾請戲子到 府上演過戲?〞〞我喜歡傀儡戲偶爾請過傀儡戲班的駙馬以為瓦捨裡演戲的是鄉野之趣 全看不上眼從沒請戲班到府上演過。〞〞哦……〞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京郊疑屍案(五) 夜已深了。提刑司後廳亮著一盞小燈。宋慈獨坐而思。前面擺著一副棋盤寥寥數子 。 他手上捏著的不是圍棋子而是一小塊精美的玉飾。另一側桌上擺放著幾件物品:小 桃紅所用的戲裝、絹花、一小包他人所贈之物扇子、香袋、玉墜等。 英姑悄然走進來。她怕打攪宋慈思路靜立其身後觀察那盤棋。 圍棋盤上的七顆子擺成北斗狀。 宋慈將手中的玉飾輕輕放在北斗星所示之處。而後他頭也沒回地問了一句:〞你看 這樣擺法是不是合適?〞英姑想了想:〞這樣擺看似合適卻有些勉強。〞宋慈轉過頭來 望著英姑:〞是嗎?〞住在小旅店的柳青獨自在一間小屋呆著。她心神不寧坐立不安時 而去看門關實了沒有時而又到窗邊往外看。 突然聽得篤篤的敲門聲。 她頓時緊張起來不敢出聲。敲門聲又響了。她聲音顫抖地問:〞誰……誰呀?〞外 面應聲道:〞送水來了。〞柳青這才放心地去開門。 她拉開房門外面的人卻猛地衝進來隨手將門反掩上。此人面相兇惡一臉壞笑朝柳青 逼近。她嚇得直哆嗦步步後退。 〞大……大哥你想幹什麼?你要銀子麼?我給你銀子……〞她慌亂地把床頭的那個 包袱拿過來遞給凶漢。那人卻不接包袱卻從腰間拔出一把雪亮的刀子獰笑著向她逼來。 凶漢輕易地按住已經嚇癱了的女戲子舉起了刀……他那張凶狠的臉猝然變了色。 一隻更為強壯的手緊攥著凶漢高舉刀子的手使之無力地垂落刀子落下來跌在地上。 那後來者是捕頭王。 天氣晴好萬里無雲。運河碼頭上人來車往熙熙攘攘十分熱鬧。最為繁忙的是一路裝 運糧食的搬運隊有數十輛大車裝著一袋袋的糧食往碼頭上的大船上運。搬運工從車上扛 著沉甸甸的糧食口袋踏上跳板往船上走。 一溜大船桅桿高挑著旗幟上書漕運字樣偶爾可見船艙裡探出一兩個外民族打扮的人 影。碼頭邊有一些兵士值守不讓閒雜人等走近。一個破衣爛衫的男人肩頭扛一個布包一 瘸一拐地走至碼頭踱至碼頭邊慢慢挨近上船的跳板。 一下級官員模樣手握一根馬鞭的壯漢向走近來的男人輕蔑地打量一番問:〞你是幹 什麼的跟到這裡來做啥?〞瘸腿男人緩緩轉過臉來卻是宋慈。他故作木訥無知之人問那 個中年漢子:〞這些大船從哪裡來裝這麼多糧食是去哪裡呀?〞壯漢輕蔑地說:〞你管 它運哪裡去?你來這兒……想幹什麼?〞宋慈扮出討好的面色〞官爺我腿不方便又沒錢 坐船這些天總想搭順風船到江北去。〞〞去江北?幹什麼?〞〞數年前江南大逃亡我和 妻子兒女逃散了。唉苦啊官爺不知道這船是不是去長江那邊?〞壯漢遲疑一會兒低聲道 :〞看你可憐我實話告訴你吧。這船倒是去江北的。走大運河要把這些糧食運到北方去 。〞宋慈問道:〞這糧食運那麼遠去幹嗎?人家北方人不也種糧食嗎?不會弄錯了吧? 〞壯漢不屑地說:〞你懂什麼?這糧食在軍營倉庫壓了幾年值不了多少錢北方那個國家 糧食可就金貴了。運過去能換大價錢能發大財呢!〞他拍拍瘸腿男人的肩膀〞你想搭船 等到明日天黑後這些大船就會起錨了。〞宋慈抬起臉望著那人〞此話當真?明日天黑以 後就要開船把糧食運往北方了?〞此時碼頭的另一邊也是熱鬧非凡。只見一大群老瘦的 劣馬相互擠挨著從一些破舊的船上走下來任旁邊幾個人揮著馬鞭子喊叫懶洋洋地往前走 動。有幾匹馬顯然是餓極了看到路邊撒有一點糧食粒和青植物便奔過去用舌頭舔著吃趕 也趕不走。 一個士兵惱怒不已用手中的槍桿狠狠地拍了馬屁股一下那匹極瘦的馬竟不堪拍擊倒 在地上掙扎好一會兒才起來。 宋慈在不遠處站著驚愕地審視著碼頭這邊的奇異景觀。 沒幾步遠有幾個士兵在議論著。 〞這哪是什麼戰馬明明是老得快死的病馬劣馬弄到江南來有什麼用?這回可上大當 了!〞〞聽說是做了一筆大買賣用軍營倉庫多餘的糧食換北方的戰馬還以為佔了一個大 便宜嘻嘻結果你們看虧得一塌糊塗呢。〞 〞這有什麼了不起的?這樣的事多著呢。我們這位管糧草軍馬的駙馬爺反正也不會 過來看一眼。他們當大官的只曉得在酒桌上談生意只認紙上寫的數以為這樣很合算呢。 〞〞也沒人跟咱們這位駙馬爺提個醒?他可是皇上的嫡親女婿前朝重臣的獨子啊。就那 麼傻乎乎地讓人當猴耍?唉真是沒辦法大宋朝廷就這樣一些庸庸碌碌的官員如何能撐得 住這半壁江山……〞一個武將騎著馬過來喝斥他們:〞你們幾個不做事聚在這裡做什麼 ?快去趕馬還有好幾條船上的馬沒趕下來呢。快走!〞士兵們一聲不響地走開了。 宋慈抬起頭望了望騎馬的武將那人也看他一眼忽然有點驚詫了〞你……你是誰?〞 宋慈將頭上的一頂破草帽摘下坦然地挺直身子:〞你看我像誰?〞武將將信將疑地說: 〞你這副寒酸模樣……可我看你怎麼跟提點京畿刑獄宋慈宋大人有點相像?〞宋慈微微 一笑:〞我就不能是那個提點京畿刑獄嗎?〞武將慌忙下馬〞哎呀真是宋提刑宋大人啊 。末將有眼不識泰山請多多見諒。〞又不無驚奇地發問〞宋大人何以在這兒?〞宋慈說 :〞聽說駙馬爺在此辦事特來找他誰知沒能碰上其面。〞武將說:〞他呀這會兒肯定還 在校場騎馬呢。宋大人想見他的話從這兒往前走一直走便可見到他了。〞〞哦?〞校場 上空空蕩蕩獨有一人騎一匹快馬在校場上飛奔並不時地拍打著坐騎令那馬跑得唏唏噓噓 累得不行幾乎要倒下。那人仍不停地拍打那馬令其疾奔不止看上去有點過分。 站在校場邊看了一會兒的宋慈似乎不忍其狀走上前去大聲叫道:〞駙馬爺別來無恙 ?〞騎馬之人頓然一驚勒住馬頭〞你是……宋提刑?〞宋慈走過去觀其坐下之馬已大不 如以前頹然之勢令人心酸〞駙馬爺你的坐騎莫不是那匹北方良駒棗紅馬?怎麼這馬…… 莫不是水土不服好像比以往瘦了許多?〞駙馬爺梅子林〞哼〞了一聲〞瘦又如何?馬瘦 被人騎人弱被人欺。這話說得一點不差呢。〞梅子林跳下馬用馬鞭打了它一下那馬受了 莫大委屈忍不住朝梅子林拱了一下。梅子林氣急又重重打了它一鞭。那馬直蹶子發出灰 灰之聲。 梅子林惡聲斥道:〞你這可惡的的盧你害老子走背字老子留你一條活命就算便宜你 了!〞宋慈說:〞駙馬爺這馬乃通人性之物如何對它這般嚴厲?〞梅子林憤然道:〞這 東西可把我給害苦了……〞宋慈問:〞駙馬爺此話怎講?〞梅子林掩飾著:〞呃沒事沒 事……〞宋慈說:〞駙馬爺剛才路過碼頭只見那兒一邊在運糧食一邊卸下馬匹忙得不亦 樂乎不知駙馬爺可知此事?〞梅子林警覺起來:〞這個麼……宋提刑有何見解?〞〞商 貿進出本屬正常只是運出本埠的糧食看上去顆粒飽滿質地良好而運抵之馬卻老弱居多不 知駙馬爺如何評說?〞梅子林含糊道:〞此事細節我不太清楚以後再說吧。〞宋慈腳步 未動兩眼直直地望著對方。 梅子林神色惶然眼睛不敢與宋直視〞宋大人莫非還有何吩咐?〞宋慈說:〞駙馬爺 可曾聽說提刑司最近在追查一樁疑難案子?〞〞什麼案子?我沒聽說。〞〞北瓦捨有一 個唱女旦的戲子名叫小桃紅前幾日被人害死拋屍於西郊山中。這事駙馬爺可曾聽說?〞 梅子林努力掩飾其緊張神色〞小桃紅?沒聽說過。