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關於島內輝秋的橫死，搜查本部的報告在報紙上登出。
那是中間性的報告，大致上談的是有關島內喝下的氰酸鉀出處的疑問。
報告中指出，無論如何地查訪，結果都沒發現其被人下毒的跡象。島內抵達名古屋
這天，曾經離開旅館，而不曾有人來訪。
關於其外出的蹤跡所至，本部雖極力調查卻毫無所獲。外出時間約兩個小時，出去
時也沒向旅館方面留下任何話。回到旅館時亦悶聲不響。一種推測的說法是，島內去市
內的某個地方會見某人。
地方，有人猜想是飲茶店等，但根據搜查本部對全市飲茶店進行地毯式查訪的結果
，亦無所獲。
解剖的結果，死因是氰酸鉀中毒。就死亡的狀態看來，中毒作用的發效經過相當長
的一段時間，但是類似這樣的藥目前還沒有。也或許日本沒有，而國外已經研究出新產
品了。
而更新的一種說法是自殺。因為服下氰酸鉀後，數秒鐘後便會斃命，所以不考慮是
別人下的毒，或許是島內在上臺時偷偷服下的。事實上，島內在演講前，曾上洗手間。
搜查本部目前依自殺與他殺兩條路線展闌調查丁若宮看了報導後，陷入沉思。
總之，藥物的出處不明是個謎。之所以會有人考慮到「自殺」，原因恐怕是找不到
任何島內被下毒的跡象所致吧。新聞記事最後提到，島內的家屬將前往名古屋領取屍體
，火化後的遺骨將運回東京。
若宮的視線停在這最後的記事上。
若宮試著想像島內遺骨運返東京的場面。如果「丁香花之女」與島內有若關係，總
該出現在名古屋車站吧，這個可能性相當高。恐怕不是正面相送，若宮猜測她必定躲在
角落默默地注視著白色的遺骨箱吧？
他在旅館內打了通電話到警察局，並報上報社的名號。搜查本部告訴他，島內的遺
族將在今天午後一點二十分搭乘往東京的「阿蘇」號送遺骨回東京。
若宮看看時鐘，離一點二十分只剩四十分而已。他飛快地離開旅館，搭著計程車來
到名古屋車站。到了車站只差十分就一點二十分。他連忙買了張往東京的車票出了月臺
。他心中盤桓的是「丁香花之女」。
若宮的直覺是，她大抵會和島內的遺骨一起回到東京。即使不回東京，她還是會到
名古屋車站逗留。他心想。
來到月臺上，一眼便認出島內的家屬。一位中年婦人胸前抱著一只白布包著的遺骨
箱，周圍圍了四、五個男人。那些男人大抵是主辦此次演講會的雜誌社職員與地方人士
。月臺上擠滿了人，若宮小心翼翼地找尋「丁香花之女」的踩影。但是卻沒找著。
快車「阿蘇號」入站的笛鳴聲響起。若宮緊町著島內的家屬看。因為他想。假使她
出現，必定可以在其周圍尋覓。
列車業已抵達。那蕈群骨的人往二等車廂走去。從樣子看來，送行的男子只送到這
裡，唯獨窟下兩位主辦者似的男人一路跟隨上車。停車時間有六分鐘。
他一直等待她的出現。但是，卻遍尋不著。六分鐘已過，汽笛聲再次響起。
島內的未亡人捧著遺骨箱進了二等車廂。隨行的兩名男子亦跟著上車若宮左右環視
，直至這時仍沒她的蹤影，這時已猶豫不得。他快步進了二等車廂。
他進去後立即看到島內未亡人坐在車廂的正中央。未亡人將島內的遺骨箱擱在膝蓋
上。而她的正對面坐著兩名男子。想必是雜誌社的職員二等車廂幾乎客滿。若宮好不容
易才挑了個可以斜視觀察到未亡人舉止的空位。在坐下去前，他看了看搭乘的客人，卻
沒有他期待中的「丁香花之女」。
火車駛離名古屋來到熱田附近。他並末全然絕望，他總覺得她會適時出現的。若宮
攤開在名古屋車站買的報紙看，他的注意力並末離開未亡人。
二等車廂的客人到了豐橋車站有了點變動，但，仍沒看見她。
窗外的艷陽照射著田野。直至濱松車站的三十分鐘已過，仍沒有她的蹤影。窗外出
現的是檳名湖，漁船點綴其上。
過了弁天島後，濱松的街景迎目而來。抵達濱松車站時，坐在未亡人身旁的中年男
子挾著公事包慌忙地下了車。
若宮原想走過去坐在她身旁，但怕距離太近，反倒不便，是以作罷。另一名中年男
子便急急地往未亡人的身旁空位一坐，濱松的下一站是靜岡，車掌進來了。
「各位旅客，下一站是靜岡。抵達靜岡為十六點零一分，清水十六點十五分，富士
十六點三十六分，熱海十七點十八分，終點站東京為十九點八分。」
若宮心想到東京時已入夜。他再次環視這二等車廂。如果真的跟來了，也不僅限於
這二等車廂吧？或許在其他車廂也說不定。
若宮起身二等車廂在整節火車的中央偏後，接著的是特別二等車廂。普通二等車廂
有兩節，其前面是食堂車廂，再前面是三等車廂。若宮走進另一節二等車廂，乘客並不
多。他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仔仔細細看每位女乘客，卻沒有一個是「丁香花之女」。他
再走入三等車廂。
三等車廂裏乘客較多，走道上站了二十多個人。若宮謹慎地找了找還是不見人影。
他再往另一個三等事廂走去。同樣是一堆人，但依舊沒有她的芳蹤。
火車的右手邊開始看到海岸。已經接近沼津一帶了。若宮繼續住前走。三等車廂一
共有五節。要把這五節車廂走盡要花相當的時間。等他要回二等車廂時，火車已到暮色
時分的富士。山野間盡是暮色籠罩。所有的車廂都不見她。
若宮走到食堂車廂時，打算再往剩下的特別一一等車廂去。正當他要通過食堂車廂
時，突然他瞥了一眼坐在窗邊的人。那人桌上放著三明治，正啜飲著啤酒。若宮和他面
面相覦。
是位中年紳士。好像在哪裡見過。突然，對方張大眼睛，笑道﹕「這不是若宮先生
嗎？」
這笑容和聲音使若宮想起他是誰。
「您好，櫻井先生。」
他就是前些日子在新宿撞到若宮的汽車的主人。也是亞細亞（亞洲）商事的社長，
櫻井正雄先生。
「唉呀，真是意外！」櫻井拉開旁邊的位子。
「請坐。你出來旅行的嗎？」
「哪有這等好命吶──」
若宮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他，櫻井為若宮斟了一杯啤酒。若宮為這種巧遇感到高興
。那股興奮就洋溢在臉上。
「我不曉得會在哪兒碰上您，沒想到這麼巧，竟在這列車上。」、若宮邊說邊感到
困惑了起來，仔細想想，這個櫻井和事件似乎也有著關係。上次，若宮尾隨「丁香花之
女」時，便被他的車子撞傷。是不是故意的這時已無從判斷，但這人嫌疑很重。
「去哪裡呢？」櫻井問。
「名古屋。」若宮這麼回答他時，很仔細地觀察他的表情。只見他「適時」拿出一
條昂貴高級的手帕拭著嘴。
「你還是很忙哪。」櫻井笑呵呵地說。
這次換若宮問..「櫻井先生去哪裡呢？」
「我啊──」櫻井啜了一口啤酒，這才緩緩回答..「去了九州。」
「哦？九州，好遠呢。」
這列車是從熊本開出的「阿蘇號」。
「生意很好吧？」
「不，只有我一個人窮忙，事實上，業績根本沒有起色。」櫻井這麼說道。
火車穿過丹那隧道，抵達熱海。若宮看了月臺一眼。心裏暗暗地想，再回到未亡人
坐的車廂這時已晚了些。或許，他離開的這一段時間，那女的去了也說不定。
「你到東京吧？」櫻井問。。
「是的。我要趕回報社。」
「我想你有別的事要做吧？」櫻井似乎已覺察若宮的不安。
「沒有啊。」
過了不久，火車抵達小田原，乘客紛紛下車。突然，若宮往月臺望去，看到一位像
是「丁香花之女」的女性夾雜在下車的乘客當中。他冷不防地起身住窗外凝望。
「怎麼了？」櫻井問。
「沒有。」若宮恢復原來的坐姿，心中忐忑難安。
他確信是她沒錯。當若宮看清楚是她時，火車已經開始啟動。若宮心生懊悔。當時
為何不衝動地下車呢？
都怪櫻井。
「怎樣？」櫻井再次舉杯邀飲。
「好。」若宮心不在焉地綴飲著酒。
她定是坐在後面的特別二等車廂。若宮好生後悔。方才該從特別二等車廂找起才對
。
「搭火車搭兩個小時差不多。像這次搭這麼久，就有些無聊了。」
櫻井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若宮看了他一眼，這才發現他臉有些紅，像是醉了。
「最近呢，東京到大阪只要三小時，這樣一來，對我們的商業買賣也有幫助。工作
效率大大提昇，一天之內就可以往返了。」櫻井獨自喃喃。
若宮心裏不斷地想，為何「丁香花之女」要在小田原車站下車？如若宮所猜測的，
她去了名古屋。想必她與島內輝秋也取得聯繫了。不管她的任務何在，島內的突然死亡
必定帶給她相當的衝擊。如若宮所猜涮的，她伴隨著島內的遺骨搭了這列火車。原該在
東京下車的她何以半途下了車？
想到這，若宮暗暗吃了一驚。
「失陪了。」
他丟下櫻井，連忙走回二等車廂。島內未亡人已經不在車廂內。若宮感到一陣茫然
。原本她坐著的位子上空無一人，倒是隨行的雜誌社人員還在這究竟怎麼同事？若宮走
向前去。
「請問一下？」他閒目問道。「剛剛抱著遺骨箱坐在這裡的那位太太去哪裹了？」
雜誌社的人訝異地看著若宮，說..「你是誰？」
「我是島內的朋友。剛剛原本想過來和她打招呼的，卻因旁的事給耽擱了，現在回
頭找她，卻找不著她。不知上哪兒去了？」
「夫人途中下了車。」
「哪一站下的車？」
「小田原。」
若宮心想這下可好了。閃進他腦海的念頭是，那「丁香花之女」和島內的未亡人互
相約定在小田原下了車。若宮從車窗只見到她，莫非人群中也有未亡人？究竟她在哪裡
和未亡人取得聯絡的？又為何在小田原下車呢？
「請問，夫人為何在小田原下車？原本不是預定前往東京的嗎？」
「是東京沒錯。」其中一人回答道。「但是，車子到達熱海後不久，一位年輕女子
走過來跟她談了許多話後，太太就對我們表示，她在小田原有著親戚，無論如何非得把
遺骨帶到那裏去一下。今晚打算留在小田原過夜，明天再回東京。就責任上及道義上而
言，我們的確有義務護送太太和遺骨回東京。但是，既然對方都這麼表示了，我們也不
方便說什麼。因此我們只隨到小田原。」
「那年輕的女子是不是身材窈窕，而且長得很美？」
「是的。」
另一位社員說道..「她們好像怕我們倆聽到似地耳語了一番，而後就在小田原下了
車。」
若宮咬著嘴唇。
若宮覺得那女的似乎在監視他的行動。搞不好他一離開車廂，她就去找島內的未亡
人了。但，為了什麼，她要誘使未亡人在小田原下車呢？現在已經太遲了。若宮只好悶
悶不樂地繼續搭車前往東京。
島內未亡人說在小田原有親戚必須在那留下來一晚的話，恐怕只是藉口吧。果真有
，在名古屋出發時就該向隨同的雜誌社員事前說明的。
不知不覺中抵達東京站。正當他走在月臺上時，背後有人叫喚他。他回頭一看，是
櫻井。
「又碰上了。」櫻井笑呵呵地說。「馬上同家嗎？」、櫻井和若宮並肩走昔，他這
麼問道，一隻手提著滿重的行李。
「是的。」若宮怨恨起方才在車上與櫻井的「偶遇」。
「要不要一起喝杯酒再回去？」櫻井邀約道。
「不了，我有急車呢。」若宮拒絕了位。
「是嗎？很不巧。」
八重洲口的剪票處，櫻井揮手告辭。若宮帶著厭煩的心情目送他急步離去的背影。
