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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mills of the gods
| 第一章 | 第二章 |
| 第三章 | 第四章 |
| 第五章 | 第六章 |
| 第七章 | 第八章 |
| 第九章 | 第十章 |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 第十三章 | 第十四章 |
| 第十五章 | 第十六章 |
| 第十七章 | 第十八章 |
| 第十九章 |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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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內容簡介 瑪麗•艾希里，一位美麗聰慧的政治學女教授，被總統鎖定為新任羅馬尼亞大使 ，她本以為這將是無比的榮耀與理想，卻沒想到從未涉足政治的自己及家人，即 將成為正邪雙方計畫中的待宰羔羊。正邪莫辨的朋友、部屬和駭人的國際陰謀， 最後還得加上一位頂級殺手—死亡天使，故事的終幕在神秘美麗的羅馬尼亞上演， 真相是…… 序言 波荷，芬蘭離芬蘭首都赫爾辛基二百哩遠一處森林區中有一個小屋，就是舉行秘密 會議的地方，來自八個不同國家的委員會西方分會會員，在周全嚴密的安排之下，他們 護照上完全沒有留下抵達芬蘭的記錄。他們一抵達芬蘭，就被武裝的警備直接護送至小 屋，等到最後一名代表進入小屋之後，小屋的門立刻被鎖上，屋外每一個挾小的通路上 都站著警衛，在一月寒冷的風中，提防著任何闖入者的動靜。 委員們圍著一張長方形桌子坐著，過去大家也曾見過，不過沒有這次的氣氛這麼祕 密。他們不得不彼此信任，因為別無選擇。為了安全起見，互相之間都以代號相稱。 會議持續了五個小時，討論得非常激烈。 最後，主席決定該投票表決了。他昂然站了起來，轉臉對右邊的人說：「西格？」 「贊成。」 「歐丁？」 「贊成。」 「布德？」 「這麼做太匆忙草率了。如果事情傳揚出去，我們的生命恐怕－－」 「請問你究竟是贊成還是不贊成？」 「不贊成……」 「佛瑞。」 「贊成。」 「西蒙德？」 「不，這危險性－－」 「索爾？」 「贊成。」 「我也贊成，決讓案通過，我會向領導報告。下一次會議，我會再通知各位他的指 示－－誰是最適當執行任務的人。現在先休息二十分鐘，謝謝各位。」 兩小時四十五分之後，小屋已經蕩然無存了。有個專業人員，按照毀跡計劃，提著 煤油走進小屋，然後放了一把火燒了。一陣陣狂風，飢餓地舔著火焰。 等到一隊消防人員從波荷趕到現場的時候，他們甚麼都沒有看到，只看到一堆餘燼 。 消防隊長的助手彎下身子嗅著那堆灰燼。 「煤油的味道，」他說：「有人縱火。」 消防隊長看著小屋廢墟，臉上顯得非常困惑。 「這倒奇了。」他喃喃說道。 「怎麼？」 「上星期我還在這森林中狩獵，壓根就沒看到甚麼小屋啊！」 第一章 華盛頓史丹頓·羅吉斯本來應該會成為美國總統的，因為他有一種無法形容的領袖 氣質，能引起大眾的狂熱，後台還有許多在政界頓有權勢的朋友支持他。 他是個理想丈夫，相貌英俊又富有，正朝著舉世最重要的地位前進。雖然他有很多 機會可以欺騙妻子，可是從未給過其他女人遐想。 史丹頓的妻子伊麗莎白是一位美麗又善於社交的女人，他倆興趣幾乎完全相同。想 不到，這樣的史丹頓竟然愛上另一個女人－－芭芭拉，為了芭芭拉，史丹頓急欲和伊麗 莎白離婚，報紙上大幅渲染他們離婚的消息。這個叫芭芭拉的女人，比史丹頓大上五歲 ，有一張快樂的臉，卻談不上漂亮，從各方面來看，她與史丹頓無一處相合。 史丹頓喜歡運動，芭芭拉則痛恨所有的運動。史丹頓愛交際，芭芭拉寧可和史丹頓 獨處，或者和一群朋友聚在一塊兒。最令人驚異的是他倆的政治立場也涇渭分明。 保羅·艾力生是史丹頓最親密的摯友，他曾說：「老友，我看你真是瘋了！你和伊 麗莎白是最完美的一對，珠聯璧合，幾乎可以列入健力士世界紀錄。你不該毫不珍惜這 段婚姻，遺棄伊麗莎白。」 史丹頓·羅吉斯回答道：「保羅，收回你這段話。我愛芭芭拉，一等和伊麗莎白辦 完離婚手續，我會立刻和芭芭拉結婚。」 「你可曾想過，這對你的政治前途有甚麼影響嗎？」 「在美國有一半的婚姻以離婚收場，這算不了甚麼。」史丹頓·羅吉斯回答道。 保羅·艾力生的顧慮並沒有錯，報紙上對史丹頓的離婚大加撻伐，報上的閒話專欄 更是加油添醋，繪聲繪影，還附上史丹頓·羅吉斯愛巢的照片，撰文描述他午夜約會， 這些新聞記者竭盡其渲染的本事。等到這一陣新聞熱潮漸漸冷淡下來之後，原先支持史 丹頓的有力人士也棄他而去，他們另外物色了一位新的白衣騎土參加競選，那就是－－ 保羅·艾力生。 艾力生沒有史丹頓英俊迷人的外表，也沒有他那股群眾領袖的魅力。可是他很睿智 ，家世良好。雖然身量短小，卻有一雙坦誠的眼睛。和他結褵十年的妻子，是鋼鐵鉅子 的女兒愛麗思，夫妻情深，人人稱羡。 他和史丹頓都是哈佛法學院出身，從小一塊兒長大。每逢夏天，兩家也一塊去度假 ，兩個男子一起游泳，一起參加籃球隊。稍後，雙雙帶著女友一塊玩樂，在哈佛大學也 是同班同學。 保羅成績優異，但史丹頓卻是鋒頭最健的明星學生。他父親是華爾街法律公司的股 東，史丹頓在父親公司暑假工讀，也安排保羅一起。從哈佛畢業之後，史丹頓·羅吉斯 像流星一樣光芒萬丈竄起。如果他是彗星，那麼保羅就是彗星的尾巴。 史丹頓的離婚改變了一切。現在，他反而變成了保羅的下屬。原先附屬於史丹頓的 保羅，花了將近十五年的時間，幾乎爬到山頂。起初，保羅·艾力生競選參議員失敗， 第二次捲土重來，才贏得一席。此後幾年，愈來愈受大眾歡迎，是個公正廉明的立法者 ，和華盛頓的一些官僚抗爭，認為應該緩和國際之間的緊張關係。成為總統候選人之後 ，演講時吸引了每一位在座人土的注意力。四年後，保羅·艾力生當選了美國總統。他 第一個就指派史丹頓·羅吉斯擔任總統外交政策諮詢顧問。這位美國第四十二任總統就 職典禮，第一次透過電視人造衛星傳播，使世界上有一百九十個國家都能收看得到。 在華盛頓，一家新聞記者常去的酒館，有一名(華盛頓郵報)的政治記者班·柯恩， 他是個老記者。他和其他四名同事看著酒吧大電視播映著美國總統就職典禮。 其中有一個抱怨著說：「那個狗娘養的！」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反對艾力生，」班·柯恩說道：「你最好相信他有魔法！」 鏡頭映出賓夕凡尼亞大道擠滿了一大群民眾，迎著一月寒冷的冬風，瑟縮在大衣裏 ，豎耳傾聽著新任總統就職誓詞，然後艾力生走到麥克風旁。 「你知道那些人為甚麼不坐在家裏舒舒服服看電視，而要跑到外面冒著寒風聆聽？ 」班·柯恩問道。 「為甚麼？」 「因為這是一個改變歷史的人。有一天，這些人會對他們的孩子和孫子說他們曾經 觀看艾力生總統的就職典禮，他們會誇大其詞的說：「當時我站得好近，幾乎可以碰到 他。」 窗外正飄著雨，班·柯恩希望總統就職之日，天氣不要太壞。這時他的注意力又回 到電視，聽著總統低沉坦誠的聲音，一字一句說著。他說希望能打開鐵幕，拉近兩個世 界的距離，在彼此的裂隙中搭建一道橋樑。 堪薩斯川六號公路上大雪飛紛，氣溫幾乎到了零度。瑪麗·埃西里小心地駕著車， 這場暴風雪使她延誤了授課的時間。 從車上的收音機裏，她聽到總統的聲音。「．．．．．美國該和鐵幕國家搭建更多 的橋樑，而不是拉長壕溝的距離。我們該設法克服核子戰爭的威脅，使我們自己和我們 的孩子將來不致受到威脅……」 瑪麗·埃西里想：我很高興投票給他。保羅·艾力生會是一個很偉大的總統。 她的手緊緊抓著駕駛盤，這時的風雪已經變成了令人目眩的白色旋風。 聖·十字市艷陽高照，晴空萬里無雲。哈利·賴茲無意出去，在屋子裏他正樂著哩 ！ 他裸裎床上，多麗姐妹一左一右躺在他身邊。賴茲憑經驗斷定她們不可能真的是姐 妹。高佻的安奈特褐髮褐眼，身材瘦長的莎莉卻是一頭金髮。哈利·賴茲想她們甚至不 可能是親戚，不過她倆都是床上專家，這點倒是挺重要的。她倆使賴茲樂得在床上大聲 呼叫著。 房間遠處的電視開著，螢光幕上出現總統的臉，他正在說著：「．．．．．我相信 能和鐵幕國家做更好的溝通，必能使蘇俄衛星國家的鐵幕落下來。」 莎莉停止了動作，隔了好一陣子她問：「親愛的，要不要把電視關掉？」 「開著。我要聽他說些甚麼。」 安奈特抬起頭。 「你可曾投票給他？」 哈利·賴茲大叫：「喂，妳們兩個繼續。」 電視上總統仍在說著：「你們可還記得，三年以前羅馬尼亞總統死後，就和美國斷 絕了外交關係。現在我要告訴大家，我們已和現在羅馬尼亞總統談妥，重新建立外交關 係。」 賓夕凡尼亞大道的民眾揚起一陣歡呼聲。 哈利·賴茲突然坐直了身體，一直趴在他跟前的安奈特，猛不防咬了下去。 賴茲尖聲大叫起來：「妳搞甚麼鬼啊！」 「親愛的，你怎麼突然坐起來了？」 賴茲全然沒聽到她在說話，他眼睛發亮，盯著電視。 「我們第一步就是要派一位大使到羅馬尼亞，」總統說道：「這只是個開始……」 在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冬天的天氣竟意想不到的變得暖和起來，市民們趁著 天氣溫暖，蜂擁地走到商店門前排隊。 羅馬尼亞總統亞歷山度土·埃納斯古坐在他辦公室內，六名助理圍著他，眾人凝聽 著短波收音機傳來美國總統的講詞。 「阿爾巴尼亞在一九四六年和美國斷絕了外交關係，我希望能重新建立新的外交關 係，此外還有保加利亞、東德、捷克斯拉夫。」 收音機裏傳來一陣鼓掌的歡呼聲。 「我們將派大使至羅馬尼亞，這是一切計劃的開始。別忘了世上的人類，都有共同 問題，讓我們從此分擔這些難題吧！」 巴黎市郊納伊地方一棟別墅，警衛重重，戒備森嚴。住在這棟別墅裏面的是羅馬尼 亞的革命領袖馬林·格羅沙，正在電視第二頻道上聽著美國總統的就職演講。 「．．．．．我向各位保證，將會盡力而為。」 接下來的是長達五分鐘的鼓掌聲音。 馬林·格羅沙沉思著說：「里夫，他真的會這麼做，我想我們的時間到了。」 里夫是馬林·格羅沙的侍衛長。他回答道：「這不會對埃納斯古有好處？」 馬林·格羅沙搖搖頭。 「埃納斯古是個獨裁暴君，這事不會對他有好處的。這回我得非常小心，上任總統 期間我失敗過一次，這次不能再失敗了。」 佩特·康南思雖然喝了第五瓶威士忌，可是他仍沒有醉。 和他同居的秘書說：「佩特，你還沒喝夠嗎？」她說：「我們總統正在說話，你也 不好好聽聽。」 他回頭看看電視機那個影像。 「他媽的狗娘養的共產黨！」他對著螢幕叫道。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保羅·艾力生說：「老友，我需要你鼎力相助。」 「我會盡力。」史丹頓·羅吉斯平靜地回答。 他倆坐在橢圓形的辦公室裏。總統坐在桌子後面，身後是美國國旗。這是他在這間 辦公室舉行第一次會議。 艾力生總統不自在的想：如果史丹頓不犯下這樣的錯誤，那麼坐在總統寶上的就不 是我而是他了。 史丹頓好像看出他的心思，他說：「我得坦然承認，在你獲得總統提名那天，我嫉 妒得要死。保羅，那是我的夢，但這個夢卻在你身上實現了。後來我意識到，如果我不 能當美國總統，那麼我最希望的就是你能當上美國總統，這個位子適合你。」 保羅·艾力生朝他朋友微笑說道：「說真的，史丹頓，我坐在這房間裏還真心驚膽 顫，真怕華盛頓、林肯或是傑佛遜的鬼魂找上我。」 他按桌上電鈕，沒一會兒，一個穿著白西裝的侍應生走進房間。 「總統先生，有甚麼吩咐？」 保羅·艾力生轉臉對羅吉斯說：「要咖啡嗎？」 「好。」 「還要甚麼？」 「謝謝，不用了。芭芭拉要我注意腰圍，不能再發福了。」 總統先生朝那個名叫亨利的侍應生點點頭，然後他悄然退了下去。 史丹頓和芭芭拉結婚的第一年，華盛頓社交圈的閒話總是圍著他們身上打轉，沒人 搞得懂史丹頓為甚麼要娶芭芭拉這樣的女子，為了她而痛失大好前程。他和芭芭拉結褵 十五載，證明他倆確是良緣美眷。史丹頓·羅吉斯在華盛頓的法律事務所相當有聲望， 芭芭拉也成了眾所皆知優雅的女主人。 保羅·艾力生站起來踱著方步。 「一般民眾對我就職演說的反應如何？」 「大致說來都很好，報紙上也反應了。當然，也有許多人嚇壞了。軍方很多人反對 ，還有一些有影響力的人士希望你這項計劃失敗。」 「不會失敗的。」他坐下來，靠著椅背。「你知道今年世界上最大的問題是甚麼？ 就是不再有政治家了。許多國家的政治都被政客把持。這些政治強人有的不錯，有的就 相當邪惡－－就好的方面來說，像羅斯福和邱吉爾。為甚麼今日世界不再有高瞻遠矚的 政治家出現？」 這時侍應生出現了。銀色的托盤裏放著一壺咖啡和兩個杯子。他小心地倒著咖啡。 「總統先生，還需要點甚麼嗎？」 「不了，這些就夠了。謝謝你，亨利。」 總統等著侍應生離去才開口說話。 「我想和你談談派任羅馬尼亞大使的適當人選。」 「好。」 「用不著我告訴你這有多重要。我希望你儘快行動。」 史丹頓·羅吉斯啜了一口咖啡站了起來。 「我這就到國務院去。」 在巴黎郊外納伊，凌晨二點。馬林·格羅沙的別墅還籠罩在一片黑暗中，月亮隱在 雲層後面。偶爾路過的車輛，打破了夜晚的沉寂。一個黑影悄然穿過樹林，朝圍繞別墅 的磚牆靠近。肩上扛著毯子和繩子，手臂掛著裝著減聲器的槍。走到暗邊，停下來聽一 聽。一動不動，等著裏面的動靜，足足等了五分鐘之久。 最後，他很滿意地解開尼龍繩，把攀登鉤往上一拋，掛在牆上，然後敏捷地爬上去 ，到達牆頂，把毯子鋪在牆頂上密密釘著的長釘上，以防長釘頭上塗了毒。接著他取下 掛鉤，把繩子拋向牆內，然後從牆上順滑而下。他看著手腕，手腕上掛著一把摺起的彈 簧刀。 闖入者蹲在地上，知道待一會兒狗聞到氣味會撲上來。宅內養了三條多伯門綆犬， 都受過咬死入侵者的訓練。這是第一道障礙。 別墅地上掩埋著各種電子警衛系統，許多電視攝影機不停在運作。所有的信件和包 裹都由警衛室拆封，別墅的每一扇門都是防彈的，此外別墅有自己的供水系統，馬林· 格羅沙有專人為他試吃食物，以防他食物中毒，想打入別墅相當不容易。可是，黑暗中 這人卻順利進來了。 他還沒看到狗的影子，就聽到狗衝過來的聲音，牠們從黑暗中飛奔而出，撲向他的 喉嚨。一次跑來兩隻，一左一右攻過來。他握著裝有清音器的槍先打較近左邊那隻狗， 再打右邊那隻。四下看看，等著第三隻狗奔來，一旦那隻狗奔來，他會立刻射殺牠，可 是這時一點動靜都沒有。 闖入者知道地下埋伏著音波的陷阱，他小心地繞著邊走，還得避開電視攝影機拍攝 的範圍。兩分鍾後，他已經走到別墅的後門。 當他伸手觸到把手時，突然一陣強光從頂上瀉下，一個聲音叫道：「佛列茲，槍放 下，把手舉起。」 那黑色的人影小心地放下槍抬起頭來。屋頂上一排站開六個人，各種不同的武器全 瞄準著他。 那人氣得咆哮。 「你們為甚麼早不出聲，害我費了大半天工夫！」 「我們在你還沒翻過牆時就釘上你了。一侍衛長里夫·帕斯特毫不容情的說：「你 應該儘早阻止我們才對，投一枚手餾彈進來，我們準死無疑。抓住他，明天早上八點全 體開會。」 里夫·帕斯特很驕傲自己是全世界最有效率的安全人員之一。以色列六日戰爭時， 他是一名飛行員，戰後他屬於以色列特務組織。 他從未忘掉兩年前的那個早上，莫薩上校把他叫進他的辦公室。 「里夫，有人要借你幾個星期。」 「我希望是位金髮美女。」里夫開玩笑地說。 「是馬林·格羅沙。」 莫薩上校有羅馬尼亞反叛組的詳盡資料，而馬林·格羅沙又是反叛勢力的首領，他 逃亡到法國，法國政府給他政治庇護。羅馬尼亞官方出重金懸賞要取下他的頭顱，因此 有許多人曾想暗殺格羅沙卻沒有成功，但他卻在最近一次遭受突擊時負了傷。 「他幹嘛要我？」里夫·帕斯特問道：「他有法國政府保護。」 「那還不夠嚴密。他需要有人為他建立一套安全系統。他找上我，我推薦你去。」 「要我去法國？」 「只要你幾星期的時間。」 「我不－－」 「里夫，時機到時，他會採取行動，打倒羅馬尼亞的獨裁統治者。此外，我們要這 個人活著。」 里夫想了想說：「你說，只要幾個星期的時間，是嗎？」 「是的。」 關於馬林·格羅沙本人，上校說得一點也沒錯，只是時間說錯了。 他很瘦，看來像個修道者，非常文弱，臉上流露著悲天憫人的情懷。他有一個鷹鉤 鼻，堅硬的下巴，寬廣的前額，頭髮有些花白。當他說話時，一雙眼睛顯得非常熱情。 「我並不在意自身的生死，」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告訴里夫。「我們全都準備赴 死，只是時間的問題。我必須再活上一、兩年，非得把埃納斯古趕出羅馬尼亞不可。」 他指著自己臉頰上一道明顯的疤痕。「沒有人有權去奴役一個國家的人民，我們要爭取 自由，人民該決定自己的命運。」 里夫·帕斯特原意留在納伊別墅裏負責安全工作，他用了一些自己人，也徹底檢查 過他僱用的人。每一項裝備都保持最佳狀況。 里夫·帕斯特每一天都看到羅馬尼亞的叛軍領袖。和馬林·格羅沙在一起愈久，他 就愈敬佩他。當馬林·格羅沙問他是否願意做他的侍衛隊長，他毫不猶豫地說：「我願 意，」他說：「一直到你展開行動，然後我守回以色列。」 他們就這樣約定了。 里夫·帕斯特很驚訝竟然有人想攻擊別墅，他再次檢查安全系統。心中想著：也許 有些警衛疏忽職守，我必須更換他們。 他穿過走廊，小心檢查控制儀板上顯示的溫度及輻射量，以及電子警報系統，和每 扇門上面的紅外線裝置。當他走到馬林·格羅沙的臥室時，聽到一聲很大的撞碎聲，一 會之後，格羅沙傳出痛苦的尖叫聲。 里夫·帕斯特經過格羅沙的臥室，繼續走著。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中央情報局總部位於維吉尼亞，蘭格里的波多馬克河附近，在華盛頓特區西北七百 哩。只要走到中央情報局附近的路上，中央情報局的大門頂上紅色警示器就會亮起紅燈 。門房警衛二十四小時都在戒備中。 被許可進入的訪客佩上有色標識，才能進入特別部門洽辦公事。總部七層灰色建築 的裏面，一樓玻璃走廊面對的一塊天井，花園裏栽種著許多木蘭樹。接待櫃台上的大理 石刻著詩句：你應認識真理，真理能使人自由。 一般民眾絕不准進入建築物裏面，即使訪客也有許多地方禁止參觀。通往下面隧道 的電梯門是桃花心木製的，有一小隊穿著灰色法蘭絨的哨兵在電梯口站哨。 在七樓的會議室，武裝安全人員的制服裏面藏著點三八口徑左輸槍，星期一早上的 行政會議總在這兒舉行。圍在巨大的橡木桌坐著的有奈德·提林特，他是中央情報局局 長；還有軍方首長奧利佛·布魯克斯將軍；國務卿弗洛德·負克；反情報組織頭子佩特 ·康南思；和總統特別助理史丹頓·羅吉斯。 奈德·提林特這個中央情報局局長，六十餘歲，是個冷靜、沉默寡言的人，心裏埋 藏了太多罪惡的秘密。包括中央情報局裏明的一面和暗的一面。暗的一面都是在秘密中 操縱。在這七年來，提林特管轄著手下四千五百名僱員。 奧利佛·布魯克斯出身西點軍校，一輩子都為美國軍方工作。 國務卿弗洛德·貝克滿頭銀髮，身材高大，非常矚目，性情勇敢豪放。全國各地， 都有他深具影響力的報系，也是富甲一方的人。 在華盛頓沒有一個人比他更具政治的敏感度。眾議院中，貝克的觸角經常改變信號 。 反情報組織的頭子佩特·康南思是個愛爾蘭人，強壯得像一條牛頭犬，非常勇敢， 可是酒也喝得兇。這是他在中央情報局最後一年，到了一月份，他就會被強迫退休了。 他在中央情報局擔任反情報工作組織的頭子，當然是最機密的了，屬下有各種不同性質 的情報人員。佩特·康南思年輕時進入中央情報局，大家都認為他將來前途似錦。後來 他參加過幫助伊朗國王復辟的計劃，還有一九六一年推翻古巴頭子卡斯特羅的計劃。 「經過豬灣事件之後，每一件事都變了。」佩特經常憂傷地說。他喝的酒愈多，激 烈謾罵的時間也就更長。「世界各地的報紙都以顯著的標題猛烈攻擊我們，報紙上稱我 們是一群偷偷摸摸的小丑。甚至有人還暗殺了我們駐雅典的情報領袖狄克·威奇。」 佩特·康南思歷經三次不幸的婚姻，一方面也因他的祕密工作給他的婚姻很大壓力 。 這時，他出席會議，一張臉因生氣而漲得通紅。 「這個計劃應該停止，我們不能聽從－－」 國務卿弗洛德·貝克插嘴說道：「總統就職還不到一星期，我們在這兒就得執行他 的政策－－」 「我受不了看著自己的國家和該死的共產國握手言歡。總統在就職演講之前，從未 提起過他的計劃，更甭說找我們商議了。我們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佩特·康南思說 。 「我想他已經胸有成竹了。」國務卿貝克說道。 佩特·康南思瞪著他。 「他是我的總統，」國務卿貝克堅定地說：「也是你的總統。」 中央情報局局長奈德·提林特轉臉對史丹頓·羅吉斯說：「剛才康南思提過，總統 已經計劃邀請羅馬尼亞、阿爾巴尼亞、保加利亞和其他共產國家派遣他們的間諜以大使 館文化參事、司機、秘書、女僕的名義滲透到美國。國家花了數兆美元堅守住美國的後 門，而總統卻要敞開前門。」 奧利沸·布魯克斯將軍點頭同意。 「他也沒有找我諮商。依我看，總統要毀了這個國家。」 史丹頓·羅吉斯說：「各位，我知道在座諸君中有一些不同意總統的政策。可是我 們也別忘了他是民選的總統，負有統理國家的責任。」他的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我們每個人都是總統麾下執行政策小組的一分子。我們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跟隨他的領 導並支持他。」他勉強頓了頓。「好，現在總統要你們把手邊羅馬尼亞近況的資料整理 出來，向他報告。」 「連機密文件都包括在內嗎？」佩特·康南思問道。 「每項詳細資料都要，立刻交給我。亞歷山度士·埃納斯古總統領導的羅馬尼亞是 怎樣的一個情況？」 「埃納斯古是個獨裁者。」中央情報局局長奈德·提林特說道。「他驅逐了上任總 統西奧席斯古的家人，同黨不是被暗殺，就是被關進監獄，或被放逐。埃納斯古掌權之 後，吸乾人民的血，人民對他恨之入骨。」 「那麼羅馬尼亞有沒有革命的可能？」史丹頓·羅吉斯問道。 中央情報局局長提林特說：「這點倒挺有趣的，可記得幾年以前，馬林·格羅沙差 一點推翻了埃納斯古總統嗎？」 「是的，格羅沙後來被趕出國門了。」 「美國將支援他的革命大業。格羅沙會對羅馬尼亞有好處，也會對我們有好處。我 們要密切注意這種情況。」 史丹頓轉而對國務卿問道：「你可擬定派往羅馬尼亞大使候選人的名單？」 國務卿弗洛德·貝克從公事包中拿出一份文件，把另一份影印本給羅吉斯。 「我列的這些名單全是夠資格的外交宮，都很清白，沒有安全問題，也沒有財務問 題。」 史丹頓·羅吉斯拿了名單，國務卿貝克又加了一句：「我們當然訓練了一些外交官 ，尤其是派駐羅馬尼亞，當然要謹慎遴選。」 「我同意。」史丹頓·羅吉斯站了起來。「我先和總統討論過再回頭找你。總統急 著想早點決定派定的人選。」 當其他人紛紛站起離座，中央情報局局長提林特叫住了佩特·康南思。 「佩特，你留下來，我要和你談談。」 當提林特和佩恃·康南恩獨處時，中央情報局局長提林特說：「佩特，你一直在激 烈反對。」 「可是我是對的，」佩特·康南思很頑固地說道：「總統打算出賣我們的國家，我 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要閉上嘴就行了。」 「奈德，我們被訓練撲殺任何潛藏的敵人。可是，要是坐在白宮橢圓形辦公桌後面 的正是我們的敵人，那該怎麼辦呢？」 「得小心，非常非常小心。」 奈德·提林特比佩特·康南思在中央情報局的時間還長，他也深自厭惡總統這項新 政策，但他也怕佩特那股牛仔脾氣，太獨斷自為，總是太快拔槍發射。 這樣太危險。 「佩特－－你可曾聽過這類似「爭自由愛國者」的地下組織？」奈德·提林特問道 。 佩特皺皺眉頭。 「沒有，我不曾聽過。他們是哪些人？」 「就目前為止還是捕風捉影的事。我希望你能成為這組織的領袖。」 「我願意。」 一個小時之後，佩特·康南思在公共電話亭裏打了一個電話。 「我有話要告訴歐丁。」 「我就是歐丁。」奧利佛·布魯克斯將軍說道。 史丹頓·羅吉斯乘坐著豪華大轎車回到他的辦公室，拆開信封，看著國務卿貝克手 擬外交人員的名單，他認為這些都有被任命為美國駐羅馬尼亞大使的資格。這份名單寫 得十分詳盡，國務卿貝克一定花了好幾個晚上在家辛苦工作。名單上的外交人員，均派 駐過東歐和西歐國家，有些還派駐過遠東或非洲。 總統看了一定會很高興。史丹頓想。 「這些人都不適當。」保羅·艾力生把那份名單擲到桌上。 「保羅，」史丹頓抗議道：「這些人都有豐富的外交經驗。」 「全是國務院那種遵守傳統的守舊作風。你可記得，三年前我們是怎麼失去羅馬尼 亞的？我們那些有經驗的外交官在布加勒斯特弄得一塌糊塗。在就職典禮上，我對民眾 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誠意的。我希望美國駐羅馬尼亞的外交官有一個清新的形象 。這一點絕不能疏忽。」 「如果你要派一位非職業外交官－－某個沒經驗的人－－你得冒很大的風險。」 「也許我們需要某個不同經驗的人，派駐羅馬尼亞的大使就是一個很好的試驗。史 丹頓－－。」他猶豫了一下。「我們不是在開玩笑，我想這樣做有可行性的。許多有權 勢的人，正等著看我的好戲，希望我會失敗。如果此舉失敗了，以後的美國人會忘了保 加利亞、阿爾巴尼亞、捷克斯拉夫，還有其它的鐵慕國家。我不希望沒有適當的人選－ －」 「那麼，我再找找看有沒有適當的人選－－」 艾力生總裁搖搖頭。 「我希望有一個人能有全新的觀點，能融化掉鐵幕國家厚厚的冰層，糾正別的國家 對醜陋美國人的印象。」 史丹頓·羅吉斯細看著總統，他困惑地說：「保羅－－我想你心裏已經有了人選， 是不是？」 保羅·艾力生從菸草保濕箱裏拿起一根香煙。 「事實上正是如此。」他慢慢地說道。 「他是誰？」 一是個女人。你有沒有看到(外交雜誌)上一篇文章－－緩和國際關係？」 「看了。」 「你怎麼想？」 「我認為那篇文章很有趣。作者相信藉經濟的力量，我們可以引誘共產國家加人我 們的陣營－－」他突然改口說：「很像你就職演講所說的。」 「不過那篇文章比我的就職演講早半年刊出，去年我也看過一本她談論東歐政策的 書。我得承認，那本書使我得到許多明確的概念。」 「好吧！可是你也不能因此考慮她擔當這麼重要－－」 「史丹頓－－她的觀念還更超越了我的理論，她提出了更樂觀的計劃，希望全世界 能聯合組成一個經濟公約。」 「我們怎麼可能－－」 「這得花許多時間才能成功。一九四九年，東歐集團國家組成了經濟互助組織。一 九五八年，其他歐洲國家組成了歐洲共同市場。」 「對。」 「我們也可以組織一個包括美國，以及其他西方集團國家，還有南斯拉夫，成立經 濟合作發展組織。你別忘了，第三世界國家結盟運動驅逐我們。」總統愈說愈興奮了。 「想想看，這是可能的。如果聯合這些計劃，那有多大一個市場。－－我的天，真可觀 啊！那真的稱得上是世界貿易，或許真能帶來和平。」 史丹頓·羅吉斯小心地說：「這主意很有意思，可是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你聽過中國有句老話嗎？『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總得有個開始。」 「保羅，你得好好考慮，她不是職業外交官。」「我們許多傑出的大使，都不是職 業外交官。像安娜，阿姆斯壯，是前任英國大使。她本來是一個教育，沒有政治經驗。 波爾·馬斯塔被任命為駐盧森堡大使，卡萊爾·路士是駐意大利大使；約翰·蓋文是個 演員，他出任墨西哥大使。我們有三分之一的大使，在你看來都是非職業的外交官。」 「可是你對這女人根本一無所知啊？」 「我只知道，她和你我一樣睿智。我要你去查出有關她的一切。她的名字叫做瑪麗 ·埃西里。」 兩天之後，艾力生總統和史丹頓，羅吉斯一起吃早餐。 「我有你要的清息了。」 史丹頓·羅吉斯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 「瑪麗·埃西里，住在堪薩斯州賈克辛市邁佛路二十七號，年約三十五歲，丈夫愛 德華·埃西里是位醫生。他們有兩個孩子，貝莎十二歲，提姆十歲。瑪麗·埃西里目前 是堪薩斯州立大學東歐政治研究副教授。她的祖父生於羅馬尼亞。」他抬起眼沉思地說 ：「我必須承認她的確不錯。」 「我也是這麼想。希望有她所有的安全調查。」 「我相信她已經被調查過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埃西里教授，我不同意。我認為現在羅馬尼亞總統亞歷山度土比上任總統西奧席 斯古還糟。」 瑪麗·埃西里班上最聰明、最年輕的一名學生貝瑞·戴倫說道。 「你能進一步告訴我一些事實嗎？」瑪麗·埃西里問道。 碩土班有十二名學生上討論課。學生們圍坐成半圓形面對著瑪麗·埃西里。她是非 常優秀的教師，溫和親切又有幽默感，學生們上她的課是一大享受。 她有張鵝蛋臉，隨著心情不同有著各種表情變化。她的顴骨很高，有一雙淡褐色的 杏眼，一頭深色頭髮十分濃密。身材令在座的女同學羡慕，男學生看得入迷，她卻全然 不知自己的美麗。 貝瑞常想她和她的先生生活是否愉快。他勉強將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剛才所提出的問 題上。他說：「埃納斯古上台之後，打敗格羅沙的勢力，把他逐出國外，重建嚴巒的防 線。上任總統西奧席斯古還不致如此。」 另一名學生開口說道：「那麼艾力生總統為甚麼要和他建立外交關係？」 「因為我們希望羅馬尼亞也能納入西方世界的經濟體系。羅馬尼亞上一屆總統尼古 拉·西奧席斯古曾經一隻腳踏兩條船。這是哪一年開始的？」 貝瑞又說：「一九六三年在蘇俄與中共發生爭論之時，西奧席斯古兩邊交好，顯示 羅馬尼亞能夠獨立處理國際事務。」 「羅馬尼亞和華沙公約國家關係如何？特別是和蘇俄的關係？」瑪麗問道。 「我想現在比較穩固了。」 另一個聲音說：「我不同意。羅馬尼亞批評蘇俄入侵阿富汗－－」 鈴聲響了，下課的時間到了。 瑪麗說：「下回我們再繼續討論蘇俄對東歐的態度，還有艾力生總統對東歐集團的 計劃。祝各位周末愉快！」 瑪麗看著學生站了起來朝教室外面走去。 「教授，也祝妳周末快樂！」 瑪麗·埃西里非常喜歡上討論課。和這群聰明的研究生談論時，歷史地理時空的轉 變在他們討論中變得非常生動，許多外國的人名和地名也變得非常真實，許多歷史事件 更是有血有淚。她在堪薩斯大學上課已經有五年了，到目前為止，她對教書的工作仍然 有著濃厚的興趣。在大學部和研究所都有她的課，內容是蘇聯和衛星國家的政治與經濟 。 她覺得自己像在誆人。心想：我從來沒去過我所教授的那些國家。我的足跡，尚末 踏出國門一步。 瑪麗·埃西里生於堪薩斯州的賈克辛市，和父母同住。家中只有祖父知道歐洲，他 十幾歲時，從羅馬尼亞一個叫伏洛內的小村子移民到美國來。 瑪麗獲得碩士學位之後，曾經計劃到國外旅行一趟。可是那年夏天她遇到了愛德華 ·埃西里。歐洲之行也就取消了，他們改在離賈克辛市五十五公里遠的水村去度蜜月。 因為愛德華在那兒要照顧一名十分危急的心臟病人。 「明年我們一定要去歐洲旅行一趟。」結婚不久之後，瑪麗對愛德華說：「我好想 去看看羅馬、巴黎，還有羅馬尼亞。」 「我也是。那麼說定了，明年夏天一定旅行一趟。」 第二年夏天，貝莎出生了，愛德華在吉瑞社區醫院的工作也非常忙碌。兩年後，提 姆又出生了，瑪麗獲得博土學位，又回到堪薩斯大學執教，這些年也就是這樣過去了。 她只短程旅行到芝加哥、亞特蘭大和丹佛，就再也沒有超越過堪薩斯州了。 有一天，她對自己說：有一天，我一定要到歐洲去……。 瑪麗把講義收拾好，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片冬天鉛灰的天色，又要開始飄雪了。 她穿上皮外套，圍上紅色的羊毛圍巾，朝著納帝爾街走去，她的車停在那裏。 校區廣大，三百一十五英畝的校地上，疏疏地建築了八十七棟建築物，還包括實驗 室、戲院和小禮拜堂，其餘全是草地和樹林。 瑪麗走過校園時，有個陌生人拿著一個藝康照相機拍攝校園的景色，瑪麗正好被攝 入他的鏡頭內。 