〞宋慈坦然說:〞審案之時宋某查獲 一些物品其中有一件玉器似乎與駙馬爺有關請您看一看是否您個人所有?〞宋慈即從懷 裡掏出那塊白玉飾物示於梅子林眼前。他見此物頓時面色大變一時沒坐穩竟跌下馬來身 子歪倒在地腳掛在鞍鐙上。宋慈忙將其扶住。〞駙馬爺你怎麼啦?〞梅子林閉上眼睛面 色煞白〞沒……沒事……〞午後時分提刑司後廳靜寂無聲。宋慈呆坐在棋盤前棋盤上仍 是那呈北斗狀的寥寥數子。他的手中把捏著那塊精巧玉飾眼光久久地滯留在棋盤上。英 姑端了茶碗走過來將茶碗放在宋慈面前探頭看了看棋盤抿嘴一笑。 想了想她拈起一粒棋子放在一個位置上。她這個子一放原先的北斗星形便改變方向 拐向另一處了。 宋慈愣了一下似有所悟即將手中的玉飾投放在一個大角的星位上。而後他抬眼看一 下英姑。兩人會意地一笑。 宋慈忽然側耳凝聽:〞嗯我好像聽得有呼嚕聲?是捕頭王的呼嚕嗎?〞英姑笑道: 〞不是他還會是誰?隔三堵牆也能聽得見呢。不過他也真是累了三天三夜沒合眼總算把 柳青給抓回來了真是難為他了。〞宋慈感歎道:〞是啊這回多虧他……〞外面忽然傳來 喧嘩聲。 一衙役慌急地走進來〞大人幾位年事已高的老臣不由分說地闖進後廳我攔也攔不住 ……〞幾個老態龍鍾的老臣直闖進來領頭的是馮御史。因天熱氣急他們一個個汗水淋淋 氣喘吁吁。 宋慈趕緊起身迎上〞馮大人幾位老大人你們急急而來所為何事?英姑快給幾位老大 人端椅子泡茶。〞馮御史正色道:〞宋慈你也不必客氣。這幾位你也認得都是大宋前朝 老臣與你父親是同輩的老人。他們關心你也為你擔心相約趕到御史台打探你正在辦理的 案子。宋慈那樁白骨案到底辦得怎麼樣了?〞幾位顫顫巍巍的前朝老臣唾沫四濺地爭著 向宋慈問話、質詢。 〞這幾天城裡傳言紛紜說這案子原只不過是發覺山中有一堆白骨讓你查了一陣反倒 死了好幾個人是這樣嗎?〞〞宋慈聽說你這回把案子辦砸了?是嗎?〞〞宋慈你可不能 聽信讒言錯殺好人放走壞人啊!〞〞你是大宋的一根頂門柱受點氣挨幾句罵要扛住可不 能倒下不能自暴自棄……〞宋慈對幾位老臣又是感激又是心煩只好笑著向他們一一抱拳 作揖耐心解釋:〞諸位老前輩、老大人宋慈辦理此案眼下已有頭緒可以說成竹在胸不日 既可破案請各位放心。〞馮御史說:〞是嗎?你已成竹在胸不日可破案?〞宋慈說:〞 宋某啥時說過大話?〞馮御史如釋重負地說:〞這就好這就好。有你這話我等就放心了 。瞧瞧我身上還有幾位老大人身上的衣衫都讓汗水弄濕了。〞宋慈忙說:〞哎呀這大熱 的天可不能讓你們這些老大人老前輩累著熱著了來來請去後殿稍坐宋慈陪你們喝新出的 龍井茶吃點剛從西湖裡採回來的菱角如何?〞馮御史等應道:〞好好。〞猝然有人發出 一聲冷笑〞這時候你這位京畿提刑官還有心情吃鮮菱角品龍井茶?〞 宋慈一看不知何時刑部尚書曹綱鑽了出來身後還有三四個官員。宋慈不卑不亢地迎 上前去:〞曹大人今日來提刑司有何吩咐?〞曹綱一臉嚴峻地說:〞宋提刑本大人此來 何事你心裡自然明白。〞〞噢莫非曹大人與幾位老大人一樣也想來打探一下那樁白骨案 的內情? 我剛才說了此案宋某已成竹在胸不日即可破案將大白於天下曹大人且耐心等待。〞 曹綱冷笑一聲:〞哼!如何算得成竹在胸不日可破哪個案子?那日你在聖上面前裝腔作 勢一番表演雖能蒙騙一時賺得聖上的同情與寬恕可這幾天查案查得可不怎麼樣啊!腳夫 張大力淹死在護城河裡刑部官員姚千死於非命女戲子柳青不知去向八成也已死在哪個無 人知曉的地方了。宋慈你還想讓案子再死多少人?你可知京城已讓你攪得不得安寧民心 大亂了!〞曹綱身後的幾個官員也附和著一聲聲責問宋慈。 臨安府傅知府說:〞傅某接任臨安知府快兩年了京城太平無事沒出一樁大案沒枉死 一個百姓。這倒好讓你宋提刑查案查來查去案子越查越不清人卻一個個死去光是刑部官 員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兩個。宋提刑這副爛攤子你如何收場?〞大理寺鄒少卿說:〞宋慈 你可知道大理寺近日天天收到官員對你宋提刑的彈劾說你好大喜功驕橫跋扈不可一世將 一點小事審成一樁血腥大案接二連三地死人弄得京城內外人心惶惶狗叫雞鳴。恐怕你該 歇歇手了再折騰下去會鬧得身敗名裂呢!〞〞宋慈你可要掂掂自己的份量到底有幾斤幾 兩……〞宋慈終於失去耐心憤然地高聲喊道:〞你們這是幹什麼?宋慈身為提點京畿刑 獄自當審理此案又奉有聖上的旨意誰敢阻止?眼下案情已見頭緒正待深究猛追以期審個 水落石出你們卻到這裡橫加指責挑三揀四這是幹什麼?莫不是與案中之人有說不清道不 明的勾連才這麼著急想藉機攪亂視線讓案犯溜之大吉?〞幾個責難者一時被鎮住都不做 聲了。幾位老大臣則面露欣慰之色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曹綱道:〞宋提刑既然口氣這麼硬想必已將此案審清將疑犯查實了?在座都不是外 人何不講些過程細節讓大家聽聽評點一番?以免像上回那樣把無辜者扯進案中錯判誤斷 再造成一樁冤案喔。〞宋慈說:〞放心曹大人。宋某不會再犯那種錯誤了。〞曹綱問: 〞那麼究竟是何人殺死小桃紅刑部兩個年輕官員又如何陷入此案死於非命你能說得清楚 嗎?〞 馮御史說:〞宋慈這也是我等關心的事你何不說說?〞宋慈說:〞既然如此在下就 將此案內情先透露一點吧。〞他朝英姑遞了個眼色。英姑會意即離去。 宋慈說:〞各位大人刑部錄事竹如海年少氣盛行事不慎招致厄運。宋慈誤聽誤信受 制於人一時失察將竹如海定為行兇之人導致其含冤自殺。 宋某對此負有重責愧疚不已。〞曹綱說:〞據我所知竹如海與錦玉班女戲子小桃紅 確有私情。〞宋慈說:〞竹如海與小桃紅有私情不假宋慈當時誤斷其案也拘於此以為他 欲強行求歡而不得一時失手誤傷致死。卻不知此案實非私情誤殺之類而是一樁預謀已久 的大案經人精心策劃細密實施而成。宋慈一時大意未能識得其奸。經再審方知小桃紅並 非死於五月廿一而是死在五月十九!前後相差兩天便造成此案最大的誤差。〞傅知府譏 嘲道:〞這可能嗎?宋大人乃驗屍高手眼神再差也不會有這兩日的誤差啊?〞宋慈說: 〞謀劃此案者狡詐陰險手段毒辣故意將死者浸於明泉寺前的泉水池中。那泉水比常溫低 許多故而雖系五六月的暑熱天氣死屍在水中浸泡四日仍似尋常兩日之狀。宋慈按夏日屍 變之定規驗屍審案時認定小桃紅死於五月廿一故而誤入歧途。〞馮御史恍然道:〞噢原 來如此。這手段真陰險啊!〞宋慈接著說:〞再則在公堂審案時我又輕信了幾個證人的 偽造證言。那幾個證人信誓旦旦其實均系受人暗中指使作的全是偽證!〞馮御史吃驚地 問:〞全是說假話嗎?〞〞不錯。正因如此等宋慈自知有錯再想複查此案想找那些證人 他們便如鳥獸散死的死逃的逃腳夫張大力突然酒醉後失足淹死在護城河裡;明泉寺住持 覺心雲遊四方不知去向;柳青也逃了不然很可能也已死於非命。〞傅知府不無譏諷地說 :〞你說他們都作了偽證有何根據?證人或死或逃也可能是懼於你宋提刑的淫威啊?〞 鄒少卿也問:〞那麼姚千呢?他可沒上公堂作偽證為何也死了?