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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mills of the gods
| 第一章 | 第二章 |
| 第三章 | 第四章 |
| 第五章 | 第六章 |
| 第七章 | 第八章 |
| 第九章 | 第十章 |
| 第十一章 |
【第一章】 第二十一章 不管瑪麗多早到達大使館，邁克·史蘭德總是更早一步來了。她發現他很少參加大 使館的宴會，但她認為邁克一定有他私人的娛樂活動。 他也常令她感到驚訝。 一天下午，瑪麗同意佛羅倫帶貝莎和提姆去公園溜冰。 這天，瑪麗提前離開大使館去看他們。當她到達時，她看到邁克·史蘭德和兩個孩 子在一起，三個人一塊溜冰，顯然玩得極其盡興，他非常耐心地教著孩子們如何溜冰。 瑪麗想：我得警告孩子少和他接近。 可是，她也不知道有甚麼理由讓孩子們相信。 第二天早晨，瑪麗剛跨進辦公室，邁克·史蘭德就走了過來。 「兩點鐘有四位參議員偕妻子還有助理會來，他們希望見妳。也想拜見羅馬尼亞總 統埃納斯古。哈蕊特負責接待他們觀光、採購以及照應他們的生活。」 「謝謝。」 「妳要不要喝我自製的咖啡？」 「好的。」 她看著他穿出門，走進他自己的辦公室。 瑪麗心想：這真是一個奇怪的男人。他那麼粗率，可是對孩子卻那麼有耐心。 當他轉回來時，手裏已經端了兩杯咖啡。 瑪麗突然問：「你有孩子嗎？」 這一問使邁克·史蘭德突然失去防衛。 「我有兩個男孩。」他說。 「在哪兒－－」 「他們由我前妻監護。」他突然改變話題。「我們討論看看，埃納斯古總統不知是 否會答應見參議員們。」 咖啡真香。瑪麗後來回憶起，她真正喜歡上邁克的咖啡時，一塊喝咖啡就成了早上 例行公事了。 天使帶了一個年輕的女孩，穿著緊身的襯衫和牛仔褲。雖然才十五歲，可是看起來 比實際年齡要大得許多，而且並不漂亮，天使對這點並不在意。 這女孩住在附近的貧民窟中，髒兮兮的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兩把椅子，一盞燈還有 一個水槽。 「把衣服脫下，伊絲崔麗塔，我要看妳裸體的樣子。」 女孩有些猶豫，天使的樣子使她害怕。可是家裏太窮，她得賺錢給爸爸，否則她回 去就得捱打。 慢慢地，她開始脫衣服。 天使站在一旁注視著，看著她脫掉襯衫，然後是牛仔褲。女孩沒穿內衣，也沒有內 褲，她的身體又蒼白又瘦弱。 「穿著鞋子，到這兒來跪下。」 女孩順從的聽著指示。 「現在妳聽我的話做。」 她聽著，害怕的眼睛望著天使。 「我從來沒有做－－」 天使踢她的頭。她躺在地板上呻吟。天使抓著她的頭髮把她從地板上拉起，擲到床 上。當女孩開始尖叫時，天使重重地捏著她的瞼，她呻吟著。 「好，」天使說：「我就是要聽妳呻吟。」 天使的拳頭不斷打在她的鼻子上，打斷了她的鼻樑。三十分鐘後，女孩躺在床上， 昏迷不醒。 天使看著床上被打昏女孩的身體微笑，丟了幾個披索在床上。 「很好。」天使微笑著說道。 瑪麗盡可能多花時間陪陪孩子。他們經常出去觀光，參觀許許多多博物館和古老的 教堂。可是孩子們最高興的事就是去布拉索夫的札古拉城堡旅行。那兒離布加勒斯特有 一百哩之遠。 「那兒曾經住了一位伯爵，他原是一位王子。」司機佛羅倫一邊開車一邊解釋道。 「這位佛拉德王子，他阻止了上耳其人的入侵，是我們偉大的英雄。」 「我知道他也喜歡吸血和殺人。」提姆說。 佛羅倫點點頭。 「是的，很不幸的，在戰後佛拉德權勢太大，專制跋扈，常燒死他的敵人。因此傳 說把他形容成吸血鬼。觀光客對這個故事非常好奇。」 另外一個布倫堡是個高踞山頭的石造城堡，他們爬上好高的石階才到達城堡，全累 壞了。走進屋頂低矮的房間，裏面陳列著槍枝和古代的工藝品。 「札古拉伯爵殺了許多人，並飲下他們的血。」導遊說。 城堡的房間既潮濕又可怖，提姆的臉甚至碰到了蜘蛛網。 「我並不怕，」他對母親說：「可是我們離開這兒好嗎？」 每隔六個星期，美國空軍C－一三O飛機就會降落在布加勒斯特郊外小小的飛機場。 飛機裏面載著食物和布加勒斯特買不到的奢侈品。飛機是從德國法蘭克福機場起飛，物 品由大使館職員通知駐德美軍軍需官準備。 一天早晨，瑪麗和邁克·史蘭德正在喝咖啡的時候，邁克說：「載日用品的飛機今 天就會到，妳何不跟我去飛機場看看。」 瑪麗正想說不，這一天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需要處理，再說這事也不重要。不過， 邁克·史蘭德並不是一個浪費時間的人，她倒好奇起來。 「好。」瑪麗答應了。 他們駕車去飛機場，在路上，她和邁克一起討論大使館裏的許多問題。 車子抵達機場大門，一名武裝衛土打開機場大門讓轎車通行。十分鐘後，他們看到 那架C－一三O飛機已經著陸了。 在機場圍欄外面，有上百名羅馬尼亞人擠在那兒，飢渴地看著工作人員把貨品從飛 機上卸下。 「這些民眾在這兒幹嘛？」瑪麗問。 「做白日夢。他們想看一些他們從來沒有的東西。他們知道我們吃牛扒、用香皂、 抹香水。每次飛機降落時，這些民眾就會湧來。」 瑪麗細看著在圍欄外面那些熱望貪婪的臉。 「簡直難以相信。」 「在他們的眼中，飛機不只是一架貨機，而是自由國家的象徵，自由國家的百姓， 都被妥善照顧。」 瑪麗看著他。 「你為甚麼要帶我到這兒？」 「因為我不希望妳被埃納斯古的甜言蜜語迷惑了，這兒才是真正的羅馬尼亞。」 每天早晨，瑪麗坐著轎車去上班，她都注意到大使館外面領事區門外排了很長的隊 伍。過去一直視為當然，也許那些人們有甚麼小問題希望領事為他們解決。 可是有一天早晨，她從窗口仔細看了那些人的表情，就走到邁克·史蘭德的辦公室 去。 「那些在外面排隊的是些甚麼人？」 邁克跟她一塊走到窗口。 「這些人幾乎全是羅馬尼亞的猶太人，正等著申請簽證。」 「可是布加勒斯特不是也有以色列大使館，為甚麼他們不到那兒去呢？」 「有兩個理由，」邁克解釋道：「首先，他們認為美國政府比以色列政府有更大的 可能協助他們去以色列。第二他們認為這麼做，羅馬尼亞的公安局幹部，比較不可能發 現他們的意圖。其實，他們根本錯了。」他指著對面的窗口。「大使館正對面的公寓裏 面有許多公安局的人，常用望遠鏡朝著這邊眺望。每個進出大使館的人，都拍下照片存 檔。」 「好可怕！」 「這是共產國家常施展的位倆，這些人的申請往往會被駁回。」 「我們能為他們做些甚麼？」 「我們一直在努力，可是埃納斯古卻喜歡捉挾這些猶太人。他們之中，只有極少數 的人被允許離開羅馬尼亞。」 瑪麗眺望著那群人，臉上毫無希望的表情。 「總有希望的。」瑪麗說。 「別太樂觀。」邁克對她說。 在華盛頓猶是白天時，布加勒斯特已是夜晚。瑪麗整晚都沒睡，一直到凌晨三、四 點，都不斷地有電報和電話打來。 每－次夜晚有電報打來，大使館值勤的衛士就會派一名助手去瑪麗的大使宅邸喚醒 她。這一折騰，瑪麗就很難睡著了。 瑪麗在心中對亡夫默默地說：親愛的，這樣的生活很令人興奮，我一直想在這兒有 好的表現。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而為，不能忍受失敗，因為有那麼多人要依靠我。 我希望你在這兒，對我說道：「妳辦得到的。」 我是那麼想你，你聽到我的話嗎？愛德華？ 我看不見你，不知你在哪裏，你在這兒的某處嗎？ 有時得不到答案，逼得我幾乎要發瘋。．．．．． 早晨，她和邁克又在一道喝咖啡。 「我有一個問題。」邁克·史蘭德道。 「哦？」 「有由十二個教堂執事組成的代表團想要見妳，因為猶他州的一座教堂邀他們去， 羅馬尼亞政府卻不准他們出境，也不給他們簽證。」 「這又是為甚麼呢？」 「極少數的羅馬尼亞人能夠離開這個國家，他們有一個笑話描述埃納斯古的極權作 風：「埃納斯古走到皇宮的東廂，看到太陽升起。 「『早安，太陽同志。』」埃納斯古說。 「『早安。』」太陽說。「『自從你成了羅馬尼亞的新任總統，每件事都是這麼愉 快。』」 「傍晚，埃納斯古又到皇宮西廂，看著太陽落下。他說：「『晚安，太陽同志。』 」 「太陽卻不回答。」 「『早上你跟我說話，不是很愉悅嗎？怎麼現在卻不說話了呢？』」 「『我現在要到西方去了。』」太陽說：「『你是個該下地獄的惡棍！』」 「埃納斯古很怕讓那些教會執事到西方去，他們會把他的惡行全抖出來。」 「我去找外長談談，看看我能怎麼做。」 邁克站了起來。 「妳喜歡民族舞嗎？」他問道。 「怎麼？」 「有一個羅馬尼亞民族舞蹈團今晚表演，據說相當不錯，妳喜不喜歡去？」 瑪麗非常驚訝，她從來沒有想到邁克會邀她出去。 她更不敢置信的是，竟然聽到自己答應了。 「好，」邁克交給她一個小小的信封。「這裏面有三張票，妳可以帶貝莎和提姆一 起去。羅馬尼亞政府很客氣，經常送我們許多藝術表演的票。」 瑪麗坐在那兒，漲紅了臉，覺得自己好像被愚弄了。 「謝謝你。」她僵硬地說。 「晚上八點，我會囑咐佛羅倫來接妳。」 貝莎和提姆一點也沒有興趣到戲院去看表演，貝莎的同學邀她去晚餐。 「是我那個意大利朋友，」貝莎說：「可不可以？」 「說真的，我對民族舞蹈實在沒有甚麼興趣。」提姆也加了一句。 瑪麗笑道：「好吧，我就自個兒去吧！」 她懷疑孩子們會不會像她這麼孤寂，她在想該邀誰和她一起去呢？心裏想過一個又 一個名字：傑瑞·戴維思？哈蕊特·克拉吉？麥肯尼上校？沒有一個她真的想和他們一 起去的。 我一個人去吧，她決定了。 她走下門前階梯時，看到佛羅倫已經在等著她了。 「晚安，大使夫人。」他鞠躬為她打開車門。 「佛羅倫，今晚你看起來非常愉快。」 他笑了。 「我總是很愉快，夫人。」他關上車門。「我們羅馬尼亞有句話－－如果不能咬， 就去吻那隻手。」 瑪麗決定抓住這機會。 「佛羅倫，生活在這兒，你快樂嗎？」 他從後視鏡端詳了她一會兒。 「我該以官武說法回答妳呢？還是說真心話？大使夫人。」 「請說真話。」 「我這麼說是會被槍斃的。可是在這兒的羅馬尼亞人沒有一個是快樂的，只有外國 人除外。妳高興去哪兒，可以自由來去，我們卻像囚犯一樣，物資又非常缺乏。」車子 經過肉店，外面排著很長一隊人。「妳看到沒有，他們排了三、四小時的隊，只為了買 一點點肉。排隊的人中，有一半會失望地空手而回，其他的每件事都是一樣。我替許多 羅馬尼亞的大官開過車，每一個人的家都豪華得像皇宮一樣。而人民呢？三、四家擁擠 地住在一棟小公寓裏，此外也沒有取暖設備。」佛羅倫突然停住口，好像很害怕自己說 得太多了。「請不要把這些話對外說。」 「當然不會。」 「謝謝妳，我可不願我太太成了寡婦。她還那麼年輕，又是猶太人。這兒仍有反猶 太人的問題。」 這點瑪麗已經知道了。 「有一家商店，允許賈新鮮雞蛋。清早五點，就有許多入排了長長的隊伍，佇立在 冷風中等侯。到了八點，雞蛋還沒有送來，隊伍變得更長了。 「於是店主說：「『沒有那麼鄉雞蛋賣賈給每個人，猶太人可以走了。』」 「到了下午兩點，雞蛋仍然沒有送到。店主說：「『沒有雞蛋，部分的人可以回去 了。』」 「到了半夜，仍然有人在冰寒的天氣中排隊等侯。」 「『沒有雞蛋。』店主鎖上門並且說：『一切都沒有改善，甚麼事猶太人總是得最 好的。』」 瑪麗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她暗中對自己說：我一定要在這方面盡些力。 戲院很小，裝飾得卻很華麗，那是以前豐衣足食太平盛世的遺跡。瑪麗索然無味地 看著這場表演，舞者跳得笨拙，一點美感也沒有。枯坐一晚，好不容易捱到所有的節目 全部結束，瑪麗很高興終於可以出去透透氣了。佛羅倫站在轎車旁，他的車就停在戲院 前面。「大使夫人，輪始漏氣了，恐怕得耽誤些時間，備用輪始又被小偷偷走。我們得 在這兒等－個小時，妳願意坐在車子裏等嗎？」瑪麗抬頭看看一輪滿月，灑著一地銀光 。這晚好美，她突然想起從來沒有在布加勒斯特的街上踏著月色而歸。 突然她做了決定。 「我想我可以走回去。」 他點點頭。 「月色很迷人，散散步是很好的。」 瑪麗轉身走在街上，朝中央廣場走去。布加勒斯持是個迷人的、充滿異國情調的城 市。 走在街上，滿是人潮。這麼晚了，大部分的商店仍開著，許多人在排隊。咖啡店開 著，還賣著可口的羅馬尼亞甜甜圈。人行道上，擠滿了晚上買東西排隊的人，瑪麗覺得 那些人都在瞪著她，女人們艷羨地看著她那一身衣服，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走到卡西亞街角時，她停了腳步，不知道該走哪一個方向。她對一名路人說：「借 問一下，你能不能告訴我該怎麼走－－？」 他看了她一眼，顯得很害怕，就匆忙走開了。 他們不願意和外國人說話，瑪麗想起來了。 該怎麼回家？她試著回想佛羅倫的車子來時是怎麼走的，她住的地方應該在東邊才 對。很快的她走到燈光很暗的小街，她可以看到燈光明燦的林蔭大道就在不遠處。 我可以招一部計程車回家。瑪麗這麼想時，鬆了一口氣。 她聽到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回首一看，一個穿著大衣的高大男人正朝她走來， 走得很快，瑪麗更加緊了腳步。 「請問，」那個男人操著羅馬尼亞口音很重的英語說：「妳迷路了嗎？」 她鬆了一口氣，猜想那人可能是名警察，跟著她或許要知道她是否安全。 「是的，」瑪麗感激地說：「我正要回－－」 突然，一輛汽車急速駛來，在她身後緊急剎住。那個穿大衣步行的男人緊緊抓著瑪 麗，她甚至聞到惡臭濁熱的口臭，感覺到他的胖手放在她的腰上。他推她鑽進打開的車 門裏，瑪麗拼命想掙脫……「到車子裏去！」那人咆哮著。 「不！」她叫道。「救命！救命！」 街的那邊有人在大聲喝止，一個影子奔竄而來。那個男人叫著：「放開她！」他抓 著那個穿大衣的男人，把他和瑪麗拉開，她突然感到自由了。坐在駕駛座後面的男人也 從車裏出來，幫助他的同伴。 遠處傳來警笛的聲音愈來愈近，那個穿大衣的男人召喚他的同伴跳進車裏，急速開 走了車。 一輛藍白相間的警車駛到瑪麗面前，車頂閃著藍燈。兩名穿制服的警員從車裏鑽了 出來。 其中有一人用羅馬尼亞語問道：「妳沒事吧？」 另一名警察操著英語說：「發生了甚麼事了？」 瑪麗盡力恢復鎮定。 「有兩個人－－他們－－他們想－－想逼我鑽到他們車子裏。如果－－如果不是這 位先生－－」 她一轉身。 那名陌生人已經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整個晚上，她都和那個男人掙扎著，想脫離那個男人。 從一場噩夢中醒來，仍然心如驚免，神色未定。沉沉睡去，又回到剛才的夢中，突 然腳步聲又匆匆走近她，車子停住，那個男人拼命把她推進車裏。他們知道她是誰嗎？ 還是只想搶劫一名美國觀光客？ 當瑪麗到達她的辦公室時，邁克·史蘭德已經等著她了。他端了兩杯咖啡，坐在她 桌子對面。 「昨晚的舞蹈表演得怎麼樣？」他問道。 「很好。」 事後發生的那些事情，都和他無關。 「妳受傷了嗎？」 她非常驚訝地瞪視著他。 「甚麼？」 他很耐心地說：「他們要綁架妳，可曾傷了妳？」 「我－－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的聲音充滿了諷刺。 「大使夫人，在羅馬尼亞是沒有秘密的，妳想避人耳目去洗一個澡都不可能。昨晚 妳一個人在街上散步，不是嗎？那可不是聰明的事。」 「我現在懂了，」瑪麗冷冷地說：「下次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很好。那個男人沒有奪去你甚麼東西？」 「沒有。」 他皺皺眉頭。 「這就奇怪了。如果他要的是妳的大衣和皮包，他有機會得手。強迫妳鑽到車子裏 就是要綁架妳。」 「是誰想綁架我？」 「看來不可能是埃納斯古的人，他正想和我們維繫親密的關係。也許是在政治上唱 反調的團體所為。」 「或者是那些不法之徒，想綁架我要求贖金。」 「在這個國家，沒有綁架要求贖金的事。如果真有人這麼做，根本不需審判，就會 被燒死。」他啜了一口咖啡。「妳願意聽我的忠告嗎？」 「我正在聽。」 「回家吧！」 「為甚麼？」 邁克·史蘭德放下杯子。 「妳現在該做的事就是寫辭職信，整理行李，帶著孩子回堪薩斯去，妳只有在那兒 才會安全。」 她感到自己氣得臉色漲紅。 「史蘭德先生，我雖然做錯一件事，可是並不是我第一次做錯事，也不是最後一次 。美國總統派任我為駐羅馬尼亞的大使，除非他開除我，否則我是絕不會聽你或任何人 的話回家的。」她盡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我希望大使館全體人員和我合作，而不是 反對我。如果你認為這兒的事太棘手，你何不回去？」她氣得發抖。 邁克·史蘭德站了起來。 「今天早上的報告都已經放在妳桌上了，大使夫人。」 這天早上，大使館裏獨一無二的話題，就是大使夫人差點被綁架了。 瑪麗不解，怎麼大家都知道這事了。而邁克·史蘭德又怎麼知道的？ 瑪麗希望知道搭救她那人的名字，那麼她可以謝謝他。昨天雖只瞥了一眼，但她發 現那是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可能四十出頭，頭髮倒先花白了。他有外國口音－－可能 是法國人。如果他只是個觀光客，說不定現在已離開羅馬尼亞了。 轉念及此，瑪麗感到分外惆悵。目前她知道唯一想驅逐她走的人就是邁克·史蘭德 。難道是他的詭計，想使她害怕就一走了之？