瑪麗想：我應該避開的，破壞了他這幀照片。 一小時以後，這個照相的人就朝著華盛頓特區駕車而去。 賈克辛市在堪薩斯市西邊，有一家報社－－聯合日報，還有一家電台和電視台，是 美國典型的小城鎮，居民都愛這個小城寧靜安詳的氣氛。到了周末，附近芮雷堡的兵土 都到此度假。 瑪麗·埃西里在回家的路上順路在市場買了一些食物準備回去做晚餐，然後朝北向 邁佛路駛去。她的家是棟可愛的房子，可以俯視湖水，道路兩邊長滿了橡樹和榆樹，在 路的右邊，有許多美麗的石砌或磚砌或是木頭建的房子。 埃西里家住在半山腰，一棟兩層樓石砌的房子。這是埃西里醫生和他的新娘在十三 年前買的。裏面包括一間很大的客廳，還有飯廳、書房、早餐室、廚房。一間很大的主 臥室套房，樓上還有兩間臥室。 「我們兩個人住，這房子真是大得可怕！」瑪麗抗議著說。 愛德華把她摟進懷中。 「誰說以後還只有我們兩個人呢？」 當瑪麗從學校回到家時，提姆和貝莎早在等著她，見她回來，高興得叫嚷著。 「媽妳一定想不到，我們的照片就要登到報上了！」 「幫我拿手上這些雜貨，」瑪麗說：「甚麼報紙？」 「那個人沒有說，可是他替我們拍了照片，告訴我們等他的消息。」 瑪麗看著兒子。 「那個人有沒有說甚麼？」 「沒有，」提姆說：「他帶了一個藝康的照相機。」 星期天，瑪麗過三十五歲生日。愛德華在鄉村俱樂部為她安排一個令她驚訝的生日 派對。邀請了他們的鄰居佛羅倫絲和道格拉斯·西佛，還有其他四對夫婦，早在鄉村俱 樂部等著她了。 瑪麗走進鄉村俱樂部，一群朋友齊聲歡呼起來，桌上放著生日蛋糕，愛德華看著瑪 麗驚喜愉快的臉，她高興得像個小孩。愛德華是個最好的丈夫，也是個好爸爸，同時還 是賈克辛市最好的外科醫生。他出身醫生世家，祖父、父親都是醫生。他迷人、聰明， 對人關愛備至。 當瑪麗吹熄了生日蛋糕，她看著愛德華，心裏想著：我是多麼幸運的女人。 星期一早上，瑪麗醒來時還有著宿醉的昏沉。前晚喝了太多香檳，她並不習慣喝太 多酒，費了一番勁才爬起床來。她告訴自己，以後再也不能暍這麼多酒了。 她走下樓，為孩子們準備早餐，試著不去想自己的頭痛。 貝莎抱著好幾本書走下樓來。 「我替妳做了新的麥粥，妳會喜歡吃的。」 貝莎在廚房桌子邊坐了下來，研究著那盒麥粥。 「我才不吃這種東西！」 「妳到底吃不吃早飯？」瑪麗警告她。 十歲的提姆也跑進廚房，坐上餐桌旁的椅子上。 「我要吃火腿蛋。」 「今天早上你們是怎麼搞的了？」 「媽，我要吃火腿蛋嘛！」 「求求你們。」 「瑪，快點嘛，我快來不及上學了！」 「我倒很高興你還記掛著上學。你老師芮諾思太大告訴我你數學考不及格，你怎麼 說？」 他扮了一個鬼瞼。 「好啦，別淘氣了。」 瑪麗說著，只覺得她的頭愈來愈痛。 提姆問：「媽，放學後我能不能去溜冰？」 「不行，放學後你得回家做功課。你想想看，媽媽是大學教授，兒子數學考試竟然 不及格。」 「那有甚麼關係嘛，妳又不是教數學的。」 瑪麗想：這兩個孩子愈來愈難管教了，將來長大該怎麼辦？ 貝莎說：「提姆有沒有告訴妳他拼字成績不及格？」 他亮著一雙眼睛看著他姐姐。 「難道妳沒有讀過馬克吐溫？」 「馬克吐溫和這有甚麼關係？」瑪麗問道。 「馬克吐溫說他不會尊重一個只會用一種方法拼一個字的人。」 瑪麗想：和孩子們爭論起來真說不過他們，他們比我們聰明得多了。 她為兩個孩子做好午餐。這時她想到貝莎，她現在瘋狂地在節食。 「求求妳，貝莎，妳今天要把午餐都吃完。」 「東西吃多了也會吃下一大堆人工防腐劑，這對健康沒有好處。」 以前的老日子多好，都是天然食物。瑪麗想著。 提姆從貝莎的筆記本抽出一張紙條。 「瞧瞧這個！」他叫道。「親愛的貝莎，讓我們一起溫習功課。我整天都在想妳－ －」 「還給我！」貝莎尖聲大叫。「這是我的！」 她伸手去抓，他卻閃開了，偏偏讓她抓不著。 他唸著下面的簽名。 「哇！是味吉爾！我還以為妳和阿諾德戀愛呢！」 貝莎一把搶走那張紙條。 「你懂個甚麼？」十二歲的貝莎對弟弟說：「你只是小孩。」 瑪麗的頭愈來愈痛，痛得無法忍受。 「你們不要再吵了！」 她聽到學校巴士在外面按喇叭的聲音，提姆和貝莎奔向門口。 「等等，你們都還沒吃早餐呢！」瑪麗說。 「不用啦！媽！我要走了！」 「再見！媽。」 「外面很冷，你們要穿上外套和圍巾。」 「沒法子，我的圍巾掉了。」 兩個孩子跑了，瑪麗真拿他們兩個沒辦法。 抬起頭來，愛德華正從樓上走下來。她心想：結婚這麼多年，仍然覺得愛德華是她 看過最具吸引力的男人。他的溫文爾雅使瑪麗第一眼就愛上了他。 他的眼睛是溫柔的灰色，溫暖又智慧。 「早安，親愛的。」他吻著她，兩人一起走向廚房。 「甜心－－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瑪麗說。 「好啊！甚麼事？」 「我真想把孩子賣掉。」 「兩個都賣掉？」 「兩個都賣。」 「甚麼時候？」 「今天。」 「誰要買他們啊？」 「陌生人。孩子長大了，我真拿他們沒有辦法。貝莎變成了只吃健康食物的怪物， 你兒子變成了一個劣等生。」 愛德華想了想說：「也許他們不是我們的孩子！」 「我希望不是。我替你弄燕麥粥。」 他看看錶。 「抱歉，親愛的，沒有時間了。半小時以內，我還得趕去動手術，這次要為一個叫 漢尼·凱斯的病人接手指，他被機器壓得幾乎斷了。」 「他年紀那麼大，還能在田裏工作嗎？」 「可不能讓他聽到妳這麼說。」 瑪麗知道，漠克·凱斯三年都沒有辦法付她丈夫的醫療費用，就像這社區其他農民 一樣，他們生活相當貧困。愛德華從來沒對他的病人催索這些費用，其中許多人都拿些 農產品送他。他們家地窖擺滿了玉米、馬鈴薯和麥子。還有一位農民送愛德華一條乳牛 來代替診金。 當愛德華告訴瑪麗時，瑪麗說：「天啊！告訴他還是留在他自己家吧！」 這時，瑪麗看著丈夫，心裏想道：我是多麼幸運。 「好吧！」她說：「好吧！我還是決定留著這兩個小鬼，我太愛他們的爸爸了。」 「告訴妳一句真心話，我更愛他們的媽媽。」他緊緊摟住她。「再說一遍，生日快 樂！」 「等我變成一個老太太時，你仍愛我嗎？」 「我喜歡老太太。」 「謝了。」瑪麗突然想起了甚麼。「今天我會早一點回來準備晚飯，這回輪到我們 請西佛夫婦來。」 例行星期一晚上，他們都和西佛夫婦一塊兒玩橋啤。道格拉斯·西佛也是一名醫生 ，和愛德華同在社區醫院工作，所以兩家走得很近。 瑪麗和愛德華一道離家出門，冬風凜冽，他倆瑟縮地低著頭。瑪麗坐上駕駛座，愛 德華也鑽進了他那輛福特車。 「公路上可能結冰了。」愛德華叫道：「妳得小心駕駛。」 「你也一樣。」她說。 他吻別她，兩輛車一道駛離家門。愛德華朝醫院開去，瑪麗朝曼哈頓城開去，那是 大學所在地，有六哩遠。 有兩個人坐在一輛汽車裏，離他們停車的地方有半條街遠地方，望著他們兩輛車離 去。他們一直等著，直到兩輛車的影子消失在視線之外。 「我們走吧。」 兩人駕車到埃西里家隔壁。駕車的雷克·奧斯一直坐在車中等侯，他的同伴開了車 門鑽出去，撳著西佛家門前的門鈴。門開後，出現在門裏的是一位褐眼的迷人婦女，年 約三十多歲。 「有甚麼事？」 「請問是西佛太太嗎？」 「是的。」 那人從西裝內袋掏出證件。 「我叫多拿·札洛克，是國務院的安全人員。」 「天啊！是不是我丈夫出了甚麼事了？」 那人禮貌地笑了笑。 「不，太太，我只是想請問妳有關妳鄰居埃西里太太的幾個問題。」 她關切地看著這人。 「你是說瑪麗？她怎麼啦？」 「我能進來嗎？」 「是的，當然可以。」佛羅倫絲·西佛讓他走入客廳。「請坐，你要喝杯咖啡嗎？ 」 「不，謝謝。我只打擾妳幾分鐘的時間。」 他朝她微笑，希望她安心。 「只是例行查問，她並沒有做錯甚麼事。」 「希望沒有。」佛羅倫絲·西佛殷勤地說：「瑪麗·埃西里將是你看過最好的人。 」她又加了一句。 「你見過她嗎？」 「沒有。這次訪問是機密的，希望妳能保密。妳認識埃西里太太有多久了？」 「從她搬到隔壁就認識了，約有十三年了。」 「這麼說妳和她很熱了？」 「當然很熟。瑪麗是我最好的朋友。到底－－」 「她和她丈夫相處得好嗎？」 「據我所知，他們是一對快樂的夫妻。」她想了想。「我該說，他們是我所知道最 快樂的夫妻。」 「我知道埃西里太太有兩個孩子，女孩十二歲，男孩十歲。」 「是啊，他們是貝莎和提姆。」 「妳是說她是個好媽媽嗎？」 「她是非常好的母親。到匠－－？」 「西佛太太，依妳看埃西里太太是個感情穩定的人嗎？」 「她當然是的。」 「據妳所知，她有沒有感情上的問題？」 「當然沒有。」 「她喝酒嗎？」 「不，她不喜歡喝酒。」 「毒品呢？」 「先生，你走錯地方了。在賈克辛市，根本沒有毒品的問題。」 「埃西里太太嫁給一名醫生？」 「是的。」 「如果她想弄毒品－－？」 「你太錯特錯，她根本不屑那樣做的！」 他研判西佛太太一會兒。 西佛太太很不高興，開口說道：「你還有沒有別的問題？」 「瑪麗·埃西里的祖父生於羅馬尼亞。妳可曾聽過瑪麗提起過羅馬尼亞？」 「有一回她講了一個故事，是她祖父講給她聽關於這個古老國家的故事。她祖父雖 然生於羅馬尼亞，可是十幾歲的時候就到美國來。」 「妳可曾聽過埃西里太太說過反對現在羅馬尼亞政府的意見？」 「沒有吧！我記不得這些了。」 「現在我請問妳最後一個問題。埃西里夫婦是否反對現在的美國政府？」 「完全沒有。」 「妳敢說他們都是非常忠實的美國人？」 「當然是。難道你的意思是－－？」 這個男人站了起來。 「西佛太太，謝謝妳，打擾了。這是高度機密，如果妳沒和任何人討論－－當然包 括妳的丈夫，我會非常感激。」 一會兒他就出門了。佛羅倫絲·西佛一直站著瞪視著他。 「我簡直不相信這個人跑來和我談起這些。」她大聲說道。 兩名安全人員駛在華盛頓街上，車子朝北駛去。 多拿·札洛克說：「老天，這主要幹道也只有兩條街那麼長，這那稱得上是個小城 ？」 雷克·奧斯說：「你我看這兒不像個小城，可是這兒的居民覺得這是一個小城。」 多拿·札洛克搖搖頭。 「也許住在這兒很不錯，不過我可不想再到這兒。」 轎車停在一家州立銀行前面，雷克·奧斯走了進去。 二十分鐘後他走了出來。 「都查清楚了。」說著鑽入車內。「埃西里家有七千美元的銀行存款，沒有退票記 錄。銀行總裁認為醫生是一個心腸很軟的人，他是個很傑出的人。」 道格拉斯·西佛是個愉快、好處的人。今晚，他又依例去埃西里家玩橋牌，可是他 的妻子總像有甚麼心事一樣。 「佛羅倫絲，妳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他問道。 「抱歉，」她很緊張地說。「我－－我總是無法專心。」 「我看得出來。」她的丈夫說。 「有甚麼事令妳心煩？」愛德華問著佛羅倫絲。 「我不能告訴你。」。 他們全都驚訝地看著她。 「這話是甚麼意思？」她的丈夫問道。 佛羅倫絲深深吸了一口氣。 「瑪麗－－這和妳有關。」 「怎麼和我有關？」 「妳有痲煩嗎？」 瑪麗瞪視著她。 「麻煩？不！妳怎麼會這麼想？」 「我保證不把這事說出來的。」 「妳向誰保證？」 「從華盛頓來的調查人員。今天早上他到我家來問了我許多有關瑪麗的問題。聽他 的口氣，好像瑪麗是甚麼國際間諜。」 「哪一類的問題？」愛德華問道。 「噢。問她是否忠於美國？她是否是個好妻子好母親？她是否吸毒？」 「那人為甚麼要問妳這樣的問題？」 「等等！」瑪麗興奮地說：「我想這可能和我教書的任期有關。」 「甚麼？」佛羅倫絲說。 「我想我教的政治研究在校園中太敏感了些，所以校方派人查查我的思想。」 「原來是這樣，那就謝天謝地了。」佛羅倫絲·西佛舒了一口氣。「我真怕他們會 把妳關起來。」 「現在沒事了，」道格拉斯說：「繼續打橋牌如何？」他轉頭看著佛羅倫絲。 「好！」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英國，艾比伍德「開會的方式仍和以前一樣，」主席宣布道：「沒有記錄留下，也 不能對外討論這次會議，互相之間的稱呼和簽字都用代號相稱。」 八個人坐在這棟十五世紀克雷莫城堡的書房夷。外面有兩名武裝警衛把守著。 主席繼續說：「我們的領導已經獲得消息，羅馬尼亞叛軍領袖馬林·格羅沙準備反 抗羅馬尼亞總統亞歷山度士·埃納斯古。羅馬尼亞一些高級軍官已經打算支持格羅沙， 這一回他一定能成功。」 歐丁開口說話。 「我們的計劃將有甚麼影響力？」 「可以打開西方很多孔道。」 佛瑞說：「那麼我們必須預防這事發生。」 布德問：「怎麼預防？」 「我們要暗殺格羅沙。」 主席答覆。 「這不可能的。據我們所知，埃納斯古派了半打人去暗殺格羅沙，結果都失敗了。 他的別墅非常難進去，無論如何，沒有人能行刺成功。」 「我們絕不能直接捲入。」主席說道。 「那麼該怎麼辦？」 「領導發現一份機密文件，要僱用國際間最恐怖的殺手。」 「會是誰？」 「是個新槍手，也是一名紳土，叫做「天使」。」 「沒聽過這個人。」西蒙德說。 「他在印度、波多黎各、高棉都辦過案子，同時還暗殺了六名以色列高級軍官，以 色列出了一百萬獎金懸賞緝拿他，死活都可以。」 「聽起來很不錯。」索爾說：「我們真能請得到他嗎？」 「價錢相當貴。如果他同意簽約，恐怕要二百萬美元。」 佛瑞聳聳肩。 「這個不是問題，可以從基金中提出。」 「我們如何聯繫到天使？」西蒙德問道。 「通常都是透過他情婦和他聯繫，那女人叫奴莎·繆茲。」 「到哪兒可以找到她？一「她住在阿根廷的布宜諾。」 索爾說：「下一步是甚麼？誰去跟她聯絡？」 主席答道：「領導建議由一個叫哈利·賴茲的人去辦這事。」 「這名字聽起來好熟。」 主常乾笑了一下。 「是啊，他的名字常出現在報章。哈利·賴茲原在中央情報局工作，因在越南販賣 毒品，結果被中央情報局開除了。當他還在中央情報局工作時，曾赴南美觀光，所以他 知道這名槍手。他是最適當的聯絡人。」他頓了一下。「現在我們投票，贊成僱用天使 的請舉手。」 八個人全舉起手。 「這事就定了。」主席站了起來。「下次開會將移到別處，請謹慎小心。」 同一個星期天，管理這座城堡的警官萊茲里·漢生在城堡花房中野餐，照理他是不 能來到這個地方的。 花房溫室非常和暖，他還帶了一名叫安妮的女伴，是個胸部高聳、健美活潑的鄉下 女子。 「你供應食物，」安妮吃吃地笑。「我供應點心。」 她說的「點心」，就是那對豐滿的乳房，男人最喜歡去吸吮。 不幸的，這位城堡警衛正專心地吸吮著他的「點心」時，突然聽到一輛豪華大轎車 從城堡大門開了出去。 「這地方星期天關閉的啊。」他喃喃說道。 「你怎麼啦？」 「沒甚麼，寶貝。」 二十分鐘後，這位城堡警衛又聽到第二輛大轎車離去的聲音。這一次他的好奇心使 他站了起來往窗外偷看，看來像是官方的車子。車窗是深色玻璃，看不清裏面坐著甚麼 人。 「萊茲里，你怎麼不來了？」 「我在察看是誰到城堡裏來了。除非是觀光的日子，休息日不開放的。」 二十分鐘後，城堡守衛萊茲里·漢生又聽到第三輛汽車離去的聲音。身為警衛人員 的職業機警性格已經代替了性慾。後面還有五部車子，全是豪華轎車，每隔二十分鐘開 一輛。萊茲里甚至記下了汽車的牌照號碼。 「還說今天是你的休假日哩！」安妮抱怨著說。 「這事很重要。」城堡守衛萊茲里說，心裏盤算著該不該報告上級知道。 「你跑進克雷莫城堡去幹甚麼？」警官崔維爾問道。 「長官，我只是進去看看。」 「可是城堡關閉了。」 「是的，長官，可是花房的門開著。」 「所以你決定跑到花房去看看。」 「是的，長官。」 「我想，你一個人吧？」 「呃，說實在的－－」 「你怎麼會懷疑那些車子？」 「長官，我覺得他們不大對勁。」 「這怎麼說？」 「駕車的司機顯然非常謹慎，車子每隔二十分鍾開一部，所以我想報告一下。」 「好。那麼你抄下了車子的號碼？」 「是的，先生。」 「很好，你下去吧！」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記住－－如果你自己住在玻璃屋子 裏，丟石頭給別人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整個早上，他一直咯咯地笑，想著自己竟然說出這麼聰明的一句睿語。 崔維爾警官拿著漢生抄下的車牌號碼走到樓上帕古拉督察的辦公室，向他解釋整件 事情。 「督察，我本不想打擾你，可是這些車牌號碼－－」 「好，我知道，我會小心處理。」 「謝謝長官。」 在英國情報局總部，帕古拉督察和情報局九位高級官員做了一次簡短的晤談。其中 有個男人，有張鮮紅多肉的臉，他是亞歷·海德懷特。 「你做得很對，把這些車牌號碼帶來，提醒了我的注意。」亞歷·海德懷特說道。 「抱歉為這事打擾你。」督察站起來說道。 「一點不妨，督察。你說那名年輕的城堡守衛叫甚麼名字？」 「漢生。萊茲里·漢生。」 當帕古拉督察走出去掩上門時，亞歷·海德懷特拿起桌上的電話。 「我有個消息要告訴布德，我們有一點小問題，下次會議再解釋。同時，我要你安 排三位警局人員工作調換。分別是警官崔維爾、督察帕古拉和城堡守衛萊茲里·漢生。 這幾天先把他們分別調開，儘量遠離倫敦。我將向領導報告，看他是否要採取下一步的 行動。」 哈利·賴茲在紐約的旅館裏，半夜裏被電話鈴聲吵醒。 會有誰知道我住在這兒？他想。看看來邊的鐘，稍後拿起電話。 「清晨四點鐘，是誰他媽的就打－－？」 一個柔和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賴茲一聽這聲音，立刻從床上坐直身子，心 臟怦怦地跳著。 「是的，長官，」他說：「是的，長官……不，我可以取消別的事。」他聆聽了很 久，最後他說：「是的，長官。我了解，我會搭第一班飛機到布宜諾。謝謝你，長官。 」 放下話筒，他燃了一根煙，手還在發抖。剛才和他打電話的人，是全世界最有權勢 的人，他要哈利·賴茲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到底為了甚麼？哈利·賴茲自 問。這個人要付他五萬美金，只是去傳達消息而已。他很高興又能回到阿根廷。哈利· 賴茲對南美的妞兒們最有興趣了。他認得成打的穿著熱褲的南美娘兒們，她們喜歡做愛 甚於吃東西。 這一天可是個大日子。 早上九點，哈利·賴茲撥了一個電話給阿根廷航空公司。 「你們到布宜諾的第一班飛機是幾點鐘？」 坐在第一班飛機到布宜諾機場時已是下午五點鐘了。這段飛行的時間很長，可是哈 利·賴茲一點也不曾察覺。他心裏一直想著，只是去聯繫一下，就可以得到五萬美元的 酬勞，他興奮得想吻著地面。有五年之久，他都沒有再到阿根廷，回去看看熟人也很有 意思的。 哈利·賴茲步出飛機，一陣熱□襲來。好一陣子他才想起：對啦，這時是阿根廷的 夏天。 搭計程車到市內，賴茲很有興趣地打量著道路兩旁的建築物，他真喜歡這兒。計程 車在市中心「征服者大飯店」門口停了下來。 哈利·賴茲掏出一張鈔票。 「不用找錢了。」他說。 「征服者大飯店」的大廳裝潢得十分摩登，也很寬敞，氣派十足。他走到櫃台，登 記了房間。六十美元一天，包括臥室、浴室、客廳、廚房，還有空氣調節、電視，價錢 實在便宜。 哈利·賴茲想：明天和奴莎聯繫，我得格外小心。然後多待上幾天，好好樂一樂。 想不到奴莎·繆茲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怪了，她會到哪兒去了？哈利·賴茲想道 。 他走進比拉酒店。 酒保見他大叫了起來。 「賴茲先生！想不到你來了－－我聽說你死了呢！」 賴茲笑道：「差一點死了。」 「你跑到布宜諾做甚麼？」 賴茲的聲音顯得很哀傷。 「我到這裏是為了找以前的一個女朋友，本來打算和她結婚的，可是她家搬了，我 無法和她聯繫。她的名字叫奴莎·繆茲。」 酒保皺起眉頭。 「沒聽過這個名字。」 「安東尼奧，你願意幫我打聽打聽嗎？」 「好哇，為甚麼不呢？」 賴茲的第二站就是去見一個在警備總部做事的朋友。 「賴茲！哈利·賴茲！竟然會是你！」 「哈囉，荷西。好友，真高興看到你。」 「最後聽到你的消息－－就是中央情報局把你踢出來了。」 哈利·賴茲大笑。 「不是的啦！老友，他們求我留下，是我不肯，我想做自己的事。」 「咦？你自己在搞甚麼事啊？」 「我開了一家私家偵探社，這次跑到布宜諾也是為了調查。我有一名客戶幾個星期 前死了，留給女兒一大筆錢，我一直試著想找到她，可是我只知道她住在布宜諾，如此 而巳。」 「她叫甚麼名字？」 「奴莎·繆茲。」 「等一會兒。」 一會兒就是半個鐘頭。 「抱歉，好朋友，我幫不上忙。她的名字不在我們的電腦或任何檔案中。」 「好吧，如果你有她任何消息，請打電話和我聯絡。我住在『征服者大飯店』。」 「好吧。」 哈利·賴茲又去了好幾處地方打探，結果都是一樣，沒有人聽過奴莎·繆茲這個名 字。 有一天，他到一間叫「派樂」的小酒吧去，運氣突然轉變了。那是一個星期五的晚 上，酒吧裏坐滿了客人。賴茲正欲走向酒保，走了一半，酒保就注意他了。方開口詢問 ，酒保竟然說：「奴莎·繆茲？我認識她。如果她願意和你說話，明天午夜她會到這兒 來。」 第二天晚上十一點，哈利·賴茲又回到「派樂」那家小酒吧去，一眼看到裏面擠滿 了人。快到午夜的時候，哈利·賴茲覺得自己愈來愈緊張了。要是她不出現該怎麼辦？ 要是有人冒充是奴莎·繆茲又該如何？ 賴茲看著一群年輕女郎吃吃笑著走了進來，坐在一些男人的桌旁。 她就要出現了。賴茲想。如果她還沒有出現，我就得吻別那五萬美金了。 他在想奴莎這女人會長得甚麼樣子？一定是個讓人看了會昏過去的大美人，她的男 朋友，是一次任務就得付二百萬美元的暗殺專家，他的情婦一定是個年輕美麗的女人。 以他的闊綽，養上這樣的女人一打都可以。這個奴莎可能是個演員或模特兒。或許，在 我離此之前還可以和她一道樂一樂呢！哈利·賴茲快樂地想：工作和樂子可以結合在一 起，沒有比我這工作更有趣的了。 門開了，賴茲抬頭看著，一個中年女人單獨走了進來，一點也不迷人。高大肥胖， 兩個下垂的奶子一步一搖，一臉麻子，金髮成了枯黃色，深色皮膚像是有印第安人的血 統。賴茲想：誰會有興趣和這樣一個女人上床？ 女人不經意地和幾個人點頭。她走到吧台邊，對賴茲問道：「你要請我喝酒？」她 說英語時帶著很濃的西班牙口音，近看更不覺得她吸引人。 賴茲想：她看起來就像一條肥胖又擠不出奶的乳牛。顯然她喝了不少酒。 「伊斯本說你要找我，不是嗎？」她又問道。 他瞪著她。 「誰是伊斯本？」 「就是酒保。」 哈利·賴茲仍然無法接受。 「他一定弄錯了，我找的是奴莎·繆茲。」 「是啊，我就是奴莎·繆茲。」 絕對不可能是她的！真狗屎！哈利·賴茲想道。 「妳是天使的朋友？」 她醉醺醺地笑了笑。 「是啊！」 哈利·賴茲很快地擠出一個微笑。 「我們能否到角落的桌子上談談？」 她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好哇！」 兩人在煙霧瀰漫人擠人的酒吧裏擠出一條路。坐定之後，哈利·賴茲說道：「我要 談的是－－」 「你不是要請我喝酒？」 賴茲點點頭。 「當然。」 侍者走來。賴茲對他說：「來兩杯酒。」 侍者離去後，賴茲轉過頭對這女人說：「我要見天使。」 她端詳了他一會兒。 「為甚麼事？」 賴茲壓低了嗓吾。 「我有一點小禮物要給他。」 「哦？甚麼樣的禮物啊？」 「兩百萬美元。」這時侍者正好把酒端來。哈利·賴茲舉起酒杯。「我們乾杯。」 「好！」她一飲而盡。「你給他這筆錢，要他做甚麼？」 「這就是我要和他本人見面討論的。」 「不可能的。天使不和任何人談話。」 「可是，是二百萬美元啊－－」老天！她看起來並不動心的樣子。 「我還要一杯酒！」她說。 賴茲召來侍者，又要了一杯酒。 「妳認識天使很久了嗎？」賴茲燼量使他的語氣聽來自然些。 她聳聳肩。 「是啊！」 「他一定是個很有趣的男人。」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桌面上，並不作答。 老天！哈利·賴茲想：我好像試著和一面該死的牆壁說話。 她的酒來了，她又一飲而盡。 賴茲又想：她身材像條母牛，儀態卻像一隻豬。 「我要等多久才能和天使談話？」他又問。 奴莎聳聳肩站了起來。 「我告訴過你，他不和任何人談，再見了！」 哈利·賴茲突然之間慌極了。 「嗨！再等一分鐘！別走！」 她停下來，疲乏地垂眼看著他。 「你要怎麼樣？」 「坐下。」賴茲慢慢地說。「我會告訴妳。」 她沉重地坐了下來。 「我要一杯甜酒，嗯？」 哈利·賴茲非常困惑。心想：天使會是甚麼樣的男人？他的情婦不止是全南美最醜 的女人，而且還是個女酒鬼。 賴茲委實不喜歡和酒鬼打交道，他們太不實際。這項五萬美元酬金的任務，也令他 討厭了。他看著喝酒的奴莎，開口問道：「奴莎，如果我不能和天使面談，如何和他談 事情呢？」 「這很簡單。你只要告訴我，我告訴天使。他說好我就轉告你『好』。他說不好， 我就轉告你『不』。」 她當中間人，這使哈利·賴茲感到很困擾。可是他也別無選擇。 「聽過馬林·格羅沙嗎？」 「沒有。」 她當然沒聽過，因為這不是酒的名字。這個笨女人會把他的話傳錯，整個事情就搞 砸了。 「我還要杯酒。」她說。 他摸摸她的胖手。 「當然。」 於是他又點了兩杯甜酒。 「天使會知道誰是格羅沙。你只要告訴他馬林·格羅沙，他就會知道了。」 「哦，然後呢？」 她比她的樣子還要蠢笨。付二百萬美金給天使，想都知道會要他幹甚麼，要他去吻 馬林·格羅沙？ 哈利·賴茲耐著性子，很小心地說：「派我來的人要他腦袋搬家。」 「甚麼是腦袋搬家？」 老天！ 「就是殺了他。」 「哦，」她漫不經心點點頭。「你剛才說那個人叫甚麼名字來著？」 他真想去搖撼她的肩膀。 「格羅沙。馬林·格羅沙。」 「好。我那親愛的出城了。今晚我會打電話給他，我明天會再到這兒和你見面。我 還能再要一杯酒嗎？」 奴莎·繆茲簡直是他今晚的一場噩夢。 第二天晚上，哈利·賴茲一直坐在「派樂」小酒吧昨晚同樣的位置。他一直從午夜 等到凌晨四點。酒吧要關門了，奴莎還沒有出現。 「你知道她住在哪兒？」 「不知道啊！」 怪了，像天使這麼聰明的男人，怎麼會看上這麼癡吧醜陋的女醉鬼？不過天使的確 得小心，不敢輕易和人接觸。以色列就懸賞一百萬美金要天使的腦袋！對了，他差點忘 了這點。看來，唯一能和天使搭上線的線索也斷了。他只好告訴打電話給他的那個人， 他失敗了。 現在我還不能打電話給他。哈利·賴茲決定。也許她還會回到這兒，或許在其他酒 店還會看到她的蹤影。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第二天晚上十一點，哈利·賴茲又坐到「派樂」酒吧裹同樣的桌子，用手指夾著花 生米往嘴裏送。凌晨兩點，他看到奴莎·繆茲瞞跚地走進來。哈利一顆心往上升騰，喜 出望外。他看著她直接朝他桌子走來。 「嗨！」她喃喃說，砰地一聲坐到他對面椅子上。 「妳是怎麼啦？」哈利問道，他竭盡全力控制他的怒氣。 她茫然地問：「哦？」 「昨天晚上妳不是說好要和我見面的嗎？」 「甚麼？」 「我們約好了，不是嗎？奴莎？」 「呃，我和一個女伴看電影去了。有部新片子，一個男人愛上了一個修女－－」 賴茲簡直快氣炸了。 天使怎麼可能看上這麼一個蠢女人？又是個醉鬼！ 賴茲最後說：「奴莎－－妳可記得轉告天使？」 她空洞地看著他，試圖明瞭他的問題。 「天使？我能喝杯酒嗎？」 他叫了兩杯甜酒給她，為自己點了兩杯威士忌。他真需要借酒澆愁。 「奴莎，天使怎麼說？」 「天使？他說可以。」 哈利·賴茲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太好了！」 聯繫工作大功告成了。他還有一個更好的主意，把這女人灌醉，讓她帶他去見天使 。 那個價值一百萬美元的男人！ 一百萬美元，可以揮金如土過一輩子！ 她喝酒時，一些酒流到前襟，衣服都濕透了。 「天使怎麼說？」 她皺起雙目，集中心神想了想：「天使，他說他要知道你是誰派來的？」 賴茲給了她一個勝利的微笑。 「奴莎，妳告訴他這是機密。我不能告訴他是誰派我來的。」 她不經意地點點頭。 「那麼天使說你滾吧！在我走之前，還能再喝一杯酒嗎？」 哈利·賴茲開始快速地盤算著，如果她離開了，他恐怕再也看不到她了。 「我看這麼吧，奴莎，我先打個電話給差我辦事的人，請求他的許可，然後我再告 訴妳，行嗎？」 她聳聳肩。 「我無所謂。」 「不，」賴茲耐著性子說：「我想天使會在意的。那麼妳告訴他我明天答覆他。可 有地方能和妳聯繫？」 「我想有。」 他進一步問：「哪兒？」 「這兒。」 她的酒來了，他看她像動物一樣一飲而盡。 賴茲真想殺了她。 賴茲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花了一小時電話才接通。 「不行，」領導說：「我告訴你絕不提到名字。」 「可是替天使傳信的奴莎說，如果不告訴她，這事就甭談了。所以我告訴她，我先 向你請示。」 「這女人是甚麼樣子？」 「她是個又肥又醜又笨的女人。」 「那說出我的名字太危險了。」 哈利·頰茲感到這五萬美金快要插翅飛去了。 「是的，長官。可是天使的嘴很緊，他從不會把唆使人的名字洩露出去。他要是洩 露出去，這一行也甭混了。」 對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說得很對。」接著又是一段沉默，比上一段更久。「好吧，你就告訴天使我的 名字，可是絕不能走漏風聲，也不能直接和我接觸，一切都透過你聯繫。」 哈利·賴茲樂得眉飛色舞。 「是的，長官，我會告訴她。謝謝你，長官。」 他掛上電話，哈利·賴茲咧嘴大笑。 五萬美金又飛回來了。 後面還有一百萬美金的獎賞呢。 這一晚深夜，哈利·賴茲會見奴莎·繆茲時，他立刻為她叫了兩杯甜酒，他快活地 說：「現在沒問題了，我已經獲得批准。」 「嗯？」 她抬眼看看他。 他告訴她僱主的名字，以為她會印象深刻。 她聳聳肩。 「沒聽過。」 「奴莎，我老闆希望這事辦得愈快愈好。馬林·格羅沙躲在納伊的別墅裏，而且－ －」 「在哪兒啊？」 上帝！他竟跟一個喝醉的女人談這麼重要的事。只得耐著性子說：「天使會知道的 ，那是巴黎郊外的一個小城。」 「我還要一杯酒。」 一個小時後，奴莎仍在喝酒。 賴茲想：等這個婆娘喝夠了，她就會帶我去見她的男朋友，剩下來的部分就很容易 了。 要抓天使並不難。也許他不容易對付，但他不可能太聰明。 「天使甚麼時候才回城？」他問道。 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集中眼神看著他。 「下星期。」 哈利·賴茲握著她的手撫摸著。 「我們何不回妳的住處呢？」 「好吧！」 他可以看看她的地方。 奴莎·繆茲住在布宜諾貝爾葛諾區一處破敗的公寓，一共只有兩間房間。公寓裏很 亂，像是租來的。當他們兩人進門後，奴莎就走到屋角的酒吧，她腳步都有些不穩了。 「要不要喝點甚麼？」 「不用了。」賴茲說：「妳自便吧！」 他看她倒了酒，仰起脖子一口灌下去。 她是我看過最醜陋的雌貨了！他想。不過這女人可以使他拿到一百萬美元，再醜也 美了。 他四下看看這棟公寓。桌上疊放著一些書，他一本本拾起來看，希望能了解天使在 想些甚麼。那些書名是《百年孤寂》、《山火》、《夜裏的貓》。看來，天使該是一個 知識分子，這些書並不適合奴莎這個蠢女人。 賴茲走向她，摟住她的水桶腰。 「妳可知道，妳有多可愛？」 他伸手去摸她碩大的乳房，像兩個大木瓜那麼大。賴茲最討厭這種擁有一雙巨乳的 蠢笨女人。 「妳的身體真偉大。」 「嗯！」她望著他。 賴茲的手隔著厚厚的衣服，撫摸著她肥胖的屁股。 「有甚麼感覺？」他低聲問道。 「甚－－」 他實在對這女人沒有興趣，可是賴茲知道自己一定要小心行事。如果把她惹惱了， 她一定會告訴天使，那就完了。他試著想對她說一些甜言蜜語，可是她喝得太醉了，他 也不知道該和她說甚麼。 奴莎喃喃地說：「要做愛？」 他舒了一口氣說：「親愛的，這真是一個好主意。」 「來，到臥室去。」 她瞞跚地走在前面，賴茲跟在後面，走到一間小臥室。裏面有一個櫃子，櫃門也沒 有關上，一張大床沒有鋪被，一張椅子，一個五斗櫃，櫃子上放著一面鏡子，鏡面都裂 了。倒是那個大櫃子吸引了哈利·賴茲的注意力，他一瞥看到有一件男人的西裝外套掛 在裏面。 奴莎在床邊解開襯衫鈕扣，在平常狀況，哈利·賴茲一定會坐在她身邊，撫摸著女 人的身體，在她耳畔說著甜言蜜語。可是他看了奴莎的身體實在叫他倒盡胃口。他站著 看她脫下裙子丟到地上，裙子裏面連內褲都沒穿，她的裸體比穿上衣服還要醜陋，巨大 的乳房下垂著，她動的時候，凸出的肚子也跟著搖晃，肥胖的屁股像蜂窩一般。 賴茲想：從來沒看過這麼倒盡胃口的女人。可是看在一百萬美金的分上，就忍忍吧 。 