〞宋慈坦然道:〞姚千 本該有功的但貪心與愚蠢導致了他的死亡。姚千曾約我跟他單獨見面說他得知竹如海有 意打探一位神秘人物的秘密且有一份密件已在他手中。姚千跟我談交換條件要我保證破 案後在聖上面前替他美言幾句以助他陞官提職。卻不知隔牆有耳被人察覺了於是招致厄 運臨頭被人暗中下了毒奪去性命那份重要密件也被人盜走了。〞眾人將信將疑反應不一 。 曹綱質問:〞如你所說既然小桃紅死於五月十九那麼竹如海怎能與小桃紅相見於五 月廿一晚上呢?公堂上他本人也是確認其事的啊。〞宋慈說:〞是啊。這也是本案焦點 之所在。竹如海稱當晚與小桃紅在明泉寺後殿暗室相見而後被寺中和尚發覺追趕而至不 得已逃上山。其實與他在後殿暗室相見的並非小桃紅而是另一個女戲子。〞〞那人是誰 ?〞〞那人麼便是錦玉班的另一個女旦柳青。〞〞是她?怎麼可能呢?〞英姑帶著神色 惶然的柳青走過來。 宋慈嚴厲地說:〞此人在公堂上作偽證事後逃亡於外被我得力部下追捕歸案經審訊 已將部分事實查清。柳青將你如何說謊扮假小桃紅之事從實講來!〞柳青跪下戰戰兢兢 地說:〞五月廿一這天下午有個陌生男人來找我。那男人說受一個大人物指派只要我按 他的意思做可保我在京城成名角大紅大紫能掙大錢。我一時糊塗就……就應下了。所以 下午在瓦捨班主問起小桃紅我就說她已回來了因身體不適躺在床上讓我替她演角色…… 〞傅知府大聲問:〞不是還有證物竹如海的一把雨傘嗎那是怎麼回事?〞宋慈將那把雨 傘拿出來淡然一笑〞這還不方便?竹如海把此傘忘在茶館有人假報消息後順便將此傘放 到窗台上不過是舉手之勞。〞幾個老大人點頭道:〞這假證還做得真圓呢。〞〞更妙的 還是後來明泉寺的那一幕戲。柳青說。〞柳青瞟一眼宋慈見其威嚴之勢不由得哆嗦了一 下:〞那天晚上我照人吩咐穿了小桃紅的戲裝戴了她的首飾和絹花等在寺院後殿--"明? u寺內柳青穿著桃紅色戲裝縮著身子在後殿偏房的門後從門縫裡觀察外面動靜。柳青的 身材與容貌與小桃紅相近黑暗中很像小桃紅。她看到竹如海往後殿走來便發出哭泣聲。 竹如海聽到哭聲挨著門窗找到偏房輕聲問:〞喂裡邊哭的是誰?〞柳青裝出欣喜的 聲音:〞竹兄是你嗎?我是小桃紅……〞竹如海驚喜不已:〞是我我是竹如海。我來救 你了。〞他拉門那門鎖著於是拔出腰間的刀子將鎖撬開隨後走進去裡面暗黑無光他茫然 地叫著:〞小桃紅你在哪裡……〞黑暗中的柳青哭泣著朝竹如海撲過來將他緊緊抱住臉 埋在他肩上泣聲不絕。 黑夜中一男一女相擁而立柳青只是將臉埋在他肩上不起來。竹如海不知所措手撫女 子後背低語勸慰。 忽然從側門走來一個和尚見狀大叫起來:〞有外人跑到後殿來了快來人啊!〞竹如 海心慌意亂趕緊拉著女人往側門跑門外便是山林。身後喊聲四起燈籠晃動。柳青跟在竹 如海後面只是不敢抬頭又故意落在後面越拖越遠。竹如海發覺女人落在後面回頭催促著 :〞快小桃紅快跑……〞柳青忽然閃躲在一側樹陰後面。竹如海不見其影站住了欲回來 找人〞小桃紅你在哪裡?〞躲在樹叢後的柳青扳起一塊大石頭從旁邊的陡坡滾落而後發 出慘叫聲:〞哎呀--"石頭滾落下坡的聲音很響。 竹如海急叫:〞你怎麼啦?小桃紅小桃紅……〞柳青蜷曲著身子躲在樹後眼瞧著竹 如海發瘋一般從陡坡連滾帶爬地下去找人她嚇得面色慘白直哆嗦。 在場眾人感慨不已。 馮御史手指著柳青顫聲道:〞你這女子心好狠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與小桃 紅不都是同台演戲的戲子嗎?又同在一起住應親如姐妹同病相憐你卻為幾十兩銀子為日 後能大紅大紫做出這等可惡之事簡直……〞柳青捂臉泣道:〞事後我也後悔極了我想逃 得遠遠的誰知那些人心真黑還派人來殺我……〞傅知府不太相信:〞宋大人照此推斷那 腳夫張大力作證也應是受人賄賂有意作假的明泉寺住持覺心必然也是說了謊話?〞宋慈 說:〞確實如此。此案背景幕後有人精心策劃操縱行事。〞傅知府說:〞俗話說冤有頭 債有主那幕後之人這樣做為的是什麼? 僅僅要把那一對癡男怨女置於死地而後快嗎?〞一老大人問:〞是啊那小桃紅不過 是個戲子與人無怨無仇又因何置其於死地?弄死她的是誰呢?〞宋慈說:〞諸位宋慈已 將案子查到此處。眼下惟有將殺死小桃紅的人查出來才能明瞭此案的根本原因。宋某從 開米行的朱老闆處已探得一些線索了。〞〞噢?什麼線索?〞〞據朱老闆說五月廿一那 天他為老母做八十大壽遍請京城所有戲班名角來宅中唱兩天戲。他花五十兩銀子請得錦 玉班的頭牌女旦小桃紅結果這天小桃紅人還沒進朱家大門就被別人抬走了。〞 鄒少卿性急地問:〞是嗎?那人是誰?查明此人或許就可破案了……〞宋慈說:〞 那日之事確實很蹊蹺--"朱宅門前十分熱鬧賀客與雜人進進出出轎子在門前停了一長溜 。朱老闆在門口笑迎眾客。 小桃紅坐的小轎停下。她下轎朝朱家宅門走去朱老闆笑著上前與之招呼:〞哎喲小 桃紅來啦你可真是漂亮啊……〞誰知卻從一旁躥出幾個宮裡打扮的人十分蠻橫地把小桃 紅攔住。 小桃紅不知所措:〞你們幹什麼……〞領頭之人將手中的黃帖子一晃:〞宮裡有請 讓你去唱戲呢。〞幾個人不由分說把小桃紅往門前停著的一頂宮裡裝飾的轎裡推。 朱老闆一時愣住了稍後上前與他們論說。那領頭之人拿出那張黃帖子示向朱老闆朱 一見頓然點頭哈腰唯唯退下……馮御史一臉疑惑:〞宋慈你是說有人拿著宮裡的帖子把 小桃紅從朱家宅門前截住推進披了宮裡轎衣的小轎中把她抬走了?〞宋慈說:〞是啊在 下去朱宅查問朱老闆這樣告訴我柳青口供也如此講述想必不會有誤。〞傅知府說:〞這 就奇怪了。朱宅位於清河坊按說去皇宮該朝南街走而非西街啊?〞宋慈點頭道:〞問得 不錯。宋慈也曾這麼想過。可是諸位大人西街似乎也有用宮轎的府門呢。〞鄒少卿脫口 而出:〞有西街有駙馬府……〞話即出便知不妙趕緊收口不語了。 宋慈說:〞鄒少卿你說西街有駙馬府想必此案與駙馬府有關?〞鄒少卿趕緊推卻: 〞不不不我是一時口誤西街……曹大人你看這事怎麼說?〞曹綱支吾著:〞這個麼…… 我們還是聽宋提刑說吧。宋慈你說呢這宮中之轎為何往西街而去?〞宋慈淡然一笑:〞 確實那宮轎是往西街而去西街也惟有駙馬府可用宮中之物。另外還有一件東西可證明駙 馬爺梅子林與此案有關。〞他拿出那塊白玉飾物示於眾官員。 眾官員見此玉飾頓然呆住了。 一老臣輕聲說:〞這可是地道的皇家之物玉飾上的這種掛帶非皇家不能有。〞曹綱 說:〞宋慈此玉從何而來?〞宋慈說:〞宋慈去見姚千見那人已死衣襟扯開惟其身下失 落此物。宋慈便將它撿回。而後曾問慧玨公主確認此玉為駙馬爺所有。可我問駙馬爺他 卻面色驟變竟推說從無此物……〞馮御史一把拉住宋慈的手:〞宋慈!〞 宋慈說:〞怎麼啦馮大人?〞馮御史面色惶然:〞呃宋慈啊這天氣實在悶熱後廳門 窗關閉通風不佳幾位前朝老臣年紀大了恐怕有點受不了這案子就不必再聽下去了。你們 說是不是?〞幾個前朝老臣連忙附和:〞是是我等身體不適先走一步了。〞幾個老臣竟 奪門而去。傅知府、鄒少卿等也藉機欲溜〞我等有公事在身等不及聽完宋大人精彩的探 案故事先告辭了。