那晚的戲票不就是他送的嗎？他知道她去 了哪裏，這使她頗難釋懷。 瑪麗內心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把這事告訴孩子們，最後她還是決定不要，那會使他們 感到驚恐的，她以後再也不敢單獨在路上行走了。 一晚，去法國大使館參加雞尾酒會，那晚的主客是一名法國的鋼琴家。瑪麗既累又 緊張，她一點也不想去，可是她知道她還是得去。 洗過澡，選了一件晚禮眼，當她伸手拿鞋子時，注意到有一雙鞋子的鞋跟斷了，她 按鈴叫女傭卡門來。 「大使夫人，有甚麼吩咐？」 「卡門，請妳把這雙鞋交給鞋匠修好，好嗎？」 「當然好，夫人，還有其他的吩咐嗎？」 「沒有了，謝謝妳。」 當瑪麗到達法國大使館，裏面早已擠滿了客人。進門時，和法國大使打了招呼，上 次拜訪時就見過面，他握住她的手並且吻她。 「晚安，大使夫人，妳大駕光臨真太好了！」 「我還得多謝你邀請我。」 兩個人互相微笑，說些客套話。 法國大使陪她穿過大廳，她看到好幾張熟面孔。 「我想妳一定喜歡見見道芬夫人，她是非常有名的鋼琴家。」 「我久仰了。」瑪麗言不由衷地說著應酬話。 僕人捧著托盤，裏面的玻璃杯注滿了香檳，現在瑪麗已經學會了略略沾唇。當她轉 頭招呼澳大利亞大使時，突然瞥見她遭綁架時救過她的陌生人，他正站在角落和意大利 大使談話。 「抱歉，告退一下。」瑪麗說，走過大廳，朝著那名法國人走去。 他正在說：「當然我很懷念巴黎，可是我希望－－」看到瑪麗走了過來，他打住了 。 「噢，這就是那天遇到危險的女士。」 「你們認得？」意大利大使問道。 「倒還沒有經過正式介紹。」瑪麗回答。 「大使夫人，這位是路易士·戴斯佛醫生。」 法國人的表情頓時變了。 「大使夫人？請你再說一遍，我沒有弄懂。」他的聲音顯得十分困窘。「當然，我 該認出妳才是。」 「最好如此，」瑪麗微笑著。「你救了我。」 意大利大使看了看醫生。 「啊，原來就是你。」他轉向瑪麗道：「我聽說妳不幸的遭遇。」 「要不是戴斯佛先生，後果真不堪設想。謝謝你。」 路易士·戴斯佛醫生微笑著。 「我很高興正好適時經過那兒。」 意大利大使忙說：「我還有事，先告退了。」 他匆匆走了，剩下瑪麗單獨和醫生在一起。 「為甚麼警察一來你就走了？」 他仔細看了她一陣子。 「碰到羅馬尼亞的警察，我害怕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他們甚至會逮捕證人。我是 法國大使館的醫生，沒有外交豁免權。」他笑了笑。「所以，原諒我那時撇下妳不管。 」 聽他這麼說，瑪麗也覺得言之有理。這個法國人路易士，多少有些神似愛德華的地 方，也許因為他也是一個醫生，不，絕不止如此。他和愛德華一樣有著開闊的作風，幾 乎是同樣的微笑。 「請原諒，」戴斯佛醫生說：「我得走了，因為我不想當交際動物。」 「你不喜歡參加宴會？」 「我看不慣這些人。」 「你太太喜歡交際嗎？」 他似乎想說甚麼，又猶豫了一下。 「是的－－她非常喜歡。」 「今晚她也在這兒嗎？」 「她和我的兩個孩子都死了。」 瑪麗臉色一白。 「天啊，我很難過。怎會－－」 他臉色一僵。 「說來都怪我。那時我們住在阿爾及利亞，我做地下工作，和恐怖分子作戰。」他 一字一句說得慢而苦澀。「他們發現我的身分，毀了我的房子，當時我正好不在家。」 「我很難過。」瑪麗又說了一遍，她也不知該說甚麼勸慰的話才好。 「謝謝妳，俗話說，時間能治療一切，我卻不信。」他痛苦的說。 瑪麗想到愛德華，天人永隔，她是那麼懷念他。而路易士也是深嘗喪偶的悲痛。 他看了看她，又說：「大使夫人，請原諒我，我得告辭了。」 他轉身走了開去，招呼一些剛到的賓客。 瑪麗在心中默默地對愛德華說：愛德華，他多少有些像你，你會喜歡他的，他是一 個非常勇敢的人。他有很多痛苦，和我一樣，這使我更同情他。親愛的，我是多麼懷念 你，這兒是那麼寂寞，沒有一個人可以相談。我拼命地希望成功，而邁克·史蘭德卻要 我離此回家。我不走，可是我好需要你。晚安，親愛的。 第二天早晨，瑪麗接到史丹頓·羅吉斯的電話。聽到他的聲音實在太好了。 「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史丹頓·羅吉斯說：「漢娜·墨菲的故事，在這兒報 紙以顯著的標題刊登，妳做得太好了。」 「謝謝你，史丹頓。」 「告訴我，妳差點被綁架的事。」 「我已告訴總理和公安局長，可是一點線索也查不出來。」 「難道邁克·史蘭德沒有警告妳不該獨自外出？」 邁克·史蘭德。 「是的，史丹頓，他警告過我了。」 我該告訴他邁克·史蘭德要我回家？不，她決定不說。我會用自己的方法處理邁克 ·史蘭德的事。 「記得－－我永遠支持妳。」 「我知道。」瑪麗感激地說：「我不知如何表達我的謝意。」 這個電話，又使她情緒好多了。 在每天職員會議之前，邁克·史蘭德總是端了咖啡來，和瑪麗談論一些公事。 「我們的商業參事大衛·維克多和羅馬尼亞的商業部長開了好幾次會。」 「我知道，上周我們就討論過了。」 「對，」邁克說：「可是我們討論的對策，羅馬尼亞政府總是先一步知道。」 瑪麗想了好一陣子。 「你認為大使館裏有人將機密外洩？」 「不只如此，我們在「清音室」的談話也多外洩。我要請我們的電子專家來查個水 落石出。」 「或許有人攜帶了小錄音機。今天八點我們在「清音室」開一次會，同樣幾個人一 起參加，我們的儀器就可指出消息外洩的人到底是誰了。」 在清音室，八個人圍坐桌旁。艾迪·梅茲，政治參事，也是中央情報局的情報員； 派翠西亞·哈特菲德，經濟參事；傑瑞·戴維思，公共事務參事；大衛·維克多，商業 參事；路卡斯·賈克洛，行政參事；還有麥肯尼上校。瑪麗坐在桌首，邁克·史蘭德坐 在桌子的另一端。 瑪麗轉向大衛·維克多。 「你和羅馬尼亞商業部長的會議進行得怎麼樣？」 商業參事搖搖頭。 「坦白說，並不如我所想像的。在我還沒說之前，他們似乎甚麼都了然於心了。我 提出的新的提案，他們早已準備好如何跟我辯駁，好像他們把我的心事都看得清清楚楚 。」 「也許他們是的。」邁克·史蘭德說道。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們全聽到我們談話，就在這間房間裏。」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叫他進來 。」 過了一會兒，巨大的門開了，一個平民裝束的男人走了進來，手上提著一個黑色的 儀器，儀器上有著指針。 艾迪·梅茲說：「待會兒，外人是不能隨便進來的－－」 「沒關係，」瑪麗說：「我們有些問題，這人是來幫我們解決的。」 她抬起頭來，看著這新進來的人。 「這進吧！」 「對，我希望各位都留在原位。」那人說道。 當他走進來後，站到邁克·史蘭德旁邊，把那個儀器放在他的近旁，那儀器的指針 仍然停留在零。 然後那人把儀器放在經濟參事哈特菲德旁邊，指針仍然不動，接著是政治參事艾迪 ·梅茲，然後是公共事務參事傑瑞·載維思，和行政參事路卡斯·賈克洛，指針都絲毫 未動。這人又走到商業參事大衛·維克多，最後是麥肯尼上校，可是指針都完全不動。 現在只剩下瑪麗了。 當他靠近她，指針突然猛烈轉動。 邁克·史蘭德說：「這是怎麼搞的－－」他站了起來，走向瑪麗。 「你真確定？」邁兄問著那名電子專家。 指針仍然瘋狂地轉動著。 「你問這個機器吧。」這人說。 瑪麗困惑地站了起來。 「如果各位不介意，我們現在散會吧？」邁克問道。 瑪麗轉對大家謝：「會議開到這裏，謝謝各位。」 邁克·史蘭德對那名電子專家說：「你留下來。」 當其他人離開房後，邁克問：「你能測出竊聽器到底藏在哪裏？」 「當然可以。」 那人慢慢地把黑盒子往下移，一吋吋移到接近她的腳，指針勳得更快了。 那名電子專家站了起來。 「是在妳的鞋子裏。」 瑪麗不敢置信地瞪視著他。 「你弄錯了，這雙鞋子是在華盛頓買的。」 「妳可不可以把鞋子脫下？」邁克問。 「我－－」整個事情都太荒謬了，機器瘋狂地轉，難道有意陷害她。也許中了邁克 ·史蘭德的計，他一直想除掉她，他將會對華盛頓報告她通敵，這樣一來，她是非走不 可了。 她脫下鞋子，拾起來，交到邁克，史蘭德的手中。 「拿去！」她氣沖沖地說。 他把鞋子翻轉過來，仔細檢查。 「這個鞋跟是新的嗎？」 「呃。」她這會兒想起來了：卡門。 她曾請她把鞋子拿到鞋匠那兒修理。 邁克折斷鞋跟，裏面藏了一個迷你的收錄音機。 「我找到我們的奸細了，」邁克說著抬起眼：「妳是到哪兒補的鞋跟？」 「我不知道。我請一個女傭去修的。」 「太好了，大使夫人。」邁克諷刺地說。「妳真信任這些僕人。」 有一封電報給瑪麗：「參議院外交委員會已經同意妳要求跟馬尼亞的貸款。恭喜妳 ！ 史丹頓·羅吉斯」 瑪麗知道羅馬尼亞的財政部長尼古斯可會非常高興，她唸著電文。 「這是好消息，尼古斯可一定會大樂。」 瑪麗坐在那兒，陷入沉思，她準備今早單獨和尼古斯可面談。 兩個小時後，她已經坐在羅馬尼亞財政部長的辦公室。 他容光煥發，笑著問道：「妳一定是有好消息要告訴我們吧！」 「恐怕不是。」瑪麗很遺憾地說。她看到尼古斯可的微笑漸漸消失了。 「甚麼？據我知道貸款不是－－怎麼妳竟說？到底發生甚麼事？」他的臉色一下子 變得死灰。 瑪麗聳聳肩。 「我也不知道。」 「我已經答應了我們的總統，」他突然頓住，望著瑪麗，一下子聲音也變得乾啞。 「埃納斯古總統知道事情有了變化，他一定會不高興的。難道妳就這樣袖手不管嗎？」 瑪麗熱切地說：「我對你也一樣失望，部長。貸款一事，參議院本來可以投票通過 的，後來有一位參議員知悉羅馬尼亞有一個教會團體想去猶他州訪問，可是政府卻拒絕 給他們護照。這名參議員是摩門教徒，他非常生氣。」 「教會團體？」尼古斯可的聲調提高了八度。「妳的意思是就因為這樣，所以貸款 就－－」 「我所知道的就是如此。」 「可是，大使夫人，羅馬尼亞一向允許宗教自由，」他幾乎在喃喃自語：「我們喜 歡教會。」 尼古斯可移坐到瑪麗身邊的椅子。 「大使夫人－－如果我能安排這個教會團體去美國訪問，那麼妳看參議院財政委員 會會同意這筆貸款嗎？」 瑪麗定定看著他說：「尼古斯可部長－－我可以保證。不過今天下午我就要知道這 個教會團體是否能去美國訪問。」 瑪麗坐在辦公桌後等著電話，到了下午兩點半，尼古斯可的電話來了。 「大使夫人－－我有一個非常好的消息。教會團體任何時間都可以自由訪問美國。 現在，妳可有甚麼好消息給我。」 瑪麗有意拖了一小時，再回電給他。 「我剛接到國務院打來的電報，你們的貸款已經批准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瑪麗已經無法忘懷戴斯佛醫生，他救了她的命，然後消失了。她很希望有再見他的 緣分。 一陣衝動，瑪麗到美元商店買了一隻美麗的銀碗給醫生，送到法國大使館去。感謝 他搭救之恩，這點禮物著實微不足道。 「戴斯佛醫生打電話來，妳願意和他說話嗎？」 瑪麗微笑。 「是的。」 她拿起話筒。 「午安。」 「午安，大使夫人。」他帶有法國口音的語氣十分愉快。「我打電話來謝謝妳的禮 物，實在太客氣了，我很高興能適時為妳服務。」 「你太謙虛了。」瑪麗對他說：「我希望能夠表示一點我的心意。」 對方頓了一下。 「妳可願－－」他欲言又止。 「是的。」瑪麗很快說道。 「其實也沒甚麼事。」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害羞起來。 「請說嘛！」 「好，」他緊張的笑了笑。「我想，哪天晚上，如果妳有空願意一起吃晚飯－－， 可是我知道妳非常忙而且－－」 「我願意。」瑪麗很快地說道。 「真的？」 她聽到自己快樂的回答：「絕對是真的。」 「那麼妳可知道泰盧餐廳？」 瑪麗去過兩次，可是卻說：「不知道。」 「那家餐廳很豪華，我很願意帶妳去看看。也許妳星期六晚上沒有空－－？」 「六點鍾得參加一個雞尾酒會，但是我們可以安排在晚餐後。」 「太好了。我知道妳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願意帶他們一起來嗎？」 「謝謝，他們星期六晚上很忙。」 她不解自己為甚麼要說謊。 雞尾酒會在瑞士大使館舉行。瑞土大使館顯然是「A」級大使館，因為羅馬尼亞總 統埃納斯古也在那兒。 他看到瑪麗時，朝她走了過來。 「大使夫人，晚安。」他握著她的手，久久不放。「我要告訴妳，我是多麼高興， 因為妳的國家已經答應了我貸款的要求。」 「我們也很高興你准許教會團體去美國訪問。」 他不在意地搖搖手。 「羅馬尼亞人又不是囚犯，任何人都有自由去他愛去的地方。我國的象徵是社會正 義和民主自由。」 瑪麗想到羅馬尼亞人民為了買些食物，排了那麼長的隊伍，還有機場的那些群眾， 和那些絕望地想離開羅馬尼亞的難民。 「羅馬尼亞昕有的權利，都歸人民所有。」 瑪麗說：「我想請教一件事，總統先生。有上百名或是上千名的猶太人要離開羅馬 尼亞，你的政府卻不給他們簽證。」 他皺了皺眉頭。 「那些猶太人專門製造事端，為了全世界好，我們把他們留在這兒，就近監視。」 「總統先生－－」 「比起其他的鐵幕國家，我們對猶太人的政策已經夠寬容了。一九六七年阿拉伯和 以色列的戰爭，蘇聯和所有的東歐共產集團都和以色列斷絕外交關係，只有羅馬尼亞是 唯一的例外。」 「總統先生，事實上仍有－－」 埃納斯古有意轉換話題。 「妳嚐嚐這種魚子醬，是新鮮的大鱘魚子做的。」 瑪麗打電話給路易土·戴斯佛醫生，她會稍晚一點到。 他本來要接瑪麗，但她拒絕了，還是讓佛羅倫開車送她去「泰盧」餐廳。宴會完了 之後，她又到大使館去。 衛土加尼正好值班，向她敬禮。瑪麗見辦公室的門沒有鎖，走了進去扭亮了燈，站 在門口，她怔住了。 牆上，有人用紅漆噴著：「在妳死以前，快回去吧！」 她走出辦公室，臉色蒼白，跑過走廊，一直到接待櫃台。加尼站在那兒，全神貫注 地看著她。 「大使夫人，發生了甚麼事？」 「加尼－－誰進過我辦公室？」瑪麗質問道。 「怎麼？夫人，並沒有人進去啊。」 「讓我看看名單。」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致發抖。 加尼拿出訪客名單，上面登記著訪客名字。她從第三十五名訪客看起，那時她剛離 開辦公室，下面還有一打人的名字。 瑪麗抬起頭看著那名衛士。 「名單上的訪客，是否有人護送他們去辦公室造訪？」 「大使夫人，有的，沒有人單獨進辦公室。發生了甚麼事了？」 發生了非常槽的事。 「請派一個人到我辦公室，把牆上的字抹掉。」 她轉身走出去，深怕就會嘔吐出來。原本想把剛才和埃納斯古的談話用電報發出， 也等到明天再發了。 瑪麗到達餐廳，路易士·戴斯佛醫生正等著她，當她走到桌子旁，他站了起來。 「抱歉！我遲到了。」瑪麗試著讓自己說話的語氣正常些。 他為她拉開椅子。 「沒關係，妳能賞光我是太高興了。」 她倒真不希望在這麼壞的心情下和他見面，她既緊張又生氣，雙手顫抖，她只有緊 緊握住。 他注意著她：「妳怎麼了，大使夫人？」 「我很好。」她說。心裏卻想著牆上那句話。「我想要杯威士忌。」 瑪麗是不喜歡喝酒的，可是現在卻想喝一杯酒調適一下心情。 醫生點了酒，然後說：「大使不好當－－尤其妳是一個女人，又在像羅馬尼亞這樣 的國家。妳知道，羅馬尼亞是非常男性沙文主義的。」 瑪麗勉強笑了笑。 「談談你自己吧。」 「恐怕沒甚麼值得一提的。」 「你說過曾經在阿爾及利亞地下組織工作，不是嗎？」 他聳聳肩。 「那段日子，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不過，我認為每一個男人都該為他的理想冒險 ，才不虛此生。」 他的聲音激昂，充滿了熱情。 他像愛德華，瑪麗想。愛德華對他的信仰，總是非常熱情。路易土·戴斯佛醫生為 了他的信仰，不惜拿生命來冒險。 他一直在說：「－－如果我那時知道，為了理想奮鬥的代價，將要付出妻子兒女的 性命－－」他頓住了。「抱歉，我不該又談到我的悲傷，怎麼帶妳到這兒來盡談這些。 我們來點客羊肉，這兒的羊肉很好的。」 「好。」瑪麗說。 他點了晚餐，又叫了一瓶酒。兩人談起話時，瑪麗緊張的情緒漸漸鬆弛下來，忘了 方才牆上的紅字。她發現和這迷人的法國人聊天是多麼輕鬆，就像和愛德華聊天一樣。 有趣的是，路易士和愛德華對事物的看法，竟有那麼多相似的地方。 路易士·戴斯佛生於法國一個小城，瑪麗也生長於堪薩斯州的一個小城，他們出生 背景如此類似。他的父親曾經是個農人，省吃儉用，讓路易土到巴黎醫學院去唸書。 「大使夫人，我父親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 「大使夫人這稱呼太正式了。」 「埃西里太太？」 「叫我瑪麗。」 「謝謝妳，瑪麗。」 她微笑了。 「不用客氣，路易士。」 瑪麗很好奮他的私生活不知是怎樣的。他既聰明又英俊，只要他想要的女人，都不 愁得不到的。她懷疑他是否和哪個女人同居。 「你是否有再婚的打算？」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搖搖頭。 「不。如果妳認得我的妻子，妳就能了解，她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沒有一個人能 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瑪麗想：我對愛德華也是如此，沒有人能取代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路易土正在說：「．．．．．