慢慢的，他強迫自己寬衣解帶。她像一艘航空母艦一樣躺在床上等著他，他爬到她 身邊。 「妳喜歡甚麼？」他問道。 「嗯，巧克力。我喜歡巧克力。」 她比他想像的更愛喝酒。不過他又想，這也好，我方便行事。他開始撫摸她的肉體 。 「妳真是個美麗的女人，甜心。你可知道？」 「唔？」 「我好喜歡妳，奴莎。」他的手撫摸著她。「我想妳的生活一定很刺激吧！」 「唔？」 「我的意思是，當天使的女朋友，一定很有意思的。告訴我，親愛的，天使長得如 何？」 只有沉默，他懷疑魯鈍的奴莎是不是睡著了。他把手指伸入她柔軟、潮濕的下體裏 ，感覺到她在蠕動。 「別睡著了，甜心，沒有吧。天使是怎麼樣的男人？他英俊嗎？」 「有錢。天使很有錢。」 賴茲的手繼續愛撫著她。 「他對妳好嗎？」 「是。天使對我好。」 「親愛的，我也會對妳好。」他的聲音非常柔和，因為他想著那一百萬美元的懸賞 。又想著安奈特和莎莉那對姐妹花，她倆在一旁是如何侍候著他，她們用舌頭、手指、 乳尖愛撫著他，這時他興奮了，很快地翻身壓到奴莎的身上，進入她的體內。上帝！就 像一根棍子插到布丁裏面，哈利·賴茲想道。 「覺得好嗎？」 「我想可以。」 他真想伸手扼死她。全世界有成打的女人和他做愛時欲仙欲死，而這隻肥胖的老母 豬卻說「我想可以」。 他一邊抽動身子，一邊問道：「談談天使，他有哪些朋友？」 她的聲音充滿了睡意。 「天使沒有朋友，我就是他的朋友。」 「甜心，妳當然是他的朋友。那麼，天使和妳在一起嗎？還是他有自己的住處？」 奴莎閉上眼。 「喂，我想睡了。甚麼時候你還會再來？」 再也不來了。他想：再也不想搞妳這條老母豬。 「我會常來。」 賴茲說謊。 「那我要睡了。」 他從她身上翻下來，躺在她的身邊。心想：為甚麼天使不找個正常一點的女人當情 婦？年輕、漂亮、又熱情的那種，他想打探出一些情報就容易得多了。這條蠢笨的母豬 ……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 賴茲安靜的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他確定奴莎真的睡著了，他守小心地坐起來，朝 衣櫃躡手躡腳走去。他輕輕打開櫃門，深怕驚動了正在打鼾的奴莎。 衣架上幾乎掛著一打的外套和運動外套，下面放著六雙男人的鞋子。賴茲翻開外套 ，檢查裏面的標籤，全是「哈瑞拉」西服店做的，鞋子也全是「維爾」鞋店定製的。 現在我有線索了，賴茲高興地想：這兩處地方一定有天使的地址。明天一早，我就 到店裏去問問。頓時，一個警告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著：不，不能問。他必須更聰明些。 畢竟，他的對手是一名世界級的殺手。如果能讓奴莎帶他去見天使會安全得多。等我領 到一百萬美元的佣金，到時候我要讓中央情報局那票人刮目相看，還有情報局局長奈德 ·提林特也會對我睜大眼睛。不知有多少中央情報局的好漢都想緝拿天使，只有我是唯 一能以智取勝逮到他的。 他聽到床上發出聲音，小心地從櫃門往外偷窺，奴莎仍在睡覺。 他悄悄掩上櫃門，走到床邊，奴莎的眼睛閉著。賴茲躡手躡腳走到五斗櫃旁，一一 拉開抽屜翻看，希望找到一張天使的照片，有張照片也好，可是甚麼也沒找著。他又爬 回床上，奴莎正大聲地打著鼾。 哈利·賴茲終於睡著了，夢裏有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帆船，船上擠滿了許多裸體的 美女，她們都有著小而堅挺的乳房。 早上，當哈利·賴茲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的奴莎不見了，他本能地慌張了起來。 難道她已經離開去見天使了嗎？聽到廚房有響聲，他匆忙下床穿上衣服，奴莎正在爐邊 。 「早安。」賴茲說。 「要咖啡嗎？」奴莎喃喃說道。「我沒空弄早餐，還有個約會得出去。」 一定是天使！ 哈利·賴茲試圖掩飾他的興奮。 「沒關係，我不餓。妳去赴約，我們晚上再見面。」他伸出手臂抱著她，撫弄著下 垂的乳房。「妳喜歡到哪兒去吃晚飯？沒別的事，只是當我的女朋友。」 我該去當演員的。賴茲想。 「無所謂。」 「那麼晚上八點來接妳好嗎？今天我還有許多公事要辦。」 除了奴莎是他的大事，他壓根兒就沒有甚麼事。 「好吧。」 他強迫自己和奴莎吻別，她那肌肉鬆弛濕濕的嘴唇真令他嫌惡。 「八點鐘。」 賴茲走出公寓招了一輛計程車，他希望奴莎會在窗口看。 「下面一個街角右轉。」他對司機說。 車子轉過轉角，賴茲說：「我就在這兒下車。」 司機非常驚訝地看著他。 「先生，你只坐這麼一點路？」 「對，我的腿不好，戰時受了傷。」 哈利·賴茲付了錢給他，就匆匆折回奴莎公寓對面的菸草店，燃了一根菸在等著。 二十分鐘後，奴莎從公寓中出來了。她搖擺瞞跚地在街上走著，哈利·賴茲一直釘 著她，小心地和她保持一段距離。他看到她走到一家皮革店，哈利·賴茲隔著街看著她 和一名男店員聊天。賴茲想這個店會不會是天使的一個聯絡站，他在心中暗暗記牢了。 幾分鐘後，奴莎帶了一小包包裏出來，又去冰淇淋店買了一包冰淇淋。她走得很慢 ，幾乎是無目的的閒逛。 她到底要赴甚麼約會？賴茲搞不懂了。天使到底在哪裹？他根本不信奴莎說天使出 城的話。直覺告訴他，天使就在附近某處。 賴茲突然意識到奴莎不見了，她走在前面一個拐角就消失了。他連忙加快腳步，轉 過轉角，也沒看到她。街道兩邊都是一些小店，賴茲的行動非常小心，眼睛四處搜索， 害怕在他還沒看到奴莎之前，就被奴莎看到了。 最後發現奴莎到一家賣熟食的店購物。難道有人要到她公寓去吃中飯嗎？ 這個人一定是天使。 賴茲遠遠地看著奴莎走到另一家鋪子去買蔬菜水果。他又尾隨她回到公寓去，跟了 半天，也看不出有甚麼可疑之處。 接下的幾小時，賴茲一直在對街看奴莎住的公寓，最後他決定天使不會出現。他想 ：也許今晚我能從她口中套出些消息來，毋須再跟她做愛了。一想到和奴莎做愛，賴茲 就感到反胃。 保羅·艾力生晚上坐在白宮橢圓形的辦公室裹，忙了一天，他覺得這一天過得好長 。史丹頓·羅吉斯就坐在他的前面，總統感到一天以來，只有這個時候才能輕鬆一下。 「史丹頓，我把你拖到這麼晚都沒放你回去。」 「沒關係，保羅。」 「我想和你談談調查瑪麗·埃西里的事，這事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明後天就可以弄清楚，目前情況不錯。我對這個主意感到非常興奮， 我想這事可成。」 「多虧你幫忙，再喝一杯如何？」 「不，謝了，除非你想喝，我還要帶芭芭拉去甘迺迪中心。」 「那你先請吧，」保羅·艾力生說。「愛麗思和我也準備宴請她的親戚。」 「代我向她致意。」史丹頓·羅吉斯說，他站了起來。 「也代我問候芭芭拉。」 他看著史丹頓離去，總統的思想又轉到瑪麗·埃西里。 晚上哈利·賴茲走到奴莎的公寓要帶她出去吃晚餐，敲了門裏面卻沒有人回答，他 非常驚愕，莫非她已經跟天使出去了？ 他推推門，門沒鎖，那麼會是天使在這兒和他見面？或許他已經決定面對面討論合 約？ 哈利·賴茲走了進去，屋子裏是空的。 「喂！」他叫著，只聽到自己的回響。 走進臥室，奴莎躺在床上，喝醉了。 「妳這笨－－」他氣得想罵出來又止住了口。他必須忘記奴莎是個爛醉、蠢笨的女 人。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試圖喚醒她。 她張開眼。 「怎麼啦？」 「我在擔心妳，最怕看到妳不快樂的樣子。妳喝這麼多酒，是不是因為妳的朋友使 妳不快樂了？妳可以告訴我，是不是為了天使？」 「天使？」她喃喃說。 「我相信他當然是個好人，」哈利·賴茲安撫著說。「你們兩人也許有些不易了解 ，是不是？」 他想把她從床上扶起來，可是吧胖的奴莎就像一條大鯨魚一樣，他根本拉不動她。 賴茲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跟我談談天使，」賴茲說，「他待妳如何？」 奴莎抬眼瞪著他，目光渙散。 「讓我們來做愛。」 噢！天啊！這又是好長一晚。 「好啊！這真是一個好主意。」他言不由衷地說。 賴茲很勉強的開始脫衣服。 哈利·賴茲早上從床上醒來，回憶像洪水般地湧進他的腦海裏，他一想到就反胃。 半夜裏奴莎弄醒他。 「你知道我要你為我做甚麼嗎？」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像豬一樣的女人竟然慾求無限。賴茲懷疑天使是不是從未對 她做過這種事。這想法使賴茲想要嘔吐。 他聽著奴莎在浴室荒腔走板地唱著歌，他想起他還要面對她。 我真是受夠了，賴茲想。如果今天早上她還是不告訴我天使住在哪兒，我就去找他 的裁縫和鞋匠。 他掀開被子，走到浴室找奴莎，她正站在浴室的鏡子面前，滿頭都是髮卷，看了更 令人倒胃口。 「我們得好好談談。」賴茲堅定地說。 「好啊！」奴莎指指一盆滿滿的洗澡水。「我替你放了洗澡水，等你洗完澡，我去 弄早餐。」 賴茲實在很沒耐心，可是他知道自己只有盡力忍耐。 「喜歡煎蛋卷嗎？」 他實在沒胃口，口裏言不由衷地說：「嗯，好極了。」 「我做的蛋卷很好吃，是天使教我的。」 賴茲望著滿頭髮卷的她，走到澡盆裏。 奴莎拿起一個很大的吹風機，插上插頭開始吹頭髮。 賴茲躺在澡盆的溫水裏想道：也許我該帶把槍斃了天使，叫以色列人來收屍就行了 。 吹風機的聲音很大，奴莎不知說些甚麼，賴茲也聽不清楚。 「妳在說甚麼？」他大叫。 奴莎走到澡盆一側。 「我接到一樣禮物是天使要給你的。」 她把吹頭髮的吹風機丟在水裏，站著看賴茲浸在澡盆的身體臨死前不斷的痙攣著。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保羅·艾力生總統把瑪麗·埃西里最後一份安全資料放下。 「史丹頓，她一點瑕疵都沒有。」 「我知道，她是非常完美的大使候選人。」 瑪麗·埃西里在學校的研究室很小卻布置得非常怡人。研究室的書架上擺滿了中歐 國家研究的書籍，牆上掛著一張巴爾幹半島的地圖，還有瑪麗祖父的舊照也掛在檣上， 那張照片還是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照的。她祖父在照片中站得僵硬，姿勢也很不自然 ，穿著那個時代的服飾。這張照片是瑪麗最珍愛的。緣於祖父，使她對羅馬尼亞充滿了 好奇心，他以前告訴過她很多浪漫的故事，她聽了心儀不已。 祖父告訴她，她有著皇家的血統。羅馬尼亞革命若是沒有成功，她可能是位公主。 她經常會夢想著這句話。 瑪麗正在批改考卷，門推開了，系主任亨特走了進來。 「早安，埃西里太太，妳有空嗎？」 這還是第一次，系主任到她的辦公室來拜訪她。 瑪麗突然覺得很興奮，她想系主任突然會來找她是談永久聘用的事。 「有空，」她說：「請坐。」 他坐了下來。 「現在上課上得怎麼樣？」 「很不錯。」 如果系主任是來告訴她已取得終身教職，她真恨不得儘快告訴愛德華，他一定會為 她感到驕傲。 可是系主任似乎有些不安。 「埃西里太太，妳是不是有甚麼麻煩？」 瑪麗完全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 「麻煩？我－－沒有啊，為甚麼？」 「有兩個從華盛頓來的人剛才和我見了面，問起妳很多問題。」 這使瑪麗·埃西里想到佛羅倫絲·西佛也對她說過同樣的話：有個從華盛頓來的人 問起我很多關於瑪麗的問題……她忠於美國嗎？……她是個好妻子、好母親嗎？……這 麼說，系主任來根本就不是告訴她終身聘用的事？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壓抑住沮喪的心情 ，開口說：「主任，那人想知道甚麼？」 「他調查妳當教授的聲譽，還問了一些有關妳私人生活的問題。」 「我無法解釋，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根本沒有任何麻煩！」 他帶著一種懷疑的神情看著她。 「他們有沒有說，為甚麼他們要問你這些問題？」 「沒有。事實上他們還要我保守秘密，可是我覺得我該讓妳知道。如果我知道他們 為何而來，就不會來找妳了。我不希望本校的教授捲入任何妨害校譽的醜聞中。」 她無助地搖搖頭。 「我－－我實在想不出究竟為了甚麼。」 他看了她一會兒，好像想說甚麼，最後點點頭。 「那就這樣了吧！埃西里太太。」 她看著他走出辦公室，心想：上帝！我到底做了甚麼？ 晚餐時瑪麗一言不發，她想等愛德華吃完飯才把這件事告訴他，一起研討這個問題 。 貝莎又拒吃晚飯。 「我不吃肉，文明人不該殺生。」 「那些動物又不是活的啊，」提姆說：「牠們是死的，所以妳可以吃。」 「你們這兩個小鬼！」瑪麗的神經都快崩裂了。「不要說了！貝莎，妳去吃點沙律 。」 「提姆！你也好好吃飯！」瑪麗又說，她感到自己頭痛欲裂。「愛德華－－」 電話鈴響了。 「一定是我的，」貝莎說著，她從椅子上跳起來，忙著跑去接電話，拿起電話就說 ：「味吉爾？」 聽了一會兒，她的表情改變了。「噢，真的。」掛了話筒，她走到飯桌旁。 「怎麼回事啊？」愛德華問。 「有人開玩笑，說是白宮打來要找媽。」 「從白宮打來的？」愛德華問道。 這時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 「我來接。」瑪麗說，她起身走到電話機旁。「喂，」聽了一會兒，她的臉色變得 非常可怕。「我們正在吃晚飯，不希望你開這種玩笑打擾。你這樣做只是－－甚麼？… …誰？總統？」這時整個房間都突然靜下來。「呃－－晚安，總統先生，」她表情惶恐 ，全家人都睜大了眼睛盯著她。「是的，我認出您的聲音。我－－我很抱歉剛才掛斷您 的電話。是的，謝謝您。」她站在那兒聽著。「您說要我擔任甚麼工作？」 愛德華也站了起來，走到電話機旁，孩子們跟著他後面走來。 「總統先生，這一定是誤會了。我的名字是瑪麗·埃西里，是堪薩斯大學的教授， 而且－－您讀了？……」她傾聽了很長一段時間。「是的，我同意，但這也不能……是 的，我明白，我真是受寵若驚。我知道這是非常好的機會……可是我．．．．．當然我 會的，我先和丈夫討論之後再給您回話。」她拿起一支鉛筆寫下電話號碼。「是的，我 記下來了。謝謝您，總統先生，再見。」 她慢慢地放下話筒，驚愕地怔在原地。 「到底是怎麼回事？」愛德華問道。 「真的是總統先生？」提姆問道。 瑪麗落坐在椅子上。 「是的，真的是他。」 愛德華握住瑪麗的手。 「瑪麗－－他到底說甚麼？他要做甚麼？」 瑪麗坐在那兒，全身麻木了。她想：現在我才明白，為甚麼那麼多人來調查我。 她抬起眼看著愛德華和孩子們慢慢地說：「總統看了我寫的書，還有刊登在《外交 雜誌)上的文章，他認為我寫得非常睿智，所以要提名我成為羅馬尼亞的大使。」 愛德華的臉上一副無法置信的神情。 「妳？怎麼會挑上妳？」 瑪麗也是這樣問自己。 「妳並沒有任何政治經驗啊！」愛德華又說。 他並沒有任何喜出望外的反應，他是個很實際的人。 「我也是這麼想。」瑪麗說：「我覺得整件事情都非常荒謬。」 「妳真的會當大使嗎？」提姆問道。「我們要搬到羅馬去？」 「是羅馬尼亞。」 「羅馬尼亞在哪裏？」 愛德華轉頭對孩子說：「你們兩個快去把晚餐吃完，媽媽和我要好好談一談。」 「我們不需要投票嗎？」提姆問道。 「你們還沒到投票的年齡。」 愛德華挽著瑪麗的手臂走到書房裏。 「愛德華，我真不懂他們怎麼會看上我？」 「親愛的，妳可能會成為一名非常優異的女大使，可是聽到這個消息時，妳一定會 非常驚嚇。」 「我仍然無法相信。」瑪麗笑道，她的聲音就像一個小女孩。「讓我告訴佛羅倫絲 ，她聽了一定會嚇死。」 愛德華湊近看著她。 「妳真的很興奮，是不是？」 她很驚訝地看著他。 「當然啦，難道你不是嗎？」 愛德華小心地措詞。 「親愛的，這是極大的光榮，他們一定有很好的理由才會選上妳。」他猶豫了一下 。「不過我們也得謹慎考慮。」 她知道愛德華要說甚麼，瑪麗心想：愛德華是對的，他當然是對的。 「我不願意離開我的醫院和病人，我得留在這兒。不知妳會去那兒多久？如果這對 妳真的有那麼重要，也許我也願意讓妳和孩子一起去－－」 瑪麗溫柔地說：「你以為我能離你而去嗎？我是你的妻子，沒有甚麼比你和孩子對 我而言更重要的了，我絕不會離開你的。在這個小城，再也找不到像你這樣的醫生了。 可是白宮的人隨便從電話簿夷就可以找到一位比我更好的大使。」 他抱住她的手臂。 「妳確定？」 「當然－－」 門突然詖推開，兩個孩子衝了進來。貝莎說：「我剛才打電話給味吉爾，告訴他妳 即將成為羅馬尼亞大使。」 「那麼妳最好再打一通電話告訴他我拒絕了。」 「為甚麼？」貝莎大叫。「我從來沒有去過羅馬尼亞，哪裏都沒去過。」 「我也是。」提姆說，他轉臉向貝莎說：「我告訴妳我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地方 。」 「事情已經決定了，以後不要再談了。」瑪麗告訴他們倆。 第二天上午，瑪麗依照總統給她的電話號碼撥電話給總統，接電話的是總機。 瑪麗說：「我是瑪麗·埃西里太太。我想總統助理－－一位葛林先生，正等著我的 電話。」 「請等一會兒。」 「喂，埃西里太太？」 「是的，」瑪麗說：「我有件事請你轉告總統。」 「當然。」 「請你告訴他，我對他提出的要求非常的受寵若驚，但是我丈夫的工作根植在這兒 ，因此我怕自己無法接受，希望總統能諒解。」 「我會把妳的意思傳達給總統，」那個平淡的聲音說：「謝謝妳，埃西里太太。」 說完就掛了電話。 瑪麗慢慢地放下電話筒，這事就告一段落了。只當這是一場夢，現在最好準備一下 堂的政治課。 瑪納馬，巴林在粉刷的石屋裏「爭自由愛國者」的組織聚集在這兒開會。 「我們現在遇到難題了。」主席說。 「是甚麼樣的難題？」布德問道。 「我們的聯絡人－－哈利·賴茲－－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被謀殺的。他的屍體浮現在布宜諾的港灣裏。」 「警察有沒有查出是誰幹的？我的意思是這事會不會和我們扯上關係？」 「不會。我們都安全。」 「那麼我們的計劃怎麼辦？」索爾問。 「現在我們也想不出主意聯絡到天使。無論如何，領導已經允許哈利·賴茲說出他 的名字。如果天使有興趣，他自然會想出辦法和他聯繫。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了。」 賈克辛市的《聯合日報》上，以橫貫全版的大標題寫道：「賈克辛市的瑪麗·埃西 里婉拒了大使的職務。」 報紙上花了巨大篇幅敘述瑪麗的故事，並登了她的照片。下午和晚上廣播電台一直 報導這個新聞，全市非常興奮。瑪麗·埃西里拒絕了總統的要求比接受這個職務更令人 驚愕。堪薩斯賈克辛市的市民尤其感到驕傲，因為瑪麗愛賈克辛市更甚於羅馬尼亞的布 加勒斯特。 當瑪麗·埃西里駕車去商店購物準備晚餐時，她在車子的收音機裏聽到自己的名字 ，她聽了聽，轉到另外一台，談的仍是這件事，她索性關掉收昔機。今天上午她幾乎接 了近四十個朋友、鄰居、學生和好奇的陌生人打來的電話，甚至遠在倫敦和東京的新聞 記者也打電話給她，瑪麗只希望這股熱潮能早點清失。無論她走到哪兒，都遇到人們對 她特別恭敬殷勤，反而使她很不自在。每個人都叫她「女大使」，最後她大聲說：「我 不是女大使。」 瑪麗在回家途中，把車停在朗氏百貨公司前，走了進去。女裝部的赫克太太迎向她 說：「我剛才在收音機裏聽到妳的名字，妳使我們賈克辛市也揚名了，這下子連堪薩斯 州都大大風光了。大使！」 「我不是甚麼大使，」瑪麗耐性地說：「我拒絕了。」 「可是總統選妳當大使啊！」 再說也無益，瑪麗改口說：「我要替貝莎買幾條牛仔褲，純棉的。」 「貝莎有多大了？十歲了嗎？」 「她十二歲了。」 「孩子們長得真快。」 現在買東西總要花上以前兩倍的時間，每一個人都要跟她談論這個大新聞。當她走 到「狄隆」雜貨店，正在看架上的東西，老闆娘狄隆太太就迎了過來。 「妳好，埃西里太太。」 「妳好，狄隆太太。你們有不加人工甘料，沒有鈉、脂肪、碳水化合物、咖啡鹼、 焦糖和味精的早餐食物嗎？因為我女兒貝莎只吃天然食物。」 「那妳讓她去牧場吃青草算了！」 瑪麗大笑。 「我兒子也是這麼說。」 瑪麗小心駕車爬坡，邁佛湖畔的風勢非常強勁，氣溫只有幾度，但在陣陣冷風吹刮 之中氣溫恐怕到了零度以下。瑪麗想到以前冬天在大風雪吹襲下有好幾星期甚至停電， 她和愛德華每晚都做愛。 也許今年冬天我們會幸運些。她對自己說。 瑪麗回到家時，愛德華還在醫院，提姆在看科幻小說。瑪麗放下雜貨，走到兒子面 前。 「還沒做功課？」 「還沒有。」 「為甚麼？」 「不會做嘛。」 「看科幻小說就會做了嗎？拿來讓我看看。」 提姆拿來他那本五年級的數學課本。 「這些該死的問題。」提姆說。 「自己不好別怪這怪那，我們一起看看。」 當瑪麗走過貝莎的房間，聽到裏面有聲音。她走到房間裹，看到貝莎盤腿坐在地上 看電視，一面聽著搖滾音樂一面做功課。 「這麼多聲音妳怎麼能專心呢？」瑪麗罵道。 瑪麗走到電視機旁把電視關掉，又把收音機關掉。 貝莎非常吃驚地抬起頭。 「妳幹甚麼啊！那是喬治·米契兒啊！」 貝莎房間的牆壁上貼滿了音樂家的海報，床上扔著幾本雜誌，地上四處都扔著衣服 。 瑪麗絕望地四下看看這間房間。 「貝莎，妳怎麼能住在這麼亂的一間房間裏？」 她抬頭看著母親，困惑地說：「這兒有甚麼不好？」 瑪麗咬緊牙關忍著氣。 「沒甚麼。」 她看到女兒桌上有封信。 「妳寫給瑞克？」 「我愛上他了。」 「我還以為妳喜歡的是喬治·米契兒。」 「妳可知道瑞克有個慘淡的童年。」 「老實說，我不知道。」 「他父親是個軍人，經常外調，他們家總是在搬家。他像我一樣，也是個素食主義 者。」 難怪，貝莎在瘋狂地節食。 「媽，星期六我能不能和味吉爾一起去看電影？」 「味吉爾？妳不是和阿諾德在一起嗎？」 貝莎頓了一下才開口。 「阿諾德他愛吃我豆腐。」 瑪麗儘量使她的聲音聽來很鎮定。 「吃豆腐？妳是說－－」 「因為我的胸部開始發育，男孩子就愛吃我的豆腐。媽，妳有沒有對妳的身體感到 不自在？」 瑪麗走到貝莎後面摟抱著她。 「是的，寶貝。我在妳這個年齡，對自己的身體也會感到很不自在。」 「我討厭胸部發育、月經，還有陰毛。為甚麼嘛？」 「妳得習慣，每個女孩子都會如此。」 「不，我不，我也不喜歡「性」，我絕不會去性交……」 「好吧，如果妳真是這麼決定了。」 「當然是的。」 「好吧，我們最好開始吃晚飯。」 瑪麗·埃西里心中最厭惡做飯，她烹飪的手藝也不高明。僱了一名女傭，一星期來 三天清潔、烹飪，其他的日子她還是得自己做。今天，正好是女傭休假的日子。 當愛德華從醫院回家，瑪麗正在廚房裏煮豆子。她轉過身來吻愛德華。 「嗨，親愛的，今天怎麼樣？」瑪麗問。 「今天我為一個十三歲的女孩治療外陰部庖疹。」愛德華說：「妳知道，這使我想 到貝莎，還真擔心她。」 「用不著擔心。」瑪麗向他保證：「她正計劃當一輩子的老處女。」 吃晚飯的時候，提姆提出要求。 「爸，我過生日的時候，你能不能送我一個衝浪板？」 「提姆，在堪薩斯你去哪兒衝浪？」 「我知道，可是莊尼邀我明年夏天和他家人一起去夏威夷，他們在海邊有一棟房子 。」 「好吧！」愛德華說：「既然莊尼家在夏威夷海邊有一陳房子，那麼他一定有衝浪 板。」 提姆轉臉問母親。 「我能去嗎？」 「我們再考慮看看。提姆，不要吃得那麼快。貝莎，妳怎麼甚都不吃呢？」 「看了沒胃口。」她抬起眼看著父母。「我準備改一個名字。」 愛德華小心的問道：「有甚麼特別的理由嗎？」 「我決定將來進演藝圈。」 「好吧，」愛德華說：「那妳得自己奮鬥一番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最近幾星期來，謠傳馬林·格羅沙準備回羅馬尼亞，羅馬尼亞總統亞歷山度土·埃 納斯古已經嚴陣以待。 里夫·帕斯特敲著馬林·格羅沙書房的門，這間書房也是他的辦公室。格羅沙坐在 書桌後面工作。當里夫·帕斯特走進來時，他抬起了眼。 「每個人都想知道，甚麼時候展開革命工作？」里夫·帕斯特說道。 「告訴他們得有耐心，里夫，你願意和我去布加勒斯特嗎？」 里夫·帕斯持只想回到以色列，他一直認為這個工作是暫時的。他告訴馬林·格羅 沙，他一直為他工作到展開革命行動，格羅沙回到羅馬尼亞為止。原來以為只工作幾個 星期或幾個月，想不到一晃就三年了，現在該是再做決定的時候了。 里夫·帕斯特認為：馬林·格羅沙是他所見過最不自私而有理想的人，可是他從不 言及他的家人。 里夫·帕斯特剛替格羅沙工作時，聽到被安排到里夫手下的一名軍官提及這個故事 。 「格羅沙被出賣，被羅馬尼亞安全人員逮捕，折磨了他五天，逼他說出地下組織的 名字就釋放他，可是他就是不說。他們又逮捕了他的妻子和十四歲的女兒帶來審問。格 羅沙不得不面對兩種選擇：說出同黨的名字，還是看著妻女被折磨而死。對任何人來說 ，這都是最困難的選擇。可是為了上百名相信他的同志的性命，他只有犧牲自己深愛的 妻子和女兒。」那人頓了一下，繼續慢慢地說：「最後格羅沙被強綁在椅子上，強迫他 一定要看著自己的妻女被折磨而死，血肉模糊躺在他的腳下。」 「噢，我的上帝！」 那名軍官看著里夫·帕斯特的眼睛說道：「我希望你了解，馬林·格羅沙回羅馬尼 亞最重要的一點不是去復仇，而是要羅馬尼亞的人能擭得自由。」 三年來，里夫和馬林·格羅沙朝夕相處，愈來愈喜歡這個人。他在考慮是否要放棄 回以色列的打算，和格羅沙一塊去羅馬尼亞。 里夫·帕斯特這晚走在走廊上，經過格羅沙臥室，聽到熟悉的痛苦的尖叫聲。 今天是星期五。里夫·帕斯特想到是妓女來的日子。她們分別從英國、北美、巴西 、日本、泰國，還有約十幾個其他國家挑選而來。這些女人並不知道她們面對的是甚麼 樣的人，一下機場，就搭車直接到別墅。幾小時後，再送回機場，搭機離去。 每個星期五晚上都會聽到格羅沙痛苦的喊叫聲。別墅裏的工作人員都認為那是格羅 沙奇怪的性癖，只有里夫·帕斯特很清楚那是怎麼一回事。那不是性，而是一種苦刑。 每周一次，格羅沙總是赤身露體，要女人把他綁在椅子上，無情地鞭打，直到血流了出 來。每一次鞭打時，他就彷彿看到自己的妻女被蹂躪至死，尖叫呼救。他會哭著大叫： 「我對不起妳們！我會說。噢，上帝！請讓我說吧！」 哈利·賴茲的屍體被找到十天後，那天領導正在開會，突然電話鈴響了。 「長官，我知道你這時不希望被打擾，可是這是一個國際電話，說是急電，是一位 奴莎·繆茲小姐從布宜諾打來的。－－」 「好，」領導盡量控制住激動的心情。「我去私人辦公室接電話。」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鎖上門，拿起話筒。 「哈囉，是繆茲小姐？」 「是。」對方帶著很濃的南美口音，嗓音粗啞，顯然沒受過教育。 「我告訴你，天使不喜歡你派的那名聯繫人。」 他得小心措詞。 「抱歉，不過我們仍希望天使能執行這任務。」 「是啊，他說他願意。」 領導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那女人大笑。 「天使不用你操心。他說等他把工作完成後，你只要把錢－－等等，我記下來了－ －把錢存在瑞士蘇黎世銀行。」 她的聲音像一個白痴。 「我需要賬戶號碼。」 「喔，號碼是－－老天，我忘了。喔，喔，我想就在這兒－－」他聽到翻紙的沙沙 聲，最後她又回到電話旁。「在這兒，J－－三－四－九－O－七－七。」 他複誦一遍。 「他多快能辦好？」 「天使說你不久就會在報上看到這消息。」 「很好。我準備給妳一個我私人的電話號碼，以便天使需要時能和我聯絡。」 他慢慢地告訴她。 提里西，蘇俄在俄國一處荒僻的鄉村別墅裏，秘密會議正在進行。 主席說：「今天要提兩件事，首先說好消息，領導已經有了天使的消息，他不久就 會展開行動了。」 「這真是個好消息。」佛瑞興奮地說道：「那麼壞消息是甚麼呢？」 「就是關於總統提名羅馬尼亞大使候選人的問題，不過這情況我們能夠處理……」 課堂上，瑪麗很難集中心神，感覺上不再和以前一樣，學生以看名人的眼光看著她 。她只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課堂裏講述著：「我們知道，一九五六年對許多東歐國家而言 是關鍵性的一年。古莫卡回波蘭掌權，使波蘭成為共產國家；捷克斯拉夫的安東尼·瑪 佛洛尼領導共產黨；羅馬尼亞……主要政黨倒沒有甚麼改變……」 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瑪麗曾在照片中看過，布加勒斯特曾是歐洲最美麗的 城市之一。她從未忘記祖父告訴過她有關羅馬尼亞的故事。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祖 父告訴她一個恐怖的故事，她真嚇壞了。故事中的佛拉德王子，是個吸血鬼。住在布拉 索夫山上巍峨的城堡中，吸吮著那些無辜受害人的鮮血。 瑪麗突然意識到整個教室鴉雀無聲，學生們每雙眼睛都瞪視著她。她想：我站在這 兒做白日夢，到底做了多久了？ 她連忙繼續住下說：「在羅馬尼亞，戴喬冶強化了勞工黨的力量……」 這堂課似乎漫長得沒完沒了，捱到現在總算快過去了。 「回去作業是寫蘇俄經濟計劃和政府組織，和蘇維埃共產黨的控制。此外我還要你 們分析蘇俄的內政和外交，尤其是對波蘭、羅馬尼亞、捷克斯拉夫。」 羅馬尼亞……歡迎到羅馬尼亞，大使。妳的轎車在這兒載妳去大使館。 她曾詖總統派到羅馬尼亞當大使，是美國要和鐵幕國家溝通的第一步。 瑪麗想：我原本可以成為歷史上的一部分。 下課鈴響了，使她從自己的幻想裏驚醒，該回家換衣服，愛德華今天會從醫院早點 回來，他要帶她去鄉村俱樂部吃晚飯。 「藍色狀況！藍色狀況！」 醫院許多走廊擴音器的聲音一直在呼叫，急診室的醫護人員開始急奔到救護車的入 口，醫院外傳來救護車的號笛聲。 吉瑞社區醫院是一棟僕素的三層褐色建築，位於賈克辛市西南聖瑪麗路，高踞在小 山山頂。有兩棟現代化的手術房、許多診療室和行政辦公室。 這天星期五一反往例，變得非常忙碌。頂樓的病房擠滿了受傷的軍人，這些軍人都 是從附近的芮雷堡轉來的。 愛德華·埃西里醫生正為一名軍人縫頭皮，他在酒吧打架受傷的。愛德華·埃西里 在吉瑞社區醫院工作了十三年。在此之前，他是名空軍軍醫，掛上尉階。許多大城市頓 負盛名的大醫院試圖邀他去，可是他寧可留在此地。 他把那名士兵的頭皮縫好之後，四下望望，接下來少說還有一打的士兵等著縫傷口 ，這時又聽到救護車呼叫的聲音。 「今天傷患真不少！」愛德華說。 道格拉斯·西佛醫生正為被槍打傷的受害者縫補，他點點頭。 「我們這兒好像處在一種戰爭中。」 愛德華·埃西里說：「這些士兵每個周末都會到城裏瘋一下。」 西佛醫生縫完最後一針。 「我們現在最好到急診室去。」愛德華·埃西里對道格拉斯·西佛說。 病人穿著軍服，看來似乎不到十八歲。他過度驚嚇，全身大量流汗，呼吸緩慢，埃 西里感到他的脈搏很弱，氣若游絲。在他制服外套前還沾污了血跡。愛德華·埃西里轉 頭望著一名空降部隊的醫護人員，他把病人接來送進急診室。 「這病人是怎麼了？」 「醫生，他胸部有刀傷。」 「我先檢查他肺部是否萎縮。」他轉臉對護士說：「我要替他的肺照一張X光。」 道格拉斯·西佛醫生觀察頸部的血管突出，他看著愛德華說：「血管擴張，很可能 心囊被刺穿，可能是保護心臟的心包裏充滿了血，壓縮心臟，使心臟的跳動頗不正常。 」 護土替病人量血壓說道：「血壓降落得非常快。」 心動電流描繪器顯示出病人的心跳愈來愈慢。 X光片出來了，愛德華細看。 「心包流血不止。」 看得心包有一個洞，肺部也萎縮。 「給他插一個管子，擴張肺部。」他的聲音很平靜，從容不迫處理緊急狀況。「請 一位麻醉師來，我們馬上替他動手術。」 一名護士交給西佛醫生一個插入氣管的管子。愛德華·埃西里朝他點點頭。 「現在開始。」 道格拉斯·西佛小心地把那管子插入那名昏迷士兵的氣管中。檢波器顯示他的心跳 更緩慢，幾乎成了平線，死亡的氣息充滿了整個房間。 「他死了。」 來不及把病人推進手術室，埃西里醫生立刻做了決定。 「我們馬上做胸腔切開手術，準備外科醫生用的小刀。」 愛德華握著手術刀，立刻剖開病人的胸膛，那兒幾乎沒有血了，因為心臟已經縮在 心囊裏面。 「牽引繃帶！」 繃帶立刻送到他的手中，他把病人的肋骨分開。 「剪刀，你們往後退！」 