〞〞哎你們……〞曹綱想拉住那幾人沒拉住。 曹綱與馮御史對視一下也想溜走卻讓宋慈一把拉住了手〞曹大人你是刑部尚書想必 不會對此案棄之不顧吧?〞馮御史走了兩步也讓宋慈叫住了。 〞馮大人?馮大人你一向急公好義關照宋某關心此案可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啊。〞 曹綱說:〞宋提刑這案子你還想怎樣查?〞宋慈故作驚訝狀:〞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饅 頭吃到豆沙邊再使點勁這案子就可以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麼。〞馮御史臉呈焦灼之色: 〞宋提刑你還真想再查下去?〞〞怎麼?不能查下去了?〞〞你……你可真是膽大包天 !駙馬爺是誰?他是聖上的女婿慧玨公主的丈夫。這案子怎能往他身上追查?〞曹綱面 色陰沉地說:〞宋提刑你是真不懂還是故意裝傻?哪有你這樣查案子的?怎麼能把殺人 的罪名弄到駙馬爺頭上?〞宋慈說:〞可是這線索確是往那兒走了況且也有種種疑點。 在下只是拿不定主意若查實了確是駙馬干的壞事該如何?二位大人說呢?〞曹綱說:〞 查實了……查實了是駙馬爺干的也不行!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你這樣不是往聖上臉上抹黑 、潑大糞嗎?宋慈你這小小四品提刑官脖子上有幾顆腦袋?〞〞那依曹大人之見?〞 〞找個借口將查案之事拖延下去。〞〞能拖得下去嗎?聖上若追問下來怎麼辦?〞 〞你不會裝病嗎?病他個三個月不下床不出門聖上每日上朝諸事須得操勞哪能老記著這 點小案子?時間一長便會忘了的。〞〞那……不是還有冤死之人?竹如海、小桃紅還有 姚千……〞曹綱不耐煩了:〞這算得了什麼?這些小人物死就死了拿出點錢給家屬勸慰 幾句不就沒事了?〞宋慈冷冷一笑:〞想必刑部以往便是這樣查案審案的。今日聽曹大 人如此一說宋慈真是長了見識了。〞曹綱惱羞成怒:〞你……你敢取笑本官?〞馮御史 忙來打圓場:〞算了算了。嘴皮仗就不要打了還是想想這事怎麼辦才妥當吧。〞宋慈語 氣堅定地說:〞聖上早有旨意著令宋慈盡心盡力查清疑案還京城百姓一個清平安逸的世 道。宋慈若口是心非陽奉陰違如何對得起聖上的重托如何對得起京城百姓?宋慈即刻出 門去駙馬府查探疑情請二位大人看在聖上的面上陪在下一同前往如何?〞宋慈不由分說 拉住曹綱及馮御史的手欲往外走。曹馮二人想躲閃已來不及正在為難時卻見有人直入後 廳不禁愣住了。 來者是慧玨公主其身後還有垂頭喪氣的駙馬爺梅子林。 慧玨公主神色嚴峻地對宋慈說:〞宋提刑我把涉及小桃紅命案的嫌犯梅子林帶來了 。請宋提刑按大宋律法審理。〞說罷她朝梅子林瞪了一眼那人畏畏縮縮地走上來。 梅子林走至宋慈面前猛地往地上一跪〞宋大人梅某昏庸無知被壞人利用犯了重罪已 鑄大錯還望宋大人還有曹大人馮大人搭救梅某當感激不盡終身難忘!〞曹綱與馮御史見 狀大驚伸手欲扶又覺不便縮回手來。 慧玨臉上呈極其痛苦之狀。 如意苑門前對立著兩班人馬一邊是捕頭王率領的提刑司十幾個捕快與之相對的是守 在門口的一班拿著刀槍的護院家丁為首者是管事。 管事傲慢地上前作了一揖:〞諸位如意苑乃刁莊主私家宅院你們這般氣勢洶洶的架 勢是要抓人還是怎麼的?〞捕頭王說:〞廢話少說你趁早讓手下人閃開一條道讓我進去 將你家莊主請出來隨我去提刑司我們大人有話問他。〞 管事上前攔住:〞等等。〞捕頭王說:〞你還有什麼廢話?〞〞我們莊主說了要傳 他出庭除非宋慈自己親自上門來。不然他是不會離開如意苑一步的。〞〞你放屁!宋大 人堂堂四品提刑官傳一個平民百姓還須親自來請?姓刁的敢擺那麼大的譜?來呀眾弟兄 隨我一起往進衝!〞他愣頭愣腦地往裡走卻被十幾個護院的用刀槍擋了出來。 捕頭王怒氣沖沖地說:〞你們真是狗膽包天竟敢以刀槍對抗官府可知這是大宋天下 豈容你刁某一手遮天獨霸橫行?來呀眾弟兄聽著都把刀拔出來刀尖朝前誰敢對抗格殺勿 論!〞背後傳來宋慈的聲音:〞慢來慢來。〞馮御史也在後面急叫:〞不能動武不能動 武啊!〞隨即宋慈及曹綱和馮御史匆匆上前。 宋慈嚴詞對管事說:〞你剛才說刁莊主說過除非我親自來請他才肯隨我去公堂作證 。現在我來了連曹大人馮大人都來了他刁光斗為啥還不露面?〞管事將手中的刀收起來 換以笑臉:〞幾位大人既然親自來請了那就閃開路開大門請大人們入院吧。〞他示意守 門的手下拉開大門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宋慈笑著對曹馮二人說:〞怎麼樣我們三個一起去請那位莊主?〞曹綱猶豫不決看 看馮御史:〞馮大人你看呢……〞馮御史硬著頭皮說一聲:〞那就進去吧。〞於是宋慈 領先一步後面曹綱與馮御史三人一同踏進如意苑。 管事領著宋慈等在院內拐來拐去走過一院又一院院內空空竟無一個人影。宋慈疑惑 地問:〞餵你們莊主究竟在哪裡?〞管事詭秘地一笑:〞別急那地方你去過拐過去就到 了。〞果然一拐便看見上回進如意苑查案時來過的那幢小屋。只是無人而小屋的門似虛 掩著。 管事假笑著作邀請的手勢:〞宋大人我們莊主就在屋裡候著三位是否請進去說幾句 請莊主出來?〞曹綱與馮御史遲疑不決不敢擅入。 曹綱說:〞宋提刑此案是你主審還是你進去請吧。〞馮御史說:〞是啊是職還是宋 提刑獨自去合適。〞宋慈大聲道:〞怎麼你們都害怕了?朗朗乾坤皇城郊外我等朝廷命 官難道還怕一個小小莊主不成?〞隨即昂首大步走進小屋。小屋內仍如前番那樣一邊擺 著一張床有桌椅等簡易用物。靠北側牆邊擺著八口大箱子密封的屋內暗淡無光點著一支 蠟燭。 刁光斗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面露一絲似譏似嘲的笑意:〞宋提刑近來很辛苦啊。請 坐。你看猜著你要來特意又為你準備了一張椅子。〞宋慈並不就座〞刁光斗宋慈來此是 請你這位深居簡出的大人物到提刑司走一趟。你不會不敢去吧?〞刁光斗嘿嘿一笑〞這 麼說數天之內你已將案子弄清楚了?〞〞是的。宋某已有八九成把握。〞〞不會像上次 那樣誤斷誤判了?〞〞刁莊主有沒有誤斷你且聽一回公堂審案看一下人證物證不就清楚 了?〞〞那麼在下是否可預先打探一下害死女戲子小桃紅的兇犯是誰?那人莫不是一位 格外尊貴的人物且與至高無上的聖上有十分密切的關係?〞〞噢?刁莊主又是從哪裡探 得這樣的消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剛聽說駙馬爺梅子林到提刑司自首去了不 是嗎?〞 〞刁莊主果然消息靈通。難怪宋某近日查案時時而會有如神助一般得到一些額外的 提示譬如米行的朱老闆會提醒一句那宮轎何以往西街而去?那兒似乎有個駙馬府。又譬 如姚千被毒殺後身上所攜之物被搶偏偏又落下一塊玉飾讓宋慈輕易撿得?