當我得到這個工作機會，我想到羅馬尼亞也許很有趣 。」他壓低了嗓音。「坦白說，我現在對這個國家的印象糟透了。」 「真的？」 「我說的不是羅馬尼亞的人民，他們都很可愛，可是羅馬尼亞政府做的每一件事都 令我不齒。在這兒，每一個人都沒有自由，許多人被迫為公安局工作，外國人在這兒都 被當成間諜。」 未假思索，瑪麗聽到她自己在說：「在此地有人認為我該回去。」 「妳說甚麼？」 突然之間，瑪麗把剛才辦公室裏發生的事，源源本本全告訴路易土。 「這太可怕了！」路易士驚叫道：「妳不知道是誰幹的嗎？」 「不知道。」 路易土說：「我能直說嗎？自從我發現妳是誰以後，許多人都問我許多妳的問題。 」 瑪麗非常有興趣地聽著。 「妳給大家的印象是美麗、聰明又溫和。如果妳知道自己的目標，一定要好好努力 向前。務必留下來，絕不能讓任何人把妳嚇跑。」 換了是愛德華，他一定也是這麼說的。 瑪麗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想著路易士說，他願意為自己的信仰而死。而我呢 ？我可不想死。瑪麗想：沒有人能殺我，也沒有人能嚇得了我。 她驚惶地躺在黑暗中，一夜未曾閤眼。 第二天早上，邁克·史蘭德端了兩杯咖啡。他看著已經塗掉乾淨的牆壁點了點頭。 「我聽說有人在妳的牆上亂寫字。」 「他們查出是誰幹的嗎？」 邁克喝了一口咖啡。 「不，我查過訪客名單，可是每一位訪客都有衛士陪同。」 「這麼說，一定是大使館裏面的人幹的？」 「也有可能，或許有人趁著衛士不注意的時候溜進來。」 「你相信有這可能嗎？」 他放下咖啡杯。 「不。」 「我也不相信。」 「那句話怎麼說？」 「在妳死以前，快回去吧！」 他沒說甚麼。 「誰想殺我？」 「我不知道。」 「史蘭德先生，請你老實告訴我，你認為我的處境真的很危險嗎？」 他仔細看看她，想了想說：「大使夫人，有人刺殺林肯總統、甘迺迪總統以及羅拔 ·甘迺迪、馬丁·路德·金恩，還有馬林·格羅沙。所以，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瑪麗又想到路易土的話：如果妳知道自己的目標，一定要好好努力向前。務必留下 來，絕不能讓任何人把妳嚇跑。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五分，瑪麗正在開會。女秘書朵洛思·史東衝到辦公室說道： 「孩子們被綁架了。」 瑪麗嚇得從位子上跳了起來。 「噢，天啊！」 「我們現在從轎車警示器去找，他們離此不遠。」 瑪麗匆忙跑過走廊到控制室，有一打以上的男人正利用電子儀器偵測，麥肯尼上校 正對著麥克風說話。 「孩子們發生甚塵事了？」瑪麗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上校向她保證。 「夫人，他們都很好，其中有一個孩子意外地觸碰到轎車裏的緊急按鈕，轎車上的 緊急燈光立刻閃了起來，並向大使館發出「求救」的短波。兩條街外，警車已經靠近， 四輛警車發出警笛聲。」 瑪麗倚著牆，舒了一口氣。她還沒意識到剛才自己有多麼緊張。她想：現在我明白 了，為甚麼外國人住在這兒，最後都會吸毒酗酒……或發生緋聞。 這晚，瑪麗和孩子們聚在一起，她盡可能和他們親近。看著孩子，她想道：我們都 陷於危險中嗎？是誰想要傷害我們？她尋不出答案。 過了三個晚上，瑪麗又和戴斯佛醫生一起晚餐。這次他似乎比上次更顯得輕鬆自在 ，不過，她仍能感到他內心的悲傷。他注意傾聽或高興的時候，眼裏仍流露著痛苦的神 情。 瑪麗心想：我並不是送他一個銀碗，那是一項邀請。 大使夫人這稱呼太正式了，叫我瑪麗。我的天，我不是在說服他嗎？我欠他太多， 但我一再想見他，這也不能補償我欠他的恩情。 晚餐後，路易土送瑪麗回宅邸。她問：「你願意進來嗎？」 「謝謝妳。」他說：「我願意。」 孩子們都在樓上房間裏做功課，瑪麗把他們介紹給路易士。 他彎下身子抱住貝莎，站起身來時，說：「我有一個女兒比妳小三歲，另一個女兒 和妳同年。貝莎，我常常想，她們長大了，一定像妳這漂亮。」 貝莎微笑。 「謝謝你，你的女兒－－」 瑪麗急忙說：「你們都喜歡喝熱朱古力嗎？」 他們都坐在大廚房裏喝著熱朱古力。 孩子們對路易士非常著迷，瑪麗從沒看過一個男人那麼貪看著她的孩子，甚至連她 都忘了。他一心一意看著孩子，跟他們說著他女兒們的故事和笑話，逗得兩個孩子笑得 前仰後翻。 等瑪麗看錶時，發現已經凌晨了。 「噢，不行！你們早該睡啦！」瑪麗說。 提姆走到路易士面前：「你還會再來看我們嗎？」 「我希望會，提姆，那得看你母親的意思了。」 提姆轉向瑪麗。 「媽，好不好嘛？」一瑪麗看看路易士說：「好。」 瑪麗看著路易士走到門口，他握住瑪麗的手。 「千言萬語都不知怎麼形容這一晚對我的意義。」 「我很高興。」她深深地望進他的眼裏。感到他慢慢朝她移近，她抬起了唇。 「晚安，瑪麗。」 他走了。 第二天早上，瑪麗剛走進她的辦公室，她就發現牆另一邊新寫的字。邁克·史蘭德 端了兩杯咖啡，也走了進來。 「早安。」他把咖啡放在桌子上。 「又有人在我牆上寫字了。」 「是啊！」 「這次你怎麼說？」 「我看沒甚麼嘛！」 「你看沒甚麼？」她憤怒地說：「對我來說可沒那麼輕鬆。大使館裏的安全人員到 底在幹甚麼？我不願有人偷偷溜到我辦公室寫這些威脅我的字，又和上回一樣。」瑪麗 忿然坐在椅子上。「你怎麼解釋？竟有人能走進大使館，在我辦公室的牆上寫這些字， 卻沒有一個人看到。」 「我會盡力查出來。」邁克說。 「好吧，以後我要衛士晚上在我辦公室門口站崗，明白了嗎？」 「是的，大使夫人，我會傳話告訴麥肯尼上校。」 「我自己會告訴他。」 瑪麗看著邁克·史蘭德離開她的辦公室，她突然懷疑他知道這事是誰幹的。 同時她想，也許那個人就是邁克·史蘭德。 麥肯尼上校抱歉地說：「相信我，大使夫人，發生了這件事，我很抱歉，我會派警 衛一天二十四小時在妳辦公室門外把守。」 瑪麗並未因此安心，這事一定是大使館裏的人幹的。 麥肯尼上校也在大使館裏。 瑪麗邀請戴斯佛醫生參加大使宅邸的小型宴會，請了十二位客人。等客人都走了之 後，路易土說：「我能不能到樓上看看孩子們？」 「路易士，他們這時恐怕都已經睡了。」 「我不會吵醒他們的，」他保證。「我只看看他們。」 瑪麗和路易士一塊兒走到樓上，他靜靜地看著入睡的提姆。 過了一陣子，瑪麗輕聲說：「貝莎的房間從這邊走。」 瑪麗帶著他走到走廊另一個臥室，她打開門，只見貝莎正在熟睡著。路易士輕輕走 到床邊，替她蓋好被子。在她床前站了好長一陣子，他緊閉著眼。最後他轉過身來，走 出了房間。 「他們是兩個漂亮的孩子。」路易士說，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兩人面對面站著，彼此之間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他再也沒有掩飾他的需要。 要來的很快就來了，瑪麗想。我們兩個誰也無法阻止。 兩人的手臂緊緊擁抱住對方，他的唇熱烈地印在她的唇上。 他放開她。 「我不該來的，妳意識到我在做甚麼，可不是？我又重溫舊夢了。」 「我懂。」瑪麗溫柔地說。 商業參事大衛·維克多匆匆走進瑪麗的辦公室。 「恐怕有項非常壞時消息要告訴大使。埃納斯古總統已經批准向阿根廷買進一百萬 噸玉米的合約，還有向巴西買進五千萬噸黃豆的合約，我們一直積極想爭取到這兩筆生 意。」 「他們談判得怎麼樣？」 「幾乎快談到最後一步，這回我們輸定了。我要拍一封電報到華盛頓－－當然，得 妳批准才行。」他連忙加了一句。 「待會兒，」瑪麗說：「我得想想。」 「妳不可能使埃納斯古總統改變心意，相信我，我已經想盡辦法，可是還是不成。 」 「我試試看，反正也不會有甚麼損失嘛！」她按對講機按鈕對祕書說：「朵洛思， 請妳儘快安排我和埃納斯古總統見面。」 亞歷山度士·埃納斯古總統邀請瑪麗到皇宮午餐。當她走進皇宮時，埃納斯古總統 十四歲的兒子尼「午安，大使夫人，」他說：「我是尼庫，歡迎到皇宮來。」 他是個英俊的少年少年，以他的年齡來說，長得算是很高了。皮膚白皙，有一雙漂 亮的黑眼睛，卻有著少年老成的成熟風度。 「久仰了。」尼庫說。 「你好，尼庫。」 「我去告訴爸爸，妳來了。」他說。 瑪麗和埃納斯古總統隔著餐桌對坐著，瑪麗心想怎麼沒看到他的妻子呢？餐桌上就 只有他們兩人。 總統喝過酒，心情似乎不錯，他點了一根羅馬尼亞國產香埂。 「我知道妳和妳的孩子們到處觀光了一番。」 「是的，羅馬尼亞是個美麗的國家，有許多地方值得一遊。」 他靦她笑笑。 「哪天你該讓我帶你各處瞧瞧。」他調侃地說：「我可是很好的導遊喲。可以介紹 你有許多有趣的事。」 「我相信你能的。」瑪麗說：「總統先生，我今天急著想見你，因為有件很重要的 事我要和你討論。」 埃納斯古幾乎要大笑出聲來，他非常清楚她是為何而來。美國人一直想賣他們的玉 米和黃豆，可是太遲了。這回，美國大使只好空手而回了。遺憾！如此迷人的女人。 「怎麼？」他故作不知地說。 「我想和你談締結姐妹市的事。」 埃納斯古反倒愣住了。 「妳說甚麼？」 「姐妹市。你知道，就像舊金山和大阪、洛杉磯和孟買、華盛頓和曼谷……」 「我－－我不懂，這麼做有甚麼－－？」 「總統先生，如果布加勒斯特能和美國的一個城市結為姐妹市，你的名字馬上會出 現在全世界的新聞中。想想看，那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事。這對世界和平來說，是很重要 的一步，成了我們兩個國家的橋樑！如果你因此得了諾貝爾和平獎，我也不會驚訝。」 埃納斯古坐在那兒，咀嚼著瑪麗的一番話。他好奇地說：「和美國的一個城市結為 姐妹市，這倒是個有趣的主意。」 「你會因此大出鋒頭，成為一個英雄，這將是屬於你的主意，你將會被請到姐妹市 去訪問，堪薩斯市的代表也會請你去訪問。」 「堪薩斯市？」 「我只是建議而已。當然，我認為你不必挑像紐約市或芝加哥市那樣的大城市，太 商業化了，洛杉磯已經和孟買締結姐妹市。堪薩斯市是美國中部的一個城市，那兒有許 多農民，就像貴國有許多農民一樣，靠土地為主。總統先生，如果兩個城市能締結姐妹 市，你的名字將會掛在每一個人的嘴上。」 他沉思地坐著。 「堪薩斯市，堪薩斯，布加勒斯特，羅馬尼亞。」他點點頭。「當然，布加勒斯特 可要大得多了。」 「當然，布加勒斯特可以當大姐姐城。」 「我得承認這是個很有意思的主意。」 事實上，埃納斯古愈想愈喜歡這個主意。 他想：我的名字會掛在每一個人的嘴上。北極熊蘇俄擁抱我時會抱得更緊。 「美國方面可能拒絕嗎？」他問。 「當然不會。這點我可以保證。」 「那麼甚麼時候才會宣布？」 「只要你點頭，美國方面由我負責。總統先生，你已經是個大政治家，這麼做將會 使你變得更偉大。」 埃納斯古又想起一件事。 「我們該和姐妹市建立貿易關係。羅馬尼亞有很多東西可以買。告訴我，堪薩斯州 生產甚麼樣的穀物？」 「玉米和黃豆是大宗。」瑪麗裝做不經心地說。 「妳真的談成了這筆生意？妳竟然愚弄了他？」商業參事大衛·維克多說，他簡直 不敢相信。 「那倒不是，」瑪麗說：「埃納斯古太聰明了，我怎麼有辦法愚弄他。你可以去和 他談了，他可能在準備他的電視演說了。」 當史丹頓·羅吉斯聽到這個消息時，他馬上打電話給瑪麗。 「妳真能幹，」他大笑。「我一直以為我們做不成這筆生意了。妳是怎麼辦到的？ 」 「自我，」瑪麗說：「我利用他的自我。」 「總統要我告訴妳，妳做得實在是太好了。」 「史丹頓，代我謝謝他。」 「我會的。此外，總統和我這幾個星期要到中國大陸去，如果妳需要我，可以打電 話到我辦公室去。」 「祝你旅行愉快。」 三月春風拂面，春天來了，夏天的腳步近了。卸下厚厚的冬衣，換上輕薄的春衫。 樹葉抽出嫩芽，春花處處。每一個公園裏絲意盎然，不久就是六月。 阿根廷的布宜諾仍是冬天，奴莎回到她的公寓，已經午夜。電話鈴響了，她接起電 話：「誰？」 「奴莎小姐？」聽來像是一個美國人的口音。 「是我。」 「我能和天使說話嗎？」 「先生，天使不在這兒，你有甚麼事？」 領導忍住一肚子的恕氣，天使怎麼會跟這樣一個女人搞在一起？哈利·賴茲未被謀 殺之前描述，這女人不但愚蠢，又可醜無比「我要妳告訴天使一件事。」 「等等。」 他聽到話筒擱了下來，只好等著。 好一陣子，話筒裏才傳來她的聲音。 「喂，行了。」 「告訴天使，我需要他去布加勒斯特。」 「布達佩斯？」 老天！這女人真笨到難以忍受。 「布加勒斯特，羅馬尼亞。這次的酬金是五百萬美金，他這個月底就要去布加勒斯 特，離現在只有三星期。你記住了嗎？」 「等一等，我要記下來。」 他耐性地等著。 「好了，付五百萬美金，要天使殺多少人啊？」 「很多……」 大使館門口每天大排長龍等侯移民的隊伍，仍使瑪麗感到困擾。她又對邁克·史蘭 德討論這個問題。 「我們一定得想個辦法，幫助這些人們離開這個國家。」 「甚麼辦法都試過了，」邁克對她保證。「可是都辦不通，埃納斯古一口拒絕了， 他壓根就不想放他的人民出境，這個國家的四周仍是鐵幕低垂。」 「我準備和埃納斯古再談談看。」 「祝妳好運！」 瑪麗要求朵洛思·史東安排她和埃納斯古總統見面。 幾分鐘後，女祕書走進瑪麗的辦公室。 「大使夫人，很抱歉，沒辦法安排約見時間。」 瑪麗看著她，滿臉迷惑。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皇宮裏好像發生了甚麼事，埃納斯古總統誰也不想見。事實上，沒有 一個人能夠進入皇宮。」 瑪麗坐在那兒，試著想分析各種可能性。難道埃納斯古準備宣布任何重大的決定？ 不管是甚麼，瑪麗希望她能知道。 「朵洛思，」她說：「我想知道皇宮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一小時後，朵洛思查出來了，向瑪麗報告。 「我打聽到了，埃納斯古的兒子快死了。」 瑪麗大驚。 「尼庫嗎？」 「他得了臘腸中毒。」 瑪麗很快地問：「這是布加勒斯特流行的傳染病嗎？」 「不，夫人。這是東德最近的傳染病，尼庫最近到東德訪問，他們送了一些罐頭食 品當禮物，昨天吃了就中毒了。」 「可以用抗壞血症劑啊！」瑪麗叫道。 「歐洲國家普遍缺乏，加上上個月流行性傳染病，早把這種藥用完了。」 「天啊！」 朵洛思離開了她的辦公室之後，瑪麗坐在位子上想。也許遲了些，不過……她想起 了年輕愉快的尼庫，才十四歲－－只此貝莎大兩歲。 她按對講機的鈕說道：「朵洛思，請妳替我接喬治亞，亞特蘭大疾病控制中心。」 五分鐘之後，她正在和中心主任說話。 「是的，大使夫人，我們有治臘暘中毒的抗壞血症劑，可是我們沒有接到報告美國 有這種病症。」 「我不在美國。」瑪麗告訴他。「我在布加勒斯特，我立刻需要血清。」 對方頓了一下。 「我很高興能供應。」那位主任說：「可是臘腸中毒的病人需要很快救治，只怕送 到布加勒斯特……」 「這我會安排的，」瑪麗說：「這你先準備好，謝謝。」 十分鐘以後，她正和華盛頓空軍拉夫·祖克將軍說話。 「早安，大使夫人、真想不到會接到妳的電話，我太太和我都非常欣賞妳。－－」 「將軍，我需要你幫忙。」 「當然，有甚麼事妳儘管說吧！」 「我需要你最快的噴射機。」 「對不起，妳說甚麼？」 「我需要最快的噴射機裝載血清直飛布加勒斯特。」 「我明白了。」 「辦得到嗎？」 「好吧！我告訴妳該怎麼辦，妳該先讓國防部批准，要先填妥一些表格，副本寄給 我，我們將派飛機飛往－－」 瑪麗聽著，然後說：「將軍，讓我告訴你該怎麼辦。你該停止說話，然後命令飛機 立刻起飛，假如－－」 「我不能這麼做。」 「有一個男孩生命垂危，而他又是羅馬尼亞總統埃納斯古的兒子。」 「我很抱歉，我不能作主－－」 「將軍，如果這個孩子死了，我會召開一個最大的記者招待會，指控你不及時幫忙 ，我會讓你解釋，為甚麼你會讓埃納斯古的兒子死去。」 「沒有白宮批准，我沒有這權利－－」 瑪麗打斷他的話。 「將軍，血漿已經在亞特蘭大機場等著了－－事情迫在眉睫，只剩幾分鐘的時間。 」 她掛斷電話，坐在那兒，靜靜地祈禱。 祖克將軍的副官在一旁問：「長官，怎麼回事啊？」 祖克將軍說：「埃西里大使希望我派SR－七一飛機載著血漿直飛羅馬尼亞的布加勒 斯特。」 副官微笑。 「將軍，我想她不懂這麼做我們會有多大麻煩。」 「我直接問史丹頓·羅吉斯。」 五分鍾後，將軍和總統的外交顧問說話了。 「－－我自然拒絕了埃西里大使的要求。」 史丹頓·羅吉斯說：「將軍，你能在多快的時間內使SR－七一起飛？」 「十分鐘以內，可是－－」 「你快下令吧。」 尼庫·埃納斯古的神經系統已經受到影響，他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滿身是汗，神 智不清，有三名醫生在他的病床旁邊。 總統走到孩子病床旁邊。 「怎麼了？」 「我們已經和歐洲盟邦聯繫過了，無論東歐、西歐都沒有需要的血清。」 「那麼美國呢？」 醫生聳聳肩。 「我們安排人搭機送血清來這兒－－，」他頓了一下。「只怕來不及了。」 埃納斯古總統走到孩子床邊，執起孩子的手，全是涔涔冷汗。 「你不能死的。」埃納斯古哭了。「你不能死的。」 當噴射飛機抵達亞特蘭大國際機場時，一輛大轎車載著抗壞血症劑血清等在那兒， 覆著冰塊。