他朝前傾，剪開心囊袋，心囊裏的積血一下子噴出來，這時護士們和埃西里醫生開 始伸出手去按摩心臟，檢波器又有了動靜，可以感覺到脈搏的跳動，在左心室的頂點， 還有一個小小的裂縫。 「帶他到手術室。」 三分鐘後，病人已經躺在手術台上。 「輸血一千CC。」 沒時間再查病人的血型，因此就直接輸「O」型血。 剛開始輸血時，埃西里醫生說：「拿三十二號的胸管。」 一名護土把胸管遞給他。 西佛醫生說：「接下來的工作我來完成，愛德華，你去洗個澡吧！」 愛德華·埃西里的手術衣都沾滿了血，他看看檢波器，心臟的跳動漸趨強而有力。 「謝天謝地。」 愛德華·埃西里洗了一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在他辦公室裏寫報告。這是一 間怡人的辦公室，書架上擺滿了醫學書籍和一些運動比賽的獎品。有一張寬大的書桌和 一張安樂椅，牆上掛著他醫學院的畢業文憑，用整齊的相框框著。 經過一陣緊張忙碌的手術，愛德華全身倦怠又僵硬。同時，他感到性慾勃起。每經 過一次緊急的大手術後，就有這種現象。一位心理醫生說：那是因為和死神搏鬥時，更 感覺到生命的價值，做愛是更希望生生不息。 愛德華想：不管怎麼說，我只希望瑪麗在這兒。 他拿了一支煙斗，點了一根煙，全身陷在安樂椅上，舒展雙腿，想到瑪麗使他產生 罪惡感。是他使她拒絕了女大使的職銜。 愛德華承認：我很嫉妒，我的反應就像一個被寵壞的小孩。要是總統派定我當大使 ，情形又會如何？上帝！我可能會高興得跳了起來。我現在只想瑪麗和孩子留在我的身 邊，才要瑪麗拒絕那樣一項榮銜。 我真是一隻男性沙文主義的豬。 他坐在那兒，抽著煙斗，生自己的氣。 太遲了，他想。可是我會補償她的。今年夏天，我要使她大吃一驚，帶她到巴黎和 倫敦去旅行。也許，我會帶她到羅馬尼亞，我們將有一個真正的蜜月。 賈克辛市鄉村俱樂部，坐落在青蔥的半山腰，是一棟三層樓高的石灰石建築。俱樂 部擁有十八個洞的高爾夫球場，還有兩個網球場、一個游泳池、一間酒吧和一間餐廳， 餐廳的一端有個很大的壁爐，樓上有一個橋牌室，樓下有間房間裏面有許多加鎖小櫃可 存放衣物。 愛德華的爸爸是這家俱樂部的會員，就像瑪麗的爸爸一樣。愛德華和瑪麗自從有了 孩子以後，也加入了俱樂部。 當愛德華和瑪麗相偕進入鄉村俱樂部，許多人看到瑪麗，都在私下交頭接耳。 愛德華看著妻子。 「可曾後悔了？」 當然會後悔的。 瑪麗微微一笑。 「不，親愛的，我無法拋開孩子和你去接受這份工作。」她握住他的手。「我不後 悔，而且很高興我拒絕了。」 回家後，他們卸下衣衫上床做愛，愛德華緊緊地摟住她，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身體。 她愉快地呻吟著：「這種感覺真好。」 兩人熱情如火，一直到事畢，彼此都疲累了。愛德華緊緊把妻子抱在臂彎裹。 「瑪麗，我好愛妳。」 「親愛的，我更愛你，晚安吧！」 清晨三點，電話鈴震天價響響了起來。愛德華睡眼惺忪地拿起話筒。 「喂……」 一個女人焦急的聲音。 「埃西里醫生嗎？」 「是的。」 「佩特·葛雷姆心臟病發作痛苦得不得了，我想他快死了，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愛德華連忙從床上坐起，登時睡意全消。 「先讓他躺著，半個鐘點之內我會趕來。」 他放下話筒，連忙下床，開始穿衣服。 「愛德華……」 他低頭看著瑪麗，她的星眸微啟。 「怎麼了？」她說。 「沒事，妳繼續睡。」 「你回來的時候，把我叫醒。」瑪麗喃喃說道。 愛德華笑笑。 「我得趕快走了。」 五分鐘後，他已經駕車行在路上。 他沿著邁佛路開車下山，早上好冷，一陣陣西北風吹來，氣溫已經降至零下。 愛德華把車子轉到第十八號公路，這是兩線道的公路。房子被狂風吹打著，整個賈 克辛市像是睡著了。 愛德華的車子開到第六街盡頭，然後轉到第五十七號公路。夏天的時候，他不知道 在這條路上駛過多少次，那時空氣總是瀰漫著玉米田香甜的氣味。到了八月，公路兩邊 鋪著一排排的乾草。每年冬天，這一帶一片冰封雪掩，行走在這條路上，感到特別孤寂 。在這昏暗的清晨，原野的樹木從車窗飛逝而過。 愛德華的車飛馳著，心裏想著瑪麗躺在溫暖的床上等著他回去。他想自己真幸運， 娶了瑪麗這麼好的太太，以後一定要好好補償她，和她一起度一個最美麗的蜜月。 前面是五十七號公路和七十七號公路的交叉口，亮著紅燈。愛德華正打算把車子轉 住七十七號公路，他看著十字路口，不知從何處突然殺出一輛卡車，突然聽到一聲巨吼 ，那輛卡車兩道明晃晃的燈光朝他的車衝來，他瞥了一眼那五噸重巨大的軍用卡車壓到 他的車上。最後，他只聽到自己的尖叫聲。 納伊教堂的鐘聲打破了中午寧靜的氣氛。馬林·格羅沙別墅的守衛沒去注意一輛滿 是塵埃的雷諾轎車經過附近。天使開得很慢，可是並沒有慢到令人起疑，卻把每一個細 節都看人眼底。前門有兩名守衛，圍牆很高，可能通了電流，裏面自然也有各種警報系 統。天使想：只要我動動腦筋，馬林·格羅沙就是一個死人了。如果我的母親還活著， 看到我今天這麼富有，她一定會非常高興。 在阿根廷，許多窮人家真是窮得一無所有。天使的母親是個可憐的女人，她也弄不 清楚天使的父親是誰。這麼多年來，天使眼巴巴的看著朋友親戚貧病交迫而死，他在死 亡的陰影下成長，因此發展出一種哲學：既然每一個人都會死，何不從死亡本身獲取利 益？起初，天使還有點懷疑自己竟然擁有這種能使人致命的才能，慢慢天使冷面殺手的 名聲就愈傳愈遠。 天使想：我從沒有失敗過。我是天使。死亡天使。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冰封雪掩的堪薩斯公路上兩輛車子燃著熊熊烈火。救火車、救護車、卡車、拖車、 公路巡邏警車、警長座車都趕來，還有一輛五噸重的M八七一拖曳車。愛德華·埃西里 的車子被壓扁了，十二名警察人員和救火員圍在公路中間，愛德華的屍體被防水布掩蓋 著。當警長座車駛來，車剛停，瑪麗·埃西里就從車上衝了下來。她全身顫抖得非常厲 害，幾乎站不穩。她看到防水布罩著的屍體，就要奔過去。 馬斯特警長抓住她的手臂。 「埃西里太太，如果我是妳，我不會想看的！」 「讓我過去！」她尖叫道，掙脫他的手，朝蓋著屍體的防水布走去。 「求求妳，埃西里太太，請妳不要看！」 她昏了過去，他立刻抱住她。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警長座車後座。馬斯特警長坐在前座，注視著她。車裏 一直開著暖氣，空氣窒悶的。 「怎麼回事？」瑪麗遲鈍地問道。 「妳昏過去了。」 她突然想起－－我不想目睹愛德華的樣子。 雖然警車裏暖氣很足，可是她的牙齒仍然不停地打顫。 「這事……」她發現自己說話都感到困難。「這事是怎麼發生的？」 「他闖紅燈。一輛軍用卡車正好從七十七號街駛來，正想避開，結果還是撞上妳丈 夫的車子。」 她閉上眼睛，心裏想像著車禍發生的那一瞬間。她看到那輛卡車壓到她丈夫的車子 上，感覺到他最後一秒的驚慌。 她說出了她的想法。 「愛德華是一個很小心－－小心的駕駛者，他從－－從來沒有闖過紅燈。」 警長很同情地說：「埃西里太太，我們有好幾位證人當場目睹這種情況發生。一名 教土和兩名修女都看到了，還有一位從芮雷堡來的傑金斯上校。他們都說妳丈夫闖了紅 燈。」 她看著眾人把丈夫的屍體抬上救護車，警察人員盤問著教土和兩名修女。瑪麗想： 他們一直站在這兒，會感冒的。 馬斯特警長說：「他們要把屍體帶到殯儀館去。」 屍體。 那是我的丈夫。 「謝謝你。」瑪麗禮貌地說。 他看著她。 「妳最好回去，」他說：「妳的家庭醫生叫甚麼名字？」 「愛德華·埃西里，」瑪麗說：「愛德華·埃西里就是我的家庭醫生。」 她記得回家後走上階梯，馬斯特警長帶她入內，佛羅倫絲已經在客廳真等著她，孩 子們仍在睡覺。 佛羅倫絲伸出雙臂抱緊了她。 「噢，親愛的，我真是非常難過。」 「愛德華出了車禍·。」瑪麗鎮定地說。 道格拉斯湊近看著她。 「讓我帶妳到樓上去。」 「我很好，謝謝你，你要喝杯茶嗎？」 道格拉斯說：「來，我扶妳上床。」 「我不想睡。你真的不想喝點甚麼？」 道格拉斯領她上樓走到臥室，瑪麗對他說：「愛德華出車禍了！」 道格拉斯深深望進她的眼裏，瑪麗的一雙眼睛又大又空洞，他感到全身發冷。 他到樓下拿他的醫藥包，折回來時，瑪麗仍然一動也沒動。 「我開點藥讓妳奸睡。」 他給她一顆鎮定劑，幫助她上床睡覺，並坐在她床邊。 一個小時過去了，瑪麗仍然醒著。他又給她一顆鎮定劑，然後又開了第三顆，她總 算睡著。 對這次車禍，警方做了相當詳細的調查。如果涉及軍方，將會同調查局共同辦理。 布蘭德是從芮雷堡派來的便衣軍官，他和警長及副警長正在第九街警長辦公室檢查 車禍報告。 「這倒奇了。」馬斯特警長說。 「有甚麼問題？」布蘭德問道。 「這次車禍發生，一共有五名證人，是不是？一名教士、兩名修女。以及傑金斯上 校和卡車司機威利斯下士，他們每一個人都說埃西里醫生的車子闖越紅燈，因此才撞上 軍車。」 「對啊！」調查局的人說：「那麼怎麼會令你困擾呢？」 馬斯特彆長抓抓頭：「先生，你可曾看過車禍報告，兩個證人的說法完全相同？」 他一拳砰然落在那份報告上。「我就沒看過兩個證人的供詞竟然會完全相同。」 調查局的人聳聳肩。 「這只是表示發生的事情相當明顯。」 「我總覺得這中間有些不對勁。」警長說。 「呃？」 「清晨四點，那教士和兩名修女跑到七十七號公路去做甚麼？」 「這並沒有甚麼神秘的，教土和兩名修女正要去里納維爾，而上校是從芮雷堡回來 。」 警長說：「我調查過，埃西里醫生除了在六年前曾有一次違規停車，他從沒有車禍 的紀錄。」 調查局的布蘭德仔細看著他。 「警長，你有何高見？」 馬斯特聳聳肩。 「談不上甚麼，只是覺得不太對勁。」 「我們談的這宗車禍，有五名證人。如果你覺得這中間有甚麼陰謀，首先你自己的 理論就有很大的破綻－－」 警長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如果不是車禍，證人也沒有理由說那麼多話。」 「對啦！」調查局的人站了起來。「我也該回基地去了，我只希望駕駛軍車的威利 斯下士是清白的。」他看看警長。「你同意嗎？」 馬斯特警長勉強說道：「是啊，一定只是場意外！」 瑪麗被孩子們的哭聲吵醒，她的眼睛仍然閉得緊緊的，心裏想：這仍是那場噩夢的 一部分。我在睡覺，當我醒來時，就會發現愛德華還活著。 可是孩子的哭聲一直沒停止。她再也受不了，睜開眼睛躺在那兒，瞪著天花板。最 後，她勉強地掙扎起床，走到提姆房間。佛羅倫絲和貝莎眼他在一起，三人哭成一團。 瑪麗想：但願我能哭出來。噢，我真希望能哭出來。 貝莎抬眼看著瑪麗。 「爸爸真的死－－死了嗎？」 瑪麗點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在孩子的床邊坐了下來。 「我告訴他們了，」佛羅倫絲歉然說道：「那時他們正要出去找小朋友玩。」 「沒關係。」瑪麗摸摸提姆的頭髮。「別哭，親愛的。每件事都會好好的。」 再也不會有好日子了。 永遠沒有了。 美軍調查局總部在芮雷堡第一六九號建築，是一棟石灰建築物，四周林木掩映。拾 階而上，一樓有間辦公室。調查局的布蘭德軍官正在和傑金斯上校談話。 「長官，恐怕有一件壞消息要向您報告。威利斯下土駕駛的軍用卡車壓死了一名老 百姓醫生－－」 「呃？」 「結果威利斯下士今天早晨突然心臟病發作死了。」 「可惜。」 布蘭德毫無感情的聲音繼續說著：「威利斯下士的屍體今晨已經火葬了。這事發生 得相當突然。」 「真不幸。」上校站了起來。「我被調至海外。」他微露笑顏。「調到另一個重要 的位置。」 「恭喜長官，這是應該的。」 稍後，瑪麗·埃西里決定把這一切的悲劇當成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這樣她的理智 才不致崩潰。 葬禮在傑佛生街亞歷山大葬禮之家舉行。這棟藍色的建築物有著白色的門廊，進門 處懸掛了一隻很大的白鐘。舉行葬禮的大廳擺滿了愛德華的朋友和同事送來的鮮花，還 有上打的花圈和花束。最大的一個花圈繫了一張卡片，上面寫道：「致我最深的同情。 保羅·艾力生」 在大廳另一邊，有一個家人休息室。瑪麗、貝莎、提姆坐在夷面，孩子們到現在仍 紅睡著雙眼。 愛德華的棺木是蓋起來的，不似一般葬禮打開著棺木，親朋友好可以瞻仰遺容。瑪 麗想都不敢去想是為了甚麼理由。 瑪麗想到曾和愛德華在邁佛湖坐著小帆船。 「妳喜歡帆船嗎？」 他倆約會的第一天晚上他曾問她。 「我從沒坐過帆船。」 「星期六我約妳去。」他說。 一個星期後，他們就結婚了。 「小姐，妳知道我為甚麼會娶妳嗎？」愛德華揶揄地說。「告訴妳，妳通過測驗了 ！因為妳坐在船上，笑得那麼厲害，卻沒有掉到水裏。」 葬禮的儀式結束之後，瑪麗和孩子們鑽入長長的黑色轎車裹，駛向墓地。 墓園像是一個很廣大的公園，碎石路環繞一周，海蘭墓園是賈克辛市最古老的墓園 ，歲月滄桑，許多碑石都腐蝕了。天氣太冷，儀式也跟著簡化了。 瑪麗和孩子們佇立在風中，看著棺木降至冰凍的地穴裏。 瑪麗默唸著：再見了，我親愛的。 愛德華的後事已經料理妥當了，可是對瑪麗·埃西里而言，像地獄般難握的日子才 開始呢！以前和愛德華戲言身後事，瑪麗總以為先走一步的會是自己。可是愛德華猝然 去了，她完全不能適應，瑪麗心中一直不肯承認這是真的。他去世了，留下她獨守空閨 ，她內心害怕不知該如何自處，就像一個小孩子被大人遺棄了那般生氣，她怨恨上帝， 為甚麼不讓她先死？她也憤怒愛德華竟然狠心遺下她。 瑪麗心想：我是個三十五歲的女人，有兩個小孩，可是現在我卻不知道自己是誰。 以前我是愛德華·埃西里太太，我清楚我是誰。我是愛德華的，他也是我的。 她的生命就像一列急馳的火車，隨著日月向前奔馳，可是她卻無法控制。 佛羅倫絲和道格拉斯以及其他朋友都常陪伴她，希望她不致感到那麼寂寞。可是瑪 麗寧可讓他們離去，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有天下午，佛羅倫絲走來，發現瑪麗一個人坐 在電視機前看足球賽。 「她甚至不知道我在那兒。」那晚佛羅倫絲告訴她的丈夫。「她竟然會那麼專心地 看足球賽，真是有些奇怪。」 「為甚麼？」 「瑪麗最恨足球賽。只有愛德華每一場都看。」 愛德華死後，還有保險、銀行戶頭、稅、該付的賬單等瑣瑣碎碎的事有待處理，幾 乎耗去了瑪麗最後一點力氣。她真想對那些律師和銀行行員尖叫，希望他們不要再來煩 她了。 我不想處理這些事。她哭了。 愛德華去了，這些人只想跟她講錢的事情。 最後，她強迫自己去面對。 愛德華的會計師法蘭克·唐菲說：「妳丈夫是一個心腸很軟的人，很多病人欠了他 的診療費都沒有付，這些錢加起來也有很大一筆錢，我找一位收款代理人去催繳－－」 「不，」瑪麗很堅定地說：「愛德華絕不願意這樣做。」 最糟的是收拾一些愛德華的小東西。佛羅倫絲願意幫忙，瑪麗卻說：「不，愛德華 一定希望我親手來做。」 她清理他的煙斗、菸草罐、兩副看書用的眼鏡。她到愛德華衣櫃撫摸他的衣服，他 再也不會穿這些了。藍色的領帶還是前一個晚上他們在一起時他繫過的。還有他的手套 和圍巾使他在寒冬時感到溫暖。現在他在濕冷的墓地底下，再也不需要這些了。她小心 地拿掉他的牙刷和刮鬍刀，她的動作就像機械一樣。 她發現一些以前他倆寫的情書，想到他倆結婚之初經濟並不寬裕，感恩節晚餐並沒 有火雞。還有夏天一起去野餐，冬天坐著馬拉的車子。還有她第一次懷孕，兩人一面看 書，一邊聽古典音樂。以及提姆誕生時，愛德華寫給她的情書。她第一次教書，愛德華 送給她一個鍍金的蘋果。還有這麼多年來，許許多多美好的事。回想起來，眼中又噙滿 了淚珠。他的死，就像魔術師殘忍的戲法，剛才還好好地在那兒，活生生的一個人，可 是一瞬間就消失了。 瑪麗想：我是一個成熟的人，應該接受事實。如果我不夠成熟，我就無法接受，不 想再活下去。 漫漫長夜，她一直睜著眼睛，躺在床上，心想只要一死，就可隨愛德華於地下，一 了百了，不再受這難以忍受的痛苦的折磨，獲得解脫。 瑪麗想：以前我倆總希望能白首偕老，想不到愛德華卻英年早逝，從此天人永隔。 最後她昏昏睡去，夜半突然發出凄厲的尖叫聲，驚醒了兩個孩子。兩個孩子跑到床 上，緊緊地抱住她。 「媽，妳不會想尋死吧！」提姆低聲說道。 瑪麗想：我不能死，他們需要我。如果我這麼做，愛德華絕不會原諒我的。 為了他們，她得活下去。給孩子愛，那是愛德華現在已經沒有法子給他們的了。失 去了愛德華，我們三個人更要相依為命了。過去的日子是那麼美好，和現在成了強烈的 對比，我們曾經有那麼多的回憶。上帝，衪在哪裏？衪可曾垂聽我的請求？幫助我，請 稱幫助我。 愛德華似乎無處不在。 他似乎在收音機的歌聲裏，或在車子駛過的山中。有時朝陽升起，她方醒來，感覺 到他似乎睡在她的旁邊。 她似乎清楚聽到他的聲音，她開始對他說話：愛德華，我真擔心孩子們。他們不想 上學。貝莎說她伯他們回來的時候我不在家。 瑪麗每天都到墓園去，站在冰冷的空氣裏，哀悼她永遠失去的一切。可是，這並不 能給她任何慰藉。 你不在這兒。瑪麗想。求求你，告訴我你在哪裏。 她常在半夜驚醒，突然衝到孩子的房間裏看看他們是否平安。 我的孩子將會死，瑪麗想。我們全部會死。那些安閒地在街上漫步的人們，他們也 全會死。也許他們的生命只剩下幾小時，可是他們仍然浪費時間在玩牌或看電影、看足 球賽。 你們都該醒醒！她想狂喊。這個世界是上帝的屠宰場，我們都是他的牛隻。沒有人 知道自己及所愛的人下一刻會有甚麼遭遇。 在痛苦悲傷中，她慢慢體會到，人類面對的結局都是一樣的。她的恐懼和憤怒慢慢 凝聚成勇氣。人生的本質是孤獨的，可是人興人要互相慰藉，給予對方溫暖。 聖經上說，死亡並不是人生旅途的終點，只是生命形態的轉變。愛德華從沒有離開 她和孩子們。他仍在，處處都有他。 她經常和丈夫談話。 今天我和提姆的老師談過話。提姆的功課進步了。貝莎得了感冒，躺在床上生病了 。你記得嗎？每年這個時候，她總是會生病。今晚，我們一起和佛羅倫絲和道格拉斯一 塊晚餐，他們都太好了。 目前我還沒有心情回學校教書，暫時再過一陣子。孩子們太需要我，他們不願我離 開家。愛德華，你是否認為將來我仍該到學校去教書？ 愛德華聽到她的話嗎？她不知道。這世上真有上帝嗎？她仍相信有的。 保羅·艾力生總統、史丹頓·羅吉斯和國務卿弗洛德·貝克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開 會。 國務卿貝克說：「總統先生，我們受到很大的壓力，希望能儘快指定羅馬尼亞大使 的人選。我希望你看看這份名單，都是我精心挑選－－」 「謝謝，我很感激你費心，可是我仍然認為瑪麗·埃西里是最適合的人選。她在家 裏的處境已經改變了。對她而言是件悲劇，而我們卻很幸運。我想再試試去找她。」他 轉而對史丹頓·羅吉斯說：「史丹頓，我希望你搭機到堪薩斯去說服她。」 「總統先生，如果你真要這麼做，我立刻去辦。」 電話鈴響的時候，瑪麗正在準備晚餐。她接起電話，總機對她說：「這是白宮。總 統先生打電話給愛德華·埃西里太太。」 不，不要現在，她想。我再也不想和總統說話。 她想到總統先生上回打電話給她時，她曾是那麼興奮。可是現在這通電話對她而言 ，已經毫無意義。她說：「我是埃西里太太，可是－－」 「請妳不要掛斷。」 隔了一陣子，電話那端傳來熟悉的聲音。 「埃西里太太，我是保羅·艾力生。我希望妳知道我對妳先生過世非常惋惜，我知 道他是一個好人。」 「謝謝您，總統先生。您送的花圈我收到了。」 「我不願打擾妳，可是我知道妳的生活面臨很大的改變，希望妳再考慮接受大使一 職。」 「謝謝您，可是我認為不可能－－」 「請聽我說，我已經派人專程來和妳談談。他的名字叫史丹頓·羅吉斯。如果妳答 應和他見面，我會非常感激。」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好，該如何向他說，她的生命已經化為碎片了，如何能身負重任 ？最後她決定先和這人見面，然後委婉地拒絕他。 「總統先生，我會見他，可是不可能改變我的心意。」 馬林·格羅沙的守衛不值班的時候，經常到「布勒瓦」酒吧，這兒和尋常酒吧沒有 多大差別。里夫·帕斯特偶爾也會涉足其間。天使選了一個可以聽到他們談話的桌子坐 了下來。那些守衛在別墅工作非常專注，到這兒來總會鬆弛一番，好好喝上幾杯。喝醉 之後，甚麼話都出籠了。天使注意聽著，找出他們防守疏漏之處，防守中一定有疏漏之 處的，有時很輕易就發現了。 三天前，天使聽到一段談話，使他得到線索，知道該如何去解決問題。 一個守衛說：「我不知道格羅沙幹嘛要那些娼妓，她們用力鞭打他，你一定聽過他 的喊叫聲。上個星期，我看到他放在櫃子裏的那些鞭子……」 第二晚他又聽著那些守衛說：「我們領導從世界各地弄來的妓女，個個長得真美， 都是里夫安排的，他很聰明，同樣一個女人從不會再找她第二次。所以啊，沒有人能夠 利用妓女去謀殺格羅沙。」 這就是天使需要的了。 第二天早上一大清早，天使又換了一部租來的車子。這時，他開了一輛飛雅持去巴 黎的蒙馬多，那地區住了許多妓女和淫媒，其間有一家性商店。天使走了進去，仔細研 究那些商品。有枷鎖的鏈子、釘了鐵釘的鋼盔、前面有裂縫的皮褲、按摩器、灌洗噴水 和潤滑劑，可以吹氣的橡皮娃娃，和色情錄影帶。還有六呎長的鞭子。 天使挑了一條鞭子，付了現金，然後離去。 第二天上午，天使又帶著那條鞭子到性商店。經理抬起眼咆哮著說：「我們不接受 退貨。」 「我不是要退貨，」天使解釋著說：「帶這送人不好意思，我希望你幫我寄去，當 然我會另外付錢。」 傍晚時分，天使搭機回布宜諾。 那條鞭子，很小心地被包裝好，寄到納伊別墅。第二天，別墅守衛收到，仔細看著 包裹上印的店號，拆開之後，非常小心地把那條皮鞭檢查了一逼。他心想：老傢伙這樣 的皮鞭已經夠多了。 檢查通過，一名衛士把那條皮鞭放進格羅沙臥室的櫃子裏，和其他的皮鞭放在一起 。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芮雷堡是美國最古老的軍事要塞之一，建於一八五三年，那時的堪薩斯州仍是印第 安的區域。建築要塞是為了和印第安人開戰時，保護火車和驛馬車。今日，主要作為直 升機的基地。 當史丹頓·羅吉斯搭機在芮雷堡降落時，基地總指揮和屬下熱烈地歡迎他。一輛豪 華大轎車已經等在那兒了，將載史丹頓直驅埃西里家。在總統和她通過電話後，他又打 了一通電話給她。 「我答應去拜訪妳絕不會耽誤妳太多時間，埃西里太太。我打算搭星期一下午的飛 機見妳好嗎？」 他是這麼客氣，好像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為甚麼總統會派他來和我談呢？瑪麗想道 。 「好的！」輕鬆一點吧，瑪麗邀請道：「你願意和我們一道吃晚飯嗎？」 他猶豫了一下。 「謝謝。」 那一定是一個又長、又無趣的晚上。史丹頓想。 當佛羅倫絲·西佛聽到這個消息，她興奮得不得了。 「總統的外交顧問要來這兒吃晚飯？那麼意思是妳準備接受總統的派任嗎？」 「佛羅倫絲，這沒有甚麼特別的意思。我答應總統會好好和他談談的，如此而已。 」 佛羅倫絲一把把瑪麗摟得緊緊的。 「無論甚麼事，只要能使妳快樂，我都希望妳去做。」 「我知道。」 瑪麗心中想：史丹頓·羅吉斯是個讓人敬畏的人物。以前在雜誌上看過他在記者招 待會中的照片，可是他本人比照片中更加高大。他非常有禮貌，可是總令人感到有某一 種冷淡。 「埃西里太太，請讓我再次代總統為埃西里先生的悲劇致意。」 「謝謝。」 她向他介紹貝莎和提姆。瑪麗到廚房裏看看露西妲的菜準備得怎麼樣時，他和孩子 們交談片刻。 「我想他不會喜歡吃妳準備的這些菜。」露西妲說。 當瑪麗告訴露西妲，史丹頓·羅吉斯要來家中吃飯，要露西妲準備一鍋烤肉時，露 西妲說：「像史丹頓·羅吉斯這樣的人絕不會吃烤肉的。」 「可是我只有烤肉。」瑪麗說。 「好吧！」露西妲頑固地說：「我想這頓晚飯是準備錯了。」 除了烤肉，瑪麗還準備了馬鈴薯茸、新鮮蔬菜和沙律，她烤了南瓜批當甜點。結果 史丹頓·羅吉斯把每一道菜都吃得盤底朝天。 晚餐時瑪麗和他談到農民問題。 「中西部農民因為生產過剩，造成農產品頃格奇低，」瑪麗熱中地說：「他們窮得 沒有錢油漆房子，索性以屋內的白色粉牆為傲。」 他們接著又談論賈克辛市有趣的歷史·史丹頓·羅吉斯最後把話題轉回到羅馬尼亞 。 「妳對羅馬尼亞的埃納斯古總統有甚麼看法？」他問瑪麗。 「埃納斯古在羅馬尼亞根本是個集權的暴君。」瑪麗答道。 「妳認為目前會發生革命嗎？」 「在目前的環境下尚不至於如此。現在唯一有力量反抗埃納斯古的人是馬林·格羅 沙，他已經被放逐到法國去了。」 他繼續問著各種問題，她確是鐵幕國家的專家，使史丹頓·羅吉斯印象深刻。瑪麗 感到整個晚上他好像在顯微鏡下細細審察她，使她感到好不舒服。 史丹頓·羅吉斯想：保羅是對的，她的確是羅馬尼亞的權威，除此之外，她還有一 種說不出的感覺；我們需要擦拭掉外國人對醜陋的美國人的印象。她真美，她和她兩個 孩子能給美國一個清新的形象。史丹頓·羅吉斯愈來愈興奮。她潛力雄厚，深具遠超出 目前的價值。 那晚到了最後，史丹頓·羅吉斯開口說：「埃西里太太，我坦白告訴妳，起初我並 不贊同總統提名妳為羅馬尼亞大使，可是我現在政變心意了，我想妳是非常優秀的大使 。」 「我很抱歉，羅吉斯先生，我並不是職業外交官。」 「艾力生總統告訴我，許多最好的大使都不是職業外交官。就像我們前任駐英國和 北愛爾蘭大使瓦特·安堡格原是一位出版商。」 「我不可能－－」 「我們的駐印大使約翰·葛布茲以前也是一位教授。駐日大使邁克·曼斯菲德在成 為參議員以前曾是一名新聞記者。像這樣的例子，我可以舉出一打以上，這些人都不是 妳所說的職業外交官。埃西里太太，妳是一位知識分子，愛妳的國家，願意為妳的國家 盡力。」 「說來簡單。」 「我想妳也察覺到，我們已經做過非常深入的調查，證明妳相當清白。根據妳的系 主任說，妳是一名相當優秀的教師，當然也是羅馬尼亞專家。總統指出，妳對鐵幕國家 有相當好的構思。」 瑪麗聽了，想了想說道：「羅吉斯先生，我很感激你對我說的每一件事，也請你代 我向總統表達我的謝意，可是我不能接受。我得替兩個孩子想想，不能把他們從這兒連 根拔起－－一「在布加勒斯特，也有很好的學校供外交官子女就讀。」羅吉斯告訴她。 「對貝莎和提姆來說，能到外國住上幾年，是很好的教育。他們會學到一些在這兒的學 校學不到的事情。」 瑪麗沒有想到話會轉到這裏。 「我沒－－沒有想到這些。」 「今晚我會在城裏過夜，」史丹頓·羅吉斯說：「我會住在四季旅館。埃西里太太 ，我知道這對妳而言是一項重大的決定，這對總統和美國都是很重要的，請好好想一想 。」 等史丹頓·羅吉斯離去時，瑪麗上了樓，孩子們正在等著她，興奮得睜大了眼睛睡 不著。 「妳要接受這項工作嗎？」貝莎問道。 「我們得好好談談。如果我決定接受這份工作，那麼你們就得離開學校和你們的朋 友，住在語言無法溝通的外國，同時得轉唸陌生的學校。」 「提姆和我已經談過了，」貝莎說：「妳知道我們怎麼想嗎？」 「甚麼？」 「對妳來說，不管派妳去哪個國家當大使，都是相當幸運的事，媽。」 那晚她又和愛德華詳談：親愛的，你該聽我說，史丹頓·羅吉斯說服我接受大使的 工作，好像總統真的非常需要我。我想有一百多萬人都可能比我更能勝任這項工作，可 是他只看上我一個人，令我受寵若驚。這次我又有了一次經驗，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說真的，我好害怕，這是我的家，我怎麼忍心離開這兒呢？這兒到處有你的影子。 瑪麗發現自己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如果我這一走，就完全離開你了。 幫助我決定，求求你幫助我決定……她穿著晨褸坐在窗邊，望著窗外在強風中搖曳 的樹。 風，永遠不停地吹著。 到了黎明的時候，她終於下了決心。 早上九點，瑪麗打了一通電話到四季旅館找史丹頓·羅吉斯先生。 他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傅來時，她說：「羅吉斯先生，請你轉告總統，我很榮幸接受 他提名為大使。」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這一晚來的妓女，比以前的更漂亮。警衛想道。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妓女，倒像 個女明星或是模特兒。看來才二十出頭，有一頭很長的金髮和透明乳白的皮膚，她以前 是一名服裝設計師。 里夫·帕斯特親自到門口帶她進去。這個叫碧瑟拉的女人是個南斯拉夫人，第一次 到巴黎來旅行。看到這兒衛隊那麼多，使她緊張。 我真不懂，幹嘛要到這兒來。碧瑟拉想。她只知道皮條客給她機票到法國來一小時 可以賺兩千美元。 里夫·帕斯特敲了敲格羅沙臥室的門，門後傳來格羅沙的聲音說：「請進。」 里夫·帕斯特打開門，引女郎入內。馬林·格羅沙站在床旁，身上只穿一件浴袍， 碧瑟拉相信浴袍裏面是裸體的。 里夫·帕斯特說：「這是碧瑟拉。」 他並沒有提到馬林·格羅沙的名字。 「晚安，親愛的，請進。」 里夫·帕斯特走出去，小心掩上門。留下馬林·格羅沙和女郎單獨相對。 她朝他走近，誘惑性地微笑著。 「我們都把衣服脫下，那很舒服的。」 她說著開始寬夾解帶。 「不，穿著衣服。請妳穿著衣服。」 她很詫異地看著他。 「難道你不要我－－？」 格羅沙走到櫃子邊，挑了一條鞭子。 「我要妳用這個。」 碧瑟拉心想：怪了，他不像那種被虐待狂的性變態，不過這種事很難弄清楚。 馬林·格羅沙脫下浴袍，轉過身來，碧瑟拉驚異地看著他身上滿是疤痕，他臉上表 情非常的痛苦。為甚麼他還自願要受鞭笞呢？ 當他走來在一張凳子上坐下時，她一直注視著他。 「用力！」他命令道。「要非常用力地鞭打我。」 「好。」 碧瑟拉拿起那條長長的皮鞭。她想這必定是個有被虐待狂的人，可是又感到有些不 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算了吧！反正這也不關我的事，到時候我拿了 錢就走。 她揚起皮鞭，往他裸露的背一鞭抽去。 「再用力一點，」他催促。「再用力一點。」 每抽一鞭，他的身子痛苦地縮了一下。一次……兩次……再一次……再一次，愈抽 愈重，愈抽愈痛。他只等著那一幅的幻覺再度出現，在腦海中重現妻女被輪暴的慘劇， 還有那些軍人狂笑的聲音。每當鞭子像雨一般打在他的背脊上時，他彷彿又聽到妻女哀 叫求饒的聲音，她們被強暴，一直到血流了出來，再也喊不出聲音為止。 馬林·格羅沙呻吟著：「再用力一點！」 每一鞭落下，他就感到刀子割開他的身體，他幾乎難以呼吸。 「再－－再－－」 她的聲音哽住，肺部麻痺了。 女郎的鞭子揚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 「嗨！你還好嗎？我－－」 他的身體栽到地上，她瞪大了眼睛注視著。他睜著眼睛，卻甚麼也看不見。 碧瑟拉尖叫著。 「救命！救命！」 里夫·帕斯特急忙衝了進來，手裏握著槍，看著倒在地上的馬林·格羅沙。 「發生了甚麼事？」 碧瑟拉歇斯底里地說：「他死了！他死了！我發誓，我甚麼都沒做，只是鞭打他， 是他要我這麼做的。」 駐在別墅的醫生也立刻趕來，彎下身子檢視馬林·格羅沙的身體。肌肉緊繃，皮膚 呈藍色。 他拾起了鞭子聞了聞。 「該死！這皮鞭塗了毒，是從南美一種植物上摘取下來，以前南美上人常拿來做毒 箭的毒質。只消幾分鐘，就能使敵人的神經系統痲痺。」 兩個男人站在那兒，無助地看著他們死去的領導。 透過衛星傳播，全世界的報刊都登載著馬林·格羅沙被暗殺的消息。里夫·帕斯特 不願向記者透露有辱格羅沙人格的細節部分。 在華盛頓特區，總統和史丹頓·羅吉斯一塊商討著：「史丹頓，你看這事後面的主 使會是哪一方面？」 「可能是蘇俄或埃納斯古吧！」 「那麼我們只有和埃納斯古打交道了。現在得盡快派任瑪麗·埃西里！」 「保羅，這沒問題的，她現在已經在往華府的路上了。」 「很好。」 聽到這個消息，天使笑了。 我想，這事遲早會發生的。 十點鐘，領導接起他的私人電話。 「喂。」 他聽到奴莎·繆茲粗啞的聲音。 「天使今天看到報紙，他說要把錢存到銀行的戶口裏。」 「告訴天使我們會立刻把錢存進去。