他在車站前攔了一部計程車。抵達報社時，擅頭一看四櫻依舊燈火通明。辦公室裏木谷
和兒玉都不在左右宮大步地邁向另一間調查室。調查室內有四、五名職員正在整理資料
。若宮湊近其中一人。
「有沒有關於偽鈔的資料？」他問。
「偽鈔的資料？」調查頁將滑下鼻柒的眼鏡扶正。
若宮將調查室內關於偽鈔的資料一一找出，並一一詳讀。
若宮花了兩小時以上，這才把林林總總的剪報整合成資料如下。
「中日事變開始於西元一九三七年，當時，在天津、北平的中國銀行中發現偽鈔。
經由一流的銀行雇員眼力這才識破。此後，其他的銀行亦陸續發現流通市面的偽鈔
，而使得銀行陷入一片混亂。
正當這事件快為人所淡忘之際的翌年十月，日本軍突襲華南的前後，同一批偽鈔出
現在以廣東為中心的華南一帶。
這些奇怪的偽鈔由北向南的濫用，使中國銀行界及商人混亂不堪，經濟亦一時地陷
入麻痺狀態。
隨著日軍由華北入侵的戰線南移，這批偽鈔亦由北向南擴延。總而言之，偽鈔的流
動方向與日軍的侵略路線相同，中國人於是瞭解到這是日軍的陰諜。在日軍侵略中國的
同時，大量的偽造紙幣被用來購買物資，使得法幣信用一落千丈，而中國政府的經濟亦
面臨破產。
這些由日本偽造的中國鈔票被視為戰時重要「兵器」，偷偷地被運到天津的埠頭。
總額達二萬元之鉅，儘管是偽鈔，其生產費用亦相當驚人。
後來，日本政府為了慎重其事，將偽造紙幣的計劃命名為「B兵器」，甚至動員民
間技術。
參戰後的日本軍都在川崎市XX町設立陸軍研究所，這裡便是「B兵器」，亦即偽造
紙幣的出生地。在這裹，除了印製中華民國的鈔票外，也印製緬甸紙鈔「這些紙鈔在極
機密的設防下，由特務機關護還到當地的秘密基地。
這研究所裹，共有從業員五百人左右。原本以研究毒藥、炸藥為主，昭和十五年起
，便開始「B兵器」的製作。經過多次的試驗，真正開始印製是在昭和十六年。
這裹的從業人員採嚴密的審核。上上下下的第一工作條件是以此為畢生職業，女性
結婚後會回歸家庭，是以偽鈔製造的員工全數男性。
這裹曾著手進行蘇俄「盧布」的偽製，在艱困的研究中途放棄。
最大的阻礙在於其原料。雖然日本的紙幣原本也使用木麻、紙漿，輸入斷絕直至戰
爭結束，使改用人造紙漿、三梗為原料。川崎這家印刷工廠，最初以美國製銀行紙印刷
，後來則將亞麻、紙漿、棉屑混合製紙。緬甸紙幣特別用木麻印製。
亦會動員全國搜集屑棉，諸如襯衫、手套等等衣物，被強制性地搜索集中到山崎市
XX町中去。
主要原料之一的屑棉、破布，經由從業員的選擇後，用斷裁機裁剪。
從全國各家庭中收集而來的棉絮，被裝配到五百輛三十公噸的貨車上。其中三十輛
送到北陸方面的分工廠，而其餘的在岐阜站附近遭到空襲而全部燒毀。
戰爭末期才建造好的北陸工廠，等試驗品完成時，日本業已戰敗。為了湮滅北陸分
工廠這一證據，機械經由軍方承運到名古屋，而其餘的，甚至連水泥牆都刻意地燒毀、
剷平。
每日的生產額達一萬元的B兵器計晝，印刷好的偽造紙幣都被捆裝好，由三三部隊
以貨車輸運。
昭和十九年秋，在長崎附近貨車被開岔了線的列車撞上，使得這些被包綑好在木箱
內的偽鈔散亂一地，附近丸通的搬運工人過來幫忙，還花了一筆錢堵住這些人的嘴。
這些偽鈔被送到在中國的日本軍隊機關。主要在擾亂敵軍，並用來欺詐敵地民眾、
掠奪主要物質。
後來的無條件投降，使「B兵器」的計畫成為棘手而急欲湮減的工作之一。
在聯合軍尚未發現偽造紙幣的印刷工廠前，首腦階級下令將山崎的機械快速處理掉
，但事後卻行蹤不明。
等佔領軍上陸日本時，證據業已完全湮減。
北陸分工廠設備雖已完竣，並已開始試作，但後來被迫全毀。」
若宮完成了筆記內容。不知不覺中已是深夜。銀座的燈海美麗如畫。
「謝謝。」他向調查部職員答謝。
「查什麼啊，花了好長的時間。」部員目送他離去。
若宮來到街上。不知不覺地走在銀座的巷道上。他全畏感到滿興奮的。關於偽造紙
幣的事，他大致上有了瞭解。
日軍崔大戰時間會對大陸方面施用「B兵器」！亦即偽造紙幣的事是他第一次知道
。而且根據資料，其製造地是川崎市的XX町，在室裡設有陸軍研究所。除了研究細菌、
化學兵器外，同時也研究偽鈔。
讓若宮與奮的不是這些。而是，大戰終結前，的確有極其高水準的印刷機械被解體
分散到各地，而其中的一臺流落到名古屋附近。
若宮經由這些末節旁支在腦中形成鮮明的圖案﹕這事件其中心指向似乎就是名古屋
，而資料中亦有「名古屋」的出現。雖然資料中沒有詳細地寫出誰為了什麼將機械送到
名古屋的某處。但，「名古屋」這地名的出現，對若宮而言便是一種收穫。
另外的一項發現是「上校」一詞的意味更加明確。在此之前，若宮曾一度以為「上
校」是進駐軍，而後才考慮到是否為舊制的日本軍人。而現在，他甚至可以推定，「上
校」是舊制的日本軍人，而且在「B兵器」的計畫實施上有著特殊的地位。或許，「上
校」是製造「B兵器」的陸軍研究所的一名幹部也說不定。如果能找到當時與這陸軍研
究所有關係的人物，或是擁有「上校」階級的人就好了。
若宮心跳不已。似乎破案的曙光乍現。
整個事件似乎與偽鈔有著關聯。總之，在「B兵器」計畫的施行當時，曾有極高度
精良的機械，而這時被偷偷地藏匿在某處，秘密地印製偽鈔吧。當時，陸軍著手進行研
究外國的鈔票印製已經有相當的進展，大戰結束十餘年後的今天，想必其紙幣偽造的研
究當更精密。現在偽鈔事件再度成為熱門話題。在此之前，若宮認為沒有什麼重要而漠
不關心。但這次，非得把偽鈔事件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若宮邊走邊想。他來到一家陌生的酒吧。
「歡迎光臨。」女侍招呼道。
若宮挑了個位子坐下來。
「來點什麼？」塌鼻子的女服務生問道。
「威士忌。」，若宮慢慢地吸飲著。
店裏的客人並不多若宮前面坐看一位中年男子，身旁圍聚了三、四位女侍，想必是
這裏的常客吧？
「名古屋、名古屋。」若宮邊飲著酒邊低聲喃喃。
印刷機械被分散在名古屋各處。但，究竟在名古屋何處？若宮這時唯一能想到的是
西山旅館附近。因為這旅館附近顯然暗藏玄機。不僅蒼海旅館的服務員春田在此被殺，
而且西山旅館好像成為犯罪集團的中繼場所。而那旅館的主人夫婦又原因不詳地變賣旅
館逃逸無蹤。
若宮心想，那印刷機械或許就藏在離西山旅館不遠之處。若宮突然想起，那附近的
確有幾家小工廠。或許自山崎市陸軍研究所搬出的機械，就隱匿在其中的一家小工廠也
說不定。
春田之所以在西山旅館被殺，原因在於他在任職蒼海旅館服務員時察知其中之一的
秘密也說不定。他以為可以得到好處而來到西山旅館，卻被滅口於此，這樣的確定並無
不合理之處。
或許可以到西山旅館附近的小工廠探查一下真相。俱這顯得極為不可能，沒有搜查
權是一般人的悲哀。但即使擁有，強制搜索的情況下，警方也不見得找得到隱匿的印刷
機。
說到名古屋，附近岐阜也死了島內輝秋一人。島內離開名古屋車站前的旅館二、三
小時之間不知去了哪裡？會不會就在這時間內喝下被羼了毒的飲料？工廠與氰酸鉀之間
似乎有著聯繫。
想到這裏時上酬座的客人忽然做出了奇怪的事。
坐在若宮前面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紳士。他略帶酒意，這位穿著昂貴服裝的紳士
從口袋裏拿出東西。
「請給我一杯水。」他對女侍說。
「是的。」
女侍拿了一杯冰開水給紳士。若宮有意無意地看看。
「這是什麼？」坐在旁邊的女侍問。
「藥。」他特意把手掌伸過去給她看。
「這裏面包著什麼？」女侍似懂非懂地問。
「膠囊啊。」
「這麼大一顆藥不好吞下去吧？」
「因為很苦，所以用膠囊把它裝起來。」客人解釋道。
「這是什麼藥啊？」
必然的問題。
「胃藥，所有的胃藥自古以來就很苦。妳吃過熊膽沒有？」
「沒有咄！」
「很苦的。有人吃了熊膽後，可以連續三天三夜吃不下飯。胃藥就和這差不多苦。
」
「所謂良藥苦口，不是嗎？」
「因此，許多藥近來都加了糖衣。」
客人邊說邊將膠囊丟進嘴巴，然後仰頭飲了一日水，吞嚥了下去。
「真厲害。」女侍像是在欣賞什麼似地鼓掌笑道。
若宮呆然地望著這一切。他慢慢地饜飲了兩二三杯。
突然，島內輝秋的事閃進腦際。島內服下氰酸鉀後沒立刻斃命。一般而言，喝下這
種劇毒後五、六秒就會氣絕身亡，但島內服用後卸奇蹟似地未立刻斃命。會不會是下毒
的人將氰酸鉀包在膠囊內，讓島內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服用？島內是不是有病自是不得而
知，但下毒者讓島內服下了劇毒。膠囊進入胃中需要一段時間才會溶解。
對！就是這樣！
若宮不自覺地睜亮眼睛。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若宮的判斷是，島內輝秋喝下的氰酸鉀被包在膠囊內。因此，他服下劇毒後沒有立
即斃命。
但，這種推定依然不合理。據目擊者說，島內抵達會場後，什麼都沒喝。
膠囊入胃後會立刻溶解。儘管比直接服下氰酸鉀效力發揮遲一些，但照理說，在別
的地方喝下劇毒，直至演講會場，膠囊尚未在胃中溶解，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謎。
膠囊的存在與否依然無法解答。
若宮感到有些沮喪......等等──若宮所想到的，只是普通的膠囊。嫌犯在一開始
計畫要謀害人命時，不會使用普通那種入胃立即溶解的膠囊吧？有那種歷經三十分鐘或
者一小時卻仍能不溶解的膠囊嗎，這種膠囊現在存在嗎？
若宮想到這事件或許和舊陸軍研究所有關。位於川崎市xx町的舊陸軍研究所，亦即
所謂的九研。其目的在進行戰爭時的細菌研究。無庸置疑的，此乃化學武器之一。戰後
「這些研究成績據說被美軍高價買去。或許這之中便研究出這種膠囊，但並不在市面販
售「這並非空想杜撰。而是有根據的。
昔日印刷外國紙幣的九研關係人物，策劃了此次所有事件的行動，而這號人物也擁
有化學武器方面的知識。如此一推定，犯人用特殊的膠囊使島內服下氰酸鉀的猜測並無
不合理之處。
若宮愈想愈興奮。但是，島內輝秋何以被殺？島內的真正職務為何？他巡迴各地演
講的背後目的又是什麼？
想到這，若宮腦中又浮現另一個難題。
若宮假想奮日本軍的優良印刷機械被還到名古屋，是以名古屋頻頻出事。但這也只
是印刷機這一檔事。偽鈔的印製紙也是必要品。而且不是普通的紙，而是特殊的紙質。
普通、粗糙的偽鈔使用的是模造紙。但這種偽鈔可以立即被辨識，這次的偽鈔印製犯罪
集團上不但印刷技術相常優秀，其紙質亦非常好。
假使設定名古屋有一干嫌犯，偷偷地印製偽鈔，如此，其印刷用紙何處得之，這與
印刷機同等重要。
舊日本軍印刷時由於缺乏紙張來源，甚或以軍勢搜求紙張來源。紙的原料有木麻、