三分鐘後，噴射飛機飛回機場，向東北起飛。 這架SR－七一－－空軍最快的超音速噴射機，速度此聲音還要快三倍，只有中途減 緩速度加一次油。飛行到布加勒斯特五千哩只需兩個半小時多一點。 麥肯尼上校已經在機場等著了，接過血清直接送到總統住的皇宮。 瑪麗整晚都在辦公室，獲悉每一段情況的進展。清晨六點，麥肯尼上校又打電話說 ：「孩子注入血清，醫生說他逐漸活了過來。」 「哦，謝天謝地。」 過了幾天之後，一條鑽石翡翠項鏈送到瑪麗的辦公室，上面附著一張紙條：「我不 知道該如何感謝妳。 亞歷山度士·埃納新古」 「我的天！」朵洛思看到那串項鏈，驚叫了起來。「我看這項鏈至少值五千萬美元 。」 「這要還回去的。」瑪麗說。 第二天早上，埃納斯古請瑪麗去。 副官說：「總統正在他的辦公室裏等著妳了。」 「我能先看尼庫嗎？」 「好的。」他帶她上樓。 尼庫正躺在床上看書，當瑪麗走進來時，他抬起頭來。 「早安，大使夫人。一「早安，尼庫。」 「爸爸告訴我妳救了我，我不知該對妳說甚麼好。」 瑪麗說：「我絕不能讓你死去的。」 埃納斯古總統已經在樓下等著瑪麗。見了瑪麗，他開口就說：「妳把我的禮物退還 了。」 「是的。」 他指指椅子。 「坐下。」他看了她好一陣子。「妳想要甚麼？」 瑪麗說：「我不是拿孩子的性命當交換條件的。」 「妳救了我的孩子的命，我一定要報答妳。」 「你並不欠我甚麼。」 埃納斯古一拳打在桌子上。 「我不跟妳爭論，妳自己開個價碼吧！」 「不，這是無價的。我自己也有兩個孩子，我知道你內心的感覺。」 有一陣，他閉上雙目。 「是嗎？尼庫是我唯一的兒子。如果他有了三長兩短－－」他頓住了，無法再說下 去。 「我去樓上看過他，他看來很好。」她站了起來。「如果沒甚麼事，我就要回大使 館了。」 她正欲離去。 「等等！」 瑪麗轉過身來。 「妳不願意接受一樣禮物？」 「不，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埃納斯古抬了抬手。 「好，好。」他想了一陣子。「那麼妳許個願吧，妳需要甚麼？」 「沒有甚麼－－」 「妳一定要許願，我堅持！一個願望，隨便妳要甚麼。」 瑪麗站在那兒，端詳著他，心裏盤算著。最後她說：「我希望能解除限制猶太人出 境的規定。」 埃納斯古坐在那兒，聽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著，他的手指敲著桌面。 「我明白。」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抬起眼看著瑪麗。 「我答應妳，不過－－不可能全數離境，但可以放鬆。」 兩天後，這項政策就宣布了，瑪麗接到艾力生總統親自打來的電話。 「老天！」他說：「我以為我派去的是一位外交官，想不到竟然是位魔術師。」 「總統先生，我只是很幸運。」 「我希望我所有的外交官都能像妳一樣的幸運。瑪麗，我要恭喜妳，妳的工作表現 實在太好了。」 「謝謝你，總統先生。」 她掛上電話，內心流過一道暖流。 「七月快到了，」哈蕊特·克拉吉告訴瑪麗。「依住例，大使館會在七月四日國慶 日大開宴會，招待住在布加勒斯特的美國僑民。如果妳覺得不好－－」 「不，這個主意很好的。」 「好，那我就著手安排。將會有許許多多的旗子、氣球、樂隊。」 「聽來好熱鬧。謝謝妳，哈蕊持。」 辦一次大宴會將花費不少錢，但這是值得的。 說真的，瑪麗想，我真想家。 佛羅倫絲和道格拉斯·西佛竟然要來羅馬尼亞拜訪瑪麗，瑪麗大為驚奇。 「我們已經到了羅馬了。」佛羅倫絲在電話裏尖聲喊叫。「我們能來看妳嗎？」 瑪麗大為興奮。 「你們最快甚麼時候可以到這兒來？」 「明天就可以來了。」 第二天，西佛夫婦到達羅馬尼亞阿托本尼機場。見到瑪麗，興奮得擁吻成一團。 「妳看起來真迷人！」佛羅倫絲說：「當了大使也並沒有改變妳太多。」 三人坐進大使轎車裏，一路開回大使宅邸，瑪麗沿途為他們介紹街景，一如四個月 前她初來時，別人向她介紹一樣。 一共才四個月嗎？她覺得有一百年那麼漫長。 「這就是妳住的地方？」 轎車抵達大使宅邸的鐵門前，佛羅倫絲問道，只見門口還站著警衛。 「這真令我難忘。」 瑪麗帶著西佛夫婦參觀大使宅邸。 「天啊！」佛羅倫絲叫道：「還有游泳池、大舞廳，這麼多的房間，此外還有一個 花園！」 他們坐在偌大的餐室，吃著中飯並閒聊著賈克辛市鄰居的點點滴滴。 「妳可有些想家嗎？」道格拉斯很想知道。 「是的。」她這麼說時，才意識到自己離家有多遠。賈克辛市寧靜又安全，人們友 善平易近人。而這裏呢？充滿了恐懼、威脅。她又想到辦公室牆上寫的字。 紅色。那是暴力的顏色。 「妳在想甚麼？」佛羅倫絲問道。 「甚麼？噢，沒甚麼。我又在做白日夢了。你們怎麼會到歐洲來了？」 「我為了到羅馬參加一項醫學會議。」道格拉斯說。 「繼續往下說嘛！」 佛羅倫絲很快說道。 「哦，我們最關心的倒是妳，想知道妳近來怎麼樣，所以我們到這兒來了。」 「我很高興。」 「我從來不知道妳竟會是顆閃亮的大明星。」佛羅倫絲嘆了一口氣。 瑪麗大笑。 「佛羅倫絲，當大使並未使我成為明星。」 「噢，這並不是我要談的。」 「那麼妳要談甚麼？」 「妳真的不知道？」 「知道甚麼？」 「瑪麗，上個星期《紐約時報》大幅刊登妳和孩子的照片，所有的雜誌和報紙都有 妳的報導。當史丹頓·羅吉斯召開有關外交事務的新聞會議，他就舉妳為例，總統也談 到妳。相信我，妳的名字掛在每一個人的嘴上。」 「我想我是太出鋒頭了。」瑪麗說。她想起史丹頓說：總統下令要為妳大作宣傳。 「你們能在這兒停留多久？」瑪麗問。 「我們真想永遠留下來。可是我們只計劃在這兒住上三天，然後飛回家。」 道格拉斯問：「妳是怎麼熬過來的，瑪麗？我指的是－－妳知道－－關於愛德華。 」 「我現在好些了，」瑪麗慢慢地說：「我每晚都在和他說話，聽起來是不是瘋了？ 」 「不。」 「我好像活在地獄裏。可是，我想試－－」 「妳－－可曾－－遇到過甚麼合意的人？」 瑪麗微笑道：「事實上，我可能有一位意中人了。今晚晚飯的時候，你們就會見到 他。」 西佛夫婦很快就和路易土·戴斯佛醫生熟稔了。過去西佛夫婦聽說法國人高傲冷淡 ，可是路易士卻是友善而溫暖，容易相處。道格拉斯和路易士討論許多醫學方面的事。 瑪麗到布加勒斯特之後，這是她最快樂的一個晚上，她感到安全而且完全放鬆。 晚上十一點，西佛夫婦到樓上準備好的客房休息。瑪麗走下樓來，和路易土道晚安 。 「我很喜歡妳的朋友，希望以後還會見到他們。」他說。 「他們也喜歡你，再過幾天他們就要回堪薩斯了。」瑪麗說。 他仔細看著她。 「瑪麗－－妳不想回去嗎？」 「不，」瑪麗說：「我要留下來。」 他微笑。「很好，」猶豫一下，很快說道：「我打算周末到山裏去，如果妳願意和 我去，我會非常高興。」 「好。」 事情的發展就這麼簡單。 這天晚上，她躺在黑暗中對愛德華說道：親愛的，我一直一直愛著你，可是我不再 需要你了。現在，我要開始新的生活，和另一個男人走完未盡的人生。路易士不是你， 但他是路易士。他很堅強，人很好，又很勇敢。我和他在一起，就像和你在一起那麼親 密。請諒解，愛德華，請諒解……她從床上坐起來，捻亮了床邊的燈，看著自己的結婚 戒指，好久好久。然後，她慢慢地把那枚戒子褪下手指。 這象徵著一段生命的結束，也是另一段生命的開始。 瑪麗帶著西佛夫婦到布加勒斯特四處觀光，把他們每一天都安排得滿滿的，三天很 快地過去了。 西佛夫婦離去後，瑪麗感到分外空虛惆悵，好像失落了甚麼，也特別刻骨銘心地感 到自己的寂寞，像是連根被拔起，飄泊異地，時時生活在險境中。 早上瑪麗例行和邁克在一起喝咖啡，討論一些應辨之事。 他們談完之後，邁克說：「我目前聽到一些謠言。」 瑪麗也耳聞了。 「是埃納斯古總統和他的新情婦？他似乎－－」 「是關於妳的。」 瑪麗全身一僵。 「真的？是甚麼樣的謠言？」 「妳近來似乎常和路易上·戴斯佛醫生見面。」 瑪麗胸臆間一股怒氣湧上來。 「我常和誰見面，不關你的事。」 「大使夫人，先不要和我爭辯。在大使館裏，這就是每一個人的事。我們有嚴格規 定，不能和外國人談戀愛的，而妳那位醫生正好是一位外國人，不但如此，他還是敵方 的間諜。」 瑪麗幾乎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胡說！」她怒斥。「你根本不了解戴斯佛醫生，怎麼可以信口雌黃？」 「想想妳是怎麼遇到他的。」邁克·史蘭德提醒她。「典型英雄救美的老套，我以 前也表演過這一招。」 「我才不信你的話！他才不像你，他比你好十二倍，他在阿爾及利亞和恐怖分子作 戰，他們謀殺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邁克溫和地說：「這很有趣。我查過他的資料，妳那位醫生從來就沒有過妻子和孩 子。」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周末瑪麗和路易士住在山區的小旅館，那兒的裝潢和氣氛就像中古的酒窖。 「這兒可以吃到山產，」路易士告訴瑪麗。「我建議吃鹿肉。」 「好啊！」 瑪麗從來沒有吃過鹿肉，聽說鹿肉很鮮美。 路易士點了一瓶本地的白酒。這次出來旅行，路易士似乎很機密，不想讓別人知悉 ，倒使瑪麗感到很安全。 「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們去了哪裏，」他說：「否則在布加勒斯特的外交圈， 又有許多人要說閒話了。」 路易士從法國大使館朋友那兒租了一輛車，車子的牌照是黑白相間的。 瑪麗知道外國人的牌照前面都以十二的數目字開始，黃色牌照是官員的車輛。 吃過午餐他倆又駕車出遊，路易士熟練的駕駛汽車。他駕車時，瑪麗細細地瞧著他 ，心裏想著邁克·史蘭德的話：我查過他的資料，妳那位醫生從來就沒有過妻子和孩子 。 她不相信邁克·史蘭德，直覺告訴她邁克在說謊。她不相信路易士會潛入她的辦公 室，在牆上寫那些字，一定另有其人想恐嚇她。她相信路易士。 他和孩子一起玩的樣子，那表情全然是真情流露。瑪麗想：如果摻了一點假，我一 定看得出的，沒有人會有那麼好的演技。 「這是狩獵的好地方，」路易士說。 「我從沒有去狩獵過。」 「或許有一天我帶妳去。」 山巒重重，景色如畫，遠遠可以看到瑞土阿爾卑斯山。山頂雲霧縹緲。他們駕車經 過森林和草原，草原上放牧著牛群。 傍晚時分，他們已經到達目的地索普利，這是一個可愛的山上名勝，這兒的旅館建 築像瑞士山中牧人所居的小屋。路易上進去訂房間，瑪麗坐在車子裏等著他。 門僮帶他們走到他倆的套房，擺設著簡單的家具，看起來十分舒適，有一間起居室 、臥室和露台，可以眺望山間景色。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路易士嘆了一口氣，「我希望自己是個畫家。」 「風景美極了。」 他靠近她。 「不，我的意思是想畫妳。」 她發現自己在想：我感到自己好像是十七歲的少女，第一次赴約。我好緊張。 他緊緊抱住她，她把她的頭埋在他的胸前，路易士的唇印在她的唇上。除了他，她 忘記了每一件事。 她迷戀他、需要他，不止是性的滿足。她更需要被一個男人擁抱、保護，讓她知道 她不再孤單。 她需要路易士進入她的身體，她要和他合為一體。 這張雙人床相當大，他的舌舔著她赤裸的身體。她大聲呼叫，熱情的抱著他。 路易士是個非常熱情的情人，溫柔體貼。兩情纏綣，巫山雲雨，好久好久之後，他 們兩人才滿足地分開。她依靠在他堅強的臂膀裏。 「好奇怪，」路易士說：「我又感覺到回到從前了。自從蕾妮和孩子被殺了之後， 我活著一直像個孤魂野鬼，幾乎要迷失了。」 我也是，瑪麗想。 「我一直懷念蕾妮，失去了她，日子好無望。我甚至不知道怎麼煮一頓飯，以及洗 衣鋪床。以前她把一切都料理得好好的，我也把這些都視為當然。」 「路易士，我也覺得好無助。愛德華一向是我的雨傘，可是現在他不在了，下雨了 他不能再保護我。」 最後他們睡著了。 醒來他們又做愛，這一回更慢也更溫柔。他們做愛幾乎可以說十分完美，但只是幾 乎，因為瑪麗心裏有個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路易士，你真有妻子和孩子嗎？ 一旦她開口問這問題，她知道他們之間的一切都會成過去。路易士絕不會原諒她對 他的懷疑。 該死的邁克·史蘭德。瑪麗想：他真該死。 路易士注視著她：「妳在想甚麼？」 「親愛的，沒有甚麼。」 不，她正在想：路易士，那天我差點被綁架的晚上，你怎麼那麼巧，正好走在黑暗 的街道上？ 路易士點了草莓汁，草莓就是在附近的山區裏採摘的。晚上，他倆坐在戶外的露台 上啜著草莓汁。 次日他倆到山頂上，駕車回來，又在旅館的室內游泳池裏游泳，在房間裏做愛，然 後又和一對新婚的德國夫婦玩橋啤。 晚上，他倆駕車到山裏一家餐廳吃飯。餐廳很大，壁爐裏燃著熊熊的爐火，天花板 上掛著水晶大吊燈，他們可以看到窗外美麗的景致。 最後，他們該離去了。 又要回到真實的世界去。瑪麗想。可是，甚麼才是真實的世界呢？那個充滿恐懼、 綁架，以及在她辦公室牆上亂寫的世界嗎？ 做過愛之後，兩個人都感到非常的輕鬆自在。兩人駕車駛回去。行經布加勒斯特郊 外時，經過一大片向日葵花田，所有的花朵都向著太陽。 那就是我！瑪麗快活地想：我終於朝向陽光了。 貝莎和提姆已經迫切地等著母親回來。 「妳會嫁給路易土嗎？」貝莎問道。 瑪麗倒吃了一驚，她想都不敢去想。 「妳會嗎？」貝莎催促她。 「我不知道。」她小心地說：「如果我再婚，妳會介意嗎？」 「他不是爹爹。」貝莎慢慢地回答。「可是提姆和我會贊成，他對我們很好。」 「我也是這麼想。」瑪麗快樂地說：「我也是這麼想。」 一打紅玫瑰上面附著一張卡片。 「謝謝妳。」 她看著卡片，心想路易士以前是否也送玫瑰給他的妻子蕾妮和兩個女兒。可惡的邁 克·史蘭德，他為甚麼要捏造這麼可怕的謊言，她卻無從查證。 正在想時，政治參事，也是中央情報局情報員的艾迪·梅茲正好走到她的辦公室。 「大使夫人，妳看起來很好，周末玩得愉快嗎？」 「是的，謝謝你。」 討論了一些公事之後，艾迪·梅茲正欲離去。一陣衝動，瑪麗突然開口對他說：「 等一下，我－－我想是否能請你幫我一個忙。」 「當然。」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很難說出口。 「這－－這是很私人，也很機密的事。」 「就像我們的座右銘。」艾迪·梅茲微笑道。 「我需要調查一下路易士·戴斯佛醫生的資料，你知道他嗎？」 「是的，夫人，他是法國大使館的醫生，妳想知道他哪一方面的事？」 要說出這話比自己想像的更困難，她覺得自己像背叛了路易士。 「我想知道戴斯佛醫生以前是否結過婚並有孩子。你想能查出來嗎？」 「給我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可以嗎？」梅茲問道。 「好的，謝謝你。」 請原諒我，路易土。瑪麗心想。 沒隔多久，邁克·史蘭德走進瑪麗的辦公室。 「早安。」 他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她總覺得他的態度有些微妙的變化，可是瑪麗又說不上 是甚麼。她有一種感覺，邁克·史蘭德知道她週末的事，她懷疑難道他在私下調查她。 她啜了一口咖啡，真香，就像往常一樣。 瑪麗想：邁克·史蘭德只有這件事幹對了。 他們花了很多時間討論有許多羅馬尼亞人想移民美國，還有羅馬尼亞目前所遇到的 經濟危機。此外有一名美國大使館的衛士使羅馬尼亞女友懷孕了。 最後，瑪麗感到比平日更加疲憊。 邁克說：「今天晚上有一場柯蕾娜·素可里的芭蕾表演。」 瑪麗想起這個名字，她是世界有名的芭蕾舞者。 「我有幾張票，妳有興趣嗎？」 「不，謝了。」她想到上一回邁克·史蘭德給她票，她差點遭人綁架。此外她實在 很忙。晚上中共大使館的晚宴，她也被邀請了。然後，她還會在大使宅邸會見路易士， 他倆儘量避免在公共場合露面。她知道自己打破了規定和另一個大使館的人談戀愛了。 瑪麗正欲穿衣準備赴晚宴，打開衣櫥，發現有件晚禮服並沒有洗乾淨。 真想開除這女傭卡門。瑪麗忿忿地想，偏偏我不能，他們這該死的規定。 她突然感覺到非常疲憊，就躺在床上。 今晚不需出門多好，可以好好在床上睡一覺。可是我是大使，不得不去。這是我的 職責。 她躺在床上，最好就這麼一直躺著，不要再去赴宴了。想想中共大使一定還在等著 她，等她來，最後宣布晚宴開始。這時候美國大使仍然沒到，中共大使會認為是一項侮 辱，非常難堪。中共大使將會拍出一封黑色電報，他們的總理讀了這封電報，非常憤怒 ，一定會打電話向美國總統抗議。 艾力生總統會大叫：「不論是你或任何人都不能強迫我們的大使赴你的晚宴。」 中共總理也會對著電話扯著嗓門大罵：「沒有人能對我這麼說話。」 兩國首領同時按下核子鈕，引發一場核子大戰，兩個國家都毀了。 瑪麗掙扎著從床上坐起。 看來我還是參加這個該死的晚宴吧！ 晚宴裏遇到的仍是外交圈的熟面孔，瑪麗心裏迫不及待想早點回去。 當司機佛羅倫駑車送她回寓所時，她像做夢般微笑起來。 我想艾力生總統是否意識到我已經阻止了一場核子戰爭。 第二天早晨，瑪麗要去辦公室，她感到身體比前一天更虛弱不適了。不但頭痛，而 且想嘔吐。唯一令她感到舒服的就是艾迪·梅茲告訴她的消息。 「昨天妳要我查的事，現在可以告訴妳了。路易士·戴斯佛醫生在十四年前結過婚 ，妻子叫蕾妮，有兩個女兒，一個十歲，一個十二歲，分別是菲莉芭和吉妮薇。