繆茲小姐，請告訴天使我真是太高興了。此外 再轉告他，近期之內，我還會再需要他。妳能給我一個電話號碼，以便我能和妳聯絡嗎 ？」 頓了好長一陣子，然後她才說：「我想可以。」 她把電話號碼告訴了他。 「很好，如果天使－－」 電話掛斷了。 該死！這隻蠢笨的母豬。 這天早晨，錢已經匯到蘇黎世奴莎·繆茲的賬戶。一個小時後，這筆錢已經轉到日 內瓦的沙地阿拉伯銀行。 天使想：這年頭不能不小心一點。那些該死的銀行行員們，抓到機會就會欺騙你。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該收拾的都收拾了，再也沒有甚麼好收拾的。現在要告別十三年的夢想、記憶和愛 ，最後和愛德華說再見。這兒曾是他們的家，現在人去樓空，只剩個房子而已。以後有 陌生人搬到這房子，在這屋子裏度過他們有笑有淚的人生。 道格拉斯和佛羅倫絲都為瑪麗接受這項新職感到高興。 「道格拉斯和我都會想念妳和孩子們。」佛羅倫絲對瑪麗說道。 「答應我，你們一定要到羅馬尼亞來看我們。」 「一定的。」 許多瑣事，對瑪麗而言都是一些她並不熟悉的責任，她把事情記了下來：牛奶停送 。 報紙停送。 給郵差新地址。 房子簽約。 安排保險事宜。 把股票和債券全換掉。 付清賬單。 別驚慌！ 她在大學離職一事，系主任亨特已經安排好了。 「研究所的課程已聘請了新的教授，只是妳的學生非常想念妳。」他微笑著。「埃 西里太太，祝好運，我相信妳會使我們都以妳為榮。」 「謝謝。」 瑪麗替孩子們辦了休學，然後安排出國事宜，飛機票已經買好了。愛德華在世之日 ，財政問題都是他一手料理，瑪麗從不為此煩心。現在愛德華雖然過世了，可是一直活 在她的心中，她走到哪裏，他就在哪裏。 起初，瑪麗對貝莎和提姆兩個孩子有些操心，他倆對於到外國去住，興奮過度。現 在將出國門，他們才感覺到，要和熟悉的每一樣東西告別了。 「媽，」貝莎說：「我真捨不得離開我的朋友，也許我再也看不到味吉爾了。我真 想留在這兒，直到學期結束。」 提姆說：「我剛剛參加了一個小小聯盟。如果我走了，他們一定會再找一個人代替 我。媽，我真希望明年夏天才走。」 瑪麗想：他們害怕了，就像他們的媽媽一樣。深更半夜，瑪麗更是感到恐懼。她想 ：我不知道當大使會遇到一些甚麼事，我只是一個堪薩斯的家庭主婦，一直受到丈夫的 保護。每一個人都知道我是一個冒牌貨，我真是瘋了，竟然答應了總統。 最後，每一件事都安排妥當，房子租給一家剛搬到堪薩斯州的夫婦，訂了很長的租 約。 該走了。 「道格拉斯和我駕車送妳到機場去。」佛羅倫絲堅持說。 飛機場只有六位乘客坐的小飛機，飛到堪薩斯市再換大飛機直接飛到華盛頓特區。 「請給我一分鐘。」瑪麗說，走到樓上臥室，在那兒她和愛德華度過了許多快樂的 年頭。 她站在臥室裏，看著最後一眼。 我最親愛的，現在我要走了，只向你說再見。我希望我要做的都會是你喜歡的，唯 一困擾我的就是我們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好像是我遺棄了你。可是不論我到哪裹去， 你一定會和我同行。此時的我，比過去更需要你。與我同住，幫助我，我好愛你。有時 ，我實在無法忍受已經失去你的事實。親愛的，你聽到我了嗎？你在嗎？……道格拉斯 ·西佛看到他們的行李通過檢查送入小飛機。當瑪麗看到那架小飛機停在停機坪時，她 全身都僵了。 「噢，上帝！」 「怎麼啦？」佛羅倫絲問道。 「我－－我太忙了，幾乎把這事忘了。」 「忘了甚麼？」 「搭飛機啊！佛羅倫絲。我這輩子從未坐過飛機，我無法搭那架小飛機！」 「瑪麗－－發生危險的機率只有百萬分之一。」 「我看還是搭火車吧！」 「妳不能這樣，華盛頓的人還等著妳下午到呢！」 「但願能活著到華盛頓，要是飛機失事死了，對他們也沒好處。」 西佛夫婦花了十五分鐘好說歹說，才說服瑪麗進入飛機。半小時後，她和孩子搭上 中西航空公司的小飛機。當飛機發動引擎，開始在跑道上跑時，瑪麗閉上眼睛，緊緊抓 著椅子的扶手。幾秒鍾後，飛機就升空了。 「媽媽－－」 「噓！別說話！」 她僵硬地坐著，拒絕去看窗外，兩個孩子卻驚喜地看著機窗外的一切。 到了堪薩斯市飛機場，他們換了DC－1O大飛機飛往華盛頓特區。 有位老太大坐在瑪麗身邊。 「說真的，我真有些緊張。」老太太對瑪麗說道。「以前我從來沒有搭過飛機。」 瑪麗拍拍她的手微笑著說：「沒有甚麼好緊張的，發生危險的機率只有百萬分之一 。」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當飛機抵達華盛頓時，國務院派了一名年輕人來接瑪麗和孩子們。 「埃西里太太，歡迎到華盛頓來。我叫約翰·朋恩。羅吉斯先生要我來接你們並送 你們到旅館去。我替你們訂了「芮芙黛爾」大飯店，相信你們在那兒會住得很舒服。」 「謝謝你。」 瑪麗介紹貝莎和提姆。 「埃西里太太，你們的行李就讓我來料理吧！」 二十分鐘後，他們全都坐在一輛豪華轎車裏，朝著華盛頓市中心駛去。兩個孩子望 著窗外，認出他們熟知的建築物，不時發出驚呼聲。 瑪麗很窘地看著約翰·朋恩。 「我這兩個孩子都是小土包子，」她歉疚地說：「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她一 眼瞥向窗外，不由得睜大眼睛驚叫道：「天啊！那不是白宮嗎？」 豪華大轎車駛向賓夕凡尼亞大道，繞著世上最著名的建築物。瑪麗興奮地想：這是 統治世界的城市，是權力的中心，想不到我竟然會成為這兒的一部分。 當轎車靠近旅館時，瑪麗問道：「我甚麼時候能見到羅吉斯先生？」 「明天上午他就會和妳聯絡。」 佩特·康南思，這個中央情報局反情報組織的頭子工作得很晚。他經常漏夜準備許 多報告和資料，以便一大早可以迭到總統桌上。他對新任羅馬尼亞大使瑪麗·埃西里也 相當注意。 瑪麗·埃西里一抵達華盛頓，就有人通知佩特·康南思。他看過她和她孩子們的照 片。 佩特·康南思快活地想：她真是完美。 「芮芙黛爾」旅館，離水門大廈僅隔一條街遠。這家旅館非常舒適，裝飾得也很怡 人。 門僮為他們把行李提到房間，瑪麗剛開始拆開行李，電話鈴就響了。瑪麗接起電話 。 「喂。」 一個男人的聲音。 「埃西里太太？」 「是的。」 「我是華盛頓郵報記者班·柯恩，是否能打擾妳幾分鐘？」 瑪麗猶豫了一下。 「我們才剛到旅館，而且我－－」 「只花五分鐘時間就行了，我只是想向妳問好。」 「呃，我－－我想－－」 「我馬上就來。」 班·柯恩短小精悍，他的臉看來像一個職業拳擊手，身體肌肉十分結實。瑪麗想： 他看起來倒像一名體育記者。 他坐在瑪麗對面的安樂椅上。 「埃西里太太，妳第一次來華盛頓嗎？」 「是的。」 她注意到他沒有帶筆記本和錄音機。 「我不會問妳一些蠢問題。」 她往前傾。 「甚麼樣的問題是蠢問題？」 「例如妳喜歡華盛頓嗎？」 瑪麗笑了。 「我想我很喜歡華盛頓。」 「妳是堪薩斯州立大學的教授？」 「是的，我教東歐政治。」 「我知道總統很欣賞妳寫的書和文章。聽說彎的祖父是來自羅馬尼亞？」 「是的。」 班·柯恩又坐了十五分鐘，詢問瑪麗一些背景。 瑪麗問：「這次的晤談會見報嗎？」 如果見報，她想寄給佛羅倫絲和道格拉斯，以及家鄉其他的朋友。 班·柯恩站起來迴避地說：「目前還不打算發表。」他還有一些情況沒弄清楚。「 我們下次再談。」 他走了之後，貝莎和提姆走進客廳。「媽，他好嗎？」 「是的。」她猶豫了一下，並不能確定。「我想是吧！」 第二天早上，史丹頓·羅吉斯的電話來了。 「早安！埃西里太太。我是史丹頓·羅吉斯。」 就像聽到老朋友的聲音一樣。 瑪麗想：他是我在華盛頓唯一認得的人。 「早安，羅吉斯先生，謝謝你派朋恩先生到機場來接我，還為我們安排旅館。」 「我想一定令妳滿意？」 「非常好。」 「是否能撥個時間，我們一塊討論一些事情？」 「我很願意。」 「那麼今天中十，我們就在「豪華大飯店」午餐如何？離妳旅館不遠。一點鐘？」 「好。」 「我在樓下餐廳等妳。」 這是開始。 瑪麗託服務生照顧孩子，一點鐘時，一輛計程車載她去「豪華大飯店」。這家大飯 店貴賓雲集，外交界經常在這兒宴客。能夠獲得權貴垂青，自然有其道理。這棟建築物 不但氣派非凡，而且建造得非常優雅。大廳全是意大利大理石鋪地，還有一座美麗的中 庭花園，有噴泉和室外游泳池，大理石的樓梯一直通往餐廳，史丹頓·羅吉斯已經在那 兒等著她了。 「午安，埃西里太太。」 「午安，羅吉斯先生。」 他大笑。 「我們其實用不著這麼正式，妳就叫我史丹頓我叫妳瑪麗如何？」 她很高興。 「這樣更好。」 這回見到他，他顯得溫暖又友善，不像上次那麼冷淡疏遠。 瑪麗高興地想：他態度轉變了，因為他已經能接受我了。 「妳想喝點甚麼？」 「謝謝，不了。」 他們點了菜，對她而言這些菜都十分貴，不似賈克辛市消費低廉。她住的旅館每天 就是二百五十美元，這樣耗下去，她的錢不久就耗完了。 「史丹頓，恕我冒昧，你能告訴我大使的薪水有多少？」 他大笑。 「這個問題問得好，妳的薪水是年薪六萬五千美元，此外還有房屋津貼。」 「從甚麼時候開始？」 「從妳宣誓就職開始。」 「在此之前呢？」 「我們每天付妳七十五美元。」 她的心往下沉，這可不夠付她的旅館費，更別說其他開銷。 「那麼我在華盛頓要住上很久嗎？」 「差不多一個月，等正太發布公文。國務院已經致電羅馬尼亞政府贊成派任妳，羅 馬尼亞政府沒有問題，現在妳就是要等參議院通過。」 這麼說，羅馬尼亞政府已經準備接受我。瑪麗想：或許我比自己想像的更具資格。 「外交委員會會問妳許多有關妳背景的問題，妳對國家是否忠貞，妳對工作的理解 力，妳的自我期許。」 「然後呢？」 「然後委員們投票。」 瑪麗慢慢地說：「過去也有獲得提名，卻在參議院的投票中被否決的，是不是？」 「目前總統聲望很高，而且白宮全力在支持，總統急切地希望妳的任命儘快通過。 最近幾天時間，妳可以帶著孩子到處觀光看看，我會為妳安排一部車和司機，並且參觀 白宮。」 「噢，太謝謝你了。」 史丹頓·羅吉斯微笑著。 「這是我的榮幸。」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一個導遊帶著瑪麗和兩個孩子私人參觀白宮。穿過積琪連·甘 迺迪花園，這個十八世紀風味的美國花園，包括游泳池，樹木。 「往前走東翼的房間是軍事辦公室、訪客室，還有第一夫人屬下的辦公室。」導遊 介紹道。 他們走到西翼，看到裏面總統的橢圓形辦公室。 「白宮一共有多少個房間？」提姆問道。 「有一百三十二間房間，六十九間儲藏室，三十八個壁爐，三十二間廁所。」 「他們一定常去廁所。」提姆說。 「白宮建造時，華盛頓總統幫忙監工。他是唯一沒有住在白宮的總統。」 「我不怪他，」提姆喃喃說道：「這兒實在大得可怕。」 瑪麗臉都紅了，用肘輕輕推推他。 他們花了兩個小時參觀白宮。到了最後，埃西里一家人都又累又興奮。 這件事就是從這兒開始的，瑪麗想：如今，我也將成為這兒的一部分。 「媽？」 「怎麼，貝莎？」 「妳的表情好奇怪喲！」 第二天早晨，總統辦公室的電話打來了。 「早安，埃西里太太。艾力生總統不知道妳下午有沒有空見他？」 瑪麗嚥了一口口水。 「是的，我－－當然有空。」 「那麼下午三點方便嗎？」 「好的。」 「兩點四十五分，我會派一輛轎車到樓下等妳。」 當瑪麗被引進總統的橢圓形辦公室，保羅·艾力生立刻站了起來。他走過來笑著和 她握手。 「請坐下，埃西里太太。我能叫妳瑪麗嗎？」 「好的。」 他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讀了妳最近寫的那篇文章，興奮得不知該如何形容。瑪麗，就好像讀我自己寫 的一樣。有很多人不相信我這計劃會成功，妳我一定要這些人拭目以待。」 「總統先生，我願做任何事協助您。」瑪麗說。 「我非常倚重妳，羅馬尼亞就是一個試驗。自從格羅沙被暗殺之後，我們的工作就 更困難了。羅馬尼亞這項艱鉅的工作如果能成功，那麼其他的共產國家也能成功了。」 他們又花了三十分鐘，討論一些未來的問題。保羅·艾力生說道：「史丹頓·羅吉 斯將會時常和妳聯絡，他現在非常佩服妳。」他伸出手。「祝妳好運！」 第二天下午，史丹頓打電話給瑪麗。 「明天上午九點，妳要和參諉院外交委員會主席見面。」 外交委員會主席有張圓胖的臉，滿頭白髮，臉上一雙綠眼睛，眼神銳利，態度從容 自若。 他在門口和瑪麗打招呼。 「我是查禮·康貝爾，很高興見到妳，埃西里太太，我已經聽了很多有關妳的事情 。」 好的還是壞的？瑪麗心裏疑惑。 他引她坐下。 「要杯咖啡嗎？」 「不，謝謝你，參議員。」 她緊張得沒有辦法握住一個杯子。 「好，我們就直接談公事吧！總統非常急切，要妳代表我們到羅馬尼亞。自然，我 們會盡可能支持他。問題是－－妳認為妳有當大使的資格嗎？埃西里太太。」 「不，先生。」 她的回答簡直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請妳再說一次。」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沒有外交經驗，那麼我是不夠資格的。但是，我被說服這並不 是最重要的。我國派出去的大使，有三分之一不是職業外交官，以前都沒有外交經驗。 總統看上我是因為我對羅馬尼亞的瞭解，我對羅馬尼亞經濟和政治的問題以及政治背景 ，都非常清楚，我相信我能讓羅馬尼亞對美國人留下一個頁好的印象。」 太好了，查禮·康貝爾詫異地想：我原以為瑪麗·埃西里只是一個平平庸庸的女人 。在沒見到她以前，查禮·康貝爾對她很沒好感，他曾受到上層命令，無論其他委員怎 麼想，一定要投票通過，這也令他不悅。許多人都在暗笑，總統這回居然從名不見經傳 的賈克辛市弄了一個鄉巴佬來，他這次的計劃一定會失敗。康貝爾想：我想總統這麼做 ，連小孩子都會驚訝！ 他嘹亮的嗓音，大聲說道：「星期三上午九點，外交委員會要對妳展開所有的調查 質詢。」 在調查質詢會的前一晚，瑪麗非常慌張。 她又對愛德華說：親愛的，當他們調查我的經驗時，我該怎麼回答他們？我又慌張 又怕，噢，我真希望你在我身邊。 她轉念又想：如果愛德華還活著，我也不會在這兒了。我會和我的丈夫和孩子，在 安全又溫暖的家裏，那是屬於我的地方。 整夜她都睜著眼睛睡不著。 有五十幾位參議員出席調查質詢會議。室內正面的牆上，貼著一張很大的世界地圖 。左邊排著新聞記者的座位，已經坐滿了各報的記者，角落上光線特強的是電視機攝影 機，這間房間裏擠滿了人。佩特·康南思坐在最後一排。 當瑪麗帶著貝莎和提姆走進房間時，突然發出「噓！」聲肅靜。 瑪麗穿著一身黑色的套裝和白襯衫，她強迫孩子脫下他們的牛仔褲，穿上他們最好 看的衣服。 班·柯恩坐在記者席上看著他們進來。一位隨員把孩子安頓在前排，並要瑪麗面對 委員們坐下。無數道灼熱的目光朝她投來，瑪麗試圖掩蔽住自己的緊張。 調查質詢開始了，主席康貝爾微笑地俯視著瑪麗。 「早安，埃西里太太，謝謝妳前來，我們有一些問題要問妳。」 「埃西里太太，妳是在堪薩斯大學教東歐政治？」 「是的。」 「妳是堪薩斯人嗎？」 「是的，參議員。」 「妳的祖父母來自羅馬尼亞？」 「我祖父來自羅馬尼亞。」 「妳常著書或寫文章論及美國該和蘇聯衛星國家建立友好關係？」 「是的，先生。」 「最近一篇文章登在《外交雜誌》上引起了總統的注意？」 「是的。」 「埃西里太太，妳是否可以告訴外交委員會的委員們妳這篇文章的前提是甚麼？」 她的緊張很快就消失了，現在她更有把握了，討論這個題目她是很有權威的，在感 覺上只像在學校裏上討論課。 「目前世界上分成了好幾個區域的經濟集團，互不和其他集團往來。這些經濟集團 有的互相競爭，有的互相敵對。我的前提很簡單，就是要把這些分別不相關連的經濟組 織聯結起來，不要彼此相殘。我希望我們的國家能對結盟國家和敵對國家一視同仁。舉 例來說，今天我國花上數兆美元去貯存生產過剩的糧食，可是有那麼多國家的人民卻在 挨餓，這樣的分配方式是不公平的，我希望能為改善這種情況盡力。」 參議員哈洛德·特克，是外交委員會的反對黨，這時開口了。 「我想問被提名的候選人幾個問題。」 班·柯恩身子往前煩，心裏想著：現在好戲來了。 參議員哈洛德·特克七十多歲了，強悍尖刻，有名的壞脾氣。 他開口問道：「埃西里太太，這是妳第一回到華盛頓嗎？」 「是的，先生，我想最重要的－－」 「我想妳該很喜歡旅行？」 「我丈夫和我曾經計劃去旅行，可是－－」 「妳去過紐約嗎？」 「沒有，先生。」 「加州？」 「沒有，先生。」 「可曾去過歐洲？」 「沒有。我剛才要說，我們計劃去－－」 「這麼說，埃西里太太，妳從沒離開堪薩斯州？」 「我曾到芝加哥大學演講，同時還去了丹佛和亞特蘭大。」 「我想妳那次一定十分興奮。埃西里太太，我真不懂總統何以要求委員會同意資格 這麼差的人擔任羅馬尼亞大使，幾乎一輩子都住在賈克辛市，只有幾天的時間去過芝加 哥、丹佛和亞特蘭大，是不是？」 瑪麗意識到電視攝影機的鏡頭對準了她，她按下心頭的怒火。 「不，先生，我對全世界的知識並不來自我的遊歷而來自我的研究。我得了政治學 博士，並在堪薩斯大學教了五年書，開的課尤其著重鐵幕國家。我對羅馬尼亞人民種種 問題非常瞭解，也明白他們的政府對美國是怎麼一個想法。」她說話的口氣更強而有力 。「羅馬尼亞對美國的印象全是透過宣傳媒體。我願意到那兒去，說服他們美國並不是 個窮兵黷武的國家，我願意讓他們看看典型美國家庭的人們是甚麼樣子。我－－」 她止住了話，害怕一怒之下把話說長了。然後，她想都沒想到，除了哈洛德·特克 ，其他委員全為她鼓掌。 「我同意，謝謝妳，埃西里太太，現在休會。」主席說道。 佩特·康南思很仔細研究瑪麗一陣子，這時記者群蜂擁圍住瑪麗，他悄然離去了。 記者們紛紛搶著問。 「總統指定妳，妳可曾大吃一驚？」 「埃西里太太，妳可希望委員會能通過？」 「埃西里太太轉過來，微笑一下。請再來一次。」 「埃西里太太－－」 班·柯恩遠遠站在一邊，注意觀察煩聽。他想：她很不錯，回答每一項問題都非常 得體。 當瑪麗精疲力竭回家時，史丹頓·羅吉斯的電話打來了。 「哈囉，大使妳好！」 她一陣昏眩，頓時舒了一口氣。 「你的意思是我成功了？噢，史丹頓。太謝謝你了。我簡直無法形容有多興奮！」 「我也是，瑪麗。」他的聲音充滿了驕傲。「我也是啊！」 瑪麗把這個消息告訴孩子們的時候，兩個孩子把她抱得緊緊的。 「我就知道妳會成功！」提姆大聲叫著。 貝莎安靜地問道：「妳想爸爸知道嗎？」 「親愛的，我想他會知道的。」瑪麗微笑道。「或許他暗中推了那些委員們一下… …」 瑪麗打電話給佛羅倫絲，她聽到這個消息，大叫了起來。 「我實在太高興了！待會兒我就會讓全市的人都知道這消息。」 瑪麗大笑。 「我會在大使館留一間房間給妳和道格拉斯。」 「妳甚麼時候要去羅馬尼亞？」 「呃，首先等參議員投票，可是史丹頓說那只是一個形式。在去羅馬尼亞之前，我 和孩子們將在華盛頓待上幾個星期。」 「我等不及打電話給《聯合日報)了！」佛羅倫絲興奮地宣稱。「賈克辛市可能會 為妳建一座雕像。我太興奮，急著要打電話給《聯合日報)，明天再打電話給妳。」 班·柯恩回到辦公室，就聽到外交委員會已經贊成瑪麗這項消息。他仍然感到困擾 ，可是不知道為了甚麼。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就像史丹頓·羅吉斯預料的一樣，參議院的投票只是一個形式，瑪麗以壓倒性的多 數贊成票獲得勝利。 艾力生總統聽到這個清息，他就對史丹頓·羅吉斯說：「史丹頓，我們的計劃正在 進行，沒有甚麼能阻擋得了我們。」 「絕對沒有甚麼能夠阻擋得了我們。」 他同意道。 佩特·康南思在他的辦公室接到這項消息，立刻把這消息譯成海底電報。他的一名 手下，正在中央情報局海底電報室值班。 「我要用羅傑頻道。」康南思說。 羅傑頻道是極端私密的海底電報系統，只有高級官員才能使用，消息以頻率極高的 鐳射傳送，為時僅需幾秒鐘。 康南思一個人在房間裏拍發電報，對象是西蒙格。 到了第二個星期，瑪麗拜會許多政要、中央情報局的高級人員、財經官員和一些重 要的猶太組織，他們都給她一些勸告和要求。 中央情報局局長奈德·提林特熱心地說：「我很高興我們的人又能進入鐵幕國家了 。大使，自從羅馬尼亞和我們斷絕了外交關係，這個國家一直成了我們在歐洲的一個盲 點。我要派一個人以武官的名義安排在妳的大使館裏。」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我相信妳會和他合作無間。」 瑪麗還弄不清楚這是甚麼意思，但她決定，甚麼都不要問。 新大使就職典禮通常在國務院舉行，一次通常有二十五到三十位新就任的大使一併 舉行。那天早上史丹頓·羅吉斯打電話給瑪麗。 「瑪麗，艾力生總統要求妳中午到白宮參加宣誓，帶提姆和貝莎來。」 橢圓形辦公室已經擠滿了記者，當艾力生總統跟著瑪麗和她的兩個孩子走進來時， 電視攝影機就開始拍攝，照相機的閃光燈也亮個不停。半小時之前，瑪麗就和總統在一 起，他的態度溫和可親，再次向她保證。 「妳非常適合這個職位，」他曾對她說：「否則我也不會選上妳。妳我會共同努力 ，使這夢想成真。」 瑪麗對著一大排的照相機，心裏想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請抬起妳的右手。」 總統唸一句，瑪麗也跟著唸一句。 「我，瑪麗·埃西里，以嚴肅的心情宣誓，將支持以及保護美國憲法，抵抗國內外 的敵人，對國家忠誠不二，不存心隱諱或蓄意欺瞞。上帝保祐我，我將會忠心於我的職 守。」 宣誓之後，她就是美國駐社會主義羅馬尼亞共和國的大使了。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單調無聊的工作開始了。瑪麗得到國務院歐洲司羅馬尼亞部門工 作，有間極小的辦公室暫時就分給瑪麗使用。 詹姆士·史帝克里是羅馬尼亞部門的官員，也是一位職業外交官，在外交界服務了 二十五年。他目前近五十歲，中等身材，有張狐狸般的小臉，薄薄的嘴唇，冷冷的淡褐 色眼睛。他在這個部門是一位最幹練的人，當艾力生總統宣布他的計劃，並要派一位大 使到羅馬尼亞時，史帝克里欣喜若狂，非常渴望得到這個位置。結果消息傳出，總統中 意的是瑪麗·埃西里，對他而言，不啻是相當沉重的打擊。 總之，那種沮喪的情緒總算是克服過去了，他很惱怒，怎麼千挑萬選，偏偏挑上這 個堪薩斯州的無名小卒。 「你相信嗎？」他問好友布魯斯。「這種情形在英國和法國絕不會發生的，他們派 出的大使，全是職業外交官。難道說，軍隊裏哪天也派一個非職業軍人當將軍？」 「你喝醉了，老友。」 「我真恨不得能一醉解千愁。」 現在，他仔細端詳著瑪麗·埃西里，她正坐在他的桌子對面。 瑪麗這時也在端詳著詹姆士·史帝克里，她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裏帶著某種意味。 瑪麗想：我並不願意使他變成我的敵人。 「妳可曾意識到，目前妳被送上一個極端敏感的職位？埃西里太太？」 「是的，當然我－－」 「我們最後一任大使做錯了一步，致使兩國之間的邦交斷絕了。現在花了三年的時 間，才重新恢復了外交關係。如果我們再次弄砸了，總統一定會氣瘋了。」 瑪麗想：他真正的意思是－－如果我弄砸了。 「現在我們的時間不多，還有很多工作要準備。」他抱著滿手的卷宗。「妳可以開 始看這些報告。」 「我會花一個上午的時間好好看看。」 「不，再過半個鐘頭，妳就要開始上羅馬尼亞的語言課程。這些課程通常要花上好 幾個月的時間訓練，可是妳只得速成才行。」 以後還有很多事使瑪麗馬不停蹄，忙得昏天黑地。每天上午，她和史帝克里在羅馬 尼亞部門的辦公室看著許多卷宗。 「以後我要看妳拍回來的電報，」史帝克里告訴她。「除了拍發給國務院，還要有 副本送至國防部、中央情報局、美國新聞總署、財政部，還有許許多多有關部門，那些 羅馬尼亞政府逮捕的美國人，我們一定要使他們獲得釋放。」 「這些人會因甚麼罪名而被逮捕？」 「間諜活動罪、竊盜、毒品－－反正羅馬尼亞要抓人，甚麼罪名都想得出來。」 瑪麗心想：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盡力而為。 「奸。」她簡短地說。 「要記住－－羅馬尼亞是一個比較獨立的鐵幕國家，我們必須鼓勵這個態度。」 「對的。」 史帝克里說：「我正要給妳一個包裹，絕不要離開手，眼睛要緊緊盯著，看了之後 好好消化，明天早上帶來歸還。有沒有甚麼問題？」 「沒有，先生。」 他交給瑪麗一疊厚厚的黃信封袋，用紅色的膠布封合著。 「請簽字。」 瑪麗簽了字。 回程坐在車上，瑪麗緊緊抓著那個信封袋放在膝上，覺得自己好像活在占士邦的電 影中。 孩子們換好了出門的衣服正等著她。 噢，親愛的。瑪麗想起：我答應了孩子們要帶他們出去吃中國菜和看電影。 「我們不得不改變計劃，」她說：「以後再帶你們出去，今晚我們留在家裏，我有 重要的工作要做。」 「好的，媽。」 「好。」 瑪麗想：愛德華死前，遇到這種情形，他們一定會吵得翻天覆地。可是他們現在都 長大了，我們全都長大了。 她張開雙臂抱住他們兩個。 「我會補償你們的。」她說。 詹姆土·史帝克里給她的那些資料，她看了簡直不敢置信。 她想：難怪他要我這麼小心，看完馬上送回。 這些文件很詳細描述羅馬尼亞政府的官員，上至總統，下至商業部長，他們的性生 活、財務處理方－－、朋友、個人性格特性、偏見。有的讀了令人驚悚。就以商業部長 為例吧，他和情婦和司機住在一起，而他的太太卻和家中女傭有曖昧關係。 瑪麗花了大半夜的時間，去記住這些名字和他們犯的過失。這些人在將來都是她要 接觸的。 瑪麗想：看了這些資料，以後見了他們，還能裝得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嗎？ 到了上午，她歸還了這份秘密文件。 史帝克里說道：「好了，現在妳知道了那些羅馬尼亞的領導是甚麼樣子。」 「是的。」瑪麗囁嚅說道。 「這些事妳得記在心裏。現在，羅馬尼亞方面也已經知道了妳的情形。」 「我沒有甚麼怕他們知道的。」瑪麗說。 「沒有嗎？」史帝克里把身子靠著椅背。「妳是一個女人，又是單身－個，他們一 定把妳當做一個可以輕易到手的目的物，對妳的孤單加以玩弄。無論妳做甚麼，都在他 們的監視之內，並且做下記錄。在共產國家的大使館裏，到處都裝滿了竊聽器，而且他 們強迫妳要僱用當地人民當大使館的員工。所以，即使是一個僕人，也可能是羅馬尼亞 的秘密警察。」 他在嚇唬我，瑪麗想，那沒有用的。 每天，瑪麗每一個小時都排得滿滿的。除了唸羅馬尼亞語之外，還要到外交機構上 課，去國家安全局開會，和參加國務院的會議。他們給她許多忠告和要求。 對貝莎和提姆，瑪麗感到十分歉疚。在史丹頓·羅吉斯的協助下，她為孩子找到一 位家教。此外，貝莎和提姆也找到旅館裏其他的孩子玩，這樣他們有了玩伴。她真不願 意經常要離開他們。 每天早晨八點瑪麗在前往語言中心上課前，她一定要親自為孩子們做早餐。語言學 習也是很重要，瑪麗學得很辛苦，真不懂羅馬尼亞人是怎麼說話的，她常大聲地用羅馬 尼亞語唸著：早安謝謝你太客氣了我不懂先生小姐貝莎和提姆常看著她苦讀不已。貝莎 忍不住笑了。 「媽！妳以前逼我們背九九乘法表，現在真是活該。」 詹姆士·史帝克里說：「大使，妳得見見武官威廉·麥肯尼上校。」 威廉·麥肯尼上校身穿便服，仍然顯得十分英挺。他是個子很高的中年人，一張臉 滿布歲月風霜。 「大使妳好！」他聲音低啞，好像喉嚨曾經受過傷。 「幸會。」瑪麗說道。 麥肯尼上校是她第一個僚屬，這使她感到跟她的新職位更接近了。 「在羅馬尼亞，我將和妳一起工作。」麥肯尼上校說。 「你以前去過羅馬尼亞嗎？」 上校和詹姆土·史帝克里互換了一眼。 「他以前曾在那兒。」史帝克里回答。 每周一下午，新就任的大使們都在國務院八樓會議室一起上課。 「在大使館最高位是大使，下面有一位一等秘書，再下面分政治參事、經濟參事、 行政參事、公共事務參事、文化參事、商業參事和武官。大使享有外交人員免納稅義務 ，醉酒駕車，縱火燒房子或超速駕駛，甚至犯了謀殺罪都不能被逮捕。若你死了，沒有 人可以隨便碰你的身體或去檢查。此外你不必付賬單－－那些商店也不能告你。」 有人在教室裏大叫。 「這可不能讓我太太聽到。」 「總之，你們要記得，大使代表總統。在下次上課之前，希望大家先看過外交事務 手冊第二冊，第三百節，談社會關係。謝謝！」 瑪麗和史丹頓·羅吉斯在水門旅館吃中飯。 「艾力生總統希望妳為他做一些公共關係。」羅吉斯說。 「甚麼樣的公共關係？」 「像會晤報社、廣播電台或電視台的新聞記者－－」 「我從未……呃，如果這很重要，我願意試試。」 「很好。我們要為妳添一些新衣服，同樣一件衣服，妳不能穿兩次。」 「史丹頓，這得花上一筆錢！此外，我也沒時間去購物。每天我都得從早忙到晚－ －」 「這沒問題。有海倫·莫蒂。」 「甚麼？」 「她是華盛頓最頂尖的專業採購專家。妳就把甚麼事都交給她辦吧！」 海倫·莫蒂是一位非常迷人友善的黑女人，在她尚未發展專業採購之前，是位非常 成功的模特兒。第二天一早，她就出現在瑪麗的旅館，她花了一個小時，仔細看過瑪麗 全部的衣服。 「如果住在賈克卒市，這些衣服都是非常好的。」她坦白說道。「可是我們是在華 盛頓，對不對？」 「我沒有太多錢－－」 海倫·莫蒂笑了。 「我知道甚麼地方可以買到便宜的東西，我會很快辨妥的。妳需要有一件全長的晚 禮服，還有一件參加雞尾酒會，還有適合參加下午茶的衣服和午餐派對，以及上街穿的 衣服和辦公室穿的。還有一套黑色的衣服，參加官式葬禮穿的。」 採購花了三天的時間才買齊了。海倫·莫蒂研究著瑪麗·埃西里。 「妳是一位很美麗的女士，可是我想還能使妳更漂亮，我介紹妳美容師和美髮師， 他們會把妳打扮得更美。」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瑪麗跟史丹頓一起參加一個正式的晚宴。史丹頓看著瑪麗微笑 道：「妳真是太迷人了。」 瑪麗經常出現在電視上，她的照片同時登在《華盛碩郵報》，《紐約時報》，以及 其他許多重要的大報上。她還會晤了許多外國記者，照片出現在歐洲許多重要報章雜誌 上。瑪麗·埃西里的照片出現在許多的報章雜誌上，甚至出現在遙遠國家的報紙上。 瑪麗·埃西里和她的孩子們成了名人了。 提姆說：「媽，我們的照片出現在那麼多的雜誌封面上，看多了真令人緊張。」 「的確。」瑪麗很同意。 這使她感到不安，她告訴了史丹頓。 「妳該把這當做妳的工作的一部分，總統試著想增加妳的知名度，等妳到歐洲時， 人人都認得妳是誰了。」 班·柯恩和日本女人琪可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琪可是個可愛的日本女郎，比班· 柯恩這名新聞記者年輕十歲，他們是幾年前認識的。那時候，他正在寫模特兒的系統報 導，兩人就是那個時候結識的。 柯恩一直有個問題。 「怎麼啦？親愛的。」琪可溫柔地問道：「你還需要我繼續愛撫嗎？」 他的思緒飄得好遠。 「不，我已經勃起了。」 「我沒看到啊？」她揶揄地說。 「琪可，我心裏一直在想一個發生在華盛頓的故事，這個故事還真有些蹊蹺。」 「你願意說說嗎？」 「就是瑪麗·埃西里。兩星期來，我看到有六本雜誌以她做封面。琪可，簡直有人 把她像捧明星一樣力捧嘛！她兩個孩子的照片幾乎在各報刊雜誌都看得到，為甚麼？」 「我想是在加深羅馬尼亞人對她的印象。」 班·柯恩點了煙忿忿地噴了一口。 「也許妳是對的。」他咕噥著說。 她伸手撫摸他。 「你何不熄煙跟我……」 「艾·維樂思為副總統布瑞福特舉行晚宴。」史丹頓通知瑪麗。「我安排好會邀請 妳，就在這星期五，泛美聯合大廈。」 泛美聯合大廈是棟大而靜肅的建築物，裏面有很大的一座中庭，外交部經常在此舉 辦各種宴會。這次請副總統的晚宴布置得非常精緻，桌上擺著許多晶亮的古董銀器，還 擺著許多晶瑩的法國水晶杯，並且有一支小樂隊。賓客雲集，都是一時俊彥－－副總統 伉儷、參讚員們、大使們，還有各界名流。 瑪麗四下看著濟濟一堂的賓客，心想：我要記住每一件事，這樣我才能告訴貝莎和 提姆。 晚宴宣告開始，瑪麗發現自己和一群很有意思的參議員坐在一起，還有國務院的官 員和外交部的官員。這些人風采迷人，晚餐的菜餚也相當美味。 到了十一點，瑪麗看看錶，對她右邊的參議員說：「沒有想到會這麼晚，我答應了 孩子們會早點回去。」 她站了起來，朝著同桌人們點點頭。 