楮、三掗。而這次的偽鈔印製集團其紙張來自何處？
現在若宮碰上的另一個難題是，紙的來源。此外，墨水、油之類的東西！和市面販
售的一樣，是以不成問題。現在，最棘手的莫過於紙張。
若宮繼續思考。
島內輝秋的任務為何？他巡迴全國各處演講。印製偽鈔集團著眼於此，用島內來進
行聯絡？抑或是島內的任務是巡迴各地購製紙張？或者是買墨水、印刷材料？
但是，全國產紙的地方屈指可數。當然製造洋紙的大公司不在此限。但，這仍有疑
點在。因為紙的生產地大抵在山間僻地。島內的演請場所，即便有時在鄉問，但離紙的
生產地尚遠。
若宮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但至少這些推定又更接近謎底了。
休息一下，老闆娘走了過來。
「在想什麼啊？」她坐在若宮身旁，注視看若宮，說..「在酒吧裏，最好把工作忘
掉。」
翌日，若宮來到報社。今天的工作是找一直追查偽鈔的事件記者談談。
若宮不打算把自已的推斷告訴木谷或兒玉。他怕這些大膽的假設成為他人取笑的把
柄。因此，有必要見見追查偽鈔事件的記者。他認識編輯部的一名同事。打電話問他，
他說三木是偽鈔事件的專家。
「那傢伙三點才會來報社。」
對方答道這時才十二點多。
「三木先生來了，請幫我介紹介紹。我就在這裏等他。」
「等等，這傢伙是個咖啡狂。來報社前必定在咖啡廳坐坐、看點書什麼的，現在或
許就在咖叫廳內，我打電話去問問著，再給你消息。」
若宮擱下電話不久，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三木果真在。我打電話去，他要你現在過去坐坐。」
這家咖啡廳在報社附近。
「謝謝。」
主編和副總編還沒來，若宮樂得脫身。
咖啡廳位處有樂町的巷道內，從店外看來並無吸引人之處。或許這家店賣的咖啡比
別家的香濃吧。吧抬上有位讀著雜誌的男人。他一手端著咖啡，一邊看看書。頭上戴著
呢帽。一看便知是記者。
「三木先生嗎？」若宮站在他的面前。
「是的。」三木從雜誌上抬起頭來。
「是若宮先生吧。剛剛電話中提過了，來，請坐。」
三木示意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什麼事呢？是要問我關於偽鈔事件的事？」、三木長得清瘦，眼睛大而有神，說
這話時洋溢著笑意。
「是的。詳細的事情經過很是繁複，我這就省略不說。而現在由我負責某事件的調
查。」
「原來如此。」三木點了點頭。
「剛開始我並沒注意到這事件，後來，我心想這事件或許和偽鈔有所關聯，因此才
想要向你討教。」
「是的。」三木邊聽著若宮說話，邊吸飲了一口咖啡。
「不知三木先生可否就你調查偽鈔事件的經過告訴我？」若宮夫求道。
「嗯。」三木說﹔「關於偽鈔的事我寫了很多報導，然而這事連搜查當局都無法將
犯人逮捕就法，我也認輸了。」
「這次規模相當龐大吧？」
「是的，可說是戰後以來最成功的一次偽鈔印製集團。其中，甚至有人傳言是外國
對日本施用的謀略。」
謀略這一說法若宮也曾聽說。
「那麼，這是某個國家對日本的經濟騷擾伎倆囉？」
「不，事態沒這麼嚴重。只是這次的偽鈔印製太過精良，幾乎可以亂真。過去發生
的幾起偽鈔印製事件，品質低劣。歹徒只敢在人多，或者是晚上使用。但這次卻可以公
然行使而不怕被拆穿。」
「已經掌握來源了嗎？」
「只是粗略地知道，但不敢說百分之百正確。來源與其猜是日本人，不如說是外國
人，只是要拿出實證相當困難。」
「從哪裡偷渡而來的？」
「最有力的說法是香港一帶，但其正確性如何尚不敢斷言。只是以今天的案例來判
斷，香港最有可能，而朝鮮方面亦有可能。」
「從國外流入日本的？」
「是的，我的推定是住在日本的外國人其間的流通量相當大。至於數量多少，經由
何種管道偷渡而來，目前仍不得而知。」
「在日本流通的範圍是？」
「東京、橫濱、大阪神戶一帶的外國人。日本多少也有被害人，以此來兌換外涯對
金融業者的打擊相當大。而且有人拿此偽鈔去買貴重金屬及寶石等，使得部分業者亦成
為受害者。」
「流通市面上的總額有多少？」
「還不是很清楚。但，僅僅在日本其數額就相當大。加上流落外國市場，數額更是
驚人。」
「搜查的結果仍沒有掌握罪犯行蹤嗎？」
「是的，到目前可以說沒有。儘管有可疑處，卻無法拿出實在證據。也許這犯罪集
團太厲害了......」
話說到一半，三木突然想起似地說..「除了東京方面及大阪神戶外，其他地方也發
現偽鈔，此如說北海道的小樽。」
「咦？小樽？」若宮不自覺地盯著三木看。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什麼時候？」若宮將身體挪近。
「不，報紙沒報導。當時，搜查人員和報社認為一切都拮柬了，這是一年前的事。
」
一年前，若宮望著空中思量。一年前，不正是小樽亞基賽酒吧開張的時候嗎？
「發現幾張偽鈔？」
「沒有，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一張二十美元的紙幣罷了。」三木急急地補充說。
「是的，就一張二十美元紙鈔，這次偽造集團的特徵在於印刷二十美元面額紙鈔。過去
的偽鈔，大抵是五美元或十美元，像二十美元這種大額美鈔還是第一次。」
「原來如此。小樽的呢？」
「是的。」新聞記者用力地點了個頭。「我猜他們全是一夥的。」
「那麼，小樽發現的二十美元紙幣和這次出現的二十美元紙幣印刷是一樣的？」
「不一樣。」新聞記者搖搖頭。「小樽發現的較差。小樽的那張是初期的偽造品，
所以技術差了些。」
「原來如此。」若宮傾耳細聽，說..「小樽的同不同種？」
「不同，這些地方的偽鈔都非常精良。」
「我想再請教你一個問題，小樽的那種偽鈔，直至目前在別的地方不曾發現嗎？。
」
這時，他的眼神怪異了起來。
「那麼，在京濱地方、阪神地方發現的二十美元紙幣和「事實上，有的。」他壓低
了聲音說。「搜查當局將在小樽發現的那張稱為小樽鈔。然而，和小樽鈔同批的偽鈔也
在名古屋出現。」
「名古屋？」
果然名古屋又捲了進來。但，若宮並不感到驚奇，因為他早就料想到了。
「有幾張？」
三張。正確地說這三張是兩年間陸續出現的，我說是名古屋也不見得正確。」
他啜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事實上，其中一張在岐阜市出現、一張在四日市市、
一張在岡崎市。想想這邊的地形，可以將三個出現地連為一個三角形，而其中心點便是
名古屋。因此，我猜測它們的出處或許是名古屋。」「原來如此。」
「警察當局也朝這方面加緊追緝。目前沒有什麼新發現，而在岐阜、四日市、岡崎
發現的偽鈔並非直接發現。總之，偽鈔並非流通在日本人的手上。外人事務課押留了許
多外國人，這才在三個都市得到線索。」「現在查得怎樣了？」
「好像在擴大偵辦中，除了日本警方外，國際警察亦協力探查。但，目前尚未掌握
正確的方向。」
若宮道了個謝。
「我的話足以拿來參考嗎？」戴著呢帽的這名男子盯著若宮的臉問道。
「是的，我得到許許多多寶貴的資料，非常謝謝你。」
「別客氣，也沒幫上什麼忙。」
若宮向這位新聞記者告辭後，離開了咖啡廳。
根據這記者的話，這次偽鈔在市場上的流通量相當大。而其出處大抵是國外，特別
是香港、上海一帶。若宮卻抱持另外一種想法，他認為巧妙的謀略並不是單純的。或許
在日本偷偷印製好的偽鈔，被居留在日本的外國人帶了出去，又帶了進來，這也是有可
能的。
這只是突來的奇想。關於「B兵器」的事用腦過多，是以想得有些離譜吧？
若宮一個人繼續走在街上，從喧擾的銀座走到寂靜的丸之內這附近幾乎全是啤酒街
，對面的八重洲口方面更是寂寥。車子雖然來住頻仍，人跡卻稀少。
若宮走在啤酒接的屋子下，四周異常寧靜，甚至可以聽到自己鞋子的踩踏聲。
他將至目前所得的資料在腦中整理一遍。
＠事件與「B兵器」有關。九研謀略用的印刷機，現在一臺下落不明，據說該機械
的性能十分優越。
＠印製偽鈔的一干嫌犯使用的正是這部機械吧？關係者是九研的技術員。「上校」
亦是當時研究所的幹部之一吧。
＠部下落不明的機杭會不會在真鶴奧田的印刷廠內？但這推定尚未確實。
＠們的交易部份在熱海的蒼海旅館中進行。蒼海旅館服務員春田在名古屋被殺，是
犯罪集團的謀略之一。總之，春田對內幕消息略知一、二而被誘殺在名古屋。
＠如春田是蒼海旅館的服務員，並且來到名古屋！這事實足以證實以上的推定。
＠春田被殺的所在地！西山旅館，可能是犯罪集團的秘密聯絡場所。春田在這裏被
殺便是證據之一。但是，西方旅館的主人夫婦與這事件似乎無關，而且對其內幕好像也
不知情。
＠名古屋的頻頻出事，顯示出西山旅館附近好像有著什麼。
＠一張偽鈔在北海道的小樽被發現。當時，和亞基賽酒吧的開店時間不謀而合。而
同一時間內，真鶴奧田印刷廠的主人奧田孫三郎聲稱入院，人正巧也不在真鶴町內。
＠關於這事件的死者！奧田孫三郎、春田義男、長谷川吾市、島內輝秋、岩淵安男
、倉田敏夫。
＠小樽的溺斃者，渡邊三夫巡查部長、廣田小太郎。
＠行蹤不明─由美。
這事件中共有這麼多的犧牲者。除了小樽的溺斃者、下落不明的一名女性外，共有
六個人慘死。由此可知這事態有多嚴重。
這之中，倉田敏夫亦即橫尾陸軍上士出身大分縣。其被認定在南方戰死，而戶籍除
名。倉田是陸軍上士這一線索相當重要。總之，也或許和舊陸軍研究所有所聯繫。
這事件有著複雜的內容。若宮儘管想在腦中把它做個概括的透析，卻又很難。小小
的事實，微不足道的枝葉，很難下定論一切為何。因此只能粗略地做一判斷。
倉田敏夫本名橫尾敏推，在南方戰死後失去戶籍。在此之前若宮的想法是，倉田被
誤以為已戰死，依正規的手續而除名。但這時他卻認為，日本的舊制陸軍，有意隱藏他
存活世上的事實，故意以「戰死」的名目使他從戶籍上消逝。倉田敏夫到南洋的經過，
這時亦變得疑問重重。也許他根本沒去什麼南洋。
想到這，九研的問題清晰地浮現。「上校」與倉田「陸軍上士」在戰前與九研有著
關係。大戰後仍持有「B兵器製造機」吧？恐怕，九研當時印刷的負責人就是「上校」
，實務參與者是橫尾陸軍上士。總之，大戰結束前，將機械偷偷地隱藏起來的實行者是
「陸軍上士」，而下達此命令的是「上校」。
但是光有印刷機械也不能成事。接下來是紙的問題。流通市面的偽鈔，其用紙品質
優良。究竟，這從何得之，這批犯罪集團想必有人專門負責紙張的供應。
舊陸軍大部分的用紙取自北陸地方的和紙生產地。但是，以一般人的知識而言」訂
購這種特殊紙張應該會引起廠商注意才對。究竟，用紙來自何處？如果查清來路，或許
可以直搗黃龍也說不定。