後來妻 子在阿爾及利亞被恐怖分子謀害，為了報復路易士從事地下工作。妳還需要更進一步的 資料嗎？」 「不！」瑪麗快活地說：「這很好了，謝謝你。」 和邁克·史蘭德一起喝咖啡之後，邁克說有一個大學團體將來訪問。 「他們希望晉見埃納斯古總統。」 「我試著安排看看。」瑪麗說。她的聲音有些含糊。 「妳怎麼啦？」 「只是感到很疲倦。」 「我再替妳倒杯咖啡，可以提提神。」 到了房晚，瑪麗感到身體非常不適，她打電話給路易士，取消了晚餐的約會。感到 自己病了，誰也不想見，只希望布加勒斯特有一名美國醫生。或許，路易土會診斷出她 究竟得的是甚麼病。 瑪麗想：等到我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打電話給他。 朵洛思·史東替她找了藥劑師來，服了一些安眠藥，可是沒有用。 瑪麗的女祕書朵洛思關切地說：「妳樣子看起來好可怕，大使夫人，妳該好好躺在 床上。」 「我會好的。」瑪麗喃喃說道。 這一天好像有一千小時那麼漫長。瑪麗見了來訪問的學生，還有羅馬尼亞的官員、 一位美國銀行家、美新處的官員－－晚上又赴荷蘭大使館晚宴，宴會好像永遠都不會完 。 最後回到家裏，她倒在床上。 她無法入睡，全身發熱，夜裏被噩夢侵擾，她在走廊裏奔跑，無數的走廊，卻找不 到出口。每一次她轉過彎，就會看到一個人用血寫一些猥褻的字。她幾乎可以看到那人 的後腦，然後路易士出現了，有十二個男人要把他拖進一部汽車裏。邁克·史蘭德跑到 街心大叫。 「殺了他！他根本沒結過婚。」 瑪麗陡然驚醒，流了一身冷汗，臥室熱得令人難以忍受。她推開被子，突然又是一 陣奇寒，牙關打顫。 天啊！她想：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一直強睜著眼，害怕睡著了又被噩夢纏住。 第二天早晨，瑪麗以堅強的意志力，強撐著到大使館去。邁克·史蘭德已經在等著 她了。 他仔細端詳她說：「妳氣色看來很壞，為甚麼不飛往法蘭克福看看那兒的醫生？」 「我很好。」瑪麗勉強說，她嘴唇乾裂，感覺全身失去很多水分。 邁克又遞給她一杯咖啡。 「我有一個新的商業情報要告訴妳。羅馬尼亞需要的穀物，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多， 這點我們正可以加以利用……」 她努力想集中心神，可是邁克的聲音卻在耳畔變得模糊了。 她簡直是盡力掙扎度完這一天的。路易士打過兩次電話來，她吩咐女秘書告訴他正 在開會。她只想保存每一分的力氣，用於工作上。 晚上瑪麗躺在床上，感覺溫度一直升高，整個身體都在痛。 我真的病了，她想，我覺得自己好像快死了。她費了好大的力氣去拉床頭的鈴，女 僕卡門出現了。 她看著瑪麗驚道：「大使夫人，怎麼－－？」 瑪麗聲音衰弱地說：「打電話去法國大使館，找戴斯佛醫生－－」 瑪麗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只看到路易士的影子站在她面前，她模糊地看到他變成 兩個影子。 他走到她床前，彎了腰，湊近看她發紅的臉。 「我的天！妳怎麼啦？」他摸摸她的前額，好燙。「妳知道自己的體溫嗎？」 「我不知道。」她連說話都沒有力氣。 路易土在床沿坐了下來。 「親愛的，這種情形已經多久了？」 「有好幾天了，可能是一種濾過性病毒。」 路易士為她量了脈搏，脈搏很弱。當他湊近她，聞到她呼吸的氣味。 「妳今天可吃了大蒜之類的東西？」 她搖搖頭。 「這兩天來我沒有吃甚麼。」 她的聲音細若游絲。 他向前輕輕打開她的眼蓋。 「妳會不會感到口渴？」 她點點頭。 「頭痛，肌肉痙攣，想嘔吐卻是乾嘔？」 她不解，怪了，這些症狀我都有。她大聲說道：「路易土，我到底生了甚麼病？」 「妳有力氣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她嚥了一口口水。 「我盡力試試看。」 他握住她的手。 「妳甚麼時候有這種感覺？」 「我們從山上回來的第二天。」她微弱地說。 「妳可記得，發生這種情形，是否在妳吃了甚麼或喝了甚麼之後的事？」 她搖搖頭。 「妳是否覺得一天比一天情況更差？」 她點點頭。 「妳通常都在這兒和孩子們一起吃早餐嗎？」 「通常是。」 「而孩子們卻好好的？」 她點點頭。 「中飯呢？妳每天都在同一個地方進中飯嗎？」 「不，有時在大使館吃，有時在餐廳吃。」她聲音非常虛弱。 「妳通常在哪兒吃晚餐？或是甚麼東西妳經常吃的？」 她實在太疲憊，沒有力氣回答這些問題。瑪麗只希望他快離開，她閉上了眼睛。 他輕輕搖醒她。 「瑪麗，妳醒醒，聽我說。」他的聲音很著急。「妳是否經常和甚麼人一起吃東西 ？」 她強睜睡意朦朧的眼睛，模糊地看著他。 「沒有。」為甚麼他老是要問這問題。「是病毒，可不是？」她喃喃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有人對妳下毒。」 這句話使她全身像被電擊了一下，她睜大了眼睛。 「甚麼？我不相信。」 他皺著眉頭。 「這種有毒的砒霜，在羅馬尼亞並沒有出售。」 她突然感覺一陣恐懼。 「誰－－誰想毒害我？」 他握緊她的手。 「親愛的，妳得想想，是不是有人每天給妳甚麼東西吃或甚麼東西喝？」 「當然沒有，」瑪麗虛弱地辯護。「我告訴你，我－－」 咖啡。邁克·史蘭德。他說：這是我自製的。 瑪麗腦海中突然閃過，不由得驚叫起來：「天啊！」 「怎麼啦？」 她清清喉嚨，費力地說：「邁克·史蘭德每一天早晨都給我一杯咖啡，他總是在那 兒等著我。」 路易土瞪視著她。 「不，絕不可能是邁克·史蘭德，他有甚麼理由要殺妳？」 「他－－他要把我趕走。」 「我們以後再談吧，」路易士著急地說：「首先我要為妳治療。我該先迭妳去醫院 的，可是妳的大使館不允許這麼做。我有藥可以替妳醫治，幾分鐘後我會再回來。」 瑪麗躺在床上，心裏一直想著路易士說的話－－砒霜，有人拿砒霜給我吃。 邁克說過：我再替妳倒杯咖啡，可以提提神。 她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聽到路易士的聲音：「瑪麗！」 她費勁地睜開眼睛，他就坐在她的床邊，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針筒。 「哈囉，路易土，我真高興你來了。」瑪麗喃喃地說。 路易士找到她手臂上的血管，為她皮下注射。 「我替妳打一針，是抗砒霜的。再打一針盤尼西林，明天早上再給妳注射一針，好 嗎？」 她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路易土·戴斯佛醫生給瑪麗注射了一針，打下去頗有神效，以前的症 狀一項一項的消失。第二天，瑪麗的體溫已經完全恢復正常。 瑪麗感到非常疲倦，精力全失，好像久病初癒。不過，所有的痛苦和不舒服都已經 過去了。 「這是你第二次救了我的命。」 路易士望著她。 「我想我們最好找出來，是誰想妳中毒。」 「我們該怎麼辦？」 「我知道許多大使館都沒有這種砒霜，不知道美國大使館有沒有。能去上班了嗎？ 」 「我想可以。」 「妳去藥劑師那兒看看，就說妳需要殺蟲劑，因為花園裏蟲很多。這種藥叫「 Antro」，裏面就含有砒霜。」 瑪麗困惑地看著他。 路易士說：「我認為這種砒霜是美國大使館的藥房裏出來的，妳去查查，只要看到 寫著「Antro」那就是了！」 加尼護送著瑪麗穿過大使館的門，走過長長的走廊，到達藥房，護士正在那兒忙著 工作。 她看到瑪麗，轉過身來。 「早安，大使夫人，妳覺得好些了嗎？」 「是的，謝謝妳。」 「有甚麼事可以效勞？」 瑪麗緊張地吸了一口氣。 「我的－－我的園丁告訴我花園裏有很多蟲，使他很麻煩，我想，這兒是否有甚麼 殺蟲藥，像『Antro』？」 「呃？是的，我們這兒的確是有這種藥。」護士說，從背後的架子上拿一個罐子， 上面貼著「有毒」的標籤。「這是毒螞蟻的，現在已經很少用。」她把罐子放在瑪麗面 前。「用這種藥得小心，因為裏面有砒霜。」 瑪麗看著那罐藥的說明，腦海裏只有一個名字。 邁克·史蘭德。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當瑪麗打電話給路易士·戴斯佛醫生告知她發現的事時，他的電話卻在講話中，他 正打電話給邁克·史蘭德，路易士簡直不敢相信史蘭德會這麼做。 「我剛離開你們的大使，」路易土·戴斯佛醫生說：「她的情況已經轉好了。」 「哦，醫生，這可是好消息，難道她病了？」 路易士很謹慎地說：「有人曾經想毒害她。」 「你在說甚麼？」邁克問道。 「我想或許你知道我在說甚麼。」 「等等，你這麼說好像這事我該負責。你錯了。我們最好找個地方私下談談，今晚 有空見面嗎？」 「甚麼時間？」 「九點以前我一直很忙，稍後如何？在巴納沙公園見面，我在噴水池那兒等你，一 切見了面再解釋。」 路易士·戴斯佛醫生猶豫了一陣。 「好吧，我會在那兒見你。」 他掛了電話，心想：邁克·史蘭德絕不可能幹這種事的。 瑪麗再撥電話給他，他已經離去了。沒有人知道路易士去甚麼地方。 瑪麗和孩子們在大使宅邸一道進晚餐。 「媽，妳看來真好多了，」貝莎說：「我們都好擔心喲。」 「我覺得很好。」瑪麗向她保證，這也是真的。 謝天謝地，路易士又救了我一命。 瑪麗實在無法不去想邁克·史蘭德。他每天給她一杯咖啡，讓她慢性中毒而死。 想到這兒，瑪麗不寒而慄。 「妳冷嗎？」提姆問。 「不，親愛的。」 她不能讓孩子們也捲入她的噩夢。或許我該送他們回家鄉，待一陣子再說，讓他們 跟佛羅倫絲和道格拉斯一塊生活。她又想：索性我也跟他們一道回去。 不，這樣太懦弱了。邁克·史蘭德不就勝利了嗎？她想唯一能幫忙她的人就是史丹 頓·羅吉斯了。史丹頓該知道邁克做了些甚麼事。 可是，沒有證據我不能指控他，我有甚麼證據？說他每天早晨為我沖一杯咖啡？ 提姆正在和她說話，她沒注意聽。 「抱歉，寶貝，你在說甚麼？」 「我在說尼古拉邀我們下星期和他們家人一起去露營，問我們願不願意。」 「不！」她非常粗率的說，以前從沒這樣對孩子說過話。「我要你們兩個好好待在 家裏。」 「難道連學校都不去啦？」 瑪麗猶豫了一下，她總不能把孩子軟禁起來。 「去吧，坐佛羅倫的車去，再由他接你們回來，可得好好的。」 貝莎察言觀色看看瑪麗。 「媽，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沒事，」瑪麗很快接口。「妳怎麼會這麼問呢？」 「我不知道，只覺得氣氛不大對勁。」 「媽只是得了羅馬尼亞感冒。」 瑪麗想：羅馬尼亞感冒也就是砒霜中毒。 「今晚我能看電影嗎？」提姆問。 「好。」 「謝謝大使夫人！」提姆大叫。「我來挑部片子。」 「不，我去看「美國人塗鴉」。」貝莎說。 「美國人塗鴉」，瑪麗突然想到她可以給史丹頓看的證據是甚麼了。 夜半，瑪麗喚女僕卡門叫了一輛計程車。 「難道妳不要佛羅倫載妳去？」卡門問：「他－－」 「不了。」 她得秘密行事。 幾分鍾後，計程車就來了。瑪麗鑽進車內。 「到美國大使館。」 計程車司機說：「這個時候美國大使館已經關門了，沒有人－－」轉過頭，他認出 她。「大使夫人啊！我真榮幸！」他開始駕車。「我在報章雜誌上常看到妳的照片，妳 幾乎和我們偉大的領袖一樣有名。」 司機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我喜歡美國人，美國人都很好心，我們羅馬尼亞人也 是一樣，如果你們總統的計劃能夠成功，世界就要和平了。」 她沒有心情去跟他討論這些事。 車子在大使館門口停下，瑪麗指示司機在那兒等著。 「請你在這裏停一小時，我再搭你的車回去。」 「是的，大使夫人。」 一個衛士朝計程車走來。 「你不能在這裏停車，這是－－」他突然認出瑪麗，立刻朝她敬禮。「抱歉，晚安 ，大使夫人。」 「晚安。」瑪麗說。 衛士和她一起走到入口，為她打開門。 「需要我效勞嗎？」 「不，我去辦公室幾分鐘。」 「是的，夫人。」他望著她走到走廊上。 走進辦公室，她捻亮了燈，以前在牆上寫的字現在已經擦掉了。她推開門走到隔室 邁克的辦公室，房間黑黝黝的，亮了燈，瑪麗四下看看。 他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甚麼文件也沒有，她開始搜查他的抽屜，抽屜也是空的， 只放著時間表、小冊子、雜誌報紙，此外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瑪麗想：證據一定在 這兒，他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放這些東西，他也不可能把這些東西隨身攜帶。 她打開抽屜，再一次察看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慢慢看，非常小心。當她查到最底下 的一個抽屜時，她發現一大堆文件下有甚麼硬硬的東西，翻出來，拿在手上瞪視著。 那是一罐紅色的噴漆。 晚上九點過了幾分鐘，路易士·戴斯佛醫生已經在巴納沙公園裏等著了，就站在噴 泉近處。 他想，如果不報告邁克·史蘭德的所為，是不是錯了。不，他想，首先我得聽他的 解釋，要是指控錯了，會毀了他的。 突然，邁克·史蘭德從黑暗處出現了。 「幸好你來了，我們可以很快把這事說清楚。你在電話裏說，你認為有人對瑪麗· 埃西里下毒？」 「我知道有人給她吃了砒霜。」路易上說。 「而你想我有責任？」 「你把砒霜放在她的咖啡裏，一次放一點點。」 「你已經對某人報告這事了？」 「還沒有，我想先和你談談。」 「我很高興你這麼做。」邁克說時，突然從口袋裏掏出點三五七口徑的手槍。 路易士驚愕地瞪視著。 「幹嘛－－你這是在做甚麼？你聽我說！你不能－－」 邁克·史蘭德把槍口對著這名法國人的胸部扣了扳機，登時，只見他胸部湧出鮮紅 的血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在美國大使館，瑪麗走進「清音室」撥史丹頓·羅吉斯祕密專線電話給他。這時的 布加勒斯待是凌晨一點，華盛頓則是下午六點。 「喂，這裏是羅吉斯辦公室。」 「我是埃西里大使，我知道羅吉斯先生和總統到中國大陸去了，可是我有很緊急的 事希望能儘快和他談談。可有任何方法能聯繫到他？」 「很抱歉，大使夫人，他的行程隨時都會改變，恐怕沒有辦法打電話聯繫到他。」 瑪麗感到她的一顆心一直往下落。 「妳甚麼時候會接到他的電話？」 「這很難說，他和總統的行程安排得非常緊湊，或許國務院的人能幫妳的忙。」 「不，」瑪麗沮喪地說：「再沒有其他人能幫忙我了，謝謝。」 她一個人坐在房間裏，茫然地瞪視著前方，圍在她身邊的都是一些構造複雜的電子 儀器，對她來說全都沒有用。 邁克·史蘭德正圖謀殺她，她一定得告訴某一個人才行。可是告訴誰呢？她能信任 誰？唯一知道史蘭德意圖的就是路易士·戴斯佛。 瑪麗撥電話到他寓所，可是沒人接。她想到史丹頓·羅吉斯告訴她：如果要告訴他 任何消息，卻不希望其他的人知道，就在電報的密碼之前再加三個X。 她又匆忙回到辦公室，寫了一封急信，收信人是史丹頓·羅吉斯，在密碼前加三個 X，從鎖著的桌子抽屜裏拿出黑色密碼簿，細心地譯成密碼。她想：不論她發生了甚麼 事，至少該讓史丹頓·羅吉斯知道。 瑪麗經過走廊，走到通訊室。 那個中央情報局的情報員艾迪·梅茲正好在那兒。 「晚安，大使夫人，妳今晚工作得相當晚。」 「是的，」瑪麗說：「我有一封電報要發出。」 「我會小心發出。」 「謝謝你。」她交給艾迪·梅茲，然後往前門走去。瑪麗這時迫下及待想和孩子們 在一起。 在通訊室，艾迪·梅茲把瑪麗交給他的電文密碼再譯回去，譯好之後，他讀了兩逼 ，不禁皺起了眉頭，然後把那份電文撕成碎片，看起來就像婚禮中的五彩碎紙。 然後，他打了一個電話給在華盛頓的國務卿弗洛德·貝克，他的代號是索爾。 里夫·帕斯特花了兩個月的時間調查，最後來到布宜諾。世界各國的情報人員幫他 查出殺手就是天使。里夫的老長官以色列莫薩上校給他天使情婦奴莎·繆茲的名字。不 知有多少人都想除去天使，對里夫·帕斯特而言，他沒有一刻能忘掉天使，因為馬林· 格羅沙的死是他最大的失敗，他引咎自責，一直無法原諒自己，無論如何，他要補償這 個缺憾。 他不願直接和奴莎·繆茲聯絡，他在她那棟公寓附近租了一棟房子，就近監視她， 等著天使出現。 等了幾天，並沒有看到天使出現。到了第五天，仍然沒有一點徵兆，帕斯特就開始 行動了。 他等著奴莎離去十五分鐘後，爬上樓打開鎖走進公寓。迅速仔細地看了一遍，沒有 照片、記事本或地址簿可以讓他查出天使的蹤跡。 帕斯特只在衣櫥裏找到天使的西裝，上面有著西服店的標籤－－「哈瑞拉西服店」 ，他把那件西裝從衣架上取下來，掛在手腕上。一分鐘後他出去了，一如進來時那般敏 捷。 第二天早晨，里夫·帕斯特走到哈瑞拉西服店，他頭髮蓬亂，衣服皺得像鹹菜，全 身散發著一股酒味。 西服店的經理走出來，對他說：「先生，需要效勞嗎？」 里夫·帕斯特害羞地笑笑。「是的，」他說：「說真的，我昨晚喝得爛醉如泥，和 一群南美朋友在房間裏玩牌，我和我那群朋友都喝醉了。－－其中有一個傢伙，我不知 道他的名字－－把這西服掉在我的房間。」里夫搖搖晃晃地拎著那件西裝外套。「我只 看到這兒有你們店的漂籤，所以我找到你這兒，希望你告訴我這個朋友的住處，我好還 給他。」 經理檢視那件西裝外套。 