〞刁光斗嘿嘿 一笑:〞怎麼著宋提刑這話的意思這幾天辛苦查案不會查到最後認為那位駙馬爺是無罪 之人吧?〞〞有罪無罪須等公堂審罷才知曉。若那時審得駙馬爺有罪其罪也是你刁莊主 投下誘餌步步設套造成的這罪魁禍首是你!刁莊主我這樣說並不冤枉你吧?〞〞嘿嘿其 實宋提刑此話一絲不錯。我承認這樁案子前前後後的一切我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宋慈 此時屋內僅你我二人不妨坐下你我拋開面具坦誠相對說幾句推心置腹的實話如何?〞宋 慈一愣坦然坐在椅子上:〞好啊。說吧。〞〞宋慈事到如今我就跟你實說了吧。這回從 一開始我便有意要跟你較量一番斗一回輸贏的。你信不信?〞宋慈略感意外仍平靜地答 道:〞我為什麼不信呢?世上人千形百態像你刁光斗這樣歹毒險惡之人也免不了會有的 。〞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京郊疑屍案(六) 〞歹毒險惡之人嘿嘿是這樣麼?行啊你怎麼說我咒我都行我是無所謂的。我不教書 不必為人師表我也不做官不須效忠於朝廷。我是一介平民無官無職與世無爭無非掙些銀 子花花而已。說來還怪你我本來躲在郊外好好的過我的日子你偏要來惹我弄出一個白骨 案到如意苑前吵吵嚷嚷又有刑部小吏也來探頭探腦。還能不讓人生氣嗎?何況你宋慈一 出現能不勾起我的舊痛舊傷嗎?〞〞噢?說起來還是我先惹惱了你這位隱士?〞〞所以 我便有意跟你較量一番殺殺你的威風消消你的傲氣。頭一個回合你輸了吧?我將你過去 辦案驗屍的手段細加揣摩如法炮製人證物證樣樣俱全步步引你上套果然將那刑部小吏竹 如海定為殺人兇犯打入死牢那小子偏又受不了委屈一頭碰死了。〞宋慈坦言:〞我承認 我輸給你了。〞〞好啊。你宋慈能認輸很不錯了。〞〞那麼接下來呢?〞〞嗯這一回你 做得不錯比我料想的要好。你很快便查實了小桃紅浸屍之處又活著拿到了柳青。可惜只 差一步她就沒命了。最後你又憑借那一枚玉飾追查到殺死小桃紅的駙馬爺梅子林……〞 宋慈斷然說:〞不對。小桃紅並非駙馬爺所殺。〞刁光斗詭笑道:〞是嗎?他自首 時沒承認是他殺了小桃紅?〞〞他倒是這麼認了。但我卻以為殺死小桃紅並非他的本願 無非是他人預先設置的圈套借其手完成的一項謀殺。〞刁光斗曖昧地一笑:〞是這樣嗎 ?〞宋慈反詰:〞難道不是嗎?〞〞那宋提刑不妨推斷一下此事的緣由與結局。〞 〞刁莊主你聽好了。在宋某發現白骨之前你便已察覺竹如海與小桃紅對如意苑有刺 探之意令你心慌意亂便有意反擊。你又想拉駙馬爺梅子林做一筆糧食換軍馬的大買賣於 是精心策劃了一場戲。你想來個一箭三雕既除了眼中毒刺竹如海和小桃紅又做成一筆一 本萬利的大買賣還能報復一下宿敵宋某。是這樣吧?〞 〞有點意思請再說下去。〞〞駙馬爺梅子林愛馬如命故而你送他一匹價值不菲的北 方良駒引誘其上鉤以此要挾他同意與你做那筆大買賣。梅子林卻膽小怕事不敢應承。五 月十九那天他騎著那匹棗紅馬再至如意苑欲將原物奉還落一個清白之身。誰知等著他的 卻是一場更為險惡的陰謀〞 梅子林輕鬆地將棗紅馬的韁繩遞到管事手中〞就說梅某謝過刁莊主的好意這匹馬還 是奉還莊主吧。告辭了。〞梅子林轉身便往外走。走至大門口卻聽得背後刁光斗急叫: 〞駙馬爺慢走駙馬爺慢走。〞梅子林不得已只得停下了。 刁光斗硬拉著梅子林坐下喝酒做出十二分的誠意再三致歉反讓梅子林覺得不好意思 了。 酒桌邊僅二人梅子林與刁光鬥。梅子林心有所防坐著不動未動杯盞想不喝酒。刁光 斗見狀先端著酒杯咕咕地將一大杯酒喝下了接著又是一大杯頓時面紅起來。梅子林有點 為難了。 刁光斗顯出幾分醉意將杯底亮給梅子林看:〞駙馬爺有道是生意不成仁義在。你將 馬還給我是責怪我預先給你下套逼你做這筆糧草換軍馬的交易讓你下不了台對不?咳我 還能怎麼說?怎麼說也說不清了惟有自罰自飲了。你看我可是連著自罰好幾碗了。你要 再不原諒我只能向你下跪了。〞說著擺出要下跪的姿態。 梅子林趕緊扶住刁光斗:〞哎呀刁莊主這哪裡當得起?梅某實在是無可奈何啊。好 好我就陪你喝下這一杯酒吧。〞梅子林端起酒杯喝下杯裡的酒。 刁光斗看對方喝酒眼裡閃出狡黠的笑意。 郊外大道上一頂宮轎急急往如意苑而行。轎內被縛了手腳捂了嘴的小桃紅倒在坐椅 上。她只能瞪著眼無奈地掙扎著。 黑屋燭光如豆。小桃紅被推進屋子膽怯地縮在一個角落裡。幾個彪形大漢隨即進屋 一邊獰笑著一邊脫掉身上的衣裳朝小桃紅逼近。她嚇得驚叫起來……酒桌邊梅子林都已 喝得快醉倒了。刁光斗也裝出醉得不成樣子卻朝一旁的管事使了使眼色。那人心領神會 即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包趁梅子林不備將小包裡的藥粉放至酒碗裡。 梅子林毫無防備地將碗中酒喝下了。 顯然這是刁光斗慣用之計。如意苑常備著那種小包的白色藥粉。以往並非好色之徒 的梅子林這日喝了酒後卻是淫心亂動難以自抑。 刁光斗說:〞管事快扶駙馬爺去歇息。稍後用轎子送回駙馬府。〞管事應聲道:〞 是莊主。〞梅子林面呈異狀手腳亂動自語著:〞喔!我身上好像很熱很燥。〞管事將梅 子林扶起往外走去:〞駙馬爺我扶你去歇一會兒就好了。〞 黑屋內飽受凌辱的小桃紅衣衫零亂地倒臥在床上。她羞辱難當低泣不已。猝然又有 一個男人走近床邊。 這是醉酒且淫心難抑的梅子林。看到幾近裸身的小桃紅他兩眼頓然發出光迫不及等 地伸手過去摟抱小桃紅。小桃紅堅拒不從。醉醺醺且淫心大動的梅子林又猛撲上去強行 求歡二人推扭起來。小桃紅情急中打了梅子林使其惱怒不已猛地將手掐在她脖頸上而後 扯開自己的衣褲……暗處有一雙眼睛閃著異樣的光一雙粗壯的手也朝弱女子伸過來。 發洩了獸慾的梅子林喘著粗氣趴在小桃紅的身上已精疲力竭不能動彈。其腰間的一 塊玉飾也跌落在地。 猝然幾支火把將小屋照亮令床上的梅子林驚愕地抬起頭。他看到出現在面前的是刁 光斗等人。 刁光斗連連頓足長歎傷感不已:〞駙馬爺你看你都幹了什麼呀?你……你把錦玉班 的女戲子奸了還把她掐死了。你犯下人命大案了!〞梅子林看了看身下已呈死相的小桃 紅驚叫起來:〞啊……〞郊外大道梅子林目光呆滯喪頭垂氣地騎著棗紅馬往回走。 明泉寺前兩個打手將小桃紅的屍體拖至掩隱於草叢灌木中的池坑前。小桃紅那美麗 的黑髮如瀑而瀉……兩個打手朝上面寺院看了看寺前站著一個胖和尚正是明泉寺的住持 覺心禪師。那和尚會意地一點頭。打手們報以一笑。 兩個打手不費氣力便將屍體沉入水中。 浸入清涼泉水中的已死女人另有一種淒美之色……宋慈冷笑一聲:〞你看所謂姦殺 之事便這樣一步步進入你精心設置的套路上了。梅子林自認為是自己姦殺了小桃紅其罪 非輕想要將此罪掩蓋過去惟有求助於刁莊主。這樣他除了屈從刁莊主的全部條件別無他 法。一筆大買賣於是立馬敲定。一篇絕妙文章的精彩開頭就這樣起筆了。