若宮不斷地思索，這用紙得自何處？也許這人棍木不在他認識的人之中。還有，「
上校」究竟是誰，若宮走著走著。為了不妨礙思慮，他選擇一條寂靜的道路。
這時他突然想起──在新宿發生的那起交通事故，車主亞洲商事的櫻井社長的業務
是？
根據他本人的說法是輸出品的代理商。因此，可知他代理的不是自已生產的產品，
而是介紹商品給外國客戶，他從事各種商品的交易。
若宮想起他在新宿被車子撞到是他從島內輝秋的家出來，跟蹤「丁香花之女」時發
生的事。
總之，島內輝秋和櫻井社長之間似乎有著某種關係。
亞洲商事的業務之一既然是輸出品的代理店，那麼其交易的商品該是各式各樣。或
許「這之中也代理紙類的進出口吧？櫻井社長提供偽鈔印製集團紙張的來源，這一推測
並沒有不合理之處。
若宮心跳不已。
印刷機械和紙似乎都已有了眉目。偽鈔的紙張品質十分特殊，或許櫻井的貿易業務
中，便包括秘密地運送上等紙張進口這一項吧！這可能性十分高。有必要探查亞洲商事
的內部業務。
何況，若宮從名古屋回東京時，便曾在車上碰到櫻井。當時，櫻井社長說是從九州
歸來。如果是商務上的必要，九州並無蹊蹺在。但，櫻井果真從九州搭過來的？若宮是
從名古屋上車的，然而當時並沒發現櫻井在車上。碰到櫻井是經過好久時間，偶然在食
堂車廚遇到的。
二等車廂有三節，若宮搭乘的那一節二等車廂外，另一節二等車廂及後面的特別二
等車廂，若宮都沒去過。也許，櫻井社長從名古屋上車後，便坐在那幾節車廂之中也說
不定。就在若宮走到三等車廂去找「丁香花之女」時，櫻井社長便從特別二等車廂走到
食堂車廂去喝啤酒，然後故意攔下若宮的吧？
如此一想，島內未亡人在小田原下車亦別有用意。當時，在月臺上「丁香花之女」
就混雜在下車的乘客中。很明顯的，未亡人和她共同行動。據雜誌社職員表示，她的確
和未亡人說過話後，這才在小田原下了車。究竟，小田原有著什麼？小田原和真鶴很近
。
若宮回到報社。一進出版部的編輯室，木谷主編便走了過來。
「又發生一件大事了。」木谷看看若宮的臉說。「島內輝秋被殺了。」
「是的。就在我出差時發生的事。」
「嚇了一跳吧？我將名古屋分社送來的報紙看了二三次這究竟怎麼一回事？」
「不大清楚。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犯人查出來沒？」
「沒有。只知這是氰酸鉀中毒。但是，是誰下的毒，在哪裡服下的，警方目前還沒
有掌握住線索。」
「是嗎？」
事件搜查沒有進展上還是若宮預料中的事。嫌犯不會那樣快露臉的。
「主編，警方知道我們在進行的事嗎？」若宮反問道。
「好像還不知道。」
「事實上，關於島內被殺的事有種種推測呢。而且其中不少妙事。」
「真的？」木谷臉上一片燦爛。「慢慢講。我們到那裹去。」
依照慣例，若宮和木谷來到特別房間。木谷臉上洋溢著一片光采。
「將全部的事說給我聽。」
「是的。」若宮開始述說。
島內服下的氰酸鉀有遲效性。或許使用了一般市面上沒有販售的特殊膠囊。
目前的問題，是關於偽鈔的事......若宮依照順序一一報告。木谷神采奕奕，精神
飽滿地聽。好像深怕漏掉一句話似地緊盯著若宮。
「為什麼要急忙把旅館脫手，連不動產的職員都覺得納悶。我覺得他們似乎急著擺
脫西山族館。」
主編感到興味十足地問﹕「這對夫婦目前行蹤不明嗎？」
「是的。只說是去東京。依我的猜測迫使他們夫婦離去的原因，是怕再次碰到春田
的那種命案。而且我總覺得西山旅館似乎被那批野心份子當成中繼場所。」
「嗯。那麼，西山旅館主人夫婦知道他們的內情嗎？」、「我想多少知道一點。也
許怕淪為第二個春田才急急脫逃吧。」
木谷沉默地抽著煙。
「真可怕？」木谷說道。「怎會這樣？」
「如果問問那對夫婦，即使不能知這全部事情，至少還可以窺知一、二吧。」
「是啊。」木谷歎了口氣，說..「若宮，你要好好地加油。我會盡可能給你支援的
。」
「我知道。」
「但是？」主編蹙著眉頭說。「耍隨時注意自己生命的安全。」
「沒關係啦，總不會要我的命吧！」
「這可說不定？」木谷說。「還是當心些好。直至目前，我覺得案情發展得很奇怪
。也許這之中有著我們沒想到的盲點，必須先找出偵察上的盲點來。」
若宮思考看主編所謂的盲點。
盲點，是的。
「只要把我們忽略的盲點找出來，或許這事件的問題便可迎刃而解。」木谷說。
「是的，我也有同感。」若宮回答道。
「也許，我有設想不週的地方。我會努力想想著的。」
「好。」木谷接著說..「但也不要過度鑽研。或許這盲點會在你不知不覺的情況下
想到。不要慌，你的心情我很了解。」
「是的。我會將整件事情至今的發展經過再檢討一次。但是，主編？」若宮提出另
一個話題。「我想跟你談談偽造紙幣中，紙張方面的事。我突然想好好探在一下亞洲商
事的內情。我總覺得這裏面有我們要的線索。」
「是的。也許這是最有力的線索所在，試試著。我叫田原也協助你調查。」
「好。」
「對了。熱海的通信員村田打電話來過。當時，你剛好在名古屋。」
「說了什麼沒有？」
「他希望你回來後馬上和他聯絡。並沒特別和我說了什麼。」
也許村田通信員有了新的消息也說不定，只是村田平常不甚機敏。
「我會盡快和他取得聯繫的。」
「但是？」
正當若宮從椅子上站起來時，木谷主編說道。
「目前各報社都還不知道。我們至今的工作方針是一切秘密進行。你要再三叮囑村
田別洩漏出去才好。」
「知道了。」
若宮和主編一同站了起來。「回到位子，若宮立刻打電話到熱海。
「喂──」是村田通信員太太的聲音。
「我是若宮。一直都受妳照顧了。」
「哪裡的話。受照顧的是我。」
「村田先生在嗯？」
「不巧出去了，聽說若宮先生去名古屋出差？」
「是的。我不在時，村田打了通電話來，要我回到報社後立刻打電話給他。」
「對不起。」村田通訊員的太太說。「村田說務必要早點找到你和你談談？」
「他會馬上回去吧？」
「不，村田上東京去了。」
「東京？」若宮有些吃驚。
「是的。他說老是讓若宮先生來不好意思，而且也好久沒去東京了。可能會到你那
裏。稿子大抵寫好了，我會送到本社。」她說。
地方的小通信員，太太往往是最得力的助手，丈夫生病或者不便的時侯，常由老婆
夾代替執行任務。何況，村田只是特約的通信員，自是嚴格不來。
「是囑？那我就在社裹等他。」
「好。再一個小時或許就到社裏了。」
「謝謝。」若宮掛上電話。
一看時鐘已快五點了。村田來到時剛好六點。真會挑時間。若宮邊工作邊等村田通
信員的來電。
村田來幹嘛？他這樣專程過來想必有極其精彩的資料要告訴若宮。若宮心裹期待看
。至今的調查可說是四處碰壁。儘管要好好調查亞洲商事及櫻井社長，也不見得就能突
破偵察上的瓶頸。
萬一櫻井社長真是偽鈔印製集團的聯繫人，要捉住他的尾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宮邊看看時鐘，邊不專心地寫稿。六點了，村田仍不見蹤影。於是若宮打電話到
櫃抬去確定一下。
「沒看到你說的那個人。」櫃檯的人回答說。
村田來過本社好幾次，想必不會迷路才對。儘管如此，若宮仍不放心地叮囑道﹕「
如果有人要找我，而且名叫村田，請馬上聯絡我。」
「知道了。」
但是，過了二十分鐘二亡十分鐘，村田通信員還是沒到上奎呂心想，也許半路碰到
熟人遲了些，還是耐心再等等看。
八點。村田尚未田現。若宮仍等著。週刊雜誌編輯部的其他同仁都準備回去了。
「怎麼回事？」一位同事看若宮傻傻地待在辦公室，好奇地問道。
「我等人。」
「哪有人遲到這麼久的？」
「是啊。我再等一會兒，再不來，我只好回去了。」
「那麼我先走了。」
「請慢走。」
現在只剩若宮一人。若宮焦躁了起來。照理說從熱海到東京只要一個小時。村田是
中年人，動作或許遲緩了些。也或許是太久沒上東京，就像鄉巴佬進城般，樣樣都要看
個夠也說不定。
若宮從四樓走了下來，站在玄關前。外面人車洶湧，華燈初上，好不熱鬧﹔若宮往
車站的方向看了看，仍然沒有村田的蹤影。若宮不放心地回到位子上打電話到熱海去，
還是村田太太的聲音。
「我沒看到妳先生他人。他有打電話回去嗎？」
若宮心中像是有預惑似地煩躁不安。
「沒有。」她回答道。
「還沒去你那裏嗎？」顯然她也有些吃驚。
「是啊，我等他等好久了。」若宮答道，又說..「這是怎麼同事？」
她楞了一會兒，這才說..「都出門五個小時了。」
五個小時了？熱海到東京不用兩個小時。究竟，村田在搞什麼？該不會出了事吧？
若宮感到不安。
「請再等等看。」她不大擔心地對若宮說。
「也許途中還有事要辦也說不定。」
「他沒特別這麼說。」村田的太太抱歉似地接著道..「看來給你添麻煩了。」
「不會。也沒特別的事要做，沒關係的。那麼，再見了。」若宮掛上電話。
不安仍侵襲著他。也擔心的是，或許村田已遭到不測。如果村田手上握有重要的線
索為犯罪集團得知......後果實在不堪設想。同樣的事情不是沒發生過，春田的被殺、
島內輝秋、真鶴印刷廠的奧田孫三瑯、由美的叔叔，幾乎都是被殺人滅口了。
村田那樣忠厚的人如果遇到毒手，真令人打從心裏難過。但是，村田究竟知道了什
麼？不像新聞記者那般靈活的村田，會有什麼若宮非知道不可的線索？
想了想，或許是過慮了。搞不好村田只是為了一點芝麻小事來東京，因個人理由耽
誤了來訪時間罷了。
但，人始終沒有出現二十分三十分鐘過去了。村田像是不會來了。
若宮下定決心不等了。他打電話吩咐接線生說..「我是若宮。或許會有人打電話找
我。一個叫村田通信員的人如果打電話來，麻煩妳告訴他我在公寓。」
「知道了。若宮先生的公寓在？」
「地址社員名簿上有。」
同樣的事，若宮在離開報社時也交代給守衛。、回到公寓後，由於太過疲倦，一下
就上床睡覺了。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有人敲門。若宮睜開眼睛。
「若宮先生？」是男人的聲音。
他嚇了一跳，直覺是村田的聲音。他放大聲量去回答，並打開電燈、門。走廊下站
著的正是村田。
「歡迎。」
這時看到村田赫然站在自已家門口，若宮老實說是有些吃驚。一看時鐘，這時是凌
晨兩點。
「真抱歉，這麼晚才來打擾。」村田一板一眼地道歉著。
「請進。」
「好。謝謝。」村田脫下外套，整整齊齊地摺疊好後放在屋子的角落。
他屈著身對若宮說..「丰夜還把你叫醒實在是萬分抱歉。」
「哪裡的話，這就別客氣了。只是我在報社等了你好久。」
「對不起。」村田一副對不住的模樣。
若宮凝視看村田，只覺村田神情有些怪異。村田上衣的口袋亦有些脫落。
「村田先生，你這裏怎麼了？」若宮指著他的口袋問。
「啊啊，這個......」
村田很快地用手蓋住脫線的部分。
「你看得可真仔細，我等下再告訴你，其實也沒什麼事。」
既然沒什麼事，若宮便不再追問。