「對，這件西裝外套的確是在我們這兒做的，我查查這兒的記錄。你住哪兒，能聯 繫列你嗎？」 「我是順路經過這裏，再打電話給你吧。」里夫說：「你給我一張名片。」 「好。」經理交給他一張名片。 里夫·帕斯特拍拍那經理的背說：「好，今天下午我再打電話給你。」 這天下午，里夫從他住的旅館打電話給哈瑞拉西服店的經理，那位經理說：「這位 訂製西裝的頓客叫門杜索先生，住在奧洛哈大飯店，四一七號房。」 里夫先查查看自己的旅館房門是否關緊了，然後從櫃子裏拿出一個手提箱，放在床 上打開。裏面有一把點四五口徑帶消音器的手槍。里夫再檢查一次這把槍是否裝了子彈 ，清音器是否會故障，然後把這支傖放進手提箱裏，上床睡覺。 清晨四點，里夫悄然走在奧洛哈大飯店四樓走廊。當他走到四一七號房門前，先四 下看看有沒有人，然後輕輕把一根鐵絲插入鎖裏，當他聽到門喀嗒一聲開了，立刻掏出 手槍。 里夫輕輕推開門，門還沒有完全打開之前，他就感覺到有甚麼冷冷硬硬的東西抵住 頸背。 「我不喜歡被跟蹤。」天使說。 里夫只聽到扳機喀嗒一聲，他的腦袋就開花了。 天使不確定帕斯特是單槍匹馬而來，還是和其他的人一道，但是天使都做了極為周 詳的預防措施。 首先要買一些東西。天使去一家昂貴的商店買女用內衣，雖然很貴，可是奴莎值得 擁有世上最好的東西。 十五分鐘後，天使又走到「福倫可」商店，架上擺滿了皮包、手套、皮箱。 「我要一個黑色的皮箱。」 雪洛頓大飯店的艾爾餐廳是布宜諾最好的餐廳，天使坐在角落的桌子，把皮箱放在 桌子上，侍者走過來。 「午安。」 天使點了菜。 「廁所在哪裏？」 「在後面，從你左邊的門走過去就是。」 天使從桌旁站了起來，走向餐廳的後門。走到窄窄的走廊，有扇門通往廚房，廚房 非常嘈雜，冒著蒸氣。天使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午餐時間，裏面每一個人都忙得團團 轉，準備送出一道道的菜餚。端著托盤的侍者，進進出出。 天使趁著亂軍之際，走過廚房，然後走到後門外的小巷子裏。等了五分鐘，確定沒 有人跟蹤。 轉角停了一輛計程車，天使朝司機招招手。 「請問到哪兒去？」 「飛機場。」 有一張前往倫敦的機票正等著天使，自然是頭等艙。 兩小時後，天使坐在飛機裏，看著布宜諾在雲霧下消失。天使集中心思想著僱主給 他的指示－－一定要孩子和她一塊死，他們一定要死得非常壯麗。 天使不喜歡被規定這麼多細節，這些外行人竟對內行人指示。 天使微笑，他們都會死，死得比任何人希望的都壯麗。 天使睡著了，沉入深深的、黑甜無夢的睡鄉。 倫敦機場擠滿了夏天的觀光客，邱吉爾大飯店裏擠滿了訂房退房的旅客。門僮為天 使提了三件行李。 「把這些行李送到我房間，我還有一些事要做。」 小費不多不少，門僮對天使也沒留下甚麼印象。天使走進一個空電梯，一進去就按 了五樓、七樓、九樓、十樓，然後從五樓出來。 天使從後面樓梯下去，順著邱吉爾大飯店後面的巷子走了出去，招了一輛計程車， 開往機場。 護照上寫著門杜索，飛往布加勒斯特。天使在機場發了一封電報：星期三抵逢。 門杜索收信人是艾迪·梅茲。 第二天一大早，朵洛思·史東說：「史丹頓辦公室打來的電話。」 「我來接，」瑪麗急切地說。她接起電話：「史丹頓？」 當她聽到話筒那端傳來女秘書的聲音，瑪麗登時沮喪得快哭出來了。 「史丹頓先生打電話來，要我打電話給妳。大使夫人，他目前和總統在一起，不便 和妳打電話，但他要我問問妳是否需要甚麼，妳是否可以告訴我－－」 「不，」瑪麗說，她一直控制自己的聲音，儘量不要流露出失望。「我－－我得親 自和他說。」 「他說他會儘快打電話給妳。」 「謝謝妳，我會等他的電話的。」 瑪麗放下話筒，現在就只有等待了。 瑪麗繼續撥電話到路易土的住所，仍然沒有人接。她又打到法國大使館，卻沒有人 知道他到哪裏去了。 「如果你見著他，請他儘快打電話給我。」瑪麗說。 朵洛思·史東說：「有一個電話找妳，可是她不肯說出她是誰。」 「我來接。」瑪麗接起電話。「喂，我是美國埃西里大使。」 一個柔和的女人聲音，帶著羅馬尼亞口音說道：「我是柯蕾娜·索可里。」 瑪麗立刻明白，她就是羅馬尼亞芭蕾舞者，是位二十出頭，美麗年輕的女孩。 「我需要妳的幫助，」那女孩說。「我決定投奔自由。」 瑪麗想，今天我實在沒有心情處理這件事，絕不是現在。她說：「我－－我不知道 是否能幫上妳的忙。」 她一直動著腦筋，試著回想以前有人教她，對投奔自由的人該怎麼取捨。 「－－大部分都是蘇聯的騙局，我們讓他們過來，他們只給我們一些無關緊要的情 報或錯誤的情報。我們真正要的是高階層的官員和科學家，此外，我們並不允許給他們 政治庇護，除非對方有很好的理由。 柯蕾娜·索可里這時正在啜泣。 「求求妳，我在這兒並不安全，妳一定要派一個人到我這裏來。」 －－共黨政府經常設下一個陷阱，有些人故作投奔自由請求幫助。你把他們帶到大 使館，他們卻大叫他們被逮捕了，倒使美國背了黑鍋。 「妳在哪裏？」瑪麗問道。 對方頓了一下，然後說：「我想我只有信任妳，我目前住在莫達維亞的洛土考旅館 ，妳願意來嗎？」 「我不能來，」瑪麗說：「不過我會派一個人來接妳。不要再打這個電話，妳就在 原地等，我－－」 門開了，邁克·史蘭德走了進來。瑪麗抬頭一看，怵然大驚，他正朝著她走來。 電話另一端的聲音在說：「喂？喂？」 「妳在和誰說電話？」邁克說。 「我打給－－戴斯佛醫生。」瑪麗不知怎麼的脫口而出，害怕的掛上電話。 別胡思亂想了，她對自己說：妳在大使館裏，他不敢對妳怎麼樣的。 「戴斯佛醫生？」邁克慢慢地說。 「是的，他－－他正要來看我。」 她多希望這是真的！ 邁克的眼神變得非常奇怪。瑪麗的桌燈亮著，照著邁克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那影 子大得醜怪又有脅迫感。 「妳真好得可以來上班了嗎？」 這個冷血動物從來就不是一個人。 「是的，我很好。」 她渴望這人最好馬上離開，這樣她才有機會逃出去。 瑪麗想：我絕不能讓他看到我害怕。 他走近她。 「妳看起來好緊張，也許該帶孩子到湖邊住幾天。」 瑪麗心想：我要是到那裏去你就更好下手了。 他那樣盯著她看，使她更加害怕，感覺到自己幾乎喘不過氣來。這時對講機的電話 鈴響了，倒救了她。 「抱歉我要接電話，請你離開吧！」 「當然。」邁克·史蘭德站在一旁瞪視著她，然後轉身離去。 瑪麗幾乎快哭出來，這才鬆了一口氣。她拿起電話。 「喂？」 是公共事務參事傑瑞·戴維思。 「大使夫人，很抱歉打擾妳，可是我有一個非常壞的消息不得不通知妳。我們接到 警方的報告，路易士·戴斯佛醫生被謀殺了。」 瑪麗一聽，登時覺得整個屋子都開始旋轉起來。 「真－－真的？」 「是的，夫人，在他身上發現了他的皮夾子。」 她聯想到初聞丈夫噩耗的心境，正和此時相同。那時警長打電話告訴她：－－妳的 丈夫死於一場車禍。 舊日的傷口又潰爛了，把她撕成碎片。 她儘量保持鎮定。 「這－－這事是怎麼發生的？」 「他是被槍殺的。」 「警方－－警方知道這是誰幹的嗎？」 「現在還不知道。公安局和法國大使館的人目前都在調查。」 她放下話筒，身心全麻木了。靠在椅子上，呆果的望著天花板，看到天花板有一道 裂縫。 我一定得叫人把這補好。瑪麗想：我們的大使館不能有裂隙。裂隙，到處都是裂隙 ，我的生命也支離破碎，充滿了裂隙。如果有裂隙，邪惡的事情就會侵入。 愛德華死了，路易士也死了，她一想到這點就心如刀割。 我不能再忍受這樣的痛苦了。瑪麗想。會是誰殺了路易士？ 她腦海裏馬上有了答案：邁克·史蘭德。因為路易士已經發現史蘭德給瑪麗吃砒霜 ，史蘭德自然要置路易士於死地，那就沒有任何人能找出對史蘭德不利的證據。 瑪麗突然頓悟，使她又陷入另一種新的恐懼。 想到邁克剛才還問她：「妳在和誰打電話？」 「我打給－－戴斯佛醫生。」 那時，邁克必然知道戴斯佛醫生已經死了。 她一整天都坐在辦公室，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我絕不能讓他這樣逼迫我，我也絕不會讓他殺了我，我一定要阻止他。瑪麗想。 她內心充滿怒氣，以前從來不知道自己會生這麼大的氣。但她得保護自己和孩子， 而且她要毀了邁克·史蘭德。 瑪麗又打了一通緊急電話給史丹頓·羅吉斯。 「大使夫人，我已經轉告史丹頓先生了，他會盡快打電話給妳。」 她實在無法接受路易土的死訊。他曾是那麼溫暖、柔和。可是他現在卻失去了生命 ，冰冷冷的停在陳屍間裏。 瑪麗想：如果我回堪薩斯，路易士現在一定還活著。 「大使夫人……」 瑪麗抬起眼，看見朵洛思·史東拿了一個信封交給她。 「守衛要我把這個信封交給妳，他說是個少年交給他的。」 信封上寫著：大使夫人親啟瑪麗拆開信封，裏面是張短箋，印刷體般的字體工整地 寫著：親愛的大使夫人：好好享受妳活在世上的最後一天吧。 天使這又是邁克另一招嚇人的位倆。瑪麗想：嚇不了我的，我絕不會讓你得逞。 麥肯尼上校仔細研究那張紙條，他搖搖頭。 「我看妳就不要參加今天下午新圖書館的破土典禮－－」 「不。」 「大使夫人，如果妳要去就太危險了。」 「我會好好的。」她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邁克·史蘭德呢？」她問道 。 「他在澳洲大使館開會。」 「請通知他，我現在馬上就要見他。」 「妳要和我談談嗎？」邁克·史蘭德不在意地說。 「是的，有一件事我要你去。」 「我聽妳的吩咐。」 他諷刺的口吻像給了她一巴掌。 「我接到有人要投奔自由的電話。」 「是誰？」 她不願告訴他，他將會背叛那個女孩。 「這不重要，我要你把她帶到這兒。」 邁克皺著眉頭。 「可是，這會引起很大的－－」 瑪麗打斷他的話：「你現在就去莫達維亞的洛士考旅館接她。」 他正想爭論，但看到她的臉色。 「如果妳真要這麼做，我就派－－」 「不，」瑪麗的聲音像鋼鐵般的堅毅。「我要你親自去，另外再派兩個人跟你一道 去。」 派加尼及另外一名衛士和邁克一起去，邁克就不敢耍甚麼花樣了。她告訴加尼不要 讓邁克·史蘭德離開他的視線。 邁克仔細看著瑪麗，困惑地說：「我今天很忙，或許明天－－」 「我要你現在馬上就去，加尼已經在你的辦公室等著你了。你把投奔自由的人帶到 這兒見我。」 她說得斬釘截鐵，沒有讓他爭議的餘地。 邁克點點頭，慢慢地說：「好。」 瑪麗看著他離去，心頭一鬆。邁克離去了，她就安全了。 她撥麥肯尼的電話號碼。 「今天下午的破土典禮我仍要參加。」她通知他。 「大使夫人，我再次向妳提出嚴重的警告，妳何必冒這沒有必要的險？」 「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我代表著我們國家。如果有人隨時都在威脅著我的生命，難 道我整天都要躲在衣櫃裏，再也不敢露面不成？如果是那樣，我索性打道回府算了。不 過，上校，我並不想回家。」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下午四點，在亞歷山度，夏海廣場舉行新的美國圖書館的破土典禮。在這一片面積 不小的上地上，將建造一棟圖書館。下午三點，已經有許多群眾聚集在那兒了。麥肯尼 上校在此遇見了公安局大權在握的伊斯崔西上尉。 「我們將會盡最大的力量，保護你們的大使。」伊斯崔西向他保證。 伊斯崔西正如他所說，動員了許多手下保護著廣場，團團被警方圍住。 四點差幾分鐘，電力專家檢查過此地有沒有埋藏炸藥的現象。完全檢查過之後，伊 斯崔西上尉對麥肯尼說：「我們準備開始吧！」 「好。」麥肯尼轉過身對副官說：「請大使過來吧！」 瑪麗鑽入大轎車內。 佛羅倫笑道：「大使夫人，要建一棟又大、又漂亮、又新的圖書館嗎？」 「是的。」 一路上，佛羅倫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可是瑪麗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一直想著路易 士眼裏的笑意，他和她做愛時的溫柔。瑪麗雙手緊緊握拳，指甲都陷進肉裹，她希望肉 體的疼痛能代替內心的怒氣。 我一定不能哭，她對自己說。不管遇到了甚麼事，一定不能哭。這個世界再也沒有 愛，只有恨。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啦？ 當轎車抵達時，兩名衛土走到車門口，小心地四下看看，然後為瑪麗打開車門。 「午安，大使夫人。」 瑪麗鑽出車門，向前走去。兩名荷槍實彈的公安局警察走在她面前，另外兩名走在 她後面，用他們的身體擋著她。 旁觀的人見大使來都熱烈鼓掌，群眾裏面有羅馬尼亞人、美國人，還有在布加勒斯 特務大使館的武官。瑪麗看到其中有一些熟面孔，但大部分都是陌生人。 瑪麗看著這些群眾，心裏想道：麥肯尼上校是對的，在這種心情下我如何能演講， 我不該來這裏，我太害怕，心情又惡劣無比。 麥肯尼上校說：「各位女士，各位先生，現在就請美國大使為大家說幾句話。」 群眾鼓掌。 瑪麗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謝謝……」 這幾個星期來，接二連三發生了不少事，瑪麗根本沒有準備演講，但她卻未假思索 ，對著群眾侃侃而談：「今天我們在這兒建造一棟圖書館，似乎是件小事，但這卻很重 要，因為這座圖書館將在許多東歐國家和美國之間搭起一座橋。以後這棟新建的圖書館 將會有許多美國的消息資料，你們都可以在這兒熟悉美國歷史，包括美國的優點和缺點 。你們可以從照片上看到我們的城市、工廠和農田……」 麥肯尼上校和他的手下慢慢地巡邏著，想著那張條子說：「好好享受妳最後一天吧 。」兇手認為這一天的截止時間是幾點？下午六點？晚上九點？午夜？ 「．．．．．更重要的是，你們將會從中認識美國的面貌。等這棟建築物完成之後 ，你們就可以看出美國的風格，我們將要把這個國家的精神展現在你們面前。」 廣場遠處一方，有一輛汽車突然衝過警界線。駕駛者從往前直衝的車裏跳出來拔腿 就跑。 當他跑的時候，從口袋裏掏出一樣儀器往下一按，車子爆炸了，車身的金屬片朝群 眾四處散開去。倒沒有一片金屬擊到瑪麗所站的中央位置，四周群眾嚇得驚慌逃竄，害 怕受到傷害。 站在屋頂上一直嚴陣以待的安全人員，馬上拿起步槍，朝那個奔逃的男人的心臟射 擊了兩槍，那個男人當場斃命。 警察移走了這個刺客的屍體，花了一小時驅散廣場上的群眾，消防人員立刻趕來撲 滅那輛焚燒汽車的火焰。 瑪麗嚇得渾身發抖，鑽入轎車駛回。 「妳直接回大使宅邸休息是不是好些？」麥肯尼上校問她。「妳剛剛才經歷了一場 可怕的－－」 「不，」瑪麗頑強地說：「回大使館。」 只有回大使館打電話給史丹頓·羅吉斯，她才覺得安全。 瑪麗想：我得儘快和他通話，否則我會崩潰。 每件事給她的壓力已經使她難以忍受了，雖然把邁克·史蘭德支開了，可是並未能 阻止事情的發生。當然，他一定有同夥的。 瑪麗萬分渴望史丹頓會打電話給她。 晚上六點，邁克·史蘭德走進瑪麗的辦公室，他顯得非常憤怒。 「我已經把柯蕾娜·索可里安頓在樓上的房間了。我希望妳告訴我去接的是甚麼人 。妳犯了很大的錯誤，我們該拒絕的，因為她是羅馬尼亞的國寶，羅馬尼亞政府絕不會 讓她出境的。－－」 麥肯尼上校匆匆走進辦公室，看到邁克，他突然止住了腳。 「我們已經認出了那名死者，他就是天使，他真的名字是門杜索。」 邁克瞪視著他：「你在說甚麼啊？」 「我忘了。」麥肯尼上校說：「這場重頭戲你正好不在場。大使夫人沒有告訴你， 今天有人想殺了她嗎？」 邁克回頭看著瑪麗。 「沒有。」 「她接到天使寄來警告她只能活一天的短箋。他試圖在今天下午破土典禮時刺殺大 使，結果被藏身在屋上的一名伊斯崔西的手下射殺了。」 邁克沉默地站在那兒，雙眼盯著瑪麗。 麥肯尼上校說：「天使是各國最想緝拿的刺客。」 「他的屍體在哪裏？」邁克問道。 「放在警備部的陳屍間裏。」 屍體正躺在石板上，一絲不掛。看來這人長相非常平凡，中等身材，沒有任何特徵 ，一隻手腕上有著海軍的刺青。嘴唇抿得緊緊的，鼻肉很厚，兩隻腳很小，頭髮稀薄。 他的衣服和隨身物品都放在旁邊的桌上。 「我可以看看嗎？」 警察聳聳肩。 「請便吧，我想他不會介意！」 他對自己的笑話感到好笑不已。 邁克拿起天使的外套檢視漂籤，是在布宜諾做的，皮鞋也是阿根廷的鏢籤。衣服旁 邊放著一疊錢鈔，有法國法郎、英國英鎊、羅馬尼亞錢幣，還有至少一萬塊的阿根廷披 索－－包括新出的十塊披索紙鈔，還有一些已經貶值的百元披索鈔票。 邁克對那名警察說：「你查出多少？」 「他在兩天前搭飛機來的，以門杜索的名字住進國際大飯店。護照上寫著他住在布 宜諾，但是這本護照是偽造的。」那名警察湊近細看這個死人。「他一點也不像國際殺 手，可不是？」 「不像。」邁克同意。「他一點也不像。」 離此兩條街遠處，天使走過瑪麗的大使宅邸，儘快通過以免引起前面衛士的注意。 但是天使的眼睛已經像照相機一樣，觀察到每一處細微末節，自信無一處遺漏。近前門 處，有五名便衣衛士，牽著兩條埂犬，戒備森嚴。 天使想到破土典禮時耍了他們一道，不禁暗自好笑，那還是小場面。天使不過給了 有毒癮的一名毒犯可卡因，他就去幹了，讓他們嚇得驚慌失措，直冒冷汗。重頭戲還在 後面呢！為了五百萬美元，我一定叫他們好好看場好戲，包保他們一輩子也忘不了，場 面一定會非常壯麗。 女秘書朵洛思·史東匆匆走到瑪麗的辦公室。 「大使夫人，請妳立刻到「清音室」去，史丹頓·羅吉斯先生從華盛頓打電話來了 。」 