〞刁光斗臉上 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神色將兩隻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宋提刑果然厲害如此推斷不僅說得 十分精彩而且與事實幾乎絲毫不差了不起了不起啊宋提刑!就沖這一點刁某也不得不自 歎弗如甘拜下風啊!〞此時管事悄然入屋將一張信紙遞給刁光鬥。 宋慈並不為此人的諂媚之詞所動〞刁光鬥我既然說得不差到公堂之上你敢不敢承認 下來?你有這膽量嗎?〞刁光斗猝然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宋慈問:〞你因何 發笑?〞 刁光斗道:〞宋慈剛才這些話是你我二人在這小屋裡說的悄悄話出了這小屋就不足 為憑了。再說這些事都已過去對我來說最要緊的是糧食換戰馬這樁大生意已做成了三十 條大船五十萬斤糧食此時想必已運出京城以外百里之遙了吧?〞宋慈冷笑一聲:〞刁莊 主未免想得太順當了。宋慈今日一早即將急文送至兵部、工部及沿運河府縣駐軍請各方 攔截運糧船隊不得將大宋的庫糧送往北方敵國。〞刁光斗面不改色:〞是嗎?你宋慈不 過是四品提刑在京城只能算得一個中不溜的官說話能有幾斤幾兩?你看我倒是已有了確 鑿消息那運糧船隊已順利通過十幾道關卡到達蘇州碼頭在那兒歇過一夜次日便可北上抵 達他國之域了。〞宋慈大驚接過刁光斗手中的信紙看了一眼竟愣住了手中信紙飄然落地 喃喃地說:〞這三十條大船的糧食運往北方敵國而到大宋來的卻是一群老弱無用的馬… …這是賣國啊這麼多官員竟然沒一個想到這事該有多可怕嗎?〞刁光斗嘻笑著:〞宋慈 你說得未必太可怕了吧?〞宋慈怒目以對:〞不可怕嗎?敵國本已有精兵強將又有富足 的糧草便可大膽地南下攻城奪寨燒殺搶掠大宋這半壁江山如何保得住?姓刁的你也是大 宋百姓你就沒一點愛國之心?〞〞愛國之心?哼大宋江山是宋皇的於我刁光斗有什麼關 係?北方敵國佔了江南總還要留著百姓供養官兵吧?那官府之人照樣要吃喝要玩樂我刁 光斗依舊可以做生意說不定人家還會重用我呢。宋慈你也一樣啊誰當一國之主不希望老 百姓安分守己國泰民安?換了君主你宋慈照樣做提刑官還可以查案驗屍拿一筆官餉…… 〞宋慈怒不可遏:〞住口!你……你是個萬惡不赦的賣國賊!〞刁光斗坦然道:〞宋慈 你急什麼?我也只是說說而已麼。弄些糧食到北方還不至於亡國吧?那些與我方便的官 員也不會個個都是賣國賊吧?他們或是得些錢財或是賣我一個面子而已。事到如今你該 明白了吧?要說審案查驗我或許不如你強可要說在京城以內誰說話最算數說句放肆的話 你十個宋慈也抵不了我姓刁的一根手指頭。京城之內除了宋皇你數遍三公六院的各位重 臣那些皇親國戚誰與我刁某沒有一些勾連?誰見了我刁某不客氣幾分?〞〞我想不明白 他們……他們為什麼……〞〞因為他們心裡發虛有把柄捏在我手中。這些當官的屁股都 不乾淨不敢讓我亮出來所以才會對我這平頭百姓這般客氣他們對我是又怕又愛也有恨之 入骨的。〞〞噢?此話怎麼講?〞〞你看到這小屋裡的八口大箱子了嗎?為何我把這箱 子擺在這防火防盜的小屋裡派人嚴守裝了暗道機關?因為這箱子裡裝著許多見不得天日 的秘密。京城裡許多官員的醜事惡行他們的底細全在這箱子裡裝著呢。你明白了沒有? 〞宋慈不由得一驚:〞竟是這樣……〞刁光斗打開第一隻箱子從裡面取出一份厚厚的賬 冊。 他從容翻開賬冊將其中一章翻開大聲念道:〞駙馬爺梅子林五月廿一日姦殺錦玉班 女旦小桃紅秘事輯錄。宋慈你看到沒有這兒另隨文稿數張其中之一便是駙馬爺的親筆供 詞。寫他如何姦殺小桃紅的情形有憑有據句句在錄他如何脫得了干係?〞宋慈愕然。 刁光斗淡然一笑接著又隨意翻至某一頁〞這是去年八月十八的一樁秘事。 是夜值錢塘江大潮起午夜三刻六合塔附近浮起一男屍三十餘歲體格強壯膚色白皙留 三寸黑黃鬍鬚。宋提刑你可曾聽說此事?〞宋慈想了想搖頭道:〞從沒聽說有此事臨安 知府也未報此案……〞刁光斗淡然笑道:〞此事千真萬確絕非編造。這三十多歲的強壯 男子乃臨安知府傅某府中的跟班生性風流好女色且膽大包天居然與傅知府的小妾勾搭上 了。此事讓傅知府得知便設法將其弄死拋屍江邊。卻讓刁某截下那具屍體做成了一篇上 好文章。〞刁光斗從另一隻箱子裡找出幾件物品:一雙布鞋、一塊繡了花的紅布兜兜和 一串黑色念珠。 宋慈問:〞這……這是幹什麼用的?〞刁光鬥將幾件東西示於宋慈眼前:〞這便是 證物。傅知府將府中的好色跟班弄死妄圖銷屍匿跡卻讓刁某察覺當夜將這幾件東西帶至 傅府。你猜怎麼樣?他見了此物頓時嚇得七魂飛出六魂半下面尿水流出一大攤立馬跪在 刁某面前了。〞宋慈似有所悟:〞唔原來是這樣……〞刁光斗又翻了幾頁找到一段眉眼 生笑將那賬冊捧至宋慈面前〞餵你聽聽這件事可是與宋提刑大有關係的。〞宋慈臉色沉 了下來:〞你敢說我也有這等枉法之事?〞〞不我說的是這樁案子原是你宋提刑審過的 。嘉州通判袁捷有十萬兩銀子送至京城至死他都沒說出其去向。此事你也曾多次探訪卻 因袁氏妻兒俱死而中斷。對不?〞宋慈驚愕不已:〞怎麼你竟知曉此事?〞〞是的。宋 提刑以為不可能之事刁某卻有所知。那十萬兩銀子送進京城先放置於醉花樓老闆沈彪處 沈彪將這十萬兩銀子在聚福全銀鋪換成了銀票分別送至五位京城高官的家中。你看此事 我這裡清清楚楚有一份明細賬單連其中雇轎租車的費用都計在其中。宋提刑你有無興趣 想看上一眼不?〞宋慈情不自禁地接過刁光斗送來的一份土黃色紙稿。他看了一會兒臉 上顯出驚詫之色:〞怎麼他們這幾位朝廷要員都收了袁捷的錢……這不會錯吧?〞刁光 斗坦然道:〞宋提刑這是兩三年前寫下的絕非假作欺詐之術你可抄得一份去查對。且不 說你那位已自殺而死的岳父薛庭松此時在屋外的馮御史拿過一萬兩銀子他也不敢不認賬 吧?〞宋慈驚坐在椅子上:〞這……還都是真事?刁光鬥你這八大箱子全是這些事嗎? 你所說的著書立說寫的記的全是這些事情?〞〞怎麼這難道不是很有意思的事嗎?宋提 刑你想像一下如若你也有那麼一件事恰恰被我刁某人得知又弄到了些證據你會不會對我 很害怕見了面要畏懼幾分敬重幾分或許還會想到如何奪回這份捏在別人手中的證物?〞 〞這太可怕了!你居然收集了這麼多八大箱啊……全都跟如今朝廷有官職有權勢的人相 關?你將他們的醜事壞事全都記錄在冊無一漏寫?〞〞那倒未必。偌大的京城五品以上 官員不下數百巨商大賈也以百數我刁光斗再有本事也只能是掛一漏萬啊不過單是這樣臨 安京城內的醜事惡狀也足夠我裝滿八大箱子寫成厚厚一冊書了。〞刁光鬥得意洋洋拍打 著手中的冊本〞宋提刑你看看這查案審案之事我這個不拿官餉的平民百姓不比你這朝廷 命官做得差吧?〞宋慈怒視刁光斗:〞你……你是別有用心!你我一正一邪不共戴天豈 可相提並論同日而語。只是你這八大箱子確實有大用場宋某欲借去一用。〞刁光斗搖了 搖頭:〞這恐怕不行。不是我不肯我將此箱子交出恐怕還能將功折罪呢。可是當朝許多 官員他們不願意啊。你把箱子裡的秘密全揭開了讓他們怎麼辦?算了宋慈。來還是再聽 我念一段。〞他又翻動手中冊本至某頁大聲念了起來:〞錦玉班女旦綠腰三月初八被殺 秘事。