「你知道我住的公寓，是從報社那裏問來的吧？」
「是的，守衛告訴我的。正好你也有交代。」
「嗯。我在電話中聽你太太說，你要來東京順便到報社，我就等啦。但是左等右等
你一直沒出現，回去時就交代守衛。」
「對不起。」村田眨著眼睛再次道歉。
「我本來要直接來的？」村田說。「結果搭車搭到小田原時，突然看到坐在我正對
面的婦人抱著白色的遺骨箱。」
「啊？」若宮委實嚇了一跳。
若宮立即聯想到島內的未亡人。
「那中年婦人是不是島內的未亡人？」
「你很清楚嘛。」村田也嚇了一跳似的。
「車實上，那位太太打從名古屋開始就坐在那兒了。」
「嗯──」村田通信員慢慢地說..「原本我也不知道她就是島內先生的太太。只是
若無其事地看看她﹕這時，她從腰包拿出一封信。我冷不防地瞥見信封上寫著「島內」
兩個字，我才驚覺她是島內的未亡人。島內的事我在報紙上也看到了。」村田仍是屈著
身，恭敬地說話。
「於是，我就一直盯著她看。半因為好奇心使然，半因為同情她。後來，我發現，
她身旁坐著一位漂亮的女人。」
「漂亮的女人？」
若宮想到「丁香花之女」。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村田的話在若宮的腦海中形成一幅略圖。
根據村田的話可以得知島內未亡人和她在小田原車站後，曾在一起過了一個晚上。
也許在小田原，也或許在箱根、湯河原。總之，可以了解到她們在小田原附近共同行動
。
「然後呢？」若宮催促村田繼續說。
「然後......」村田通信員接口說﹕「她們兩人在東京卓站下了車，我就尾隨著她
們。我心想或許有事要發生，於是在她們搭上計程車後，我也雇了一部計程車眼綜。雖
然一方面擔心若宮先生在報社等我，但又不肯放棄這機會。真是抱歉吶！」
村田再次禮貌性地道歉。
「不客氣。請繼續。」
「由於路線很複雉，於是就這樣轉了又轉。後來在一棟大戶人家門前停了車。她們
走進去後，我也下了車。看了門上的名牌，就寫著「島內寓」。」
「原來如此。她們是直接回到家裹囉。」
車子繞了又繞，並沒有疑問。因為島內區在世田谷深處，路線複雉很容易迷路。
「然後呢？」
「我叫計租車在那裏等我，我在這戶人家附近查看了一下。我想遺骨送回家後，想
必會有人前來拜訪吧，於是就暗中偵視著。然而，沒有人去。我等了好久，心想走了算
了，你還在等我呢。」村田停下來望望著宮。
「然後呢？」若宮急切地想知道結果。
「然後I」村田繼續說..「我窺視了兩個多小時，一看已經十點了。正要放棄，打
道回府時，突然看到一部車子駛近。我急急忙忙地躲在樹後面。結果，一部計程車就停
在島內家的門前。」
「原來如此。」
「然後從車子上下來兩個人這兩個人好像不常來。他們在島內家門前看了看門牌，
又望望附近環境，猶豫了好一會兒。」
「這兩人是怎樣的人？」
「一個高高的老人，另一個好像是他太太。由於街燈的關係我看得很清楚，那太太
長得好漂亮，氣質優雅。」
身材高姚的老人和容貌美麗的中年女人，這麼一聽，若宮探身向前問道..「你說那
老人高高的？確定嗎？」
「確定。」
村田通信員似乎覺察到若宮的心緒，他訝異地反問﹕「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
若宮含混其詞地想瞞騙過去，但村田仍關切地問..「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否則，
怎麼這種表情？」
「沒有，請繼續說下去。」
若宮一直打算把西山旅館夫婦的事告訴村田的，但現在他只想聽。
「好吧。」村田率直地接著說..「那對夫婦在門前徘徊了一會兒後，結果還是進去
了。我一看他們進去，立刻從樹蔭下跑了出來。不巧，玄關的門立刻被關上若宮先生，
你說這對夫婦究竟去幹嘛的？」
村田不知道的，若宮卻知道。但他不動聲色。
「我也不大清楚。」若宮佯裝不知情地回答。
「後來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庭院去，但是.....」村田繼續說了下去。
若宮專心地聽著。
「島內的家好大，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裡談話。由於不熟地形，我不敢輕舉妄動
，只好在庭院打轉。我試著聽聽有沒有聲音從哪裹出來，就四處張望。結果..？﹕」
村田通信員嚥了嚥口水。
「正當我聚精會神地探查時，突然，有人捉住我的肩膀。我嚇了一跳。」
「然後怎麼了？」
「因為很暗，我不曉得對方是誰。但他很魁梧，而且力氣很大，愀著我的脖子就硬
把我拉到外」
「......」
「由於我深夜私闖，道義上站不住腳，被人當成小偷也是沒辦法的事。」
若宮點了點頭。
「因此，我只好聽天由命啦。但是，捉住我的男人一句話也沒盤問我，只是一直把
我往門外推。」
「然後呢？」
「我也搞不清楚他要幹嘛，出了門外，還有另外一個男人在外面等著。那傢伙拿出
手電筒往我臉上照了照。我直覺這下完蛋了。對方用手電筒看清楚我的臉後，就關掉手
電筒。然後，哎，若宮先生.....」村田喃喃地接著說﹕「我被拉到旁邊的空地上，「
這個男人對我拳打腳踢。」
「等等──」說到一半，若宮搏嘴問..「這時對方仍一語不發嗎？」
「很奇怪，他們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把我揍了一頓。我本想大叫的，又怕他
們把我給殺了，只好悶不吭聲地挨打，哎？」
村田通信員低頭看看他的目袋。那口袋的確是被拉扯過的稀爛。
「好慘吶。你有沒有受傷呢？」
「還好，只是有點桶。」
「然後呢？」，、「接著他們就鳥獸散。我猜一定是跑進島內的家裹去了？」
接著村田恨恨地說﹕「我本來想追進去，但想想只有我一個人，而且又這麼一大把
年紀了，只好就此放棄。」
「這樣就好了。」若宮安慰道。
「我不想這樣狼狽地來找你，只好一拐一拐地走到停車場的長凳上躺了一會兒。大
概躺了一個小時，站員看到我以為我喝醉酒了，就把我叫了起來，然後只好攔了一部計
程車來找你。」村田終於將自己的遭遇仔細地說完。
「啊，真是好慘。」若宮同情地說。「但是，只是受到這樣的傷害也算是不幸中的
大幸。」
「是的。」村田眨眨眼睛說。「碰到這種事也沒有辦法。但，我總覺得島內的宅邸
有些奇怪。」
其實不用村田說，島內輝秋這號人物的確充滿神奇色彩。他的死法就很特別。而且
直至目前種種分析、判斷，更讓若宮有著疑慮。究竟，在島內宅邸內的那群彪形大漢是
誰？村田通信員的私闖如果被看待成小偷，何以連一句逼問的話都沒有？只是把他揍一
頓後扔下不管這意味著什麼？事實上，若宮也沒想到平日無精打采的村田，會有如此積
極的行動。
若宮看了看村田。
「你的遭遇真慘，我為你的努力折服。」
這不是應酬話，而是若宮打從心底的感佩咱、「我想除開這件事外，你必定還有其
他的事跟我說。」
「是的，我來東京是為了告訴你旁的事。」村田使勁地點點頭後，接著說﹕「就是
關於蒼海旅館服務員春田被殺的事之這之後，我努力探聽的結果，發現春田真的有女人
。」
「真的？」若宮不禁豎起耳朵。
「原本以為春田是個生活嚴謹的人，沒想到根本不是。」
「這女人是怎樣的人？」
「不是普通的女性，而是位舞女。」
「舞女？哪家的？」，「熱海雪柏谷酒吧的舞女。我知道後馬上去雪柏谷查個究竟
，結果這才知道那女的早在春田被殺的那一陣子辭職了。」
聽了這番話若宮心裏有了新的想法。
春田在西山旅館被殺時，並非獨自一人投宿。根據西山旅館主人夫婦的說法，春田
的確帶了女人來投宿。但是，當局曾收到投書說是由美殺的。莫非，殺春田的人不是由
美，而是另一位女性？
由於村田的話，若宮這才清醒了過來。
「村田先生，你知不知道這舞女叫什麼？」
「花名是麻由美，當然不是她的本名。」
「長得怎樣？特徵是？」
「我聽裏面的小姐說了。」村田點點頭接著敘述道..「她們說她個子小小的，瘦瘦
的，長得很可愛，人緣很好，捧她場的客人相當多。」
特徽和西山旅館主人夫婦所說的一致。
「這女的已經沒去上班了？」
這是問題所在。
「不，那種場所的上班小姐時常跳槽。是以這位叫麻由美的舞女也是這樣要來不來
的情況下，後來就沒再去上班了。若宮先生是不是有其他線索了？」
「不是有了什麼線索，只是春田被殺時，據報上的消息記載，他和一位女人共同投
宿。先前搜查當局接到的投書說是由美，但是由美和西山旅館主人夫婦說的女人並不相
符，當時我就懷疑不是由美幹的，而現在你說的麻由美這位舞女，其外型倒和西山旅館
夫婦說的特徵相同。」
若宮從村田的話中研判出和春田共同投宿西山旅館的女人的真正身分。但是這裏還
是有疑點在，既然麻由美是春田的愛人，為何她要殺春田？理由何在？
若宮這麼問道。
「是的。」村田貶著眼睛說。
「我也不知道。但是，據說麻由美跟春田相好很久了。從他們的關係看來，會不會
是起了什麼衝突，女的勒斃了她的枕邊人？」村田猜測道。
但是，即使是這樣，若宮仍然無法平心接受。如果是情殺，還是疑雲重重。男人熟
睡後，或許一個女人可以扼死男人。但，與其如此猜測，不若猜想有人幫麻由美勒死春
田。而麻由美只是這次殺人減口案件的煙幕。
「我想不會吧？」
村田反對若宮這樣的推測。
「因為，春田和麻由美都是第一次投宿西山旅館。春田是半夜被人勒斃的。由於不
是在自己住的公寓，而是旅館，半夜要帶進另一個男人來房間殺人，是很困難的。而且
會立刻被旅館的人察覺。」「誠如你所言──」若宮說。「也許，麻由美的同謀者當晚
也投宿在西山旅館呢。他們串通好當晚投宿在西山旅館，半夜男的偷偷溜進春田的房間
勒死他。女的佯稱外出，而後逃逸。會不會是這樣呢？」
「是的。」村田抱著胳臂，一劃深思熟慮狀。
「這滿合理的。只是我一直沒想到。」村田揚著眼說。「若宮先生的思考方式的確
與我們不同。果然，那晚麻由美殺了春田這種推測是有些不合邏輯。還是你的猜測接近
真相。」
但這時若宮心情卻直往下沉。當初去西山旅館時，為何忘了借當晚的投宿人名單？
現在一切都遲了。因為西山旅館的主人夫婦已經把旅館賣了，而且人已不知去向。一旦
投宿人的名單給丟棄了，一切偵查的希望就泡湯了。
「但是，春田有女人的事，警方怎會一直被蒙在鼓裏呢？」若宮想出新的疑問。「
我想是旅館的人秘密守得緊的緣故吧。像那種事，能不說就不說。」村田回答道。
但是，若宮又想起一件事。雪柏谷夜總會若宮曾去過兩次。一次是「新婚夫婦」新
郎在錦浦投海自殺的那晚。，一次是自名古屋回來，在雪柏谷還碰到田原。
第一次，若宮在那兒也遇到送西裝到新郎房間的男人，倉田敏夫「這麼說來，雪柏
谷夜位會在這裏出現也實非偶然。