「瑪麗－－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妳說慢－點，深深吸口氣再開始說。」史丹頓說 。 老天！瑪麗想，我語無倫次，說起話來就像一個歇斯底里的傻瓜。她情緒太亂了， 連話都講不清楚了，太恐懼、太憤怒，一下子像遇著了救兵，恨不得一口氣就把心中所 有的話說完。 她深深吸口氣。 「我很抱歉，史丹頓－－你接到我的電報嗎？」 「沒有。我才回來，這兒並沒有妳的電報，怎麼啦？」 瑪麗盡力控制自己歇斯底里的情緒。 該從何處說起？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邁克·史蘭德要謀殺我。」 對方驚愕得沉默了。 「瑪麗－－這真無法相信－－」 「這是真的，我知道。我遇到一名法國醫生－－路易土·戴斯佛醫生，那時我病了 ，他發現我是砒霜中毒，這事是邁克幹的。」 史丹頓急著間：「妳為甚麼會這麼想？」 「路易上－－戴斯佛醫生他發現了，原來邁克·史蘭德每天早上給我一杯咖啡，裏 面都摻了砒霜。我可以證明他就是從大使館藥局弄到砒霜。昨天晚上，路易土被謀殺了 。今天下午，史蘭德的同謀又想刺殺我。」 這次，沉默的時間變得更長了。 史丹頓·羅吉斯開始說話，他聲音變得非常焦急。 「瑪麗，我現在問妳的問題非常重要，妳好好想一想，除了邁克·史蘭德之外，還 可能是甚麼人？」 「不，就是他。一開始他就希望我離開羅馬尼亞。」 史丹頓·羅吉斯很快地說：「好吧，我去告訴總統，我們會很快地處理史蘭德的事 。我會安排，好好保護妳。」 「史丹頓，星期天晚上，我會在大使館裏舉行國慶宴會，客人都已經邀請了，你認 為該取消嗎？」 對方沉思了好一陣子。 「事實上，舉辦宴會倒是個好主意，有許多人們圍繞著妳反倒安全。瑪麗－－我不 是有意驚嚇妳，不過我勸妳最好不要讓孩子離開妳的視線，一分鐘也不行。否則，史蘭 德可能有下手的機會。」 她全身一陣戰慄。 「到底怎麼啦？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這教人想不透，一點道理都沒有嘛！可是我會盡力查出的。 目前，妳盡可能避開他。」 「別擔心，我會的。」瑪麗說。 「我會再和妳聯絡。」 瑪麗掛上電話，頓時感到如釋重負。她對自己說，不會有事的，孩子和我都會好好 的。 電話鈴才響了一聲，艾迪·梅茲立刻接起電話，他們的談話只講了十分鍾。 「這兒我都準備好了。」艾迪·梅茲保證。 天使掛斷了電話。 艾迪·梅茲看看錶，只剩四十八小時了。他真不懂天使要他準備那些東西是幹甚麼 的。 史丹頓·羅吉斯剛和瑪麗講完電話，立刻和麥肯尼上校打了一通緊急電話。 「我是史丹頓·羅吉斯。」 「長官，有何吩咐？」 「我要你立刻逮捕邁克·史蘭德，把他監禁起來，直到我有下一道命令給你·」 上校驚愕地說：「邁克·史蘭德嗎？」他簡直無法相信。 「我要孤立他，他身上可能有武器，是個危險人物。不要讓他和任何人談話。」 「是的，長官。」 「你逮住他之後，儘快打電話到白宮。」 「是的，長官。」 兩小時後，史丹頓·羅吉斯案頭的電話鈴響起，他立刻提起話筒。 「喂？」 「羅吉斯先生，我是麥肯尼上校。」 「你逮捕到史蘭德了嗎？」 「沒有，長官，出問題了。」 「甚麼問題？」 「邁克·史蘭德不見了。」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第二十九章 蘇菲亞，保加利亞－－七月三日星期六在帕茲維特路三十二號，一棟小而不起眼的 建築物裏面，東方的共產黨員正在開會。團著桌子四周坐的代表都是各國有權有勢的人 物，他們分別來自蘇俄、中共、捷克、巴基斯坦、印度和馬來西亞。 主席說：「我們歡迎今天參加東方委員會新的兄弟和姊妹們。今天我要告訴各位一 個非常好的消息，目前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現在只等著最後一舉成功了，明天晚上，在布加勒斯特大使宅邸就有大事發生， 世界各地報紙和電視都會大肆宣揚報導這則大新聞。」 化名為卡里的人說：「你是指美國大使和她兩個孩子－－」 「他們都會死，其餘一百多名美國人也會跟著陪葬。現在我們投票。」他望著桌子 最遠的一位。 「伯瑪？」 「贊成。」 「維努？」 「贊成。」 「干斯哈？」 「贊成。」 「雅馬？」 「贊成。」 「印德哈？」 「贊成。」 「克瑞許納？」 「贊成。」 「拉瑪？」 「贊成。」 「卡里？」 「贊成。」 「全體通過。」主席宣布。「我們得特別感謝一個人，他給了我們極大的幫助。」 他轉身對一名美國人說，並介紹給大家。 「這是我的榮幸。」邁克·史蘭德說。 一架C－一二O海克利斯貨機，星期六從德國法蘭克福美國政府倉庫滿載貨物，直飛 布加勒斯特。這架貨機裝著一千個紅色、白色、藍色的氣球，全部包在盒子裏。還有三 鋼筒的氦氣，二百五十卷五彩碎紙，還有作樂的號角、一打小旗子、六打美國小國旗。 下午八點，貨機卸貨全運到貨倉裏。兩小時後，一輛吉普車載著印有美軍慄誌的氧 氣筒送進倉庫裏。 凌晨一點，貨倉裏空無一人時，天使出現了，倉庫門沒鎖，天使進去仔細檢查圓筒 ，然後開始工作。首先，把三個氦氣筒的氦氣放掉三分之二，剩下來的工作就簡單了。 七月四日早晨，大使宅邸布置得煥然一新，到處擺滿了鮮花，水晶大吊燈擦得晶亮 如新，一塵不染，地毯也清潔過了。走廊裏還響著吸塵器的聲音，廚房裏傳來煮東西的 香味。 下午四點，一輛美國軍用卡車停在大使宅邸門口。 值勤的守衛問：「你車子裏載的是甚麼？」 「宴會用的東西。」 「讓我看看。」 守衛檢查卡車裏面。 「那盒子裏面是甚麼？」 「一些氦氣、氣球和旗子之煩的東西。」 「打開來。」 十五分鐘後，卡車通過檢查。裏面有兩名衛土幫忙卸貨，把東西搬到舞廳旁的儲藏 室裏去。 當他們開始卸貨時，有一名衛上說：「瞧瞧有這麼多氣球！不知派誰替這些球充氣 ？」 這時艾迪·梅茲走了進來，伴隨著另一名穿軍服的陌生人。 「別擔心，」艾迪·梅茲說：「這得需要點技術。」他朝那名陌生人點點頭。「麥 肯尼上校派這人來灌氣球。」 一名衛士朝那名陌生人笑了笑。 「你來了最好。」 兩名衛士走開了。 「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艾迪·梅茲對那名陌生人說。「最好快一點，你還有好 多氣球要灌氣呢！」 艾迪·梅茲出去時，朝一名下士點點頭。 那名下士走到其中一個鋼筒旁。 「這是甚麼寶貝？」 「氦氣。」那名陌生人簡短地說。 下士看那陌生人拾起氣球，熟練地放在圓筒的噴嘴上，氣球立刻賬滿了氣，然後把 尾端綁緊，球就浮到天花板上，前後不到一秒鐘的時間。 「嗨，太棒了。」下士微笑道。 瑪麗在大使館辦公室中，剛拍發一些電報，她真希望國慶宴會能夠取消，可是已經 發出邀請函請了二百多名客人。她希望宴會開始之前能逮到邁克·史蘭德。 貝莎和提姆一直待在家中並有人監護。瑪麗想：邁克·史蘭德怎麼忍心傷害這兩個 孩子？她回想到過去邁克和孩子們在一起玩得多麼盡興，他簡直是個瘋子。 登時，邁克·史蘭德就從他辦公室和瑪麗辦公室中間的門走了進來。瑪麗一看到他 ，立刻嚇得張開嘴想尖叫。 「別叫！」邁克說。 瑪麗嚇壞了，附近沒有一個人可以救她。在她叫救命之前他就可以殺了她。他是怎 進來的，就可以順原路逃逸而去。究竟他是怎麼通過警衛的？ 瑪麗想：我絕不能讓他看到我有多害怕。 「你可以殺了我，可是麥肯尼上校的手下正在尋找你。」瑪麗大膽反抗地說：「你 絕對逃不了。」 「妳是故事聽多了。真正要殺妳的人是天使。」 「你胡說，天使死了，我看著他被槍擊中。」 「真正的天使並沒有死，打死的只是個冒牌貨，他只不過穿著阿根廷的衣服，口袋 裏有阿根廷的錢幣。」 瑪麗想：讓他繼續說下去才是上策。 「我才不相信你的話。你殺了路易士·戴斯佛醫生，又想毒害我，你能否認嗎？」 邁克端詳了她好長一陣子。 「不，我不否認，不過妳最好聽聽我的一個朋友告訴妳這個故事。」他轉向辦公室 的門說：「進來吧！」 麥肯尼上校走了進來。 「大使夫人，我想該是我們談談的時候了……」 在大使宅邸的儲藏室，這個穿著軍服的陌生人在下士的注意下，一一為氣球充氣。 哇！這人長得可真醜！下土想。 下士想不通，何以白氣球要從第一桶灌氣，紅氣球要從第二桶，藍氣球要從第三桶 。何不用一桶灌氣一直到桶子空了為止？ 下士不解，他想問，可是又懶怠和這人交談。 從開著的門可以看到舞廳，只見侍者們正忙碌地端著托盤從廚房走到舞廳。下士想 ：今晚將有一個盛大的宴會。 瑪麗坐在辦公室裏，面對著邁克·史蘭德和麥肯尼上校。 「我就從頭說起吧，」麥肯尼上校說：「自從總統宣布將和鐵幕國家建立外交關係 ，他就等於投下一個炸彈。我們國內右派分子相信，美國真要和羅馬尼亞、蘇俄、保加 利亞、阿爾巴尼亞、捷克斯拉夫等國建交，將毀了我們。 「就鐵幕內的共產國家來說，有些左派人物認為我們總統的計劃只是個騙局。就像 木馬屠城記特洛伊的木馬，然後資本主義將會滲入他們的國家。因此，兩邊有權勢之人 ，成立了非常非常秘密的同盟，稱做「爭自由愛國者同盟」。他們決定，唯一的方式就 是摧毀美國總統的計劃，不讓其順利展開，然後以非常戲劇性的手段破壞，讓這個計劃 永遠失敗。在種種因緣下，挑上了妳為派往鐵幕國家的大使。」 「可是－－為甚麼是我？為甚麼偏偏選上我？」 「因為外在的包裝是很重要的。」邁克說：「妳非常完美、可愛，來自美國中部， 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就像人們挑一隻可愛的狗和可愛的貓一樣，完全符合他們所 需要的形象，所以他們就決定要妳。可是，妳因丈夫反對而婉拒，他們就把妳丈夫謀殺 了，表面上卻只像是場車禍。因為妳沒有生疑，也不再拒絕大使的工作。」 「天啊！」瑪麗驚駭地說，她嚇壞了。 「他們第二步就是有計劃的為妳宣傳，甚至利用新聞關係，透過全世界的報罩雜誌 刊出妳的消息，使妳被每一個人喜愛。妳是位美麗的女士，正要領導世界走上和平之路 。」 「可是－－現在呢？」 邁克溫和地說：「他們計劃當眾殺了妳和孩子，手段愈驚人愈好，令舉世震驚，總 統的計劃自然就會中止了。」 瑪麗聽得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麥肯尼上校平靜地說：「坦白說，邁克原本在中央情報局工作，自從妳丈夫和馬林 ·格羅沙被謀殺之後，邁克就著手調查「爭自由愛國者」的組織，他們想他也是站在他 們那邊，就邀請他參加。 「我們把這事向艾力生總統稟明，總統非常關心妳和孩子們的安全，要我們好好保 護妳，可是他卻不敢把這事跟妳或任何人討論。因為中央情報局局長奈德·提林特警告 他，高階層有些人會洩露消息。」 瑪麗只覺得天旋地轉。她對邁克說：「可是－－你卻想殺我。」 邁克嘆了一口氣。 「我一直想救妳的命，可是做起來卻不容易，我試過每一種方法，希望妳能帶著孩 子回去，回到那兒才是安全的。」 「可是－－你卻對我下毒。」 「不致取妳生命，只讓妳生病了，希望妳因此離開羅馬尼亞，我們的醫生早就準備 好等著妳了。 「我無法告訴妳，否則我們的計劃就會失敗。一直到現在，我仍未查出這個組織的 領導是誰。他從未參加會議，大家只稱他領導。」 「那麼路易士呢？」 「這位醫生也是他們中間的一位，他是天使的支援者，也是位爆破專家。他們指派 他在這兒，因此他能就近接近妳，故意安排一場綁架，讓他來搭救妳。」他看著瑪麗臉 上的表情。「妳很寂寞又是個寡婦，使他們認為有隙可乘。」 瑪麗想起來了甚麼，緩緩說道：「佛羅倫也是他們一夥的，他故意說車子輪胎壞了 ，建議我下車去故散步。」 「我們已經逮捕他了。」 仍有一件事困擾著瑪麗。 「邁克，為甚麼你要殺了路易士？」 「我毫無選擇的餘地。他們整個計劃就是要謀殺妳和孩子，場面愈壯觀愈好。路易 士知道我是委員之一，可是他發現我毒害妳，已經開始懷疑我了，計劃中妳不是該這樣 死去的。因此在他還沒有暴露這件事之前，我必須先殺了他。」 瑪麗坐在那兒，注意的聽著，一點一漏拼湊起來，終於了然於心了。 這個男人，她一直不相信，又曾經毒害過她的人，卻一直在保護著她的生命。另一 個男人，她認為他愛她，又一再戲劇性救了她的命，卻等著看她死。瑪麗想：人們對我 表現溫暖的一面原來都是假的，唯一對我真正好的就是史丹頓了。或者他－－「史丹頓 －－」瑪麗開口說：「那麼他－－？」 「他以各種方式來保護妳。」麥肯尼上校向她保證。「當他認為邁克有意謀害妳時 ，他就命令我逮捕他。」 瑪麗轉頭看看邁克，原來他被派到這兒來是保護她的，她卻一直視他為敵人。 她腦海中非常混亂。 「路易士從來沒有妻子和孩子？」 「沒有。」 瑪麗想起甚。 「可是，我請艾迪·梅茲去查，他告訴我路易士結過婚，並有兩個孩子。」 邁克和麥肯尼上校互換了一眼。 「他將被逮捕。」麥肯尼說：「我派他到法蘭克福去，將會逮捕他。」 「那麼天使又是誰呢？」 邁克回答：「他是來自南美的一名殺手，算得上是世界上頂尖的了。委員們同意付 他五百萬美金殺妳。」 瑪麗聽著他的話，簡直不敢置信。 邁克繼續說：「我們知道他已經到了布加勒斯特。我們在機場、車站、道路、火車 站部布下眼線去查，可是卻一無所穫。天使持有十二本不同護照，沒有人曾經直接和他 談過話，和他談事情都要通過他的情婦奴莎·繆茲。目前，我還沒查出誰被指派在這兒 協助天使，以及天使的計劃。」 「誰會阻止他殺我？」 「我們。」麥肯尼上校說。「再加上羅馬尼亞政府的幫助。今晚的宴會，我們都做 了嚴密的防範。」 「現在該怎麼辦？」 「就在於妳了。」邁克一字一句地說：「天使在今晚宴會中要除掉妳，我們相信一 定能逮到他。如果妳和孩子不在宴會……」 「今天他就不會輕舉妄動。」 「今天不會，但他遲早還會再來。」 「你是要求我今晚以自己為目的物？」 麥肯尼上校說：「大使夫人，這點妳可以不同意。」 瑪麗想：我現在就可以把這兒結束了，帶著孩子回堪薩斯去，忘了這場噩夢。我還 可以重新尋找自己的生命，回學校教書，生活得像個正常人。沒有一個人要去刺殺一名 學校教師，天使也會忘了她。 她看看邁克，又看看麥肯尼上校，然後說：「我不能讓孩子冒這個險。」 麥肯尼上校說：「我會派人好好保護兩個孩子。」 瑪麗看了邁克很久，最後她說：「我就做餌把殺手給引出來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大使館的辦公室，有十幾名衛士正等待他的命令。 「我要你們嚴密地把守大使宅邸。」麥肯尼上校很快說道。「羅馬尼亞軍方也會配 合，大使宅邸每一個出口處都要設立關卡，每個進出的人都得通過金屬檢驗器檢查，建 築物四周全被軍士包圍，屋頂上也有人守在上面。可還有甚麼問題嗎？」 「沒有，長官。」 「那麼解散吧。」 大使宅邸被巨大的聚光燈照射著，門裏門外有美國衛士和羅馬尼亞的軍人戒備森嚴 ，其間還有便衣人員，四下搜尋可疑之處。其中有些人帶著受過訓練的警犬，到處聞嗅 是否有爆炸物。 來自十幾個國家的新聞記者和攝影記者全來了，全都經過仔細的檢查，他們的設備 也被檢查過，然後才被准許進入大使宅邸。 有一名衛土長自誇地說：「今晚這地方守得這麼嚴密，就算一隻蟑螂也混不進來了 。」 在貯藏室裏，那名守衛下士看著這個穿著軍服灌氣球的人，愈看愈無聊了。他掏出 一根香煙並點起堙。 天使大叫：「熄掉那根煙！」 下士抬起頭，瞪視著：「怎麼啦？你氣球裏灌的不是氦嗎？氦又不會引火。」 「把堙熄掉！麥肯尼上校規定此地不能抽煙。」 衛士咕噥著說：「真是狗屎。」 他把煙扔到地上，用一隻腳踩熄了。 天使仔細地注視著，看看還有沒有一點點星星之火。定了心，才回頭繼續從不同的 筒子裏灌氣球。 氦氣不會燃燒，這倒是真的。可是三桶之中，沒有一桶裏是氮氣。第一涌是丙烷， 第二桶是白磷，第三桶是氧和乙炔的混合。昨晚，天使在每一桶還留下了足夠的氦氣， 這樣氣球才飄得起來。 天使把白氣球裏灌丙烷，紅氣球灌氧和乙炔，藍氣球灌白磷。當氣球爆炸時，白磷 率先放出氣體。五十碼之內，每一個人都會吸入氧氣。磷很快就會變熱、灼燒，融化成 液體沉在每一個人的身體裏。體內熱氣上騰至肺部和喉嚨，所有的人都會被炸死。那場 面好看極了！ 天使站了起來，看看飄浮在貯藏室屋頂的氣球。 「全部都灌好了。」 「好。」下士說：「現在我們把這些寶貝氣球全弄到舞廳去，讓那些客人看了開心 。」下士另外叫了四名衛士。「幫我把這些氣球弄到舞廳去。」 其中有一名衛士把通往舞廳的門大大敞開，舞廳裏已經裝飾著許許多多的小旗子， 裏面已經來了許多客人，在自助餐桌邊取食。 「好可愛的房間。」天使說。心想：一小時內，這兒全是屍體了。「我能照相嗎？ 」 下士聳聳肩。 「沒甚麼不可以，你去照吧！」 有名衛士拉著許多膨脹的氣球走進舞廳，天使看著氣球一個個飄到高高的天花板。 「慢點，」天使警告著。「慢慢來。」 「別擔心，」那名衛士叫道：「我們不會弄破你的寶貝氣球的。」 天使站在走廊上，仰頭微笑地看著一千個美麗的氣球飄浮在天花板。天使從口袋拿 出照相機，走進舞廳。 「喂！你不可以到這兒來。」下士說。 「我只想拍張照給我女兒看看。」 下士諷刺地想：我敢說這人的女兒一定長得夠瞧的。 「好，你就快點吧！」 天使瞥了一眼這房間的入口，大使夫人瑪麗·埃西里和她的孩子走了進來。 天使微笑，時間上恰恰好。 等下士一轉過背，天使很快地把照相機放在鋪了桌布的桌子下，不會被人發現的。 那裏面有定時控制。爆炸的時間，就定在一小時以後，每件事都準備好了。 衛土出現了。 「好了。」天使說。 