「今晚和各位共聚真是太好了，晚安。」 大家都看呆了，偌大宴會廳的每一個人都轉過頭來，看著瑪麗從大廳走了出去。 「噢！老天！」史丹頓·羅吉斯低聲說：「竟然沒人告訴她。」 第二天早上，史丹頓·羅吉斯和瑪麗一塊兒吃早餐。 「瑪麗，」他說：「在華盛頓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雖然聽起來不盡合理，可是我 們都生活在這兒。」 「呃，我做錯了甚麼？」 他嘆了一口氣。 「妳打破了這項規定，那就是絕不能在主客未走之前離開宴會。昨晚，副總統還在 座，妳就先走了。」 「天啊！」 「看來，華盛頓有一半電話響時，都在傳播此事。」 「真抱歉，史丹頓，我不知道。無論如何，我答應了孩子們－－」 「華盛頓人的觀念裏從不考慮孩子，因為孩子沒有投票權。別忘了，這是權力的城 市。」 住在華盛頓，錢實在是個問題，任何東西都貴得可怕。華盛頓每樣東西的價錢都貴 得離譜，瑪麗看了心底直嘔氣。就拿洗衣服一事來說吧，她本交給旅館的洗衣房送冼， 可是收到賬單一看，真令她震驚。 「洗一件襯衣就要五塊五十分美金？」她說。「冼個胸罩也要一塊九十五分！」 算了，我再也不會把衣服拿到洗衣房去冼了。她發誓－－從現在起，我自己捲起袖 子幹。 她在浴盆裏洗著孩子的襪子、手帕、內衣褲和她的胸罩，然後把手帕貼在鏡子上晾 乾，再小心地摺好，這樣就不必燙手帕了。她又把自己的衣服和提姆的褲子吊在浴簾的 架子上，然後打開蓮蓬頭去沖洗。 貝莎打開浴室的門。 「媽－－妳這是幹甚麼啊？」 「省錢。」瑪麗很驕傲地告訴女兒。「省下的洗衣費也是相當可觀的一筆錢。」 「要是總統這時來了怎麼辦？看起來像甚麼嘛？他一定覺得我們像流動工人的家庭 。」 流動工人的家庭？那倒像的！ 如果總統走進來看到她正在做的事，一定會為她感到驕傲。她要讓他看看她省了多 大一筆洗衣費，他一定會印象深刻。然後說：「如果政府部門的每一個人都像妳一樣勤 勉節儉，那麼美國的經濟情形一定會好得多。我們早巳失去祖先開疆拓土勤奮的偉大。 我國國民現在過得太舒適了，電器用品節省了我們許多時間，在華盛頓，人們養成揮霍 的習性，而妳的作為正好給他們上了一課。事實上，我正考慮由妳來擔任財政部的工作 呢！」 浴室裏瀰漫著蒸氣，瑪麗打開門，一股蒸氣逸到客廳裏去。 這時門鈴響了，貝莎說道：「媽，詹姆士·史帝克里要見妳。」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這整件事愈來愈不對勁。」班·柯恩說。他赤裸地坐在床上，他的年輕情婦琪可 在他身邊，一道注視著電視中的瑪麗·埃西里在記者招待會中的鏡頭。 新就任的駐羅馬尼亞大使正在說：「我相信中國大陸應朝著更人道、個人主義的方 向走o．．．．．」 「甚麼狗屎，這個女人現在又高談闊論起中共來了！」班·柯恩喃喃說，轉頭看著 琪可。「妳看看，那個堪薩斯州的家庭主婦，一夜之間變成萬事通了！」 「她似乎很聰明。」琪可說。 「每次她會見記者，那些記者都瘋狂得不得了，她幹嘛要不斷召開記者會？我告訴 妳，有人硬要把瑪麗·埃西里捧成名人。那個人會是誰？又為了甚麼？為甚麼從不捧查 禮土·林布？」 「誰是查禮士·林布啊？」 班·柯恩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代溝的問題了，這沒辦法溝通。」 琪可溫和地說：「我們有其他的方式可以溝通。」 她輕輕地推他躺在床上，壓在他身上。她愛撫著他的身體，把一頭如絲的秀髮垂在 他的胸前，摸索著他的下體，叫著她為它取的名字。 「哈囉，亞瑟。」 「亞瑟要到妳的身體裏面。」 「待會兒，我等下再來找它。」 她爬起床，走向廚房。當她走出去時，班·柯恩一直看著她，然後他盯著電視，心 中想著：我一定要多調查一點這女人的底細。 「琪可！」他大叫：「妳到底在搞甚麼啊？亞瑟都快睡著了。」 「要它等一等！」她叫道。「我一會兒就來。」 幾分鐘後她回來了，拿著一盤滿滿的冰淇淋，上面還有一顆櫻桃。 「上帝，我又不餓。我只想……」 「躺著。」 她在他下面鋪一條毛巾，把冰淇淋抹在他的身體上。 他大叫起來。 「好冰！」 「噓！」琪可繼續塗著冰淇淋。 「噢，我的上帝。」班呻吟著：「妳可不要停止。」 琪可再把櫻桃放上去。 「我喜歡吃香蕉船。」她低語著。 她開始吸吮時，班感到有股說不出的快感。太好了！他再也按捺不住，一翻身壓著 琪可，進入了她的體內。 電視上瑪麗·埃西里仍在說：「防止戰爭最好的方法之一，就是要美國人改變意識 形態，和敵對的國家貿易……」 深夜，班·柯恩打了一個電話給艾·維樂思。 「嗨，艾。」 「班，老友－－有甚麼事嗎？」 「我有事找你幫忙。」 「說吧，看看我幫不幫得上。」 「我知道你負責新任羅馬尼亞大使的新聞關係。」 對方聽了似乎很警戒。 「是的……」 「艾，她的後台到底是誰？我對這事很有興趣。」 「對不起，班，這事我實在幫不上忙。」 電話掛了。 班·柯恩忿忿地下了決定。 「看來這幾天我得出去跑一趟才行。」 「你要去哪兒啊？」 「堪薩斯州，賈克辛市。」 班·柯恩立刻啟程，只花了一天的時間就到了賈克辛市。他和警長馬斯特及副警長 談了一個小時，然後租了一輛車子到芮雷堡找調查局官員，傍晚的時候搭機回堪薩斯市 ，然後直接飛回華盛頓。 當班·柯恩的飛機剛起飛時候，芮雷堡立刻有人撥專線電話到華盛頓特區。 瑪麗·埃西里經過長長的走道，要把報告交給詹姆土·史帝克里，聽到身後有一個 低沉的男人的聲音說：「真是十全十美！」 瑪麗猛一轉頭，看到一個高個子的陌生人靠著牆，一雙眼盯著她瞧，臉上掛著輕浮 的笑意。他目光粗野，身著T恤牛仔褲，下面穿著一雙網球鞋。鬍子沒刮，滿頭頭皮屑 ，亮著一雙藍色的眼睛。態度倨傲，瑪麗看了心頭火起。她怒沖沖轉過身子離他遠去， 可是卻意識到那人仍然跟在她的後面。 在會議室和詹姆土·史帝克里一塊兒開了一個多小時會議。等瑪麗再回到她的辦公 室，那個陌生人卻坐在她的位子上，腳蹺在桌上，翻著她的文件，她氣得漲紅了臉。 「你是甚麼人，在這裏幹甚麼？」 那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懶懶地把腳放下去。 「我是邁克·史蘭德。」 她冷冷地說：「有甚麼事嗎？史蘭德先生。」 「說實在的，我沒事。」他懶懶地說：「我們是鄰居嘛，所以走到這兒來，跟妳打 個招呼。」 「如果你真是這兒的工作人員，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辦公桌，就不該坐在這兒東翻 西翻。」 「生甚麼氣嘛！我聽說堪薩斯人是很友善的。」 她氣得咬牙切齒。 「史蘭德先生，限你兩秒鐘之內離開我的辦公室，否則我就叫警衛。」 「我想我一定聽錯了。」他喃喃地對自己說。 「如果你真在這兒工作，我建議你回家去好好刮鬍子，然後換件合適的衣服。」 「以前我太太也是這麼說。」他嘆了一口氣。「可是現在我失去她了。」 瑪麗感到自己的臉漲得通紅。 「出去！」 他朝她搖搖手。 「再見，親愛的，我還會來看妳。」 噢，不。瑪麗想。不，再也不要來了。 整個早上都是些不愉快的經驗。詹姆士·史帝克里很明顯地擺出敵對的態度。到了 中午，瑪麗氣得吃不下飯，因而決定午餐時間坐車出去到華盛頓轉一轉，也好消消氣。 她的大轎車就停在外面。 「妳好，大使。」司機說：「妳想去甚麼地方？」 「馬文，隨便去哪裏，我只想到處轉轉。」 「是的，夫人。要不要去看看大使館？」 「好。」 他一個左轉，駛向麻州路。 當他又轉向一條更寬大的馬路時，指著外面許多棟各國使館的建築物。 「都在這一帶。」 瑪麗一眼就認出插著太陽旗的日本大使館，還有門口有大象標誌的印度大使館。 他們又經過一棟美麗的回教國家的大使館，裏面有人在前庭跪著祈禱。 他們到了二十三街的街角，經過一棟白色石造建築，有著許多根柱子。瑪麗從車窗 裹往外望，看到牌子上寫著－－羅馬尼亞大使館。 一陣衝動，瑪麗脫口說出：「請在這兒停車，我要進去。」 她的心臟愈跳愈快，這是她和羅馬尼亞第一次真正地接觸，以後幾年，她的家就會 在這個國家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按了門鈴。裏面鴉雀無聲，她又按了一次門鈴。門沒有鎖，她 推開門走了進去。 接待大廳黑沉沉冷冰冰的。有一張紅色的長沙發，旁邊還有兩張紅色的椅子，前面 有一架小電視。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一位高瘦的男人匆忙下了樓梯。 「請問有甚麼事？」 瑪麗高興地笑著說：「早安，我是瑪麗·埃西里，是新派到羅馬尼亞大使－－」 男人在額上拍了一記。 「噢，我的天！」 她瞪視著他。 「有甚麼不對？」 「大使，問題是我們沒有想到妳會來。」 「呃，我只是順道經過。而且我－－」 「柯柏斯古大使會非常非常生氣！」 「生氣？為甚麼？我只是來打個招呼－－」 「當然，當然。原諒我。我的名字是葛布爾·史多卡，是一等秘書。讓我把燈打開 並且開暖氣。妳看得出，我們一點也沒料到會有客人來。」 他顯然非常慌張，瑪麗這時真恨不得能離去，可是太遲了。她看著葛布爾·史多卡 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使接待室大放光明。 「得等幾分鐘才會感覺到暖氣。」他抱歉地說：「我們想省一點燃料費，華盛頓的 生活費是很貴的。」 她只希望自己能鑽到地洞去。 「如果我真的……」 「不，不！沒甚麼。大使在樓上，我會去通知他妳在這兒。」 「不用麻煩－－」 史多卡已經上樓了。 五分鐘以後史多卡，回來了。 「請，大使很高興妳在這兒。很高興。」 「大使他真願意－－」 「他正在等妳。」 他護送她上樓。樓上會議室有張圓形的會議桌，有十四張椅子圍著桌子，牆旁有個 櫃子，擺滿了由羅馬尼亞帶來的工藝品和雕刻，牆上掛著一張羅馬尼亞地圖，壁爐上豎 立了一面羅馬尼亞國旗。這時羅馬尼亞大使拉杜·柯柏斯古前來招呼她。他是個高大的 男人，皮膚黝黑。有個僕人匆忙開亮燈並且調整暖氣。 「大使妳好！」柯柏斯古叫道：「真是想不到的稀客！原諒我們的接待不夠正式。 你們國務院並沒有通知妳會來。」 「是我的錯，」瑪麗抱歉地說：「我因為在附近，所以就－－」 「真高興見到妳，真是高興！我們常在電視上和報章雜誌上看到妳。我們一直對美 國將派到我國的大使非常好奇。妳要喝杯茶嗎？」 「呃，我－－你真不會太麻煩？」 「麻煩？當然不會！抱歉沒正式準備，應該請妳正式吃頓中飯。原諒我，我非常困 窘。」 瑪麗想：最困窘的人就是我。我怎麼會做這麼瘋狂的事？該死，該死，該死，我絕 不能告訴孩子這些，我將把我的秘密帶到墳墓去。 茶端來時，柯柏斯古大使緊張得把茶都灑了出來。 「原諒我，我真笨拙！」 瑪麗真希望他停止這麼說。 大使試著想說些話，可是這只有使情況更糟，顯然他心裏是非常不舒服。 瑪麗站了起來，盡可能地謹慎。 「非常謝謝你，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再見！」 她迫不及待離去。 瑪麗一回到辦公室，詹姆士·史帝克里馬上叫她去。 「埃西里太太，」他冷冷地說：「妳要怎麼解釋剛才妳做的事？」 瑪麗想：看來我是不可能單獨把這秘密帶到墳墓去，馬上就要揭發了。 瑪麗下了決心，開口說：「噢，你是指我到羅馬尼亞大使館的事嗎？我－－我只是 順便進去打個招呼，而且－－」 「妳要弄清楚，這是華盛頓。」他打斷了她的話。「妳不能想到就進大使館隨便串 個門子，除非他們先邀請妳，妳真讓柯柏斯古窘死了，他會以為妳跑去偵察他甚麼。」 「甚麼？－－」 「我得再次提醒妳要牢牢記住，妳不再是個普通老百姓－－妳代表的是美國政府。 下次妳不可以再莽撞做甚麼蠢事了，事先該先告訴我一聲。妳都聽清楚了嗎？」 瑪麗嚥了一口口水。 「聽清楚了。」 「很好，」他拿起電話，撥了電話號碼。「埃西里太太現在和我在一起，你方便現 在過來？好。」他放下了電話筒。 瑪麗沉默地坐在那兒，感覺自己像個被責罰的小孩。門開了，邁克·史蘭德走了進 來。 他看看瑪麗，咧著嘴笑。 「嗨，我聽了妳的忠告，把鬍子刮了。」 史帝克里看看邁克又看看瑪麗。 「你們兩人見過面？」 瑪麗怒視著史蘭德。 「我發現他在我桌上翻東西。」 詹姆士·史帝克里說：「埃西里太太，這位邁克·史蘭德將是妳大使館的一等秘書 。」 瑪麗瞪視著他。 「他是甚麼？」 「史蘭德先生在東歐部門工作，他通常都不在華盛頓。可是剛決定派他當一等秘書 。」 瑪麗發現她自己衝動得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不！」她辯駁著。「這是不可能的。」 邁克溫和地說：「我答應妳每天都會刮鬍子。」 瑪麗轉而對史帝克里說：「我想大使應該有權選擇自己的一等祕書吧。」 「沒有錯，可是－－」 「那我不想選擇史蘭德先生，我不要他。」 「在一般情況下，妳是有權決定。可是就這次的例子來說，只怕妳沒有選擇的餘地 了，指派令是從白宮來的。」 瑪麗似乎無法不去看到邁克·史蘭德。這個男人似乎無處不在。她會在五角大樓碰 到他，在參議員的餐廳碰到他，在國務院的走廊碰到他。他總是穿著T恤和斜紋褲，或 是套裝運動衫。瑪麗真不解，他何以能在那麼一群衣冠楚楚的人群中獨樹一幟，不修邊 幅。 一天，瑪麗看到他正和麥肯尼上校一塊兒吃飯，談得非常熱烈，意興遄飛。瑪麗心 想，他們是不是非常親密的朋友。可能是老朋友嗎？他們會打算聯合對付我嗎？瑪麗告 訴自己：我漸漸犯上偏執狂的毛病了，而現在還沒去羅馬尼亞呢！ 外交委員會主席查禮·康貝爾為瑪麗舉行了一場宴會。當瑪麗到達時，見到滿場女 士們衣香鬢影，鮮麗奪目。她想：我不屬於這兒。這些貴婦淑暖一個個看來都是那麼漂 亮，她們天生的就該屬於這種上流社會的社交圈。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看起來多麼可愛。 約有一打以上的攝影記者出席宴會，瑪麗是晚會中拍照拍得最多的女人。她和半打 的男士跳舞，有些已婚，有些未婚，他們幾乎都向瑪麗要電話號碼，她既不生氣，也不 感到興趣。 「我很抱歉，」她對他們每一位說：「我的工作和我的家庭都使我非常忙碌，沒有 機會出去。」 除了愛德華，她根本無意跟任何男人約會，她不可能再有男人。 她和外交委員會主席查禮·康貝雨和他太太與幾個國務院的人共據一桌。他們機智 風趣，妙語如珠，講著外交界有趣的小故事，瑪麗高興的覺得自己可以坐上整個晚上。 坐在她身邊的男士說：「看來妳必須放棄明天早上的約會了。」 「明天是星期天，我沒有約會，要好好睡一覺。」 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打個哈欠。 「原諒我，我今天真累了一天。」 「我也是。」瑪麗快活地說。 突然，整個房間都靜得出奇，她四下看看，每個人似乎都在瞪著她。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看了看錶，凌晨二點三十分了。她突然想起自己是今晚的主客 ，史丹頓·羅吉斯說過－－在晚宴中，主客永遠是第一個離去的。 她今晚是主客！噢！我的上帝！瑪麗想：我害得大家都不能離席。 她忙站起來，抑制著說：「各位晚安，今晚過得太愉快了。」 她忙轉身走出門，聽到身後賓客歡呼終於能離席了。 星期一早上，她在走廊又碰到了邁克·史蘭德。 他笑著說：「聽說妳使華盛頓一半的外交官周六晚上都不能回家。」 他目空一切的傲慢神情惹火了她。 她氣沖沖地從他身邊走過，直接走進詹姆士·史帝克里的辦公室。 「史帝克里先生，我實在沒有興趣在羅馬尼亞和史蘭德先生一起合作。」 他從正在讀的報告中抬起頭來。 「真的？有甚麼問題？」 「我是說他的態度。我認為史蘭德先生既粗魯又自大。坦白說，我不喜歡史蘭德先 生。」 「喔，史蘭德先生雖然有他個人的作風，可是－－」 「他硬得像金剛鑽一樣。我希望你能另外找一個人取代他的位置。」 「妳說完沒有？」 「好，我不說了。」 「埃西里太太，邁克·史蘭德是東歐事務頂尖的專家。妳的工作是和羅馬尼亞人結 交朋友，我的工作是遴選一個能鼎力幫助妳的人，而這個人就是邁克·史蘭德。我不想 再聽到妳抱怨的話，聽清楚了嗎？」 瑪麗想：沒有用，跟他講一點用也沒有。 她怒氣沖天地回到她的辦公室。心裏想：我可以告訴史丹頓·羅吉斯，他會了解， 可是這樣就顯出我的弱點。我還是靠自己來解決邁克·史蘭德。 「在做白日夢啊？」 她一抬起頭，邁克·史蘭德正站在她的桌子前面，手上抱著一大疊備忘錄。 「這些可以使妳今晚忘了煩惱。」 他把那疊備忘錄放在她的桌上。 「下次到我辦公室來請先敲問。」 他戲謔地看著她。 「為甚麼我總是感到妳對我沒興趣呢？」 她的忿怒又從心底升起。 「我告訴你為甚麼，史蘭德先生，因為我覺得你傲慢自大，討人厭而且大言不慚－ －」 「妳說我傲慢自大又大言不慚，這是無意義的重複－－」 「你敢笑我。」她發現自己在喊叫。 他壓低了聲音說：「妳認為我沒有資格？妳可知道，華盛頓每一個人怎麼說妳？」 「我才不在乎他們怎麼說。」 「噢，妳該知道的。」他的身子往前煩。「每一個人都在問，妳有甚麼權利坐在大 使的辦公桌旁？女士，我花了四年時間，待在羅馬尼亞，那兒就像隨時都可能一觸即發 的火藥庫，結果政府卻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找來一個笨小孩去擔任大使的角色。 」 瑪麗坐著聽，氣得咬牙切齒。 「埃西里太太，妳不是職業外交官。如果真要妳當大使，也該派到冰島去。」 瑪麗失去控制，從椅子上跳起來，往他臉上摑了一掌。 邁克·史蘭德嘆了一口氣。 「妳難道不能好好回答嗎？」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邀請函上寫道：「羅馬尼亞大使邀請閣下參加雞尾酒會和晚宴。席設大使館，二十 三街一六O七號，下午七點半，敬候光臨。請答覆。電話五五五－六五九三。」 瑪麗想到上次拜訪大使館的情形，真讓自己出足了洋相。她對自己說：這次再不會 發生了，我會好好度過這一晚，現在我已經是華盛頓的一分子了。 她穿了一件新買的黑天鵝絨晚禮服，低胸長袖，胸前簡單地掛上一串珍珠項鏈，下 面是雙黑色的高跟鞋。 貝莎說：「媽妳看來好漂亮。」 瑪麗抱緊了女兒。 「今晚你們兩個就到樓下餐廳吃飯，吃完飯再上來看電視。我會早一點回來，明天 我們一起參觀華盛頓總統在佛農山的房子。」 「媽，希望妳玩得愉快。」 電話鈴響了，是旅館櫃台的總機。 「大使，史帝克里先生已經在大廳等著妳了。」 瑪麗想：我希望能一個人單獨去，我不需要他或其他的人釘著我，防我出醜。 瑪麗抵達時，發現羅馬尼亞大使館和上次她來的時候完全不同，星子裏充滿了宴會 的氣氛，開門的是一等秘書葛布爾·史多卡。 「晚安，史帝克里先生，真高興見到你。」 詹姆土·史帝克里點點頭，朝著瑪麗。 「容我介紹，這位是我國將派往貴國的大使。」 看不出史多卡臉上有絲毫認識的神情。 「很高興見到妳，大使！請隨我進去。」 他們走入走廊，瑪麗注意到所有的房間燈火輝煌，暖氣也開得很足。她聽到樓下小 型樂隊柔美的弦樂聲，各處都擺滿了鮮花。 柯柏斯古大使正和一群人們談話，這時他看到詹姆土·史帝克里和瑪麗出現了。 「啊，晚安，史帝克里先生。」 「晚安，大使。讓我介紹這是美國將派往羅馬尼亞的大使。」 柯柏斯古望著瑪麗，沒有表情地說：「我很高興見到妳。」 瑪麗等著他和她眨眨眼，可是沒有。 晚宴有上百位賓客，男人都西裝革履，女人穿的都是名牌晚禮服。上次瑪麗看到樓 上的會議桌，這時又拼了十二張小桌子，桌面變得更大了，桌上放了一圈香檳酒和托盤 。 「妳能喝酒嗎？」 「不，謝謝你，」瑪麗說。「我不會喝酒。」 「真的？那很可惜。」 她很困惑地看著他。 「為甚麼？」 「因為那是妳工作的一小部分。妳參加的每一場外交晚宴都要敬酒。如果妳不喝酒 ，對主人就不成敬意，至少也得沾沾唇。」 「我會記得。」瑪麗說。 她放眼看去，看到邁克·史蘭德。起初，她竟認不出他。今晚他穿上西裝，她也承 認他的確很有吸引力，手臂挽了一位穿著暴露全身肉感的金髮女鄙。哼！那就是他的品 味。瑪麗心中暗想。我懷疑，布加勒斯特還不知道有多少個女人在等著他呢！ 瑪麗想起邁克嘲弄她該當冰島大使！ 這個王八蛋！ 瑪麗正在注視時，全身戎裝的麥肯尼上校走向邁克·史蘭德，和金髮女郎說了一聲 抱歉，就和邁克相偕走到角落說話。 瑪麗想：我以後得小心他們兩個。一名僕役端著香檳從她身邊走去。 「我想我要一杯酒。」 詹姆士·史帝克里注視著她把酒一飲而盡。 「好，現在可以開始工作了。」 「工作？」 「許多工作就在這種類型的晚宴上層開的，因此才請了使館全部的工作人員。」史 帝克里又花了一小時介紹瑪麗給許多位大使、參議員、州長和華盛頓最有權勢的政治人 物。目前政壇吹起一陣羅馬尼亞熱，許多重要人物都想辦法希望被羅馬尼亞大使館邀請 ，參加這次晚宴。 這時，邁克·史蘭德擁抱著那名金髮女郎，走到瑪麗和詹姆士·史帝克里的面前。 「晚安，」邁克愉快地說。「我希望你們見見蒂北·丹尼生小姐。這位是詹姆士· 史帝克里和瑪麗·埃西里。」 瑪麗像被摑了一掌，他故意的。 她冷冷地說：「是埃西里大使。」 邁克拍拍前額。 「抱歉，埃西里大使，丹尼生小姐的父親正好也是大使，他是一位職業外交官，在 二十五年外交官生涯中，外放了六、七個國家。」 蒂北·丹尼生說：「當外交官的女兒，成長過程中真是非常美妙。」 邁克說：「蒂比去過很多國家。」 瑪麗平淡地說：「是的，我相信。」 瑪麗暗暗祈禱，希望不要坐在邁克和蒂此旁邊，她的祈禱果然靈驗了。邁克和那位 上身幾乎半裸的金髮女郎坐在另一桌。瑪麗這一桌一共有十二個人，有的面孔很眼熟， 她曾在雜誌封面和電視上看過。詹姆土·史帝克里坐在瑪麗的對面。在瑪麗左邊的男人 說著神祕的語言，她不知道是哪一國的話。她的右邊坐著一位高瘦的中年金髮男人，有 一張很性感，很有吸引力的臉。 「很高興今天晚宴當妳的伴侶，」他對瑪麗說：「我對妳非常傾慕。」他說話時略 帶北歐口音。 「謝謝你。」 瑪麗心想，我又沒做甚麼，他對我煩慕甚麼啊？ 「我是奧拉佛·彼得生，瑞典大使館文化參事。」 「很高興遇到你，彼得生先生。」 「妳去過瑞典嗎？」 「沒有，說真的、我甚麼地方都沒去過。」 奧拉佛·彼得生微微一笑。 「也許有一天我會帶著孩子們到你的國家去。」瑪麗說。 「哦？妳有孩子？他們有多大了？」 「提姆十歲，貝莎十二歲。我有照片給你看。」瑪麗打開皮包，拿出孩子們的照片 。坐在桌子對面的魯姆士·史帝克里對著她不贊同地搖著頭。 奧拉佛·彼得生細看著照片。 「他們兩個都好漂亮！」他驚叫道：「都像媽媽。」 「他們的眼睛像爸爸。」 他倆以前曾為孩子像誰的問題互相嘲笑。 愛德華說：貝莎像妳，將來會成為一個美人。至於提姆嘛，我就不知道他像誰了， 妳確定他真是我的孩子嗎？ 每次開玩笑之後，他們總是會做愛。 奧拉佛·彼得生不知跟她說甚麼。 「抱歉，我沒聽清楚。」 「我說我在報上看到妳丈夫死於意外，我很難過。對一個女人來說，失去男人是一 件非常艱難的事。」他的聲音充滿了同情。 瑪麗拿起面前的酒杯啜了一口，冷冷的酒喝下肚精神一爽，她把殘酒也全喝下。立 刻，站在賓客身後戴著白手套的侍者，又把酒杯加滿。 「妳甚麼時候啟程到羅馬尼亞？」彼得生問道。 「再過幾個星期。」瑪麗又拿起酒杯。「在布加勒斯特。」她一飲而盡。 喝酒的感覺真好，每個人都知道酒精的含量很輕。 侍者又為她注滿酒杯，她快樂地點點頭。四下看看滿屋子衣衫華麗的賓客，說著十 二種不同的語言，並且想著：在賈克辛市就沒有這麼美好的盛宴。 「妳還好嗎？」奧拉佛·彼得生問道。 她拍拍他的手臂。 「很好，我很好。奧拉佛，我還想要一杯酒。」 「當然。」 他向侍者招招手，侍者立刻把瑪麗的酒杯斟滿了。 「在家裏，我從不喝酒。」她舉起酒杯暍了一口酒－－她說起話來，有些控制不住 了。 奧拉佛·彼得生端詳著她，微笑著。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我向各位敬酒致意。」 儀式開始了。先敬羅馬尼亞總統亞歷山度土·埃納斯古，然後向美國總統致意。再 是羅馬尼亞的副總統和美國副總統。羅馬尼亞國旗和美國國旗。瑪麗感到一杯杯地敬酒 好像敬了上千杯了。 我－－我是大－－大使，她對自己說。這－－這是我的責－－責任。 敬酒中，羅馬尼亞大使說：「我相信大家都想聽聽美國駐羅馬尼亞可愛的女大使說 幾句話。」 瑪麗舉起酒杯，正準備敬酒，突然意識到提到自己。她呆坐在位子上一陣子，才握 著酒杯撐著桌子站了起來，看著眼前眾人，搖搖擺擺地說：「嗨，各位。玩得開心嗎？ 」 此生她從來沒有感到這麼快樂，這兒的每一個人都是這麼友善，全朝她微笑，有些 人甚至忍俊不住大笑。她看看詹姆七·史帝克里朝他笑笑。 「這真是個非常好的宴會，」瑪麗說。「我很高興你們全都來了。」她沉重地坐了 下來，轉頭對奧拉佛·彼得生說：「我的酒裏好像摻了甚麼。」 他按著她的手。 「我想妳需要的只是一點新鮮空氣，這兒太悶了。」 「對，太悶了。說真的，我覺得有－－有點頭昏。」 「讓我帶妳到外面去。」 他扶著瑪麗站了起來，她很吃驚發現自己舉步艱難。詹姆七·史帝克里正和鄰座談 得很熱烈，沒有注意到瑪麗離去。瑪麗和奧拉佛·彼得生經過邁克，克蘭德的桌子，他 正皺著眉頭，頗不贊同地看著她。 他在嫉妒，瑪麗想。他們沒有邀他站起來說話。 她對彼得生說：「你知道他的問題在哪裏嗎？他以前是一位大使，不能忍受我佔了 他的位置。」 「妳在說誰啊？」奧拉佛·波得生問道。 他們走列外面冷冷的夜色中，瑪麗很感謝彼得生的手臂一直攙扶著她。每一樣東西 都變得模糊了。 「我的轎車大概就在附近。」瑪麗說道。 「讓我送妳，」奧拉佛·彼得生說：「到我那兒去聊聊。」 「不能再喝酒了。」 「喝點白蘭地不打緊的。」 白蘭地。那些擅長社交的人物都喝白蘭地。 奧拉佛攙著瑪麗進入計程車，告訴司機地址，車子最後停在一棟很高的公寓大廈前 面。 瑪麗困惑地看著彼得生。 「我們到哪兒啦？」 「是我住的地方二奧拉佛·彼得生說，他扶著瑪麗鑽出計程車。她腳下跺不穩，他 忙著把她扶住。 「我－－我喝醉了嗎？」瑪麗問。 「當然沒有。」他安慰著她。 「我覺得很有意思。」 彼得生扶她走進大廳，按了電梯的鈕。 「喝點白蘭地也許會覺得好些。」他說。 他倆走進電梯，他又按了鈕。 「你可知道，我以前一向是滴酒不沾的？」 「不，我不知道。」 「這－－這是真的。」 彼得生撫摸著她光滑的膀臂。 電梯門開了，彼得生攙扶著瑪麗走出電梯。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這兒的地面不大平？」 「我以後會小心。」奧拉佛說。 他一隻手翻找著鑰匙，另一隻手攙扶著她。開了門，他倆走了進去，公寓的燈光非 常昏暗。 「這－－這兒好暗。」瑪麗說。 奧拉佛·彼得生攙扶住她的手臂。 「我喜歡暗一點，難道妳不嗎？」 我？瑪麗也不清楚。 「妳可知道，妳是個很美的女人？」 「謝謝，你也是個英俊的男人。」 他攙扶她到沙發旁，讓她坐下來。她覺得頭好暈。他的唇印在她的唇上，她感到他 的手滑到她的大腿上。 「你在幹甚麼？」 「放輕鬆一點，親愛的，妳將會感到很愉快。」 的確很愉快。他的手是那麼輕柔，就像愛德華一樣。 「他是一位非－－非常好的醫生。」瑪麗說。 「我相信他是的。」 他的身體壓在她的身上。 「噢，是的。要動手術的病人，都希望愛德華為他們開刀。」 她躺在沙發上，他輕輕地把她的衣服往上拉，溫柔地愛撫她。就像是愛德華的手。 瑪麗閉上眼睛，感覺他的嘴唇低吻著她的身體－－輕柔的唇，溫柔的舌。愛德華也是這 樣的溫柔，她希望不要停止。 「這真好，親愛的。」她說。「抱住我。」 「我會的。」 可是他的異國口音，再也不像愛德華了。 瑪麗張開眼，瞪視那個陌生人的臉。當她感到這個男人打算進入她的身體之時，她 尖叫了起來。 「不！停！」 她翻落到地上，仍有些踉蹌。 奧拉佛·彼得生正瞪著她。 「可是－－」 「不！」 她驚嚇地四下望望這間公寓。 「抱歉，」她說：「我弄錯，我不希望你認為我－－」 她轉過身朝門口跑去。 「等一下，至少讓我送妳回去。」 她已消失了人影。 她走到空蕩蕩的街上，一陣寒風吹來，她瑟縮地用雙手抱著身體，她只感到深深的 羞恥，沒辦法為自己的作為解釋，也沒有藉口，只有恥辱。這是多麼愚笨的一種方式！ 她在華府一半的外交人員面前，喝得酩酊大醉，幾乎又讓一個陌生男人誘惑她。明天早 上，她一定成為華盛頓各大報紙嘲笑的目標。 班·柯恩聽到三個參加羅馬尼亞大使館的人說起這個故事，他翻遍了華盛頓和紐約 各大報，竟然隻字未提。看來，一定有某人把這項消息封鎖了，這一定是個非常重要的 人。 柯恩坐在報館小間辦公室，撥了一通電話給艾·維樂思。 「哈囉，維樂思先生在嗎？」 「是的，請問是哪位打來的？」 「班·柯恩。」 「請等一下。」過了一分鐘她說：「柯恩先生，非常抱歉，維樂思先生剛剛出去。 」 「我甚麼時候可以找到他？」 「恐怕他整天都很忙。」 「好。」 他放下話筒，又撥了通電話給在另一家報社閒話欄工作的同仁。華盛頓發生大大小 小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 「琳達，最近可有甚麼大消息？」 「沒有啊！班恩，像一潭死水一樣。」 他裝著不經意地說：「我知道羅馬尼亞大使館開了一個很大的宴會。」 「哦？真的？」 她的聲音突然之間充滿了警戒。 「呃，妳可聽說我們新上任派往羅馬尼亞的大使發生了甚麼事？」 「沒有，班恩，我得掛斷了，有個長途電話等著我接。」 對方把電話掛斷了。 他又撥了一個電話給他在國務院的朋友，秘書為他接通了電話。 「哈囉，阿佛瑞。」 「班，有甚麼事？」 「好久不見了，想找你一起吃個午飯。」 「好啊，有甚麼事嗎？」 「見了面再談吧。」 「好，今天比較不忙，我們就在水門大廈見個面如何？」 班·柯恩猶豫了一下。 「我們改在「銀春」如何？」 「這有點不像你嘛，可不是？」 對方又頓了一下。 「是啊。」 三點鍾。」 「好的。」 班·柯恩在角落一張桌子邊坐下，他的客人阿佛瑞·赫特伍茲到達時，店主東尼引 他入內。 「兩位先生，要喝點甚麼？」 阿佛瑞·赫特伍茲點了一杯馬丁尼。 「我不用了。」班·柯恩說。 阿佛瑞·赫特伍茲是個中年人，黃著一張瞼，在國務院歐洲司工作。幾年以前，他 捲入一件酒後駕車的案子裏，好在有班·柯恩為他掩護，這事情才沒上報。這對赫特伍 茲的事業來說，是成敗攸關的一刻。赫特伍茲為了感恩圖報，時時透露許多新聞給班· 柯恩。 「我需要你的幫助，阿佛瑞。」 「說吧，辦得到的我會盡力。」 「我想知道派往羅馬尼亞女大使的內幕消息。」 阿佛瑞·赫持伍茲皺起眉頭。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有三個人告訴我，她昨晚在羅馬尼亞大使館大出洋相。可是你看過今天早上的報 紙嗎？」 「是的，只提到羅馬尼亞大使館宴會的事，卻對瑪麗·埃西里隻字未提。」 「對了。奇怪，怎麼群狗都不吠，竟然這麼安靜？這種事不是閒話欄最喜歡談論的 題目嗎？我想一定是有人封鎖了新聞，這個人必然是非常重要的人。」 「柯恩，這事你就不要再追究了。」 「阿佛瑞，瑪麗·埃西里這個灰姑娘，被總統神奇的魔杖一指，突然間變得像嘉莉 絲·姬莉或積琪蓮·甘迺迪那麼大名鼎鼎的人物。我承認這位女士很漂亮，可是還沒漂 亮到那種程度。這位女士也很聰明，可是也沒有聰明到那種程度。依我的淺見，在堪薩 斯大學教政治學，未必就有資格派到一個重要的國家當大使。我告訴你一件事，我搭飛 機到賈克辛市和那兒的警長談過。」 阿佛瑞·赫特伍茲喝乾了杯中的殘酒。 「我還要一杯酒，你的話真令我緊張。」 班·柯恩又叫了一杯馬丁尼。 「繼續說吧。」赫特伍茲說道。 「埃西里太太因為她丈夫不願離開他服務的醫院，所以拒絕了總統，接著，她的丈 夫就在車禍中喪生了。後來，她就到華盛頓，不久就要去布加勒斯特。整件事情，就好 像有人一開始就安排好似的。」 「某人？會是誰呢？」 「這就是癥結所在。」 「班－－你以為呢？」 「我沒有以為甚麼。讓我告訴你，賈克辛市的警長馬斯特怎麼說，他認為竟有近半 打的證人，在寒冷的冬夜，突然在出事現場冒了出來，實在有些蹊蹺。你可聽過比這更 怪的事嗎？現在，這些人全消失了。」 「繼續說。」 「我去芮雷堡，想找撞上埃西里醫生的卡車司機談話。」 「他怎麼說呢？」 「他沒說，因為他死了。