若宮這時腦中突然閃現倉田敏夫和一位肥胖的中年紳士談話的情景。
肥胖的紳士！
等等！紳士的長相一直都只是模糊地殘存在若宮的記憶裏的，這時卻鮮明了起來。
那臉，若宮的確在哪裡見到過。
對了！是亞洲商事的櫻井社長！
為什麼一直沒注意到呢？和櫻井社長已經碰到過幾次。最近，在火車上的食堂車廂
裹還和位談過話呢。
若宮心跳加快。
「怎麼了？」也許表情變化得太快了，村田這時際看若宮的臉關切地問。
「沒有，只是想別的事分了神......對不起。」
若宮不想詳細地同村田解釋，因為這要花好長的時間，若宮注意一看，發現村田已
經相當疲倦。
「村田先生，話就談到這裹吧。先去睡一覺，以後再談。」
翌日，若宮一覺醒來已經十點半。村田已經起床了。棉被整齊地收拾好放在一旁，
已經近午的烈日照在若宮的臉上。和村田一起睡時，大概是凌晨三點左右。通常的習慣
，若宮不到十點半是醒不過來的。
屋子內傳來聲響。村田不知在幹嘛？
若宮起床時，村田露出了臉。手裏還端看牛奶和土司。
「早！」村田打招呼說。
「早。謝謝。」若宮感到有點過意不去。
「我睡不看了，就起床準備早餐。」村田和著地笑著。
「讓客人替我準備早餐，真是感到惶恐不安哩。」
「見外啦，反正我也習慣了。在家裏我常常自己來。」
若宮去刷牙洗臉時，村田便分配起食物來。
「好了嗎？」村田問。
誰是客人都搞不清楚了。若宮這麼一說，兩人相頭笑了起來。
「村田先生接下來要幹嘛？」
村田坐好後，說道..「我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話說完任務也就完成了。由於還有
別的事。我想等一下就回熱海。」
「是嗎，這次真的非常謝謝你。你的話給了我莫大的幫助。」
「你這麼說我感到好高興。」村田邊吃著麵包，邊喝著牛奶。
「今後我若發現什麼事情，我會馬上向若宮先生報告的。」
「萬事拜託了。」
簡單的早餐一下就結束。村田連忙準備回去。
「若宮先生馬上要去報社嗎？」
「這個嘛......我想？」
事實上若宮有別的打算。
「去報社前先去島內家轉轉。」
「島內家？」村田微微吃了一驚。
「島內不幸死了，我和他又有數面之緣，想去上上香，表示哀悼。」
若宮和村田走山公寓。村田仍是一副邋遢相地走在若宮身旁。
「就在這裏說再見了。」
到了車站，村田說道亡逗之後他要回熱海，所以必須先去東京車站。打算去島內家
的若宮在這裏必須和他分手。
「非常謝謝你的照頭。」村田再次答謝。
「我也是受到您的照顧良多。謝謝您專程跑來告訴我那些線索。」
而且村田還碰到那樣的災難。
若宮目送村田往車站的方向去。他的背影蹣蹣，讓若宮真要感喟這樣好的人實在少
見，這樣的人來當新聞記者是善良了些。但，碰到緊要關頭，像昨晚那樣的事，村田仍
契而不捨多少是記者的精神。
若宮攔了輛計程車，住島內的家去。一著手錶已經快十二點，這裹去島內的家大概
需要三十分鐘。
島內家門前擺滿花圈。門上的告示明明白白地寫著告別式是明天午後四點。若宮站
在玄關前。弔唁的客人絡繹不絕。玄關前擺著桌子，有負責收受名片奠儀的人。
若宮遞上名片，告訴負責人他盡可能想見未亡人一面。於是他站著等。好不容易才
見到島內的未亡人從裏面出來。若宮驚顫了一下，但對方並不認識他。未亡人送走一批
客人後，轉過身來看著若宮。
若宮遞上名片，然後敬悼似地說..「我想上上香......」
原本以為會遭到拒絕，沒想到未亡人意外地爽直答應說﹕「非常謝謝，請往裏面走
。」
若宮隨後跟去。她帶領著他穿梭過走廊。他曾經來過這裹一次。當時是去書齋這次
被帶往廣澗的座席上。正要踏進這房間時，他一眼立即看到祭壇上島內輝秋的大頭照斤
。祭壇上裝飾得十分漂亮。若宮走到前面合掌為十膜拜一番「這裹瀰漫著沉痛的氣氛。
除了島內的未亡人之外，沒有著到島內其他的親人。
若宮上過香後，對夫人說道..「請節哀順變？」
未亡人恭敬地朝著宮行了個禮。形容雖然衰淒卻不見眼淚。
也許再流不出淚水來了。
行過禮後，未亡人送若宮來到走廓。自若宮進入島內宅邸後，他便全神貫注地伺察
四周的動靜。他想看看村田昨晚話中所提的彪形大漠。但是，全屋子除了島內的未亡人
外，沒有其他的人，也許還有其他地方沒見到吧。四周死寂，瀰漫著喪家特有的氣氛。
來到長廊，轉了個角。
這時，旁邊的門突然地打了開來。裏面有著黑幢幢的影子。
若宮與之正面相視。突然，若宮大吃一驚。穿著黑色洋裝的女人看到若宮時臉色她
那雙美麗的眼睛有幾秒鐘是驚愕的。若宮停下腳步。
未亡人沒發現異狀，只是一直往前走。她沒注意到後面的若宮，若宮出其不意地將
女人推迎屋子裏，然後很快地反手關上門。
「丁香花之女」面色慘白，她蠕動著嘴唇，卻發不出聲音，這間屋子正是上次若宮
拜訪島內時的洋式書齋，若宮激動不已，他苦苦追尋的女人就站在眼前。不是夢，是真
實。由於太過激動，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窗外艷陽高照，濃綠的青棄這時依角度之不同而有著各種色澤。
「我......」若宮喘息昔說。「在找妳，找妳好久了，請不要走。我有許多話想問
妳.....」
她沉默著。代替驚惶表情的是暫時的僵硬。
「拜託妳。」若宮接著說。「見我一次，我必須和妳談談。請今晚答應見我一面。
」
走廊傳來聲音。許是未亡人發現若宮的突然消失而走了回來。
「今晚七點，我在S車站南口等妳。」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門被打開，進來的是未亡人。若宮朝她寒暄了一下。未亡人的表情驚訝。
「碰巧遇上她，因為好久沒見面了，所以就和她在這聊了起來。」若宮汗流浹背，
辛苦至極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未亡人輕輕頜首微笑著，但臉上仍有著懷疑。
「認識嗎？」她意外地質問著。
「是的。過去在哪裡見過面，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就自頭自地說著話，抱歉至極
。」若宮急忙地說。
她站在若宮的背後，其表情如何，若宮自是不得而知。
「對不起，告辭了。」若宮走出屋子。。
他連回頭也不曾。關於晚上七點鐘見面的事，她連回答的時間都沒有。
他步出走廊，這時，他才能心平氣和地向未亡人說話。
「打擾了。」
未亡人送他至玄關。
「非常謝謝你的弔唁。」
雖然答謝辭與先前的並無二致，但她的態度顯然不同，而且表情、身子都很生硬。
若宮走到門庭。這時一輛汽車開了進來，像是前來弔唁的人。若宮與車子擦身而過
。
若宮突然抬起頭來看著車子。太陽照在玻璃窗上，由於反射得太刺眼，車上的人是
誰若宮無從判斷。
他走到街衢。
村田話中的可疑人物在島內家中遍尋不著。意外地見到她倒是莫大的收穫。雖然從
村田的報告中得知她和未亡人一起回到島內家。但，卻沒料到會碰上她而且還和她說了
幾句話。至於約會相見的事更是恍如夢中。
這約定是若宮單方面提出來的，她並沒有任何表示。他無法確定她會準時赴約，但
卻滿心期待。
若宮看了著手錶。約定是晚上七點，還有六個小時，只好到報社，一邊工作一邊忍
受煎熬。
若宮六點半開始便站在S車站前。車站一片混亂，不巧的是尖峰時間，加，這車站
聯結三種私鐵，乘客的出入量更是驚人。為了慎重其事，他六點半就到，提早了三十分
鐘。他沒有自信，她來或不來，他的的確確沒有把握。
七點三分，這附近際卸車站的燈火及商店街的燈火外，中間一片昏暗。利用這個昏
暗場所來等人的人很多。事實上，若宮的周圍也有一群年輕的男女，他們正凝視看從車
站走出來的群眾。
車站酣電子鐘指著七點五分。還是不見她的人影。
若宮漸漸焦慮了起來。七點十分。今天可真是夠漫長的了，平常的一分鐘這時好像
十分鐘。
她會從哪裹出來？如果從島內家搭電車來的話，應該可以在出入的群眾中看到她。
如果是搭計程車來的話，該在廣場前下車。若宮的臉不時地左右環視。
她會來吧，不安與期待悸動著他的心。
又過了五分鐘。周圍等待的人群同樣一副無聯又充滿期待的神情這之中也有人等到
人，而歡樂地相偕離去。然而沒有她的蹤影。
七點二十分。
她是沒道理要來的，若宮想這一切都只是他個人一廂情頤的。在此之前，她一直迴
避他不是嗎？對她而言，若宮絕非著類，而是個淨找麻煩的人。對她而言見到若宮是件
危險的事。
若宮想要就此離去。也許再等十分鐘看看。七點半就走。他抽著煙。一看周圍，人
少了起來。也許該等到人的早都等到了。
但是，若宮好想見她。無論如何，想見她一面。除了想問清楚這之中、的種種疑問
若宮還想看看她。
電子鐘指著七點三十分。若宮放棄了等待。但，他仍不時看看車站及汽車停車場上
有否她的身影。但是，只有一群吵嚷不休的群眾。
時間是七點三十六分。還是沒來！若宮有些絕望。
他從坐著的地方站了起來。但，還是有些眷戀地朝四周達巡了一周。失望襲擊著他
。儘管他不再期待，心中卻仍有希望。希望終於粉碎，若宮試著離去。就在這時候，他
瞄見一團黑影。
那黑影就在雜送的人蠶中漂浮。若宮凝望看。鞏臬依舊川流不息，穿著一襲黑色洋
裝的女人夾雜在其中若無其事地走著。若宮屏住呼吸。
是她。他的心底不由地奏起凱歌。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她從停車場往若宮的方向走，他終於知道她是搭計程車來的若宮跑了過去，因為周
圍沒有人，所以他大叫了出來。然而她好像沒有意識到若宮存在似的走著。
若宮跑到她身旁。”
「嗯......」
若宮低聲低氣地要開口說話時，只聽她低低地說﹕「不可以。」
不可以！，這句話讓若宮吃了一驚。她堅決地說了這一句話，若宮頓時理解了過來
，這是警告若宮，她身旁還有其他的人。他於是態度一變，不再跟她攀談。他離她有點
距離，偵伺著周圍的動靜。
但是，人實在太多了，若宮無法判斷是誰在護衛著她。以她為中心，周圍的男男女
女實在很多。若宮在看得到她的範圍內和她保持著距離，她的黑色洋裝這時成了茫茫人
海的目標。
她走入車站，買了張車票。她的後面陸續有著乘客。他不知道她上哪裡，只好胡亂
地買了張車票，只要有張車票，他便可以一路跟隨到月臺。買了車票後的她，仍是毫不
在意地住剪票口方向走去。
這車站內共有三種私鐵。她走的方向是東京到橫濱的月臺。搭這班次的乘客相當的
多，若宮為了不看丟她也花了相當的精力。但是，她沒有馬上搭乘電車。在發車前，雖
然她已到達，但一再地錯過進站了的電車，只是直挺挺地站在月臺上。
莫非她在等從橫濱搭電車來東京的某人？買的不是車票，而只是月臺票？但是，若
宮不能靠近她同她講話。因為她似乎警告他，有人監視看她。