是日如意苑所請錦玉班女旦綠腰與幾位年輕男子相伴嬉戲飲酒。酒後幾位年輕男 子欲與之親近綠腰正色拒之曰不可亂交。遂有言語衝突。領頭男子性格暴躁揮拳打去恰 巧擊中其腦側昏厥倒地即被輪流奸之又將其扼死拋屍深谷之中。此事被刁某察覺報與其 父知曉。收集幾件行暴證物且有如意苑中之證人……〞 宋慈聽得目瞪口呆:〞你……你這念的可是那樁白骨案?〞刁光斗淡然一笑:〞正 是那樁案子。你不是來查過一兩次嗎?那事我也十分清楚。那領頭行兇者姓曹乃當朝重 臣的嫡親之子。〞〞你是說……曹綱曹大人?〞〞你信不信我只要咳一聲刑部那位尚書 大人就會急急地跑進來。〞隨即他重重地咳了一聲。 果然見刑部尚書曹綱急急而入眼望著刁光斗又看看宋慈〞你們……你們還沒說完? 〞〞曹大人宋提刑好像又提及一樁什麼白骨案非得把我帶走不可呢你說怎麼辦?〞曹綱 面色頓變:〞哎呀宋慈這個案子把駙馬爺都牽進去了你還想把更多的人牽進去嗎?算了 吧不看僧面看佛面該收則收不必再較真下去了。走吧走吧。〞曹綱想拉宋慈的手被宋慈 憤憤地甩開了。 〞曹大人果然讓刁光斗說著了看來你的屁股也不乾淨要不怎麼會向著罪犯說話呢。 〞曹綱故作鎮靜:〞我屁股怎麼不乾淨?馮御史馮大人你進來勸勸宋提刑吧。〞馮御史 急急而入:〞怎麼啦?宋慈你們怎麼還沒有……〞〞曹大人馮大人你看宋提刑不光要把 我請去提刑司問話還想把這八口箱子也帶走你們看是讓他帶走還是不讓帶呢?〞曹綱急 忙說:〞不不能帶走!〞馮御史猶豫不決:〞還是不帶走的好吧……〞宋慈氣急:〞你 們……你們果然是心懷鬼胎怕惹火燒身。那好宋慈只能自作主張了。捕頭王!〞捕頭王 大聲應道:〞我來了!〞隨即衝進屋內。 宋慈指著那八口大箱子:〞你帶人進來將這八大箱子速速搬運至京城不得有誤!〞 刁光斗坦然自若只拿眼看著曹綱。 曹綱急得臉都白了見幾個衙役進來欲搬箱子急得直躥過去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大叫: 〞不行不行啊!這箱子萬萬不能搬走!〞宋慈說:〞曹大人你怎麼這般模樣?似乎有失 體統吧?〞曹綱如同發瘋一般:〞我不管我什麼也不管了。來人來人哪--宋慈你……你 這傻小子犯了什麼邪?你幹嗎非和這八隻箱子過不去?你還想不想當這提刑官?你呀快 離開吧!〞一隊刑部的人馬迅即趕至將小屋及在場諸位團團圍住。 宋慈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毫無懼色反倒坦然一笑〞曹大人果然有所準備。那…… 宋某也只好不客氣了。〞他大喝一聲〞英姑何在?〞一聲清脆的應聲隨即走出頗具風姿 的英姑。她將手中一杏黃色小布帕略一搖晃大聲道:〞聖上手諭:宋慈奉旨查案所到之 處須聽其召喚遵其所令任何人不得違犯違者斬!欽此!〞隨即一隊御林軍迅速入得莊園 內將刑部官兵逼退。 帶隊之御林軍首領走至宋慈面前:〞末將奉旨前來聽令於宋提刑請宋大人發令。〞 宋慈頓時精神大振氣爽神清地吩咐道:〞將此八口大箱子即刻搬運出去運往京城直至皇 宮選德殿。〞御林軍首領高聲應道:〞遵令!〞刁光斗、曹綱、馮御史等都愣了眼瞧著 御林軍軍兵將八大箱子搬運出去無人敢上前阻攔。 已是夜晚京城一如以往地熱鬧非凡尤其是夜市擠滿了各色人等。而此時京城街上又 有一個特殊的景觀將眾人的目光吸引住了。 一隊威風凜凜的御林軍押著一支奇怪的馬車隊從京城最熱鬧的街上走過。八口大箱 子由八輛馬車馱著從街中浩浩蕩蕩行駛著所過之處行人指指點點議論不絕。 車隊之後京畿提刑官宋慈騎在高頭大馬上十分威嚴。 稍後曹綱、馮御史等官員棄轎而行。他們躲躲閃閃神色慌亂。 有官員從人縫中鑽出腦袋向曹綱叫喊道:〞曹大人這是怎麼啦?〞曹綱慌亂地指著 前面:〞不好啦宋慈宋慈把如意苑的八大箱子弄到皇宮去啦……〞聞訊官員如雷擊頂惶 然地說:〞哎呀這……這可如何是好?〞八口大箱子一字橫排擺在選德殿前。這陣勢看 上去有些古怪。殿內僅有宋皇、宋慈及兩三個御內侍從。 宋皇原先緊張的臉色此時已鬆弛下來了。他端坐在龍椅上和顏悅色地問道:〞宋慈 剛才所述曰小桃紅命案俱已查明不再有誤?〞宋慈說:〞千真萬確無有半點誤差。〞宋 皇微微點頭:〞好。你說駙馬陷身小桃紅一案只是被歹人陷害責任不大?全是那姓刁的 歹徒一手策劃所致?〞宋慈答:〞確實如此。駙馬爺是上當受騙歹徒如此行事目的是做 成一樁糧食換劣馬的生意另外意在除去竹如海報復宋慈。此事查有實據無有差異。〞宋 皇臉上露出笑意:〞好好。此案既已查清那些糧食麼既已運出也就罷了江南糧食富足讓 北方敵國騙去一些也無足輕重。此案既已審定只須將那姓刁的歹徒抓起來便大功告成了 。宋愛卿你這回查案確是勞苦功高朕要好好獎賞你……〞宋慈急忙說:〞等等聖上。〞 〞怎麼啦宋愛卿?〞〞宋慈此番入如意苑查案另有重大發現便是這八大箱子之底細須向 聖上如實稟報此事於國於民關係十分重大聖上不可不聽!〞宋皇頗感興趣:〞噢?這八 口大箱子有何說法你且說來。〞宋慈走至頭一口大箱子前打開箱蓋取出那本厚厚的賬冊 :〞聖上請聽宋慈一一道來。〞此時宮門外曹綱、馮御史等官吏等候在外面色焦慮心急 如焚。陸續又有官員三三兩兩地走來。他們一個個面呈焦慮之狀眼巴巴地望著緊閉的宮 門。 宮門口守門的太監及侍衛也都個個心神不寧。 一個侍衛從宮門探出腦袋低聲道:〞不好啦宋慈向聖上講八大箱子之事啦……〞眾 官員一片嘩然有的失聲哭了有人恨罵不迭有人高叫〞冤枉〞亂成一團。 選德殿內宋慈手持賬冊正說得起勁。 〞……聖上這是本冊第十九件秘事。記的是三年前發生在清河坊的一件隱而不報的 大案。此案涉及臨安府、大理寺、後宮皇太后噯還有好幾位宮中的太監侍衛呢……〞他 邊說邊打開一隻箱子取出箱內的物件擺在外面。地上已擺放了一大攤。 宋皇在椅子上坐不住了聽宋慈所言又望望地上之物面色十分難看。幾個侍衛太監頓 時面色發青有的竟吃不住勁跪在地上了。 宋慈仍在不停地說。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京郊疑屍案(七) 宋皇卻不知怎麼的將臉搭在椅背上慢慢合上眼睛。宋慈手持冊本大聲誦讀。他打開 最後一隻箱子從箱子裡一一取出證物。 其面色赤紅神態慷慨激昂語音格外鏗鏘:〞……如上可見此案涉及吏部侍郎一人、 工部錄事二人又有皇族數人該賬冊上均有記載聖上可一一查驗不可放過……〞然而無人 回應他的話。 宋慈回頭看了一眼不禁一愣:〞聖上……〞只見宋皇伏在桌上一動不動似已昏昏入 睡。 宋慈疾走至宋皇面前大聲道:〞聖上聖上!〞宋皇這才如夢初醒抬起腦袋:〞呃宋 慈你叫我……哎呀我剛才睡著了麼?〞宋慈說:〞是的聖上方才似乎小睡了一會兒不知 宋慈所言是否聽全?〞宋皇一臉茫然地問:〞你說到哪裡了?呃……哎呀已這麼晚了宋 愛卿你連日來查案審案十分勞累朕這些天也是諸事操勞有些乏力了。既然此案已查清就 到此為止吧。〞〞聖上剛才微臣所說想必已聽清了?這八口大箱子所裝之物關係重大望 聖上能親自審閱萬萬不可放過這些害群之馬啊!