得心臟病猝死了，才二十七歲。」 赫特伍茲玩弄著酒杯。 「還有呢？」 「呃，對了，還有著呢！我去芮雷堡調查局那兒找傑金斯上校，他負責軍隊的調查 工作，也是車禍證人之一。可是，上校現在也不在了，他升了官調到別的地方去。現在 是個少將，調到海外某處，沒有人知道他確實的地點。」 阿佛瑞·赫特伍茲搖搖頭。 「班，我知道你是一位相當了不起的新聞記者，可是這件事也許全屬巧合罷了。當 然會有人在車禍中喪生，也有年輕人得心臟病，或軍官升遷的。難道你認為這裏面有甚 麼陰謀不成？」 「阿佛瑞，你有沒有聽過一種「爭自由愛國者」的組織？」 「沒有。」 柯恩平靜地說：「我聽到一些風聲，可是沒有真憑實據。」 「甚麼樣的風聲？」 「可能是右派的高階層人物和許多東方和西方共產國家左派的高階層人物利用海底 電報互相聯絡。在政治意識上他們雖然截然相反，但是他們都非常懼怕資本主義和共產 主義和解。左派認為，艾力生總統的計劃是資本主義者的圈套毀壞東方集團。右翼認為 他的計劃無異打開大門，讓共產主義毀壞我們。所以這兩邊基於同樣的心理，反而形成 了一種祕密同盟，對抗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國家和解派。」 「老天！我真不敢相信。」 「除了重要人物外，還有許多國家的情報人員也加入這項祕密同盟。你能不能替我 查出是些甚人？」 「我不知道，我會試試。」 「我建議你要小心一點。如果這個組織真的存在，他們一定非常害怕，不願被人偵 察。」 「班，我再給你消息。」 「謝謝，我們點菜吃午飯吧！」 阿佛瑞·赫特伍茲對班·柯恩的理論有些懷疑。他想：記者總是從一些敏感的角度 看事情。他雖然喜歡班·柯恩，可是他實在不大相信怎麼可能有那種神秘的組織。不過 ，他想找個人間問看。阿佛瑞·赫特伍茲想著：我該打個電話給佩特·康南思。 阿佛瑞·赫特伍茲已經喝第二杯馬丁尼時，佩特·康南思才走了進來。 「抱歉，我遲到了。」康南思說：「今天出了些小問題。」 佩特·康南思叫了一杯威七忌，赫特伍茲又叫了一杯馬丁尼。 這兩個人會認得，那是因為康南思的女朋友和赫特伍茲的太太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因此他兩人變成了朋友。康南思和赫特伍茲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康南思從事不要命的 間諜活動，而赫特伍茲是個伏案工作的文職人員，兩個人都喜歡他們自己的工作，不時 互相交換一些有用的情報。 赫待伍茲第一次遇到康南思，就覺得他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同伴。 赫特伍茲啜了一口馬丁尼。 「佩特－－我得找你幫個忙，是我朋友託我的。我想你用中央情報局的電腦很快就 能查出。」 康南思心中暗自好笑。 這可憐的傢伙可能要找出是哪個傢伙和他太太上床了。 「好的，你想知道的是誰？」 「不是誰，這可能是一個－－組織，也許並不存在。這組織可能叫「爭自由愛國者 」，你聽過沒有？」 佩特·康南思小心地把酒杯放下。 「我倒沒有聽過。阿佛瑞，你的朋友叫甚麼名字？」 「班·柯恩。他是個記者。」 第二天早上，班·柯恩做了一項決定。他對琪可說：「也許我會挖掘出本世紀最大 的消息，只有等時間來證明了。」 「那太好了！」琪可歡欣大叫。「亞瑟會非常高興的。」 班·柯恩打電話到瑪麗·埃西里的辦公室。 「早安，大使。我是班·柯恩，妳還記得我嗎？」 「是的，柯恩先生。你現在寫了我的報導沒有？」 「我就是為這事打電話給妳，大使。我去了一趟賈克辛市，聽到一些消息，我想妳 會有興趣。」 「甚麼消息？」 「我想在電話裏討論並不方便，最好能找個地方見個面。」 「我的時間表都排得滿滿的，讓我看看……星期五的上午，有半小時的空檔，這個 時間好嗎？」 還要等二天。 「我想可以。」 「你願意到我辦公室來嗎？」 「就在妳旅館樓下的咖啡廳如何？」 「好，星期五見。」 互道再見後，就把電話掛了。隔了一陣子，第三個竊聽的電話，也卡嗒一聲掛了。 領導從不和委員會直接聯絡，但是他有一個電話號碼－－只有答錄機可以留話卻不 能通話。康南思撥了電話號碼，答錄機的聲音說：「你只有一分鐘的時間留話。」這個 電話號碼，只有在最緊急的情況下才能用。康南思找了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電話，在答錄 機裏留了話。 這個消息在下午六時就到了。 晚上八點，傳到阿根廷的布宜諾。 領導把這消息聽了兩遍，然後撥了到布宜諾的長途電話。等了三分鐘，才聽到奴莎 的聲音傳來。 「喂？」 領導說：「我就是上次交代天使任務的人。現在我還要找他，妳能立刻找他來嗎？ 」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喝醉了。 他耐著性子說：「甚麼時候才能聯繫得上他？」 「我不知道。」 該死的女人！ 「妳聽我說。」他說得很慢，也很小心，就像跟一個小孩講話。「告訴天使，有一 項任務他馬上得執行。我要他去－－」 「等一下，我要上廁所。」 他聽到她把話筒放下，領導坐在那兒，忍著一肚子的氣。 三分鐘以後，她又回來接電話。 「喝了太多啤酒使我想尿尿。」她說。 他氣得咬牙。 「這是非常重要的事。」他很怕她甚麼都沒記住。「我要妳拿支鉛筆寫下來。我會 說得很慢。」 那天晚上，瑪麗到加拿大大使館參加一個宴會。她正準備離開辦公室回家換衣服， 史帝克里說：「我建議妳敬酒時沾唇就好。」 瑪麗心中暗想：他和邁克·史蘭德真是一對。 此時，她置身在宴會中，心中倒希望這時和孩子們在家裏多好。一桌子都是不相識 的面孔。坐在她右邊的希臘外交官頓有吸引力，坐在她左邊的是一位英國外交官。 一位費城名女人閃爍著一對鑽石耳璟對瑪麗說：「妳在華盛頓一定很愉快，大使。 是不是？」 「非常愉快，謝謝妳。」 「能從堪薩斯那種地方逃出來，妳一定高興死了。」 瑪麗望著她，大惑不解。 「妳說我從堪薩斯那種地方逃出來？」 那女人繼續說：「我從來沒去過美國中西部，可是我可以想像那種地方有多可怕。 全是些農夫、麥田和玉米。妳真不簡單，竟然能在那種地方待上那麼久！」 瑪麗只覺得一陣怒氣湧了上來，她盡可能控制住她的聲音。 「妳剛說的玉米和麥田，」她很禮貌地說：「供給我們食物。」 那女人傲慢地說：「我們的汽車雖然要用油，可是我也不願住在油田旁邊。我喜歡 住在東部，妳不也是嗎？坦白說－－在堪薩斯州，有甚麼娛樂啊？」 一桌子的人，都凝神聽她們兩人的談話。 住在那兒真的就沒甚麼好做嗎？瑪麗想：八月時有鄉民市集，在大學劇場，遠有令 人興奮的古典戲劇演出。星期天到邁佛公園野宴和壘球比賽，在澄清的湖水中釣魚，穀 倉裏經常舉辦舞會，還有令人興奮的收穫季節……冬天雪橇旅行，國慶日枚煙花。 瑪麗告訴那女人。 「妳從來沒去過美國中部，所以妳不知道自己說的是甚麼，可不是嗎？這個國家幅 員遼闊，美國並不是只有華盛頓、洛杉磯和紐約，還有上千個小城妳沒有看過也沒有聽 過，這才是構成這個國家廣土眾民，人民也包括了那些曠工、農夫和藍領的工人。在堪 薩斯，我們也有芭蕾、管弦樂和戲院。那兒有許多淳樸本分的農夫，生產著這個國家需 要的眾多糧食。」 「妳該知道，妳侮辱了一位相當重要的參議員的姐姐。」 第二天上午，詹姆·史帝克里告訴瑪麗。 「還不夠，」瑪麗大瞻反抗著說：「還不夠呢！」 星期四上午，天使心情很不好。從布宜諾飛住華盛頓特區的飛機，因為有人打電話 揚言飛機裏藏了炸彈，飛機因此延宕了。 天使忿忿地想：這個世界再也不安全了。 華盛頓的旅館已經訂好了，非常豪華的房間。 天使想：等任務完成，我就要回家了。這份工作太簡單了，簡直有些侮辱我的才能 ，但是酬勞卻很豐厚。我不懂為甚麼一要殺人，就會使我興奮莫名。 天使首先到電器行，然後去油漆店，最後到超級市場。在超級市場，天使只買了六 個燈泡，其他的器具都擺在旅館房間裏，有兩隻封好的盒子，上面印著「小心易碎」。 其中一個盒子裏，是謹慎包裝過的六個綠色軍用手榴彈，第二個盒子裏是一些焊藥。 天使極度小心把第一枚手榴彈漆成和燈泡同樣的顏色，然後拆開燈泡，把玻璃部分 拆下，留下燈絲和底座，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焊接燈絲，通電之後，就會刺激雷管 。最後一步就是把裏面的燈絲塗上凝膠，然後輕輕地把油漆過的手榴彈插入使之穩定。 天使完工之後，看來和正常的燈泡沒有多大差別。 天使一一把燈泡拆卸，裝上手榴彈，之後就沒有甚麼事，只等著電話打來了。 晚上八點，電話響了。天使接起電話聽著，卻一句話也不說。 過了一會，一個聲音說：「他出門了。」 天使放下電話筒，然後很小心，非常小心地把那些燈泡放在裝有細木屑的墊子裏， 放進皮箱中。 十七分鐘後，一輛計程車停在一棟公寓大廈門前。 大廳前沒有守門人，如果有的話，天使準備處理掉他。他到公寓的目標是五樓走廊 盡頭那一家，鎖很容易就打開了。幾秒鐘之後，天使就走進黑暗的公寓裏，站在那兒豎 耳凝聽了一陣，一個人也沒有。 天使只花了幾分鐘時間，就把公寓裏六個燈泡拆了下來。之後，他就去機場搭午夜 的班機回布宜諾。 班·柯恩忙累了一天，早上國務卿開記者會，中午和內政部快要退休的官員吃飯， 又去國防部一位朋友那兒聽取簡報。他回家冼個澡換件衣服，然後出門參加郵報資深編 輯的晚宴，當他回到公寓時，已經半夜了。 柯恩心想：我得為明天見埃西里大使做點準備工作。 琪可離開華盛頓，今晚不會回來，明天才回來。班·柯恩想：這樣也好，我可以好 好靜下來想想。他的臉上浮現出笑容－－琪可知道怎麼吃香蕉船。 掏出鑰匙開了門，公寓裏面一片漆黑，他伸手打開開關。突然強光一閃，整個房子 就像一枚原子彈炸開來。他的身體被炸得血肉橫飛，濺得四面牆都是。 第二天，阿佛瑞·赫特伍茲的妻子報警她丈夫失蹤了，他的屍體一直都沒有找到。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我們已經接到官方文件，」史丹頓·羅吉斯說：「羅馬尼亞已經同意妳為美國駐 羅馬尼亞大使。」 對瑪麗·埃西里來說，這是一生中最令她感動的時刻。她想：如果祖父地下有知， 他一定非常驕傲。 「瑪麗，我還要告訴妳一個好消息，總統將要見妳，我會帶妳到白宮去。」 「史丹頓，我－－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為我做的每一件事。」 「我並沒有做甚麼，」史丹頓反駁著說：「是總統選上妳的。」他笑著說：「我得 說，他的選擇非常正確。」 瑪麗想到邁克·史蘭德。 「可是有些人並不以為然。」 「他們錯了。妳比我想得到的人選都強，妳能為國家做更多的事。」 「謝謝你，我只希望不辜負你們的期望。」 她想把話題引到邁克·史蘭德身上，史丹頓·羅吉斯是個很有權力的人，或許他能 安排讓史蘭德留在華盛頓不，瑪麗想，我不能再給他添痲煩，他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我建議妳不要直飛布加勒斯持，何不帶著孩子們，先在巴黎、羅馬玩上幾天？再 搭機從羅馬飛往布加勒斯持。」 她看了看他說道：「噢，史丹頓－－那真是太好了！可是我有這時間嗎？」 他眨眨眼。 「我認識一些身居要津的朋友，可以幫妳這個忙。」 一陣衝動，她緊緊抱住了他，他變成了她的好友。到巴黎去玩，曾是她和愛德華說 了無數遍的夢想，如今美夢成真，可惜失去了愛德華。她想到這兒，內心不禁酸甜苦辣 ，五味俱陳。 瑪麗和史丹頓·羅吉斯被引進白宮綠屋，艾力生總統已經在等著他們。 「瑪麗，我想史丹頓已經告訴妳羅馬尼亞政府同意了。這兒是妳的國書。」 他交給她一封信，她慢慢唸著：瑪麗·埃西里女士被派代表美國總統出任駐羅馬尼 亞大使。大使館每一位僱員皆應聽命於大使。 「此外還有這個。」總統交給瑪麗一本護照。這本護照是黑皮的，不像普通護照是 藍皮的，封面印著幾個燙金字「外交護照」。 瑪麗盼望了好幾個星期，這一刻終於來了，她簡直不敢相信。 巴黎！ 羅馬！ 布加勒斯特！ 這一切都太美好了，簡直不像真的，她想起母親說過：有些事情太美好了，反而覺 得不大真實。 這句話和此時心情，頗為相近。 晚報刊了一條短短的消息，《華盛頓郵報》記者班·柯恩因公寓中瓦斯爆炸而身亡 。 瑪麗根本沒有看到這條新聞。星期五上午她沒有看到班·柯恩出現，瑪麗就認為這 記者忘了這事或者沒興趣了。她回到辦公室繼續工作。 瑪麗是愈來愈不能忍受邁克·史蘭德。她想：他是我見過最傲慢自大的男人，我還 是要和史丹頓談談他。 史丹頓·羅吉斯陪著瑪麗和孩子坐著國務院的大轎車到機場去。在途中，史丹頓說 道：「我們在巴黎和羅馬的大使館已經知道妳前往，他們會好好照頭你們一家三口。」 「謝謝你，史丹頓，你實在太好了。」 他微笑著。 「妳給我的愉快，我難以形容。」 「我能不能去羅馬看地下墓穴？」提姆問道。 史丹頓警告他：「提姆，那是很嚇人的。」 「所以我才想去看啊！」 到了飛機場，負責瑪麗在華府新聞關係的艾·維樂思帶著十幾位新聞記者和攝影記 者在機場等著了。他們蜂擁而上，團團圍住瑪麗、貝莎和提姆，問了不少問題。 最後，史丹頓·羅吉斯說：「夠了。」 有兩個人，一個是國務院的官員，另一個是航空公司代表，兩人引領瑪麗一行人去 私人休息室。孩子們在雜誌架前瀏覽著。 瑪麗說：「史丹頓－－我不想增加你的麻煩，可是我不喜歡邁克·史蘭德擔任一等 秘書。是不是可以另外換人？」 他非常驚訝地問她：「妳和史蘭德可有甚麼過節嗎？」 「坦白說，我不喜歡他，也不信任他－－我無法說這是為甚麼。能不能另外換人？ 」 史丹頓·羅吉斯沉吟著說：「我對邁克·史蘭德瞭解得不多，可是他過去的記錄非 常優良，他曾出使中東和歐洲國家，表現傑出，他會給妳許多專門性的意見和判斷，那 是妳所需要的。」 她嘆了一口氣。 「史帝克里先生也是這樣說。」 「瑪麗，我也同意他的看法。史蘭德先生是一位非常能夠排難解紛的人。」 不，瑪麗想：他自己就是個麻煩人物。 「如果妳和他還有任何困難，我希望妳讓我知道。事實上，如果妳和任何人有了麻 煩，我都希望妳告訴我，我希望能幫得上妳的忙。」 「我很感激。」 「最後還有一件事，妳知道妳拍出的電報得有好幾份副本，要迭交各有關單位？」 「是的。」 「好，如果有任何消息，妳要私下告訴我而不願讓其他人知道，就在密碼前再打三 個X，那麼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了。」 「我會記得的。」 巴黎機場擠滿了旅客。 「孩子們，緊緊跟著我。」瑪麗催促著說。 當他們從自動梯走了出來，瑪麗無助地四下張望，看到一個法國男人擦肩而過，她 忙用她僅會的簡單法語對他說：「對不起，先生，請問到哪兒可以找到行李？」 對方以法國腔很重的英語說：「抱歉，夫人，我不會說英文。」 他走開了，留下瑪麗站在原地看傻了眼。 過了一陣子，一位衣冠楚楚的美國年輕人匆匆趕來。 「大使夫人，抱歉！我該早點到的，可是在路上發生了車禍，因此耽擱了。我叫彼 得·卡拉斯，在此地的美國大使館工作。」 「我真的很高興看到你，」瑪麗說：「我快迷路了。」她對他介紹了孩子們。「我 們該上哪兒去提行李？」 「這沒問題，」彼得·卡拉斯向她保證。「我們會幫妳打點一切。」 她相信他的話，十五分鐘後，其他旅客開始驗關入境，瑪麗、貝莎和提姆三人直接 朝飛機場出口走出。 負責入境管理的法國督察亨利·杜倫，也是法國的情報人員，他注視這一行人鑽入 轎車內。等車子駛遠了，督察走進電話亭裏，把門關好，投幣後開始撥號，報告埃西里 一家人已經抵達巴黎。 等轎車停在美國大使館門前，一大群法國新聞記者已經在那兒守候了。 彼得·卡拉斯往車窗外一望。 「天啊！簡直像發生暴動一樣。」 在大使館裏等著的休·西蒙，是美國駐法大使，他是德州人，約近中年，有一張圓 圓的臉和一雙好奇的眼睛，一頭捲曲的紅髮。 「每一個人都想見妳，大使夫人，許多新聞記者一個早上都纏著我問東問西。」 接下來的記者招待會開了一個多小時，結束之後，瑪麗已經精疲力盡了。她和孩子 們就在西蒙的辦公室休息。 「我很高興記者招待會終於開完了。」他突然想起了甚麼。「我接到史丹頓·羅吉 斯的電話，要我好好照顧妳和孩子們在巴黎觀光。辦不好就會要我的命。」 「真的會要你的命嗎？」提姆問。 西蒙大使點點頭。 「他是這麼說的，他非常喜歡你們。」 他又對瑪麗說：「我替你們在麗池大飯店訂了套房，相信你們在那兒一定住得非常 舒服。」 「謝謝你，」這更使她緊張了。「會不會很貴？」 「是很貴，不過用不著由妳私人付賬，史丹頓·羅吉斯經已安排國務院負擔妳一切 的費用。」 瑪麗說：「他實在太好了。」 晚報已經登出了瑪麗·埃西里大使抵達巴黎的消息，她是美國總統新計劃派出的第 一任大使，報紙以全版刊出這項新聞，接著晚間新聞也跟著播出，第二天的早報也加以 報導。 杜倫督察看了所有的報導微笑著，每一個步驟都在計劃中，有計劃的宣傳，效果比 預期的更好。他已經預知埃西里一家人這三天的旅行路線。他想：他們參觀巴黎的行程 ，就像一般美國觀光客一樣。 瑪麗和孩子們在餐廳用過午餐後，就去參觀艾菲爾鐵塔，稍後再去凱旋門。 第二天早上，他們又去羅浮宮參觀，就在凡爾賽宮附近午餐。晚餐坐在豪華餐廳裏 可以眺望到巴黎聖母院。 在巴黎的每一刻都是愉快的，瑪麗常常想到愛德華是多麼想來這兒。 第三天午餐後，他們駕車到機場，杜倫督察親眼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搭上飛往羅馬的 飛機。 他想：這個女人相當迷人，可愛的臉龐上流露著知性，身材婀娜，玉腿修長，不知 道她躺在床上是甚麼樣子。 飛機起飛後，杜倫督察又進入公共電話亭，報告埃西里一家人已經搭飛機飛往羅馬 。 飛抵羅馬，已經有一大群新聞記者等著他們了，唯一令瑪麗困惑的，就是記者們的 英語帶有很濃的意大利口意。 記者們最愛問的第一個問題總是：「妳喜歡意大利……？」 奧斯卡·維納大使，就像西蒙大使一樣，看到瑪麗顯得十分困惑，他沒想到怎麼會 有這麼多新聞記者對瑪麗這麼有興趣。 瑪麗解釋道：「這些記者並不是對我個人有興趣，而是對美國總統的新計劃有興趣 。我們將會陸續和許多鐵幕國家建立邦交，並派大使去，這是邁向和平很大的第一步。 我想這才是令眾多記者感興趣的一點。」 凱撒·巴茲尼上尉是個意大利的秘密警察，瑪麗和孩子們在短期停留中將會去的每 個地方，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指派兩個人去監視埃西里一家人，他每天都接到非常詳細的報告。 「他們到多奈店去吃水淇淋蘇打，看許願池，扔錢幣到池中。後來男孩子生病了， 又回到旅館去。」 維納大使陪著瑪麗和孩子們去機場。 凱撒·巴茲尼上尉在機場看著埃西里一家搭機飛注布加勒斯特，他一直等到飛機起 飛才離去。 他打了一通電話：「我有消息告訴布德，他們已經搭機飛住布加勒斯特。」 飛機升空後，瑪麗忍不住大聲說道：「我們就要到羅馬尼亞了，到了那兒我就是美 國派駐羅馬尼亞大使。」 貝莎奇怪她看著她。 「是的，媽媽，我知道，所以我們才會在這兒啊。」 可是女兒怎麼懂得母親的心理是多麼興奮，她如何能和她解釋得清楚？ 愈接近布加勒斯持，她的興奮更是有增無減。 我會成為一個他們前所未見最好的大使。她想。我會使美國和羅馬尼亞成為非常親 善友好的同盟。 「禁止吸煙」的信號燈亮了，瑪麗美麗的夢突然縹渺了。 不可能這麼快就要降落了吧，瑪麗慌張地想道。不是剛起飛嗎？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 她感到耳朵有一股壓力，飛機開始降落。幾分鐘後，飛機的輪子接觸到地面了。 一切夢想馬上就要成真了。瑪麗簡直不敢相信。不，我不是大使，那是假的，我是 被捲入一場戰爭。上帝助我！ 我根本不應該離開堪薩斯州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第三部》第十八章 羅馬尼亞的阿托本尼機場，離布加勒斯特二十五哩，是個相當現代化的機場。來此 的大部分是附近鐵幕國家的遊客，也有少數西方國家的觀光客。 軍人都穿著褐色的軍服，身上佩有武器，有的是步槍，有的是手槍。建築物看起來 都冷冰冰的，提姆和貝莎不自覺地靠近瑪麗。 她想：他倆也感到害怕。 有兩個人走了過來。其中一個看來像美國人，瘦高個子，有著運動員的身材，另一 個年紀較大，穿一身看起來似乎是外國款武的衣服，頗不搭襯。 美國人自我介紹：「大使，歡迎到羅馬尼亞來，我是傑瑞·戴維思，你的公關參事 。這位是都德·柯塔奇，羅馬尼亞外交部禮賓司司長。」 「很高興見到妳的孩子。」都德·柯塔奇說。「歡迎到我們國家來。」 「幸會。」瑪麗用羅馬尼亞語說。 「妳會說羅馬尼亞語？」都德·柯塔奇說道。「太好了！」 「只會幾句。」她趕忙說道。 「你好。」 提姆也說著羅馬尼亞語。 瑪麗感到非常驕傲，她向兩位介紹提姆和貝莎。 傑瑞·戴維思說：「大使夫人，轎車已經在等著妳了，麥肯尼上校就在外面。」 麥肯尼上校。麥肯尼上校和邁克·史蘭德。瑪麗想史蘭德或許也在外面，可是她不 願去問。 海關排了好長一列隊伍，可是瑪麗和孩子們只花幾分鐘就已入境，早有記者和攝影 記者等著了。這些記者年齡都大些，也較自制。他們的問題問完之後，向瑪麗稱謝離去 。 麥肯尼上校身著軍服，正等在路邊，他伸出手和瑪麗握手。 「早安，大使夫人，一路玩得愉快嗎？」 「是的。謝謝你。」 「邁克·史蘭德本來要到這兒，可是他正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無法分身。」 瑪麗懷疑，邁克·史蘭德是否又在泡扭，也許是紅髮或金髮女郎。 一輛又長又大的黑轎車已經等在那兒了，右前方插著美國國旗。一個穿著司機制服 ，表情愉快的男人，把車門打開。 「這位是佛羅倫。」 司機笑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歡迎，大使夫人！提姆少爺，貝莎小姐。我很榮幸為你們一家服務。」 「謝謝！」瑪麗說道。 「佛羅倫一天二十四小時為你們服務，我們就直接開住大使官邸吧！妳到家後可以 把行李打開，也好好休息一下。之後，或許妳喜歡坐車到城中到處看看。明早，佛羅倫 就帶妳去美國大使館。」 「很好。」瑪麗說。 她懷疑邁克·史蘭德會不會在那兒。 從機場到城市這一路上，瑪麗看得出神。兩線道的公路上有許多卡車和轎車，行了 幾哩遠，發現路旁有許多吉卜賽人的手推車。公路兩邊建造著摩登的工廠建築，緊鄰著 古舊的小屋。車子駛過田野，女人在田野中工作，頭上綁著各種彩色大頭巾。 車子駛過布加勒斯特國內機場，又駛離公路，赫然看到一揀低矮藍灰色的兩層樓房 ，映入眼簾就令人感到很不舒服。 「那是甚麼啊？」瑪麗問道。 佛羅倫扮了一個鬼臉：「那是伊凡·史達林監獄，任何人只要反對羅馬尼亞政府， 就會關在裏面。」 行車中，麥肯尼上校指著近車門處一個紅色按鈕。 「這是緊急按鈕。」他解釋道。「如果遇到任何麻煩－－或是受到恐怖分子的攻擊 －－立刻按這按鈕，馬上能夠通知大使館，車頂的紅燈立刻會亮起來，我們馬上會查出 妳在甚麼地方。」 瑪麗由衷地說：「我希望永遠不要用這個按鈕。」 「大使夫人，我也希望如此。」 布加勒斯特的市中心是很美的，放眼處處是公園和美麗的噴泉。 瑪麗想起了外祖父唱的歌曲：「布加勒斯特是小巴黎，甚至也有一樣的艾菲爾鐵塔 。」 她看到了。 現在，她已經來到祖先的故土。 街上擠滿了行人、巴上和電車。大汽車撳著喇叭，從擁擠的交通中找出一條路來， 然後轉向一條小街。 「大使宅邸就在前面。」上校說。「這條街是以一位蘇俄將軍的名字命名的，很諷 刺是吧！」 大使宅邸很大，是棟古老而美麗的三層樓房，四周圍繞著好幾英畝可愛的空地。 屋裏的工作人員早就排成一排，等著新到任的大使。當瑪麗走出車子時，傑瑞·戴 維思介紹道：「大使夫人，這是為妳工作的全體工作人員：管家米哈，社交秘書莎碧娜 ，清潔工羅西卡，廚娘柯絲瑪，女傭蒂莉亞和卡門。」 他們一一向瑪麗微微鞠躬。 瑪麗想：哦，我的天，我要怎麼和這麼一大群人相處。以前我只用了露西坦一個女 傭，一星期只來三天，煮飯和清掃。 「大使夫人，我們很榮幸見到妳！」 社交秘書莎碧娜說。 眾人似乎全在看著她，等她說些甚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羅馬尼亞語說道：「各位好，我－－」 想多說幾句羅馬尼亞話，舌頭就不靈光了。 管家米哈上前一步，微微鞠躬。 「夫人，我們全都會說英語。我們歡迎妳，我們非常樂於為妳做任何服務。」 瑪麗這才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 屋裏已經有一瓶冰鎮的香檳等著了，桌上擺著許多誘人的食物。 「看起來真好吃！」瑪麗叫道。 眾人都看著她飢餓的樣子，但是她不知道是否該讓僕人們也一起吃。 該這麼做還是不該這麼做？ 她不希望一開始就做錯事。那麼人們會竊竊私語：「你可聽說過這位新來的美國大 使？她邀請僕人們和她一起吃飯，僕人們嚇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要不，也許又有人批評道：「你可聽說過這位美國大使嗎？她一個人坐在僕人面前 吃，一口也不分給他們。」 「我現在並不餓。」瑪麗想了想立刻改口說道。「我－－我待會兒再吃。」 「讓我帶妳四處看看。」傑瑞·戴維思說。 母子三人高興地跟著四處瞧瞧。 這的確是一棟很可愛的房子，令人愉快又迷人。房子的式樣帶有懷古的情調。 從一樓進口，書房裏擺滿了書。此外還有一間客廳、音樂室和起居室，以及大餐廳 、廚房和食品間。所有的房間陳設舒適，餐廳外面有一間露台，面對著很大的花園。 屋子後面通往游泳池，連著三溫暖和更衣室。 「我們有自己的游泳池了！」提姆興奮地說：「我們游泳嗎？」 「等會兒，寶貝，等我們安頓下來再說。」 在近花園處還有一間偌大的舞廳。 傑瑞·戴維思說：「這是大使開宴會的地方。你們看看！」他打開開關，屋頂竟會 分開，一直到完全可以看到頂上的星空。 「哇！這太棒了。」提姆大叫。 「不過，夏天天氣太熱，不能開天窗。冬天天氣太冷的時候，也不能。通常四月和 九月的時候才這麼做。」 「還是很有意思。」提姆堅持說道。 感到冷空氣下降時，傑瑞·戴維思一按按鈕，天花板又關上了。 「讓我帶你們看看，樓上你們私人的房間。」 他們跟著傑瑞·戴維思走到樓上中央走廊，一間浴室分隔了兩間臥房，再過去是主 臥房和起居室、化粧室、浴室，另外還有一間較小的臥室和浴室，加上一間縫紉室和放 熱水器、洗衣機的房間，屋頂上還有一個露台。 傑瑞·戴維思說：「三樓是僕人住的地方，還有洗衣房、貯藏室。地下室是酒窖， 還有僕人的餐室和休息室。」 「這－－這兒真大。」瑪麗說。 孩子們從這個房間跑到那個房間。 「哪間是我的房間？」貝莎問。 「你和提姆自己決定。」 「妳就住這間。」提姆提議。「這間像女孩子的房間。」 主臥室非常可愛，一張大床像皇后睡的一樣。圍繞著火爐有兩張長沙發，一張化粧 台和古董鏡子，還有一個櫥櫃，豪華浴缸，從這兒看花園視野美極了。 女傭蒂莉亞和卡門已經為瑪麗打開行李。床上放著外交郵袋，是美國駐意大利大使 維納託瑪麗帶到羅馬尼亞的。 瑪麗想：明天早晨我得把這帶到大使館去。 她走到床邊拿起那封信，湊近一看，紅色的封印顯然已經拆開過，然後再笨拙地黏 上。 怪了？甚麼時候有人拆開了？她想道。機場？還是這兒？又會是誰幹的？ 社交秘書莎碧哪走進臥室。 「夫人，一切事情都滿意嗎？」 「是的。我從來沒有一位社交秘書。」瑪麗承認道。「我搞不清楚妳的工作性質。 」「我得負責把妳的生活排得好好的，大使夫人。我安排妳的約會、晚餐、午餐等等。 同時還要看看這兒一切是否妥當，傭人這麼多，經常也會發生問題。」 「哦，當然。」瑪麗立刻說道。 「今天下午有甚麼事我可以效勞嗎？」 瑪麗想：妳該告訴我會是誰拆了這封信。 可是她卻大聲說道：「不，謝謝，我想我該休息一會兒。」 她突然感到精疲力竭。 第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簡直無法入睡，感到徹骨的冰寒，一直冷到心窩的寂寞。 可是，也混合著對展開新工作的興奮。 她在心中默默地對著丈夫在天之靈說：親愛的，現在我只有靠自了，再也沒有人可 以倚靠，我希望你在這兒，和我在一起。告訴我不要害怕，告訴我不會失敗，我一定不 會失敗。 她最後累得沉沉睡去，夢到邁克·史蘭德說：「我討厭非職業外交家，為甚麼妳不 回家去？」 布加勒斯特的美國大使館，在奇舍夫街二十一號，是一棟白色半哥德式兩層樓的建 築物。 門前巡邏的是一名穿灰衣服戴紅帽子的便服警官，第二道守衛坐在門內側的守衛室 裏。有車道從外面進來，通往大廳的階梯都是大理石做的。 裏面的大廳非常豪華，大理石鋪地，壁爐裏燃著火。走廊上掛了一排總統的畫像， 旋轉樓梯直通二樓，那兒有會議室和好幾間辦公室。 一名衛士已經在等著瑪麗了。 「早安，大使夫人，」他說：「我是休斯下士，他們都叫我加尼。」 「他們都在妳辦公室等著妳，我護送妳去。」 「謝謝。」 她跟著他上樓，走到接待室。有個中年的女人坐在櫃台後面。 她站了起來。 「大使夫人，妳好，我是朵洛思。」 「妳好。」 「辦公室裏已經等侯了不少人。」朵洛思說。 她為瑪麗打開辦公室的門，瑪麗走進房間，有九個人圍著一張會議桌坐著。瑪麗走 進來時，大家都站了起來，眾人全望著她。瑪麗第一眼就看到邁克·史蘭德，想到昨晚 做的夢，心裏沒來由就起了一陣憎恨。 「妳算是安全到達這兒。」邁克說：「讓我向妳介紹部門主管，這位是路卡斯·賈 克洛，行政參事；艾迪·梅茲，政治參事；派翠西亞·哈待菲德，經濟參事；大衛·華 勒斯，行政主管；泰德·湯普生，文化參事。至於公共事務參事傑瑞·戴維恩妳已經見 過了。大衛·維克多，商業參事，此外麥肯尼上校，妳已經見過面了。」 「請坐下。」瑪麗說。 她走到桌首的位置坐下，環顧眾人一眼。 她想：這些人的高矮、胖瘦、年齡都不同。 經濟參事派翠西亞·哈特菲德是個胖子，有一張迷人的臉。行政參事路卡斯·賈克 洛是全體中最年輕的，從他的衣服看起來，像是出身長春藤聯盟。其他的年齡都比較大 ，有白髮的、禿頭的、瘦的、胖的。 以後還得花許多時間，才能一一瞭解他們的個性。瑪麗想。 邁克·史蘭德說：「我們各有所司，全力協助妳，如果任何人有失職之處，妳隨時 都有權開除他們。」 這是謊話，瑪麗忿忿想道：我就曾經試過要換掉你。 會議持續了十五分鐘，泛泛談了一些話。 邁克·史蘭德最後說道：「待會兒朵洛恩會安排各位分別和大使談話。」 當瑪麗和史蘭德在一起的時候，瑪麗問道：「哪一位是中央情報局派到大使館來的 ？」 邁克注視了她好一會兒說：「妳何不跟我一起來？」 他走出辦公室，瑪麗猶豫了一會兒，跟著他走了出去。她跟他走過長長的走廊，經 過奸幾間辦公室。最後他走到一扇很大的門前，門口有衛士守著。 邁克走去開門時，衛士們讓到一邊。邁克退後一步，做了一個手勢讓瑪麗先進去。 她走了進去，四下看看。這間房間簡直難以置信。不知何故地板、牆上和天花板上 ，竟覆滿金屬和玻璃。 邁克·史蘭德掩上重重的門。 「這叫「消音房」，每一個國家設在鐵幕國家的大使館都有一間這樣的房間。這是 唯一不可能安裝竊聽器的地方。」 她簡直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大使夫人，不止大使館裏到處有竊聽器，妳的住處也到處有著竊聽器，妳是在敵 人的國土上。」 瑪麗陷坐在椅上。 「不能自由談話，你怎麼辦？」 「我們每天早上都用電掃掃掉竊聽器，然後他們又會裝上，我們再除掉。」 「為甚麼我們允許羅馬尼亞人在大使館裏工作？」 「這兒是他們的運動場，他們是地主隊。我們玩球得守他們的規則。不過，這間房 間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衛，他們的人不能進來。好了－－妳有甚麼問題？」 「我只是在想，誰是中央情報局派來的人？」 「艾迪·梅茲，你的政治參事。」 她試著回憶艾迪·梅茲長得甚麼樣子。有一頭白頭髮？不，那是文化參事。艾迪· 梅茲……噢，他是那個瘦削的中年人，有一張陰惻惻的臉。難道是因為我知道他是中央 情報局的人，才會這麼想嗎？ 