月臺上的人逐漸增加。已經擠滿人的電車，仍有從後面趕來的乘客硬擠進去。發車
的汽笛聲響起，她依然動也不動。發車的汽笛聲就要停止時，呆然站著像是在等人的她
突然跳進車廂內。
若宮急忙地跟進。
車門關了起來，若宮被夾住身體叫喊著這時車掌把門打了開，讓若宮完全進來。由
於車廂與她不同，若宮感到不安。由於乘客擠滿了車廂，若宮幾乎動彈不得。他無法走
去她乘坐著的車廂。擔心的是，不曉得她會在哪一站下車。因此，每當車子一停，他便
探出頭努力地看著月臺。過了三站，電車的乘客明顯地少了很多。
直到他可以移動到其他車廂時，已經是五、六站後的事。他高興地走到隔壁的車廂
。他快速地看過整個車廂。走道上盡是站立著的人，卻沒看到她。但是，若宮確信她跳
上了這節車廂，而且沒看到她下車。他一步一步地挪著身體，像是捕追獵物的獵人，眼
睛炯炯地找著。
沒有。若宮有些著急。通過中央，沒有。直到他走到這節車廂的盡頭，還是沒看到
她。
不會的，他不可能看漏，他心想。
會是在中途下了車嗎？不會的。若宮的的確確注意過各站的月臺。如果她下了車，
他應當會看到。但，她不在這節車廂上。也許，她早就下車了吧？
正當若宮茫然萬分時，他突然想到，也許她跑到另一節車廂去了。同過神後，他連
忙趕到另一節車廂。當他踏入另一節車廂時，瞬間某種東西攫獲了若宮的眼睛。
是她。她坐在正中央的位子。若宮好是歡心，他屏住氣息，挪著身體走到她的跟前
。他不知道她注意到他沒有，只見她動也不動地坐看。
窗外夜幕低垂。
若宮躬看身，對她低低地說﹕「謝謝妳前來赴約。」話裏充滿感謝。
「我有許多話想問妳。」，她沒將視線轉向若宮。只是保持既有姿態地回答說..「
我知道。」
記憶中的芳香依舊撲鼻，她任何時侯都使用相同的香水。札幌行的飛機上，札幌帕
雷士旅館島內的房間中，然後......「要下車了嗎？」若宮低俯若臉問道，又說..「到
櫻木町時再和我一起下車。」
「好？」她仍是沒有表情地回答。
電車來到橫濱的櫻木町站，乘客紛紛起身下車，若宮從後座位上站了起來，她也站
了起來。
然後靜靜地跟在若宮的身後。
至此，他們並沒交談。就這點而言，若宮像是失敗了。然後出了車站，她站在若宮
的背後，車站前有著成群的計程車。來到這兒後，若宮失去標的與方向。已經快九點了
，要走到哪兄，他並不知道。
他下意識地打開車門。沉默地催促她上車，她沒有抵抗地上了車。若宮隨即跟著上
車。他有所顧慮地朝後面看了看，但沒人注意他們。
「上哪裡？」司機問。
他尚未決定去向，而且對橫濱也不熟悉。
「外國人墓地。」
他突然想起過去來過的一個地方，於是脫口說出。她只是一旁靜默看。車子急駛在
道路上。
他已經很久沒來橫濱了。
若宮宛如置身夢境。和她共乘一部車子，夜裏來到橫濱，在現實生活中，他不敢企
望。
她看看窗外。若宮不曉得該說什麼，一時之間心中溢滿話語，卻不知如何適切地說
出。
計程車來到海岸。船上的燈火在左手邊閃亮著。一近海邊，潮汐的氣味撲鼻而來。
她仍是靜默，丁香花的香味瀰漫其間，這不是記憶，這是真實。
車子來到河川上架著的鐵橋。下了坡道，兩旁的人家飛逝而過。
「先生，這裏就是外國人墓地。」司機轉過頭來對若宮說道。
若宮側過頭去看她，她沒有拒絕。
「就在這裏停車。」
這裏有著一道圍牆。一邊是住家，一邊是墓地。若宮下了車，她亦跟著下車這路上
沒有其他的行人。墓地上有著石臺階，淡淡的月光照在石階上一如薄冰，夜空扣霧。墓
地一帶漆黑無人。她和若宮保持些徽的距離走著，若宮停下腳步等她的迎進。她走到若
宮身旁，並肩看著墓地。
有著許許多多的十字架。
若宮不知該說什麼。要說的話實在太多，就梗在喉頭上說不出來。
「我等妳好久了。」好不容易若宮才說了出來。
當然，她仍只是靜默地聽著。
「一直想找機會和妳談談。」若宮說。
「我也從妳那裹得到警告，要我不要深入追查此事，但是，我並不認為這忠告是妳
的良善本意。」
風吹了過來。
「我們加勁地在追查這事件。我想妳大抵知道。我現在仍有許多不明之處，只是一
味地憑直覺蠻幹！」若宮告白地說。
「但是，沒有人能幫我。能幫我的.....」若宮突然轉向她。
「只有妳。除了妳之外，沒有人可以解除我心中的疑惑。我愈是追查此車，愈覺得
非見妳一面不可。或許是我多疑，但我總覺得妳一直在暗示我什麼。」
後面傳來腳步聲。定神一看，是一對年輕情侶。若宮停止說話，靜靜地等待這對幸
福的男女通過。
「今天晚上很高興妳願意見我。事實上，我一點也沒想到會在島內的宅邸內碰到妳
。儘管人在S車站等妳時，我並沒有把握妳會來。既然妳來了，請妳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
海上的燈光閃了過來。
「我不知道妳芳名為何，也不知道妳的來歷。第一次見到妳是在北海道行的飛機上
，妳把隔壁的位子留給我。但，始終都沒有與我交談，而且似乎避著我.....」
直至目前，一直是若宮說著話，她聽著。
「千歲的飛機場後，妳曾投宿在小樽的銀鱗莊。」
她動了動身體，似乎對若宮的話感到意外。但是卻沒有回答。
「妳退掉房間後，我才從女中口中得知的。我想是妳沒錯。妳身上的香水味，我曾
在帕雷土旅館的電梯內聞到過。而旅館島內的房間內也有相同的氣味智了下來。我不知
道妳和島內有著什麼關係？」她仍然沒有作答，只是凝望看橫濱的夜景。
「這之後，妳身上的香水味再度瀰漫在熱海的某個墓地。躺在那裹的人，是在錦浦
跳海的岩淵安男。」
她抖動著身體。
「這個岩淵是某報的新聞記者。妳既然到他墳前獻花，想必認識他。妳和岩淵的關
係為何，我也不得而知。」
小船的燈光移動了位置。
「不只這樣。妳也曾去島內的宅邸拜訪過。那晚我坐車跟跺妳，結果意外地發生車
禍。我想妳必定也知道我受傷的原因，這是一種警告吧？」
若宮看看她的臉。那白哲的臉上一動也不動，眼睛只是盯著橫濱的街衢與海上的燈
光。
「但是，我仍無視妳的警告，繼續追查下去。我原本無意深入追查卻不知不覺地身
陷其中。當然，這也是我身為新聞記者所該做的事。但，不只因為是義務，我才挺而追
查。而是事實的真相吸引看我一路追蹤了下去。但是，愈是追查，愈發現這事件的犧牲
者委實多。我知道的，就有六個人。」
若宮屈指數道..「岩淵、長谷川、倉田、春田、奧田、島內......」
當若宮說出人名時，她連忙地用手扶著鐵欄杆，但依舊沒說話。
又有行人通過，兩個神父肩併肩地從他們身後走過。
「除了我列舉的六名死者外──」若宮繼續說。「尚有兩位亡魂。一個是亞基賽酒
吧的仲介者，一個是公安課的渡邊巡查部長。他們都意外地在小樽港外溺斃。我不知道
他們的死和這事件是否有直接的關係，我猜是有。」若宮邊說邊整理過往經歷的事。
「此外，還有一名酒吧的女侍，摟說曾和蒼海旅館的事務員投宿在名古屋的西山旅
館，當晚將枕邊人勒斃後逃逸無蹤。目前，警方仍在緝捕歸案中﹕遺名女性目前行蹤不
明。看起來她和事件之間似乎沒有關係，但車實上，這事件也牽涉到多位女性。」
若宮很想說。這之中包括妳。
「我不知道妳和島內是何關係？我之所以相信妳，全因島內是婦女問題的評論家，
想必不是什麼男女關係。但，後來我終於知道島內也是這事件的主要人物。我不知道島
內和這事件是如何扯上的，我想也許是半途加入。但，任務為何，我仍不了解。他時而
走遍全國舉行演講。我去北海道時，他也在北海道。我去名古屋時，他也在名古屋。除
非我的推測錯誤，否則，我認為島內是藉著演講，從事各地的聯絡事宜。」
隨著夜幕深沉，住家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了。
「妳始終和島內保持聯絡，這不會是我胡亂的猜測吧？確實，妳和他走得很近。不
可能只是島內的擁護者吧？我想知道妳的任務為何？妳願意告訴我嗎？」
若宮悄悄地看著她的側臉。但是，她仍是靜默地眺望著港灣。
「這事件？」若宮邊看著她邊繼續說。「我所不解的可說是一籮筐。但，我要見妳
並不是要妳告訴我全部的實倩。而且即使我這麼要求，我也如道那是不可能的。因此，
我只是希望妳告訴我一些些，即使只是一點？」
若宮繼續說..「我最想知道的是妳和島內的關係。」
女人一勤也不動，也沒有回答。
若宮點點頭。
「妳去北海這是為了聯絡島內？當時，島內正在札幌旅行。而妳住在小樽，會去帕
雷士旅館。妳特意去北海道，當然是為了與島內會面。但是理由是聯絡什麼吧？」
她仍然沒有出聲。
「這事件的犧牲者有六人之多，此外尚有離奇死亡的人。想想，會有這麼多的犧牲
者，意味看這事件的非同小可。而且每個命案都被巧妙地安排過。究章這宗大型的犯罪
事件其實際的支使者是誰？是上校嗎？」
到目前為止朵然不動的她，一聽到「上校」，身體立刻有了反應。一些話似乎在她
喉嚨蠕動，但她卻說不出來。
她認識「上校」。
「上校是誰？」若宮不禁提高聲量。
「....」
「讓我全部告訴妳，在真鶴有家印刷廠最近因鄰近起火而被燒毀。然而，在火災發
生前，印刷廠的主人曾將印刷機械分解後分送到各地。其中一部份被送到名古屋。而後
有人領收了這項貨是否有直接的關係，我猜是有。」
若宮邊說邊整理過往經歷的事。
物，就此有了種種推定。」
若宮頓了頓。
「結果，我的推定是，上校是舊制日本軍隊的謀略部隊。同時，他也是川畸市XX町
陸軍第九研究所的所屬軍人」這推定來自同在真鶴岬發現的屍體上所起出的精緻千圓假
鈔。總而言之，這印刷機曾是戰時謀略用的「B兵器」，B兵器之一便是偽鈔的印製。」
她開始將臉轉向若宮。
「雖然聽你講了許多？」她開口說道..「但是我也沒有辦法。」
「所謂的沒有辦法是不能講出來的意思嗎？」若宮盯著她看。
「不是不能講出來，而是我根本不知道。」
「妳，不知道？」若宮看看她的臉反問道。
「我不相信。即使妳不知這全部的事情，至少也知道很多。妳知道卻不願說出來吧
？」
她沒有回答，只是眺望著橫濱的市街。
「我了解妳不能說出來的立場。但是，我願意相信妳。只有妳是我想像中的人。」
「怎麼樣一個人？」她像風般輕柔地說。
「陰謀在施行？」若宮說。「陰謀在施行中，妳不由自主地被捲了進去。但，究竟
與之有何關係我不知道。然而，我想妳是身處那種環境中，唯一沒有喪失自我心志的人
。」
「若宮先生是吧！」她稱呼著他的名字說..「我不是你想像中約女人。」
「妳沒有體會出我的意思，我想妳對原本的自己有了誤解。」若宮說。「我已經跟
妳說了許多。因為想期求妳告訴我，所以我把我的疑問全告訴了妳。然而卸得不到妳任
何的回答。雖然這是我預料中的事，但仍是相當沮喪。」
若宮靠近她，但她仍只是凝望看遠方。她的兩手扶搭在墓地的柵欄上。她的前面，
盡是十字架豎立。
「這事件至少有六個犧牲者。但，至今我還無法掌握事實真相。我想知道事情的真