「我送你出去。」 「謝謝。」 五分鐘後，天使已經走出大使宅邸了，漫步在亞歷山度街上。 雖然這晚很熱，可是數以百計好奇的羅馬尼亞民眾部蜂擁圍在大使館外，警方一直 努力維持秩序。大使館裏每一盞燈都亮了，在黑暗的夜裏更顯得璀璨奪目。 在宴會開始之前，瑪麗帶著孩子到樓上去。 「我們得開一個家庭會議。」她說。瑪麗覺得有必要把真相告訴孩子。 孩子坐著聽，睜大了眼睛。 「會有人把你們帶離這兒，到安全的地方去。」瑪麗說。 「那麼妳呢？」貝莎問。「有人要殺妳，妳何不跟我們一起？」 「不，寶貝，我要引出那名殺手。」 提姆忍住不哭出來。 「妳怎麼知道他們會抓到他呢？」 瑪麗想了一會兒說：「因為邁克·史蘭德是這麼說的。」 貝莎和提姆互相看看，他倆臉都嚇白了。瑪麗痛苦地想：他們這麼年輕就得忍受這 些，他們怎麼受得了這樣的折磨？ 她小心地換著衣服，不知是否會穿著這身衣服赴死？她選了一件絲的曳地晚禮服， 配上同色的紅絲高跟涼鞋。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那麼蒼白。 十五分鐘後，瑪麗、貝莎、提姆走進舞廳，朝著各人打招呼，盡量隱藏他們的緊張 。當他們走到舞廳的另一邊，瑪麗轉頭對孩子們說：「你們還有功課要做，」她說得很 大聲。「回房間去吧。」 她看著他們離去，一顆心都快跳到喉嚨裏。 嘩啦一聲巨響，瑪麗驚嚇得跳了起來。四下看看，究竟發生甚麼事，脈搏跟著跳得 好快。原來一名侍者不小心把托盤掉到地上，他一一拾起砸碎的盤子。瑪麗盡力使那顆 怦怦玨跳的心平靜下來。 天使到底計劃如何殺她？她四下看看這舉行宴會的舞廳，可是甚麼線索也看不出來 。 孩子一走出舞廳，麥肯尼上校就派人護送他們。 他對兩名武裝衛士說：「帶他們到大使館辦公室去，別讓他們離開你們的視線。」 貝莎問：「媽真的會平安嗎？」 「她會很好的。」麥肯尼保證，他祈禱這話沒有說錯。 邁克·史蘭德注視著貝莎和提姆離去，然後走去找瑪麗。 「孩子已經上路了，我得再檢查看看，一會兒回來。」 「別離開我。」她自己都無暇控制住就脫口而出。「我要跟你在一起。」 「為甚麼？」 她看看他，坦白地說：「我覺得和你在一起很安全。」 邁克笑了「那麼來吧！」 瑪麗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樂隊仍在奏著樂，人們翩翩起舞，大多數是百老□的音 樂，都是客人們耳熱能詳的曲子。沒跳舞的人，有的前往自助餐桌取食，有的從銀色托 盤取來香檳酒杯。 這間房間布置得相當壯觀。瑪麗抬起頭，看到有上千個氣球－－紅的、白的、藍的 －－飄浮在粉紅色的天花板上，頓有節日熱鬧的氣氛。可是，她的神經繃得那麼緊，幾 乎要喊叫出來。難道天使計劃在眾人前射殺她嗎？或刺殺她？生死關頭的緊張恐懼愈來 愈使她感到難以忍受，她發現自己甚至連呼吸都感到困難了。處處傳來賓客的喧談笑話 ，她覺得天使像是無處不在，他每一分鐘都盯著她。 「你想天使現在還會不會在這兒？」瑪麗問。 「我不知道。」邁克說。敵暗我明，這一點是最恐懼的。他看著她臉上的表情。「 如果妳想離開－－」 「不，你說過我是個餌，如果沒有餌，他就不會掉到陷阱裏來了。」 他點點頭，捏了捏她的手臂。 「對。」 麥肯尼上校走了過來。 「到處都查過，可是找不出線索。」 「我們再走一圈看著。」邁克招手叫了近旁四名武裝衛士，他們走在瑪麗的身邊。 「在大使後面保護。」邁克說。 瑪麗緊張地嚥了一口口水。 「我們走吧！」 麥肯尼上校和邁克以及衛士帶著好幾條警犬，到大使宅邸樓上每一個房間一一巡視 。 「甚麼都沒有。」邁克說。 他們問一名守著後面樓梯口的衛士：「可有任何陌生人來這兒？」 「沒有。」 他們又走過走廊來到客房，一名武裝衛士站在那兒把守，他向麥肯尼上校敬禮，退 開讓他們進去。投奔自由的舞蹈家河蕾娜·索可里躺在床上看著羅馬尼亞語文的書。這 位羅馬尼亞的國寶，年輕貌美，才藝出眾。難道她會和天使串通嗎？ 柯蕾娜抬起頭：「宴會很熱鬧，但我很抱歉並不想去，只想待在這兒看完這本書。 」 「這樣很好。」邁克說，掩上了門。「我們再到樓下去看看。」 他們轉到廚房。 「天使可不可能在這兒下毒？」麥肯尼上校問道。 邁克搖搖頭。 「那不上鏡頭。天使要製造一場驚天動地，場面十分壯觀的死亡場面。」 「邁克，任何人都查不出這兒會發生爆炸，我們的專家也來過了，狗也嗅過了。－ －這兒乾乾淨淨，甚麼也沒有。他總不至於隔著屋頂射擊我們，因為屋頂上是防火的， 那並不可能。」 「他一定有辦法。」邁克說。 麥肯尼上校看著邁克。 「甚麼辦法？」 「我不知道，天使一定有辦法。」 他們又去書房看看，甚麼也沒發現。經過貯藏室的時候，下士和他的手下還在搬一 些氣球到舞廳去。 「很美，嗯？」下士說。 「嗯。」 他們一行人正要走過，邁克突然止住腳。 「下士，這些氣球從哪兒來的？」 「長官，從法蘭克福美軍基地運來的。」 邁克指著那些氦氣筒。 「那麼這些呢？」 「也是一樣，遵照你每一項指示，送到我們倉庫。」 邁克對麥肯尼上按說：「我們再到樓上去看看吧！」 他們正要走，那個下士說：「上校，你派來的那個人到底是領軍方薪水的還是老百 姓？」 麥肯尼上校皺皺冒頭。 「甚麼人啊？」 「就是你派來灌氣球的那個人。」 麥肯尼上校搖搖頭。 「我並沒派甚麼人來啊！」 「艾迪·梅茲說你－－」 麥肯尼上校說：「艾迪·梅茲？我不是派他去法蘭克福了嗎？」 邁克轉而對下士急切地問：「那個男人長得甚麼樣子？」 「哦，長官，那不是男人，是個女人。說真的，我覺得她長得好怪，又醜又胖，而 且口音奇特，一張肥胖的臉撒滿了麻子。」 邁克興奮地對麥肯尼上校說：「聽來就像哈利·賴茲描述的天使的情婦奴莎。」 一語點破了謎面，大夥兒一時頓然明白了。 邁克緩緩地說：「哦，上帝！奴莎·繆茲原來就是天使！」他指著那些圓筒。「她 把這筒子裏的氣灌進氣球了嗎？」 「是的，長官，這很可笑。我點一根堙，她還對我尖叫要我熄掉。我說：『氦氣又 不會助燃。』她說－－」 邁克抬起頭。 「那些氣球！炸彈就在氣球裏面！」 兩個男人看著高高的天花板，無數美麗的紅、白、藍色的氣球飄浮在那兒，看來非 常壯麗。 「她一定用某種遙控器讓氣球爆炸。」邁克轉身對下土說：「她走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個小時了。」 在桌子下面，沒人看到的定時器，只差六分鐘就要爆炸了。 邁克瘋狂地巡視巨大的舞廳。 「她一定把定時器放在房間某一個地方，如果沒找到，任何一秒鐘都會爆炸。」 瑪麗走到他身側，邁克轉而對她說：「我們得對大家宣布實情，先讓大家出去。然 後儘快清理這房間。」 她看著那些氣球：「有沒有辦法把這些氣球弄下來。」 邁克打斷她的話：「妳總不能一個一個把這些氣球拿下來。」 她的喉嚨發乾，幾乎說不出話來。 「邁克……我知道一個方法。」 兩個男人都瞪視著她。 「這屋頂不是能打開的嗎？」 邁克盡力控制住他的興奮，他沉住氣問道：「怎麼個開法？」 「有一個開關－－」 「不，」邁克說：「不能用電，一點點的火花就會使所有的氣球爆炸。可有用手控 制的嗎？」 「有的。」瑪麗雙唇顫抖地說：「屋頂的兩邊有曲柄。」 兩個男人飛快地奔到樓上，當他們到樓頂時，發現閣樓的門是開的，便匆忙進門。 木梯通往屋頂上方的一條窄窄的小徑，是讓工人清掃舞廳的屋頂用的，安在牆上有一個 曲柄。 「另一端一定還有一個曲柄。」邁克說。 他從一片氣球海中擠身而過，儘量保持身體平衡，不去低頭看下方遠處的人群。一 陣風使一大堆氣球推擠過來，邁克腳跟一不穩，身體失去重心，一隻腳踩空了，他緊緊 抓住那根窄窄的木條，然後再爬上去。一寸一寸走到另一頭，果真看到另一牆上的曲柄 。 「我已經預備好了。」邁克對上校叫道。「得小心慢慢來。」 「對。」 邁克開始慢慢地轉動著曲柄。 桌子下面的定時器，只差兩分鐘時間就到了。 邁克雖沒去看麥肯尼上校，可是聽到他轉動另一邊的曲柄的聲音。兩邊的曲柄同時 慢慢地轉動，屋頂開始打開了。有些氣球徐徐從舞廳飄到夜空中，屋頂開得更大，就有 更多的氣球飄了出去，逐漸上百的氣球都飄出去了，在星光閃閃的夜空下飄浮著。 這時，離定時器還差四十五秒的時候，還有幾串氣球正好卡在屋頂邊緣，偏偏邁克 就只差那麼一點點夠不著。他小心翼翼走在窄窄的木條上，把氣球一推。好啦，飄出去 了！ 邁克站著看最後一個氣球飄出去了，愈飄愈高，愈飄愈高，在天鵝絨的夜幕中綴上 許多美麗的色彩。 突然，天空爆炸了。 在高高的天空中轟然傳出霹靂一聲巨響。七月四日的國慶慶典從未有過這般壯麗景 象，下面每一個人都在鼓掌。 邁克注視著，他已筋疲力盡，累得都沒有力氣動了。 一切總算過去了。 全世界的新聞都報導美國國務卿弗洛德·貝克被捕的消息。 國務卿弗洛德·貝克和他的情婦還躺在床上時，門突然打開了。四個男人闖進了房 間。 「你們這些人進來幹甚麼－－？」 其中有一個男人掏出證明卡。 「我是聯邦調查局的人。國務卿先生，你被捕了。」 弗洛德·貝克不敢置信地瞪視著他們。 「你們一定瘋了，你們有甚麼罪名？」 「叛國罪，索爾。」 奧利佛·布魯克斯將軍，化名歐丁，正在他的俱樂部裏吃早餐的時候，兩名聯邦調 查局的人員走到他的桌邊，逮捕了他。 大英帝國指揮官亞歷·海德懷特爵士，化名佛瑞，正在國會俱樂部晚餐，待者走了 過來。 「抱歉，有幾泣先生在外面想和您說句話……」 在巴黎國會，副議長布德被逮捕。 印度新德里國會大廈中，主席洛克·沙巴倉皇離去，送進大轎車帶往獄中。 羅馬高階層官員泰爾，在洗土耳其浴時被逮捕了。 此外，不論在墨西哥、阿爾巴尼亞、日本，都有許多高階層官員被捕送進獄中。還 有一名西德國防軍，澳大利亞副警長，還有蘇俄主席團的副主席。 還有許多船公司的總裁也遭到逮捕，和許多有權勢的工會領袖，還有一名電視上的 傳道人。 艾迪·梅茲想逃脫時被槍殺了。 聯邦調查局人員打破佩特·康南思辦公室的門時，他已經在裏面自殺了。 瑪麗和邁克·史蘭德坐在「清音室」裏面，接收世界各地傳來的報告。 「現在大部分的人都逮捕歸案了，只剩下領導和天使－－奴莎·繆茲，還沒有找到 。」 「難道還沒有人知道天使是個女人嗎？」瑪麗問道。 「沒有，她把我們都愚弄了。賴茲曾向委員們描述她又胖又醜又低能。」 「那麼領導呢？」瑪麗問。 「從沒有人看過他，他只打電話下令，他是相當有能力的組織者。委員會的委員們 ，誰也不了解對方是做甚麼的。」 天使非常憤怒，事實上她是怒不可遏，就像一隻發怒的動物。這次雖然沒成功，可 是她還準備再幹一次。 她撥到華盛頓私人電話，用她魯鈍的聲音說：「天使要我告訴你不要擔心，他下一 回還準備再幹一次，而且－－」 「不會有下一次了，」那個暴怒的聲音吼道：「事情全給天使搞砸了，比業餘刺客 還要差勁。」 「天使告訴我－－」 「他完了，我才不要聽他告訴妳甚麼，他一文不值。叫那個狗娘養的滾得遠遠的！ 我會另請高明。」 然後他把話筒摔回去。 天使恨恨地想：這個王八蛋，沒有一個人敢對天使這樣說話。這人等著瞧吧，他侮 辱天使，天使一定要他付出代價。 「消音室」的專線電話響了起來，瑪麗接起電話，是史丹頓·羅吉斯。 「瑪麗！妳安全了！孩子們都好嗎？」 「我們都很好，史丹頓。」 「那真謝天謝地！詳細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是天使，那女人想炸死我們－－」 「女人……沒說錯吧？！」 「沒有，天使是個女人，她的名字是奴莎·繆茲。」 對方驚愕得沉默了好久。 「奴莎·繆茲？那個又胖、又醜、又低能的女人會是天使？」 瑪麗頓時感到全身發冷。她慢慢地說道：「對的，史丹頓。」 「瑪麗，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不，我正要去看孩子，以後再談。」 她掛掉電話坐在那兒，只感到眩暈。 邁克看著她。 「怎麼回事？」 她轉向他。 「你說哈利·賴茲只告訴一些委員奴莎·繆茲的樣子？」 「是啊！」 瑪麗說：「史丹頓·羅吉斯剛才就那麼描述她－－又胖、又醜、又低能。」 天使搭機到達華盛頓機場時，她在電話亭裏撥了一個領導的私人電話。 那個熟悉的聲音說：「史丹頓·羅吉斯。」 兩天後，邁克、麥肯尼上校和瑪麗坐在大使館的會議室。剛才有一名電子專家把私 藏的竊聽器掃除乾淨。 「現在全明白了，」邁克說：「領導必然是史丹頓·羅吉斯，可是沒有人看到他。 」 「他為甚麼要殺我？」瑪麗問道。「他也親口告訴我，一開始他很反對我被派為大 使。」 邁克解釋。 「他一直佯裝支持妳，有計劃地為妳宣傳，但這一切都是煙幕，對史丹頓·羅吉斯 來說，他最耿耿於心，難以解懷的就是保羅·艾力生當了總統，使他感到屈辱，他的妻 子是個右翼反動分子，我想他太太一定給了他很大的影響。」 「他們找到他了沒有？」 「不，他消失了，但他不可能藏得太久。」 兩天後，在華盛頓特區垃圾場發現了史丹頓·羅吉斯的頭，他的眼睛被挖掉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艾力生總統從白宮打電話來。 「我拒絕接受妳的辭呈。」 「我很抱歉，總統先生，可是我不能－－」 「瑪麗，我知道妳經歷了太多事，但我請求妳繼續留在妳的工作崗位上。」 我知道妳經歷了太多事。這句話印在瑪麗心上。 瑪麗想到她剛赴任時，對將來的想法簡直天真得不可思議，充滿了理想，對未來的 工作寄予很高的希望。她是美國精神的象徵，她要全世界人看看美國是多麼美好的國家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不過是個馬前卒，被總統利用，美國政府利用，她和孩子幾乎死 無葬身之地。 她想到愛德華，他是怎麼被謀殺的。還有路易士，他的謊言和他的死亡，最後想到 天使的挫敗。 瑪麗想：我已經不是剛來羅馬尼亞的那個瑪麗。我不再天真，我在困擾環境中成長 ，可是我總算成長了。 這段日子，我在這兒也做出了一些成績，我把那名來羅馬尼亞唸書的女學生漢娜· 墨菲從牢獄裏救出來，又談成了玉米和黃豆那筆交易；救了埃納斯古的兒子；讓羅馬尼 亞得到美國銀行貸款；此外還救出了羅馬尼亞的猶太人，讓更多的猶太人能夠離開這個 國家。 「喂，妳還在聽話？」總統問道。 「是的。」她看著坐在桌子另一端的邁克·史蘭德，他垂著頭在椅子上端詳著她。 「妳的工作做得太好了，」總統說：「我們非常以妳為榮，妳可看了報紙嗎？」 她根本沒心情去看報紙。 「我需要妳在羅馬尼亞，妳對國家會有很大的貢獻。」 總統等著她的答覆。瑪麗正在考慮，這是個重大的決定。她在想：我竟然會成了一 個好大使。 最後她說：「總統先生，如果我同意留下來，我就堅持美國要給柯蕾斯·索可里政 冶庇護。」 「抱歉，瑪麗，我已經解釋過了為甚麼我們不能這麼做，這樣會得罪埃納斯古，而 且－－」 「我了解埃納斯古，他只會利用她當討價還價的籌碼而已。」 總統沉默了，經過很長的思考後他說：「妳有甚麼辦法送她離開羅馬尼亞？」 「今天上午會有一架軍用貨機到這兒，我會送她搭機離境的。」 對方又頓了一下：「很好，就這樣－－」 「不，還有一件事，」瑪麗看看邁克·史蘭德，急著說：「我要邁克·史蘭德留下 來和我在一起。我需要他，我們是很好的工作組合。」 邁克注視她，嘴角浮現了笑意。 「只怕不可能。」總統口氣很堅決。「我需要他回國，他已經另有任命。」 瑪麗坐在那兒，握著話筒，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總統繼續說：「我們會另外派人給妳，妳可以選擇任何一個妳要的人。」 沉默一陣，她開口說：「我們真的需要邁克在這兒。」 瑪麗又瞥了邁克一眼。他坐在那兒，沉默不語。 「喂？瑪麗，這也是一種－－勒索？」總統最後無可奈何，只好勉強說道：「好吧 ，如果妳真的需要他，我們就暫時放了他吧！」 瑪麗心上的石頭頓時放下了，驀地一輕。「謝謝您，總統先生。我很高興繼續留任 大使的職位。」 總統最後說：「妳實在是個談判高手，大使夫人。等妳在羅馬尼亞的任期完了後， 我已經為妳想好了一些有趣的計劃。祝好運！終於化險為夷了。」 電話掛了。 瑪麗慢慢地放回話筒，望著坐在對面的邁克·史蘭德。 「你將繼續留在這兒。」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妳還記得那天我遇到妳時，叫妳甚麼？」 「記得。」 瑪麗記得太清楚了。 「我當時錯了。現在的妳才是十全十美。」 她感到心中流過一股暖流。 「噢，邁克……」 「既然我還繼續留任，大使夫人，最好來談談我們和羅馬尼亞商業部長的問題。」 他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溫柔地說：「要杯咖啡嗎？」 尾聲愛麗恩泉，澳大利亞女主席向委員們演講：「我們遭受了一次很痛苦的挫折， 但也因此學了許多教訓，我們的組織將變得更堅強。現在我們來投票。艾佛黛特？」 「贊成。」 「雅典娜？」 「贊成。」 「西貝兒？」 「贊成。」 「施蘭妮？」 「想到前任領導的慘死，我想我們應該等到－－」 「請說贊成還是不贊成。」 「不贊成。」 「妮可？」 「贊成。」 「拿米西思？」 「贊成。」 「提議通過。女士們，請遵守必要的預防措施。」 (全書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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