「只有他是中央情報局的人？」 「是的。」 他的聲音中可曾有些遲疑？ 邁克·史蘭德看了看腕錶。 「再過三十分鐘，妳就該去呈遞國書了。司機佛羅倫已經在外面等著妳了。妳把國 書正本呈給埃納斯古總統，我們留一份副本。」 「我知道，史德蘭先生。」 「埃納斯古總統要求妳帶孩子們一起去。」 「謝謝。」 他事先完全沒和她提起。 羅馬尼亞總統府建築在布加勒斯特中心地帶，外面銅牆鐵壁，守衛森嚴，不准外人 窺視，入口處有更多的衛士把守。有專人護送瑪麗和孩子們到樓上。 在二樓一間長方形房間裏，亞歷山度士·埃納斯古總統向瑪麗和孩子們打著招呼。 總統是羅馬尼亞權勢的代表，他皮膚黝黑，有一頭鬈曲的頭髮。一張像老鷹一般的 面孔，他的大鼻子是瑪麗見過最專橫傲慢的。目光炯炯有神，非常吸引人。 總統和瑪麗握手，熱情地吻著她。 「妳比照片更美麗動人。」 「謝謝。總統先生，這是我女兒貝莎，兒子提姆。」 「真是一雙漂亮的兒女。」埃納斯古說。他期待地看著她。「妳可有甚麼東西要給 我嗎？」 瑪麗幾乎忘了，她很快地打開她的皮包，掏出艾力生總統要她帶來的國書。 亞歷山度士·埃納斯古總統隨意看了一眼。 「謝謝，我代表羅馬尼亞接受妳的到任國書，妳現在是我們國家正式的美國大使。 」他朝她笑笑。「今晚我為妳安排晚宴，妳會見到一些將來要和妳一起工作的人。」 「你真是太好了。」瑪麗說。 他又和她握握手並且說：「我們常這麼說：『一位大使到一個新國家履新時往往是 哭著來的，因為他知道以後好多年都會在外國，遠離他的朋友。可是當離去時，他也是 哭著離開，因為他又得離開在這個國家結交的新朋友，他是愈來愈愛這個國家了。』大 使夫人，我希望妳將會愈來愈喜歡我們的國家。」 「我相信會的。」 瑪麗想：他只當我是有張漂亮面孔的女人，我一定要有所作為給他看看。 瑪麗送孩子回家。這一天其他的時間，她都待在大使館偌大的會議室裏，接見各部 門主管。政治參事、經濟參事、文化參事、行政參事、商業參事，還有武官麥肯尼上校 是軍事武官代表。 他們全都坐在一張長條形的桌子旁。 瑪麗四下望望，心想：我得記住他們的名字。 文化參事泰德·湯普生說：「羅馬尼亞的文化部長搞得很不好，比他所承認的還要 更糟，我看他們今年會弄得很慘，我們應該多給他們一些支援。」 經濟參事派翠西亞·哈特菲德反駁道：「泰德，我們已經給羅馬尼亞足夠的援助， 美國並和羅馬尼亞訂有友好互惠條約。」 商業參事大衛·維克多說：「我們正在努力希望羅馬尼亞的經濟政策更加開放，羅 馬尼亞需要更各的貸款，因此才能跟我們購買玉米。如果美國不賣給羅馬尼亞，他們會 向阿根廷採購。」他轉向瑪麗：「他們本來要跟我們買黃豆，可是這筆生意被巴西搶走 了。我們希望這事能儘快找總理談談，看看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瑪麗看看坐在桌子另一端的邁克·史蘭德，他垂著頭坐在椅子上，拿支筆在紙上亂 畫，似乎一點也不注意。 「我會試試看。」她答應著說。 她記下要點，發電報給華盛頓商業司司長，要求允許給羅馬尼亞政府更多的貸款。 雖然是向美國銀行貸款，可是也要獲得政府的允許。 艾迪·梅茲，政治參事也是中央情報局的人員，這時說話了。 「大使夫人，我有一個很緊急的問題。一名十九歲的美國學生，昨晚以攜帶毒品的 罪名被羅馬尼亞政府逮捕，這在此地是非常嚴重的罪名。」 「他帶的是哪一種毒品？」 「她，不是他。一個年輕女孩叫漢娜·墨菲，只帶了幾安士大麻菸。」 「這女孩是甚麼樣子？」 「大學生，人聰明，長得也相當漂亮。」 「你想羅馬尼亞當局會對她怎麼樣？」 「通常判五年徒刑。」 天啊！瑪麗想：她出來的時候，會是甚麼樣子？ 「我們該怎麼做？」 邁克·史蘭德懶懶地說：「妳可對羅馬尼亞公安局的頭子施展妳的瞇力。他的名字 是伊斯崔西，這人有很大的權力。」 艾迪·悔茲繼續說：「這女孩說她被陷害了，她笨到和一個羅馬尼亞的警察談戀愛 ，等她和他上床之後，就被逮捕了。」 瑪麗聞之駭然。 「他怎麼可以這麼做呢？」 邁克·史蘭德面無表情地說：「我們兩個國家，雖然隔海握手言歡，可是他們仍是 我們的敵人。我們讓羅馬尼亞賣東西給我們，也從我們這兒買東西，但基本上我們是希 望他們和蘇俄疏遠。不過，無論如何，他們仍然是個共產主義的國家。」 瑪麗又記了下來。 「好，我看著辦。」她轉向公共事務參事傑瑞·戴維思。「你有沒有甚麼問題？」 「我的問題是大使館員工住的公寓該修理了。許多公寓沒有暖氣設備，有些公寓甚 至沒有浴廁和自來水。羅馬尼亞政府已經答應修理，可是到現在都沒動靜。」 「你可曾向他們抱怨過？」 「是的，夫人。這三個月來，每一天都在向他們抱怨。」 「那麼，為甚麼－－」 「這是他們跟我們玩的神經戰。」 瑪麗又記了下來。 「大使夫人，我有一個特別緊急的問題，」美國圖書館館長說道：「昨天有些重要 的參考書被偷了……」 埃西里大使開始頭痛了。 一個下午，聽了一大堆的抱怨，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很不高興。接下來瑪麗還需要閱 讀新聞，桌上有一疊新聞，譯員把羅馬尼亞報章雜誌的報導翻譯成英文。大多數是有關 亞歷山度士·埃納斯古總統一天的活動。每一頁報紙，都有他三、四幀照片。 瑪麗想：這人真是自我得可怕。 此外，她還要看美國最新發展的報告，還有一個檔案是美國重要官方演講的記錄， 另一個檔案是今日美國的經濟狀況。 一天要看這麼多份東西真是夠受了。瑪麗想。以後的幾年，我是有得忙了。 最令瑪麗感到困擾的，就是手下幹部的敵對態度，這點她必須快點處理。 她把禮賓官員哈蕊特·克拉吉叫來。 「妳在大使館工作了多久？」瑪麗問道。 「四年前和羅馬尼亞斷交前就來這兒了。這次才來了三個月。」她的口氣有些諷刺 的意味。 「妳可喜歡這兒？」 「我真想回家。」 「我們私下談談。」瑪麗差點忘了。「何不到「消音室」去？」她建議道。 瑪麗和哈蕊特·克拉吉坐在「清音室」的桌子旁。那扇沉重的安全門在她們身後關 上了。 「這兒不會有竊聽器了吧？」 「可能。」哈蕊特·克拉吉愉快地說：「邁克·史蘭德絕不會讓任何討論讓羅馬尼 亞當局察覺到。」 又是邁克·史蘭德。 「妳認為邁克，史蘭德怎樣？」 「他的能力是一等一的。」 瑪麗決定不發表她自己的看法。 「今天我想找妳來這兒談談，是因為我覺得今天每個人都有很多牢騷，心情不好。 我想知道是否是我的原因，還是一直就是這個樣子。」 哈蕊特·克拉吉端詳了她一陣子。 「妳想要真實的答案嗎？」 「請說。」 「兩者都有。美國人在這兒工作，壓力很大。一旦觸犯了法律，立刻會惹上很大的 麻煩。我們害怕和羅馬尼亞人交朋友，搞不好對方可能是公安局的人，所以我們寧可和 美國人在一起，變成一個小圈圈，活動的圈子大小，自然也感到厭煩。」她聳聳肩。「 何況薪水不多，伙食又不好，氣候更差。」她仔細看看瑪麗。「這不是妳的錯，大使夫 人。不過妳也有兩個問題：第一，妳是由總統指派的非職業外交官，卻要管轄大使館內 所有有經驗的職業外交官。」她停了一下。「我這麼說會不會太越分了。」 「不，請妳繼續往下說。」 「在妳來這兒以前，大部分的人都反對妳，對職業外交官來說，這是外行領導內行 。第二個問題就是妳是個女人，羅馬尼亞是非常男性沙文主義的。大使館內的男人很不 喜歡應命於一個女人，尤其對羅馬尼亞人來說更是糟。」 「我知道。」 哈蕊特·克拉吉微微一笑。 「可是我想妳的公共關係做得非常好。我從沒看到那麼多報章雜誌報導某個人的故 事，還競相以妳的照片做封面。妳是怎麼做到的？」 瑪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哈蕊特·克拉吉看了看腕錶。 「噢，妳快來不及了。司機佛羅倫已經等著載妳回去，那麼妳還來得及換衣服。」 「換甚衣服啊？」瑪麗問道。 「難道妳沒看到我放在妳桌上的時間表？」 「恐怕我沒有時間了。難道又有甚麼宴會？」 「是的，今晚有三個宴會。這個星期，妳還要參加二十一個宴會。」 瑪麗瞪視著她。 「這怎麼可能？我哪有這麼多時間－－」 「在布加勒斯特有七十二個大使館，當然常有宴會。」 「我能不去嗎？」 「那就等於美國對他們說「不」了，這可會得罪對方的。」 瑪麗嘆了一口氣。 「我看我還是快點去換衣服吧！」 下午的雞尾酒會是羅馬尼亞政府宴請東德顯要人物。 瑪麗剛剛到達，羅馬尼亞總統埃納斯古就走向她，在她的手上吻著並說：「我一直 盼望著能再見到妳。」 「謝謝，我也一樣。」 她感到他似乎醉得很厲害。 她想到他的檔案上寫著：已婚。有一個兒子，十四歲，顯然是埃納斯古總統的繼承 人，三個女兒都已成年。亞歷山度士·埃納斯古酒喝得很多。對朋友友善，對敵人粗魯 而危險。 瑪麗心想：得小心這個男人。 埃納斯古挽著瑪麗的手臂，走到僻靜一角。 「妳會發現我們羅馬尼亞人的興趣，」他捏了她手臂一把。「我們是非常熱情的人 們。」他看著她的反應，可是她臉上卻沒有甚麼特別的表情，他又繼續說道：「我們是 古代德辛斯人和他們的征服者，以及羅馬人的後代。經常遭受匈奴人、哥德人、斯拉夫 人的蹂躪，經歷無數烽火戰亂，羅馬尼亞人依然留存下來。妳知道這是為甚麼嗎？」他 靠近她，她可以聞到他呼吸中的酒氣。「因為我國的人民，一直都在強而有力的領導之 下，他們都信任我，我治國有道。」 瑪麗想起一些她聽過的傳聞，許多人半夜遭逮捕，也有許多人離奇失蹤。 埃納斯古一直滔滔不絕說個不停，瑪麗從他的肩膀望過去，這房間擠滿了人，少說 也有兩百人吧。 瑪麗相信，羅馬尼亞每一個大使館的大使都來了，她會很快地見到他們。她已經看 過哈蕊特·克拉吉交給她的名單。她第一份正式的工作就是一一打電話給七十二個大使 館，此外還要參加許許多多的雞尾酒會和晚宴，一個星期有六個晚上都排得滿滿的。 我甚麼時候才會成為一個大使？瑪麗心想。她這麼想的時候，意識到有部分的她， 已經是一名大使了。 一個男人走到埃納斯古總統身邊，在他耳畔低語了幾句。埃納斯古臉部表情一下子 變得十分冷峻，那人點點頭就匆匆離去。 埃納斯古轉過身向著瑪麗，又綻出溫和迷人的笑容。 「我現在得離開妳了，希望很快又能看到妳。」 於是埃納斯古離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她從此要面對一天又一天繁忙的日子。 司機佛羅倫六點半接她去大使館，她就利用時間在車上閱讀報紙和信件。 當瑪麗穿過走廊，經過邁克·史蘭德的辦公室時，她很驚訝地住腳，想不到他已經 伏在案前，開始工作了。 他沒有刮臉，她懷疑他是否工作了一整夜。 「你來得真早。」瑪麗說。 他抬起頭。 「早安。我正有話要和妳說。」 「好。」 她走進他的辦公室。 「不是這兒，是妳的辦公室。」 他跟著瑪麗走到她的辦公室。 「妳桌上有些東西沒收。」邁克告訴她。 「我知道。」 「是嗎？昨晚妳出去以前，如果留了一些文件擺在桌子上。看到這時候，他們都已 經拍下照片，寄到莫斯科去了。」 「噢，我的天！我疏忽了，那是些甚麼文件？」 「沒甚麼，只留了些化粧品和化粧紙，還有一些女人用的東西，這些雖不要緊，可 是妳要記得大使館的清潔婦是為羅馬尼亞情治單位工作的。羅馬尼亞人對任何蛛絲馬跡 的消息都會盡力蒐集，然後把點點滴滴的事拼湊起來。所以，第一：妳得把桌面上任何 東西都鎖在抽屜裏，這才安全。」 「第二課是甚麼？」瑪麗冷冷地問道。 邁克笑道：「通常大使在一天開始之時，都是和一等秘書一起進早餐的。妳喝甚麼 樣的咖啡？」 她實在不想和這個傲慢的王八蛋一起喝咖啡。 可是，她口中卻勉強說道：「我－－我喝黑咖啡。」 「很好，在羅馬尼亞得注重妳的身材，不要發胖，他們的飲食糖分太多。」 他站了起來，朝自個兒的辦公室走去。 「我沖泡的咖啡，妳一定會喜歡的。」 她坐在原位，憋了一肚子火。 瑪麗下了決心：我和他相處得分外小心，我希望他愈快離開這兒愈好。 他走了回來，端了兩杯熱騰騰的咖啡，放在她的桌上。 「我如何安排貝莎和提姆兩個孩子，上這兒的美國學校？」瑪麗問。 「我已經安排了。司機佛羅倫明天早上會送孩子上學，下午接他們回來。」 「我－－很謝謝你。」 「如果有機會，妳該到孩子的學校看看。學校很小，約有一百多個學生，每一班只 有八、九個學生，分別從－－加拿大、以色列、尼日利亞－－等國來的，教師都非常不 錯。」 「我有空會去看看。」 邁克啜了一口咖啡。 「我知道妳昨晚和羅馬尼亞的強人談得很愉快。」 「你是說埃納斯古總統？是的，非常愉快。」 「噢，他是的，是個很可愛的傢伙。不過，他要是惱了哪個，就會要他腦袋搬家。 」 瑪麗很緊張地說：「我們該去「清音室」吧？」 「不需要。今天早晨，我等門房和清潔婦走了之後，已經到妳的辦公室把所有的竊 聽器掃除掉了。 「順便一提的是，別被埃納斯古的魅力迷惑了，他根本不是人，他的人民看不起他 ，可是卻奈何不了他，到處都是秘密警察，箝制整個國家言論思想的自由。根據實際經 驗得知，全國人口，三個人中就有一個人為情冶單位工作。 「羅馬尼亞人民不准和任何外國人接觸，如果外國人要到羅馬尼亞人家吃飯，還得 先由國家當局批准。」 瑪麗聽了，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羅馬尼亞人可能因為寫陳情書、批評政府，或隨意塗鴉而詖逮捕。」 瑪麗在報章雜誌上，也看過共產黨壓抑人民的手段，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他們也有審判。」瑪麗說。 「偶爾他們也會表演給西方記者看，但是大部分的人民，常常會出其不意地遭受秘 密逮捕。此外，埃納斯占還控制所有的傳播媒體，甚至連打字機和複印機都一律沒收充 公。還要咖啡嗎？」 「不了，謝謝。」 「埃納斯古箝制人民，無所不用其極。這兒的生活水準，是歐洲最低的，任何物資 都非常缺乏。」 「我知道，」瑪麗緩緩說道。「我們正要幫助他們，這對我來說，倒是一個很好的 機會。」 邁克·史蘭德看著她。 「當然。」他面無表情地說：「很好的機會。」 這天下午，瑪麗接到從華盛頓拍來的電報。她又想起了邁克·史蘭德這個人，他很 奇怪，自大而鹵莽，可是他卻體貼細心地安排好孩子們的上學問題，對羅馬尼亞人民的 痛苦也十分關切。 瑪麗想：他可能比我想的還更複雜。 可是她仍不能相信他。 在非常偶然的情況下，她獲知有些人在她背後私下開會。 那時侯她正離開辦公室，去參加羅馬尼亞農業部長的午宴，結果農業部長因總統電 召取消了午宴，因此瑪麗決定回大使館，利用中午的時間繼續工作。 她對女秘書說：「告訴行政參事路卡斯·賈克洛，以及行政主管大衛·華勒斯，政 治參事艾迪·梅茲，我要見他們。」 女秘書朵洛思·史東語氣有些猶豫。 「夫人，他們正在開會。」 她的口氣有些閃爍其詞。 「他們跟誰在開會？」 朵洛思·史東深深吸了一口氣。 「所有參事們在一起開會。」 瑪麗心一沉，隔了一會兒才說：「妳的意思是，參事們趁我不在時自個兒開會？」 「是的，大使夫人。」 這太可惡了！ 「我看這絕不是第一次！」 「確實不是第一次。」 「還有甚麼我該知道而不知道的事？」 朵洛思·史東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妳授權，他們逕自拍發電報。」 瑪麗想：這簡直是造反了嘛！ 「朵洛思－－妳打電話聯絡各部門主管，今天下午三點開會。每一個人都得來。」 「是的，夫人。」 瑪麗坐在桌首，望著一個個人走進會議室。高級職員圍著會議桌坐下，職位低的拿 著椅子靠牆而坐。 「午安。」瑪麗說得很快。「我不會耽誤各垃太多的時間，知道你們都很忙。參事 們開會沒有讓我知道和批准，此後再也不得有這種情況發生。」 她眼角餘光掃了朵洛思一眼，她正在做記錄。 「同時我要各位記得，不能不告訴我就私下拍發電報。根據國務院的規定，每一位 大使，可以自由決定處理他(她)手下的職員。」 瑪麗轉向文化參事泰德·湯普生。 「昨天你未曾告訴我就私自拍發電報到國務院。我已經替你訂了機票，明天中午就 飛回華盛頓，你不再是大使館的一分子了。」她環顧全場。「下一回任何人如果私下拍 發電報，或不全力支持我，這人就會搭下一班飛機飛回美國。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我的話說完了。」 全場的人聽了瞠目結舌，鴉雀無聲。 倒是邁克·史蘭德走出會議室時，露出頓有興趣的表情。 最後留下瑪麗和朵洛思兩人單獨在會議室中。 朵洛思笑著說：「處理得乾淨俐落。這是我看過最短也最有效率的幹部會議。」 「好，現在我要到電報室去。」 大使館收集到的東歐各項消息會先譯成密碼，然後用一種特殊的打字機打字，再在 電報室用電子檢視器閱讀。 這些密碼每天都不同。機密的程度也分為五種等級：極機密、次機密、機密、只限 某些官員可以參閱、非機密。 這間電報室是個沒有窗子的房間，有最新的電子儀器設備，並有警衛嚴守。 電報室主管山迪·帕勒斯正坐在電報室，見瑪麗進來，他站了起來。 「午安，大使夫人，是否有要我效勞之處？」 「不，我正要使你頭腦清楚一點。」 帕勒斯一臉茫然。 「夫人，怎麼啦？」 「拍發出去的電報，沒有我的簽字，這些電報就不具效力。」 他想辯駁：「可是參事們告訴我－－」 「從現在起，如果有任何人要求你拍發電報卻沒有我簽字，你要直接交給我。明白 了嗎？」 她的聲音像鋼鐵般犀利強硬。 帕勒斯想：上帝，怎麼來了這麼一個鐵娘子！ 口中卻說：「是的，夫人，我瞭解。」 「很好。」 瑪麗轉身走開了。 她知道中央情報局的人常常透過「黑色頻道」拍出電報，她無法阻止。 她懷疑，大使館裏到底有多少人是中央情報局的人。邁克·史蘭德告訴她的全是真 話嗎？ 她感覺他倒不像是。 晚上，瑪麗記下要辦的事，然後把紙條放在床邊的小桌上。 第二天早上，她進浴室去洗了一個澡，當她穿衣服時，看到自己記的一項：－－大 使館和大使宅邸部裝了竊聽器。 她站在原地，愣愣地想了好一陣子。 早餐時，只有貝莎和提姆單獨在餐室。 瑪麗大聲說道：「羅馬尼亞人真是非常了不起，不過有些地方令我感到比美國差太 多。你們知道嗎，我們大使館有很多職員住的宿舍沒有暖氣設備，或是沒有自來水，抽 水馬桶壞了。」貝莎和提姆奇怪地看著她。「我想我們該教羅馬尼亞人如何修理這些。 」 第二天早上，公共事務參事傑瑞·戴維思說：「我不知道妳是怎麼辦到的，羅馬尼 亞的工人全到職員宿舍去修理了。」 大使館職員會議結束後，邁克·史蘭德說：「妳打電話給各大使館，要依照先後秩 序。最重要的是－－」 「－－是蘇俄大使館，我知道。」 「我要告訴妳－－」 「史蘭德先生，有關我的工作，如果需要你任何意見，我會讓你知道。」 邁克深深嘆了一口氣。 「好吧，」他站了起來。「隨妳的便吧！」 她去過蘇俄大使館之後，瑪麗接見了從紐約來的參議員，兩人意見頗有出入。她又 和新來的文化參事見面。 瑪麗正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女秘書朵洛思·史東急忙對她說：「大使夫人，有緊 急的電話找妳，是詹姆士·史帝克里從華盛頓打來的。」 瑪麗拿起電話。 「哈囉，史帝克里先生。」 電話那端傳來史帝克里火爆的聲音。 「妳說說看，妳到底在幹甚麼？」 「我－－我不懂你在說甚麼。」 「這很清楚。國務院接到非洲加彭大使對妳行為的正式抗議。」 「等等，」瑪麗回答。「恐怕有些誤會，我還沒和加彭大使談過話呢！」 「問題就在這裏。」史帝克里很快說道：「可是妳卻和蘇俄大使談過話了。」 「哦－－是的，今天早上我做過禮貌上的拜訪。」 「妳難道不知道，妳拜訪的順序，應該是以各國使館到羅馬尼亞呈到任國書的先後 次序為依據。在羅馬尼亞，第一個該拜訪的是加彭共和國，最後一個是愛沙尼亞共和國 。其他七十多個大使館，依順序排列其間，清楚了嗎？」 「是我，我很抱歉－－」 「下次請不要再發生這樣的事。」 當邁克·史蘭德知道這事時，他走到瑪麗的辦公室。 「我本來就要告訴妳。」 「史蘭德先生－－」 「在外交圈發生這種事是很嚴重的。事實上，在一六六一年，西班牙駐英大使的隨 從，攻擊法國大使的馬車，殺了第一列左馬騎手，打了馬伕，傷了兩匹馬的腿筋，只為 了讓西班牙大使的馬車能早點到達，呈遞國書。 「我建議妳最好寫信道歉。」 瑪麗知道，她也只能這麼做了。 許多人對瑪麗和兩個孩子太過出鋒頭，有許多不滿的批評，這使她感到很困擾。 半夜，瑪麗打了一個電話給史丹頓·羅吉斯。羅馬尼亞的晚上，正是華盛頓的早晨 。 他剛剛進辦公室，很快就傳來他的聲音。 「我最喜歡的大使，近來如何了？」 「很好。你呢？史丹頓。」 「每天工作很忙，一天得有四十八小時守忙得完。不過我並不抱怨，事實上，每一 分鍾對我來說都樂在其中。妳怎麼樣？有沒有甚麼事我可以幫得上忙的？」 「說起來，也不算是甚麼問題，只是有件事我很想問問，我覺得自己太出鋒頭了， 照片經常出現在報章雜誌上，其他的大使也像我這樣出鋒頭嗎？」 「坦白說是沒有的，可是這是總統決定的事。瑪麗，妳是我們的大明星。艾力生總 統要找一個形象好的大使，試圖改掉別國人民認為美國人都是醜陋的形象。 「我們既然選上了妳，就想好好誇示炫耀一番啊。我們要整個世界都看到美國最好 的形象。」 「我－－我真是受寵若驚。」 「好好工作吧。」 他們又愉快地說了幾分鐘，然後互道再見。 看來，是總統為她撐腰。瑪麗想：難怪他可以安排她這麼多出鋒頭的機會。 伊凡·史達林監獄裏面此外面更冷峻。走廊很窄，漆著暗灰色。一小間一小間的牢 房裏關了不少人。穿著便服的巡邏警衛持著機關槍。每間牢房溢出污濁的臭氣。 一個警衛領著瑪麗走入監獄後面一間小小的訪客室。 「她已經在裏面了，妳只有十分鐘的談話時間。」 「謝謝你。」 瑪麗走進了那間訪客室，隨手掩上門。 漢娜·墨菲坐在一張斑駁的小桌子旁。手上戴著手銬，穿著囚衣。艾迪·梅茲曾經 告訴她，她是一個美麗的十九歲學生，可是她看起來卻像老了十歲。 她的臉色蒼白憔悴，眼睛紅腫，頭髮也沒有梳理。 「嗨！」瑪麗說：「我是美國大使。」 漢娜·墨菲看著她，情不自禁哭了起來。 瑪麗一把抱住她，安慰著說：「噓，一切都會好轉的！」 「不！」女孩苦著臉說：「下個星期就要判刑了。如果還要在這個地方呆上五年， 我會死。」 瑪麗抱了她一陣。 「好，告訴我這是怎麼發生的？」 漢娜·墨菲深深吸了一口氣。隔了一陣子，她說：「我遇到一個人－－是個羅馬尼 亞人，那時我很寂寞。他對我很好，而且我們－－在一起做愛。我有一個女朋友，給我 一些大麻菸，我就分了一支給他。我們又在一起做愛，然後我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 ，他已經走了，可是警察卻在床邊守著我。我一絲不掛－－他們就圍著一圈看我穿好衣 服，然後就把我帶進牢房裏。」她搖搖頭，無助地說：「他們告訴我要判五年徒刑。」 「如果我能幫上忙，也許不用。」 瑪麗想到前往監獄之前，行政參事路卡斯·賈克洛對她說：「妳想幫這女孩子的忙 也不可能幫成，大使夫人。我們以前就試過，羅馬尼亞當局判外國人都是五年徒刑，如 果她是羅馬尼亞人，可能被判終生監禁。」 這時，瑪麗看看漢哪·墨菲說道：「我會盡全力來協助妳。」 瑪麗細看漢娜·墨菲被逮捕的官方報告，是由歐瑞·伊斯崔西上尉簽署的，他是公 安局的頭子，看來這女孩罪證確鑿，沒有挽回的餘地。 我得另想法子才行。瑪麗想。 歐瑞·伊斯崔西。 她回想在華盛頓時，詹姆士·史帝克里曾經給她看過羅馬尼亞重要人物的機密檔案 ，其中也提到伊斯崔西上尉。內容是－－她想起來了。 第二天早晨，瑪麗和伊斯崔西上尉聯絡過，要去看他。 「妳在浪費時間。」邁克·史蘭德說得很明白。「伊斯崔西像一座山一樣，他是絕 對不會改變心意的。」 歐瑞·伊斯崔西是個矮小黝黑的男人，一張臉帶著疤痕，頭也禿了。他早期被人打 斷了鼻樑，結果醫治的手術並不成功。伊斯崔西到大使館和瑪麗見面，他對這位新來的 美國大使非常好奇。 「大使夫人，妳想和我談談？」 「是的，謝謝你抽空前來。我想和你討論漢娜·墨菲這件事。」 「啊，是的，就是那個毒品販子是嗎？在羅馬尼亞，我們對人民出售毒品訂了很嚴 厲的法令，一律要坐牢的。」 「這很好。」瑪麗說：「我真高興聽你這麼說。我希望美國對毒品也有這麼嚴厲的 法令。」 伊斯崔西不解地看著她。 「這麼說，妳是同意我的囉！」 「完全同意！任何販賣毒品的人都該坐牢。不過，漢哪·墨菲並沒有販賣毒品，她 只是拿大麻菸給她的愛人。」 「這是一樣的，如果－－」 「完全不同，上尉。她的愛人是你局子裏的中尉，他也抽大麻菸。他受了懲罰嗎？ 」 「他有甚麼錯？他只是蒐集證據。」 「那個中尉有妻子和三個孩子。」 伊斯崔西皺皺眉頭。 「是的。不過那個美國女孩卻設計誘惑他上床。」 「上尉。－－漢哪·墨菲只是個十九歲的女學生，而你那個中尉卻四十五歲了，他 怎麼可能中她的計？」 「這和年齡無關。」 上尉頑固地說。 「那麼中尉的妻子，知道她的丈夫幹了這種事嗎？」 伊斯崔西上尉瞪視著她。 「她幹嘛要知道？」 「我認為在這個案子中，漢娜·墨菲分明中了中尉的計謀。我想我們最好把整件事 公開，國際新聞記者一定很興趣。」 「問題不在這裏。」他說。 她亮出了王牌。。 「因為中尉正好是你的女婿？」 「當然不是！」上尉怒道：「我只是要把這事公平處理。」 「我也一樣。」 瑪麗向他保證。 她記得有關他的資料，伊斯崔西的女婿相當擅長和年輕的觀光客結交－－不論男女 －－跟他們睡在一起，還告訴他們甚麼地方可以交易毒品，然後再把他們押入牢中。 瑪麗安慰著他說：「我看也用不著讓你的女兒知道她丈夫搞了些甚麼事，倒不如你 也把漢娜·墨菲放了，大家就沒事了，我也馬上放她回美國。你看怎樣，上尉？」 他坐在那兒，氣得冒煙。想了一遍說道：「妳是位很有趣的女士。」 他最後說道。 「謝謝，你也是個非常有趣的男人。我希望墨菲小姐今天下午就能到我辦公室來。 我將看著她搭上第一班飛機飛離布加勒斯特。」 他聳聳肩。 「我會用一點我的影響力。」 「我相信你會的。伊斯崔西上尉。謝謝你。」 第二天早晨，漢娜·墨菲滿懷感激地飛回美國。 「妳怎麼辦到的？」邁克·史蘭德問道，他簡直不敢相信。 「我聽了你的忠告，對他施展魅力。」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貝莎和提姆上學那一天，瑪麗在清晨五點，就接到大使館的電報，需要立即回電， 從此展開了她繁忙漫長的一天。 等瑪麗回到大使宅邸時，已經過了晚上七點，孩子們正在等著她。 「你們在學校情形如何？」瑪麗問道。 「我很喜歡。」貝莎回答。「你知道學校裏的孩子們分別從二十二個國家來的。有 個意大利男孩，整天上課都在看我，這學校真好！」 「學校裏有很棒的科學實驗室。」提姆也說。「明天我們要去解剖羅馬尼亞的青蛙 。」 「許多同學的英語都怪腔怪調的，好驢喲！」貝莎說道。 「你們得記得，」瑪麗告訴孩子們。「有外國口音的人，表示他們比你多懂得一國 語言。好了，我很高興你們上學沒有甚麼問題。」 貝莎說：「是啊，邁克很照顧我們。」 「誰？」 「史蘭德先生，他要我們叫他邁克。」 「是邁克·史蘭德帶你們到學校去？」 「他沒告訴妳嗎？他接我和提姆去學校，並把我們介紹給老師們。」 「他也認得那兒許多孩子。」提姆說：「他是個好人，每一個人都喜歡他。」 第二天早晨，當邁克走進瑪麗的辦公室，她說：「我知道你昨天帶貝莎和提姆去上 學。」 他點點頭。 「對小孩子來說，要適應外國環境是不容易的，他們都是好孩子。」 他有孩子嗎？ 瑪麗突然意識到她對邁克·史蘭德瞭解實在太少了。 這樣也好，她決定。他想看我栽觔斗。 她一定要成功。 星期六下午，瑪麗帶著孩子參加私人外交俱樂部，那兒有許多外交圈的人士，常常 交換各種消息。 瑪麗朝中庭望去，一眼瞥見邁克·史蘭德正在和某個人喝酒，那女人轉過身來的時 候，瑪麗認出原來是她的女秘書朵洛思·史東。登時瑪麗十分驚愕，好像她的女祕書通 敵。她不知道邁克和朵洛思到底有多親近。 瑪麗想：我不能太信任朵洛思，其他人也是一樣。 禮賓官哈蕊特·克拉吉獨自坐在桌旁。瑪麗走了過去：「介意我和妳一起坐嗎？」 「我很樂意。」哈蕊特拿出一包美國香煙。「抽煙嗎？」 「謝謝妳，我不抽煙。」 「住在這種國家，沒有煙處處行不通。」哈蕊特說。 「我不懂。」 「身上帶幾包健牌煙會給你很多好處。我是說－－如果你要找一名醫生，就塞幾包 煙給護士。跟屠夫買肉，或找技工替你修車，或水電底修燈－－拿幾包香煙賄賂他們都 很有用。我有個意大利朋友，她要動個小手術，賄賂護士長一把新的刮鬍刀，送給其他 的護士新的清潔繃帶。護士們為她傷口敷藥，總是把用過的繃帶再用一次。」 「可是，為甚麼－－？」 哈蕊特·克拉吉說：「羅馬尼亞不但缺少繃帶，只要你說得出的醫藥用品他們部缺 乏，東歐共黨國家皆如此。上個月東德發生腸胃中毒現象，全得從西方國家取得抗毒血 清。」 「人們也無法抱怨。」瑪麗評論道。 「噢，他們有他們的方式，妳可聽說過布拉？」 「沒有。」 「這個故事講羅馬尼亞人民排隊買肉。有一天，已經排成長龍的隊伍幾乎沒有移動 ，過了五個小時，布拉幾乎快氣瘋了，於是他說道：「我要到皇宮去殺了埃納斯古！」 「兩個小時後，他又回到隊伍，他的朋友問道：「怎麼啦－－你殺了他嗎？你殺了 他嗎？」布拉說：「沒有，那邊的隊伍也太長了。」 瑪麗大笑。 哈蕊待·克拉吉說：「妳可知道這兒最大的黑市市場賣的甚麼貨品最多？那就是我 們電視節目的錄影帶。」 「他們喜歡看我們的影片？」 「不，他們喜歡看中間插入的廣告片。那些廣告我們早就司空見慣－－洗衣機、吸 塵器、汽車－－這些東西，卻不是他們能夢想得到的，他們看得非常入迷。等到電影開 始，他們就去上廁所。」 這時瑪麗正好抬頭，看到邁克·史蘭德和朵洛思相偕離開了俱樂部。她懷疑他倆會 到哪兒去。 在大使館過了又累又乏的一天，晚上瑪麗回到家裹，她只想洗個澡，換件衣服，褪 去這一天的疲勞。 在大使館，每一分鐘都忙碌不堪，從來沒有任何屬於她自己的時間。可是她很快發 現回到大使宅邸情況更糟，不論她走到哪裏，到處都是僕人，他們不斷窺視她，使她很 不舒服。 有一晚她兩點起床，想到樓下廚房去看看。當她打開冰箱的門，她聽到有聲音，回 過頭，發現管家米哈穿著睡砲，還有清潔工羅西卡，以及兩個女僕蒂莉亞和卡門全站在 她身後。 「夫人，妳要甚麼？」米哈問道。 「沒甚麼，」瑪麗說：「我只想找一點東西。」 廚娘柯絲瑪這時也來了，像自尊心受到傷害地說：「以前所有的夫人們餓了，只吩 咐我們一聲就行了，我就會去準備。」 大家都瞪視著她。 「也許我也不是真的餓了，謝謝！」她飛奔回到自己房間。 第二天，她告訴孩子們這件事。 「你們知道嗎？」她對提姆和貝莎說：「我覺得自己好像是《蝴蝶夢》中的第二任 太太。」 「甚麼是《蝴蝶夢》？」貝莎問。 「那是很迷人的一本小說，有一天妳會看的。」 當瑪麗走進辦公室，邁克·史蘭德正等著她。 「有一名守衛病了，妳最好看看。」他說。 他帶她走過走廊，來到一間很小的辦公室。一個年輕的侍衛，臉色蒼白躺在沙發上 ，痛苦地呻吟著。 「怎麼啦？」瑪麗問。 「我猜是盲腸炎。」 「那麼我們現在就送他去醫院。」 邁克轉過頭看著她。 「不能在羅馬尼亞就醫。」 「這是為甚麼？」 「他必須搭機去羅馬或蘇黎世。」 「這太荒謬了，」瑪麗很快地說。她得降低聲音，不讓那年輕的孩子聽到。「你難 道沒看出他病得多厲害。」 「不管荒謬不荒謬，美國大使館的人，從來不在鐵幕國家就醫。」 「這又是為甚麼？」 「這是國務院的規定－－我們很難預防共黨國家公安局的人，又會對我們做了甚麼 。也許他們會以此要脅，套出我們的情報。」 「我們的大使館為甚麼沒有自己的醫生？」 「因為美國設在羅馬尼亞的大使館，被列為「C」級大使館，沒有預算能擁有自己 的醫生。我們付錢請了一名美國醫生，每三個月來一次。此外，我們有一名藥劑師，治 一些小病痛。」邁克走到桌子旁，拿起一份文件。「妳在這兒簽字，他就可以上路了。 我已經安排好特別的飛機送他出境。」 「很好，」瑪麗在文件上簽字。她走到年輕衛土的身旁，握住他的手。「你會好轉 的。」她溫柔地說：「一定會的。」 兩個小時後，這名年輕衛土已經搭飛機往蘇黎世了。 第二天早晨，瑪麗問起邁克那名年輕衛士怎麼樣時，他聳聳肩：「動手術了。」他 沒甚麼表情地說：「他會好的。」 真是一個冷心腸的男人。瑪麗想。我懷疑好像沒甚麼事情能打動他的心。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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