〞〞好好宋愛卿你回去歇息吧。這箱子 裡的東西麼容朕一一看過。哎呀朕確實是很累了……宋愛卿你暫且請回吧。侍衛送宋提 刑回府。〞侍衛走至宋慈跟前作出請出的手勢。宋慈只得離開。 宮門外官員越聚越多個個神情緊張焦慮不安。 有一侍衛從門裡探出腦袋緊張地說了一句:〞宋慈已把八口大箱子全打開了……〞 眾官員頓時面色大變或頓足嗟歎或痛哭流涕。有的居然跪在地上朝著宮門磕頭不止嘴裡 叫著:〞宋慈啊你行行好吧不要把我們都出賣了啊。聖上啊我們只是一時糊塗做了錯事 你就放過我們吧……〞宮門再次打開走出來的竟是宋慈。 他見宮門外聚著這麼多官員有些奇怪:〞咦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曹綱急急向他走 來:〞宋慈你……你把八大箱子裡的事都向聖上說了? 你都……都說了嗎?〞宋慈說:〞是的曹大人宋慈作為提刑官見有犯科之事哪有隱 匿不報之理?〞曹綱氣急敗壞地說:〞你……你真把我們都出賣了?你可知你這樣做會 把朝廷許多官員都害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啊……〞 宋慈說:〞既知今日何必當初?曹大人這會兒你才知道身為一國之臣潔身自好愛國 忠君該是多麼重要。你等做下這些錯事犯下如此惡行到此時再後悔已來不及了……〞忽 然有人急叫一聲:〞哎呀你們看宮內起火了!那麼大的火勢是在宮裡啊……〞宋慈急道 :〞好像是選德殿起火了聖上在那兒呢!快大家快進宮去救火救聖上要緊!〞在宋慈的 帶領下眾人欲入宮救火卻被侍衛們攔住。 一個侍衛頭目從宮門裡走出來大聲道:〞眾官員切莫慌亂。剛才是一時失察走失燭 火這火燒一會兒自然就滅了大家不必進去了。〞眾人竊竊私語。 〞是一時失察失了火?〞〞聖上不會有事吧?〞宋慈茫然地望著宮裡的火勢只見那 火漸漸地熄滅下去了。 宮門再次開了。這回走出來的竟是宋皇。 候在門外的眾官員俱跪下:〞聖上饒恕我們吧……〞哭泣聲大起。 惟有宋慈未下跪心情複雜地望著眾官員。 宋皇似有些不知所措望著跪成一片的官員們質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深更半夜的你們這麼多官員跑到這兒來做什麼?噯宋愛卿你也沒走嗎?〞宋慈問: 〞聖上剛才選德殿起火了?〞宋皇說:〞是啊剛才內侍一時失察竟然引起大火好在撲得 及時沒有引起大災。只是……宋愛卿你剛才送來的那幾口箱子不巧被毀於大火之中了。 〞宋慈大驚:〞什麼?那八口大箱子都燒掉了?〞〞是啊那幾口箱子想必全是陳年舊木 裡面的東西又易著火只一轉眼工夫便燒成灰燼了真是……可惜了。噢宋愛卿這次審案你 立了大功朕要好好地獎賞你。明日早朝時朕要加封你為……刑部左侍郎官居二品。〞宋 慈只是呆呆地望著宋皇神色默然一言不發。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剛才還悲悲切切哭個不停聽得此話臉上的神色頓然改變了臉上 的淚水還掛著卻已變成喜色有的欣喜異常起身而舞樂不可支。 宋皇故作驚訝地說:〞咦你們這是幹什麼?曹愛卿你們樂什麼?宋愛卿你說他們這 是怎麼啦?〞似在轉眼之際宋慈已離去了。 金鑾殿上宋皇在殿前端坐。殿下眾官員兩側站立。宋皇高聲說:〞宋慈自任提刑官 以來十餘年中破案無數懲惡揚善扶助正義可謂居功至偉無人能比。朕今日要特別地獎賞 他破例提升他的官職要將他的四品提刑升為二品任其為刑部左侍郎。各位愛卿你們的意 思呢?〞刑部尚書曹綱大聲地說:〞聖上所言極是宋慈為提刑官十餘年勞苦功高無人能 比提升為二品侍郎十分適合微臣竭力擁護十分贊成。〞眾官員俱稱:〞聖上英明提拔俊 才可扶助大宋江山萬萬年。〞馮御史左看右看:〞咦宋慈呢?他怎麼……沒來上早朝? 〞宋皇叫著:〞宋慈?宋愛卿……〞眾官員紛紛叫著:〞宋慈宋提刑……〞一太監雙手 捧一隻托盤走上殿來:〞聖上提點京畿刑獄宋慈將其四品官服送至午門外自稱辭去官職 自願回鄉做平民百姓去了。〞宋皇及眾官員眼望著那托盤上的官服一時都呆住了。 如意苑內被臨時拘於內室的刁光斗坦然地坐在桌前自斟自飲。 一群官員以曹綱、馮御史為首激奮地闖入刁光斗所居之處。 刁光斗離席:〞諸位大人來了兄弟不及遠迎……〞曹綱怒目相視:〞呸!你個大膽 刁民竟敢與我等當朝重臣兄弟相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眼中還有沒有王法?〞其他官員 也一個個怒目圓瞪:〞姓刁的你的末日到了!〞〞那八大箱子已燒成灰燼你還敢對我們 抖威風嗎?〞〞姓刁的你也有今天啊……〞刁光斗吃驚不小:〞怎麼那八大箱子怎麼都 燒啦?怎麼會呢……〞曹綱冷笑道:〞多虧聖上英明一把火把那些東西燒得乾乾淨淨終 於還了我等清白之身。皇恩浩蕩有如東海之水!〞刁光斗頓時變色轉身想逃被官員們團 團圍住。 曹綱大喝一聲:〞將這惡徒亂拳打死有道是法不責眾。打死刁光鬥我曹某保你們無 罪! 眾官員一擁而上將刁光斗打翻在地又用腳踩。曹綱、馮御史等都上去動了手……少 時眾官員散開刁光斗已成一具爛屍。 山野之中宋鞏墓前一炷香燭燃於墳前。墓前已是荒草蓬亂遠處昏鴉數只。墳前燃起 一小堆火燒著黃裱紙。 一身平民裝束的宋慈跪在父親墳前神色黯然。 他慢慢從懷裡摸出一本書稿稿面上寫著〞洗冤集錄〞四個字。 離墳不遠站著捕頭王及英姑英姑扶著身懷有孕的玉貞。玉貞見宋慈掏書欲上前阻攔 被英姑拉住。 宋慈將書稿默默地看了一會兒隨後他費力地將書稿的第一頁撕下投入火中。 他面對父親的墓喃喃自語:〞父親慈兒已辭官離京返歸故里。從此再也不去做官了 。時至今日慈兒才明白若要世道清明除惡揚善單憑我等仗義執法查凶審案仍是無濟無事 的。慈兒已心力交瘁不堪重負。這本書原以為可以幫助後人扶助大宋看來也不必了。大 宋這半壁江山看來也不會久了……〞一片片的稿紙在火中越燒越旺紙頁翻飛如灰白的蝴 蝶……臨安城。清河坊鬧市依次排列著徐茂之扇鋪、陳真翁藥鋪、五間樓、皂兒水店舖 連門;頂盤挑架者遍路歌叫。人流如川熙熙攘攘。 一位神色有些古怪的老年人在熙攘的人群中慢慢悠悠地走著。他一路走來既像逛街 又像觀景時而被路人碰撞他便轉過臉來對那人笑笑繼續往前走。 這是身著平民衣裳的宋慈。 宋慈的腳步忽然停住了。一個瓦捨前張貼著一張南戲海報上寫著一行大字:宋提刑 勘案。 宋慈衝著海報怪模怪樣地一笑轉而折向鬧市……宋慈雖在父親墳前焚燒了書稿所幸 英姑早已暗自抄下一本故宋慈所著《洗冤集錄》借助民間流傳得以保存下來留傳後世。 這部我國最早的法醫檢驗專著比歐洲最早的法醫學著作早了三百多年。該書在我國 法醫學發展史上有著重大影響。自宋朝至清末數百年來一直被奉為法醫檢驗的經典。曾 被譯成荷、英、法、德等多國文字傳入西方各國被譽為世界第一本法醫學著作。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