相，我不可能沉默地抽身而退或放棄。現在妳既然答應我的要求來到這裏，只是這點，
我知道妳和我幻想中的人並無二致。」
她沉默著這之後，他們間有著長長的靜默。
若宮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的側臉。突然，她說..「你知道紫陽花（在日語中「紫陽
花」與「亞賽基」同音）這種花吧？」
「紫陽？」，紫陽花，亞基賽？不會只是音同吧？
若宮嚥了嚥口水。她知道亞基賽的秘密！
「妳知道亞基賽的秘密？」
她慢慢地回答道..「若呂先生，你說過上校的事。我只能告訴你，紫陽花。與上校
有著關係。」
「上校與紫陽花有著關係？可否做一說明？」若宮敏銳地反問。
「不行，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但是，你好像將紫陽花這種植物名和酒吧名稱聯想在
一起。如果你拘泥於此將會有差錯的。請查下紫陽花這一線索。如此一來，就知道上校
的事了。」
若宮靜靜地看著她，心中感到一陣暖意。
「謝謝妳。儘管只是幾句話，卻對我有莫大的助益這上校活著？還是死了？」
她突然沉默了下來。
「不能說？」若宮逼問。
「不是不能說。直至最近還活著，但後來怎樣我不知道。若宮，我只知道這麼多。
請相信我，我並沒有騙你。」
「我相信。上校確實在最近還活著？」
「是的。」
若宮想知道的事很多，而且疑點一直湧現。但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一一問個清楚
，畢竟夜深了。
「請告訴我妳的名字。」
這是若宮最想知道的。
「請務必告訴我妳的名字。」
「請你原諒我。」她低聲地說。
若宮不能放棄。
「但是，我一直想知道妳的名字。車賞上，在北海道飛機上第一次遇到妳時，我並
不知道妳和事件有著任何牽扯。當時，一直到抵達千歲機場前，妳都只是靜默地看著哲
學書。此後，沒想到在追究這事件時再吹遇到妳。在我的印象中，妳前後是那樣的判若
兩人。」若宮盯著她看。
這時他和她距離很近，幾乎近得可以碰看她的肩膀。
「我相信我的直覺。妳一開始並不想加入那個集團。只有妳不是壞人，我一直相信
的，即使現在也是。」
她沒有任何回答。只覺得她的身體僵硬著。
「請多告訴我一些。也許，因此妳可以穫救....這該不是我一庸情願的想法吧？」
橫濱的街澄少了很多，風也涼了起來。獵戶星座盤桓在天空中。
「紫陽花和上校還活著的事目前我還是不懂，而妳只是告訴我這些。儘管只是這些
，但也非常難能可貴。但是，在我許許多多的疑問中，這樣的答案仍是太少。」，「沒
有辦法。」她說。「除此之外，別再問我了......若宮，我和你一起來到這裡是件非常
困難的事。」
「我瞭解。」若宮說。「謝謝妳，真的非常謝謝妳。所以我好想幫妳，請告訴我妳
的心情。
這事件已經有了那麼多的犧牲者......」
若宮情緒激動。
「妳幫助我必定也冒昔極大的危險，這我預料得到。所以我會擔心妳，希望這事情
妳能夠幫幫我，而我也會盡可能地保護妳。」
「不行的。」她說。「真的不行，請你不要知道我的事。」
這話聽在若宮耳裏，使他感到異常的孤獨。
說完這話後的她似乎平靜了下來。她遠遠地眺望港灣。在昏暗的光亮中，她的側臉
輪廓美麗地淨雕了出來。
愛意襲擊看若宮。突然的衝動湧上心頭，他無法控制自己。突然，他伸手去摸她的
肩膀，這幾乎就是衝動。她睜大了眼睛，眼裏淨是驚恐。
「不行──」她喃喃地說。
若宮並沒有放開她。他握著她抗拒的手，將她擁進懷裏。她那白哲的臉就在他眼前
。
「告訴我！」若宮呼吸急喘地說。「妳的名字。」
她拚命想從他的懷裏掙逃開來，他把她柙至墓地的柵欄旁。
「名字......」若宮喘息著。
她嚅嚅著嘴。不像是要說出自己的名字，似乎想驚叫。她的呼吸慌亂。激烈的悸動
侵蝕若岩宮的理智。
「我......」若宮終於崩潰。「喜歡妳......一直以來就喜歡。」
她白哲的臉頰就在他臉前，她的肩微顫著。
「不行。」她低聲地說。「不要說......不要說了。」
但是，若宮將她攬得更緊。
「我只想告訴妳，我真的好喜歡妳。不說不行的？」
她抵抗的力量突然弱了下來。
「只要告訴我妳的名字......」若宮繼續央求。
遠遠的街燈、船燈、星光都在若宮的眼裏流逝而過。
「....」
她的聲音極弱，若宮聽不到她的低喟。她嚅動著雙唇。若宮喘息地將嘴貼上，他吻
著她，吻著。
「......不行？」她叫著，然後將臉轉了過去。
若宮輕撫看她的臉。
「不行。」她激烈地搖昔頭。「不行，現在不行.....」
若宮突然盯住她白哲的臉頰。
「現在不行？」
她突然將若宮推開。竟然強而有力。
「再見？」她跑了開去。
她朝坡道急速地離去。直到距離好遠了，他才恢復神智。他不想叫喚她，只是擔心
黑夜中寂寞路上的她。
若宮追了過去。路上有好多轉彎，若宮跑看，悔恨侵襲他的心，他怨懟自已的衝動
嚇跑了她。後悔、絕望使他更加慌亂。必須找到她，否則他無法安心，在這種荒山野外
，單獨的她是多麼危險。
第二個轉彎，好長的路。仍然沒有她的蹤影。他的遠度決不比她慢，但追到這裡還
是不見她。深夜的路上連隻狗也沒看到。
若宮最初心想，該不會她躲在哪裡吧？他如果找到要向她賠罪的，為自已輕率的行
為說抱歉。為何會有那樣怪異的舉止呢？──若宮走回方才跑過的路，這次他慢慢地走
，仔仔細細地觀察著暗處。
沒有。
實在是不可能。若宮狼狽地找著。奇怪，若宮停下腳步，環視周圍。到處都不見她
的影子。她像風一樣地消逝。照理說是跑不遠的，再怎麼說也只是平凡女人的腳力。但
是，似乎也沒躲了起來，若宮感到茫然，這裏的路只有一條。
他回到原來的地方，港口的燈又少了許多，這說明他追她、找她已花了滿多的時間
，若宮再次走下墓地的坡道。確實，她已逃走了。空虛包圍看他。
他剩下什麼？
若宮思考若。
（現在不行......）
她這麼說。當若宮衝動地要求她時，她這麼拒絕他說。
（現在不行......）
現在不行，這句話迴盪在若宮的心裏。她這麼拒絕他，而且逃開他，理由是？
在島內的家，他提出見面的要求，而後她默默地前來赴約。但卻又從若宮唐突的擁
抱中掙脫開來，這該不只是女人本能的恐懼心理。而是她心有所屬──若宮走著。剛剛
她告訴若宮兩件事。
「紫陽花」的意義不是花，只要了解到這之中的含意，便能解開「上校」的謎。另
外，「上校」最近還活著。只是現在如何，不詳。
若宮想知道「上校」的來歷。但，她只是告訴他這些。最近還活著，現在如何不知
道，若宮思索他身旁的人。但，他所知道、所見到的人之中，沒有她說的這種人。即使
只是說了這兩點暗示，在她而言，卻需要相當的勇氣。
（紫陽花──不是花名，由此可以知道「上校」的秘密。）
「上校」是軍人。軍人與紫陽花（亞基賽）有著關係？
紫陽花、亞基賽──不知不覺中他來到馬路上。一看手錶，已過十二點，行人稀少
。走著走著，若宮身旁快速地閃過一輛車。他看著車尾，當頭棒喝。是的，她搭車逃走
了。那麼，車子在哪裡？
無論他多麼快速地跑看，都無法趕上她。想必有車子停在某個角落接她，若宮終於
了解她在他懷裏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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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紫陽花。
紫陽花。
若宮為了解開紫陽花的謎幾乎到了鬧神經病的地步。那晚，她這麼告訴他。他拚命
地想解開這個謎。這麼說，那小樽的「亞基賽」酒吧取名字時不是無心的？總之藉著音
同，暗示著某種聯繫。因為這樣，若宮膽敢確定。小樽的那家酒吧與事件有著關係。
這是一項莫大的收穫。然而為了進一步的確定，非解開這道謎不可。但，怎麼想都
想不出來。不是植物，這話裏有著什麼暗示？若宮為了慎重起見，還試著查了查百科辭
典。
「紫陽花──初夏開結成球狀的青紫色花，屬虎耳科落葉樹。一般附以漢名「紫陽
花」。其生於日本本州的海岸，非來自中國的泊來品。一般被當成庭木栽種。葉呈對生
、蛋形、質厚有光澤。長在二十公分左右，葉緣成鋸齒狀。有四、五片花瓣。初呈綠色
，後變白色，全開時皆呈青紫色。也有白色、淡紅色的品種，自古以來被視為解熱藥材
。」
若宮接連讀了兩遍，但依舊沒有新的領會。除了花的說明、植物用語外，沒有任何
線索。莫非以花的形狀比喻什麼？
紫陽花依小花成球狀集聚。因此這意味著集體？但，這原本若宮就知道的這事件的
背後參與人數，不是單數，而是複數集團。但，紫陽花是集合團體，這並無創新的意味
在。
她說這與植物、與花無關──若宮從「花」的意思中抽離。但，將紫陽花從植物抽
離後，該往什麼方向發展呢？若宮沒有既定的目標。
他變得憂鬱。
若宮邊想邊走到咖啡店來。「好久不見，若宮先生。」”
這裏沒雇用侍者，採自助式。店的經營人是位肥胖的男子，見到若宮，他微笑地招
呼。
「好久不見。」若宮靠近櫃檯，等看咖啡。
「去哪裹出差了？」店主問。
「走了好多地方。」
「啊，辛苦了。」
「的確，。」
「怎麼搞的？」他看著若宮說。「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你也看出來了。」
若宮說。「最近不大順心。」
他拿起店主遞來的咖啡啜飲一口。在這裏，若宮常會碰到熟人，彼此總要舉手打聲
招呼。
陸續進來了相偕而來的二、三個人。若宮獨自一人。其實一人也滿好的，他可以邊
喝咖啡邊想事情。
後來進來的客人看到若宮，招呼道..「好久不見。」
這男人向店主要了杯咖啡，然後走向若宮的桌子。
「近來怎樣？」他問。
「也沒什麼。」
兩人開始閒扯。儘管若宮想獨自一人，但是這位朋友要過來湊搭他也沒辦法。
「你還好嗎？」若宮說。
「馬馬虎虎，近來也沒什麼好題材。」友人是社會部的人，當然這麼回答。
若宮想抽香煙，但卻沒火柴。
「來──」友人將火柴遞給若宮。
「謝謝。」
若宮點好香煙後，若無其事地看著火柴盒上的標籤，是家料理店的火笨。平凡的火
柴盒。料理店的名字印得大大的，這之下是地址和電話號碼。
電話號碼是一三五一。
一三五一......「一三五一？」若宮突然有了惑應，瞬間臉色大變。
「怎樣，近來如何？」社會部的朋友對他說。「週刊雜誌現也很累，每個禮拜都搞
特輯，真是令人應付不暇。」
這話若宮並沒聽進去。他只是呆然著一張臉。對於朋友的問話他也沒有作答。
「喂，怎麼回事？你有沒有在聽啊？」
「對不起！」若宮道歉說。
「忘了什麼嗎？」朋友說。
「是的。」若宮好不容易才同過神來。
「我忘了做一件非常要緊的事這就失陪了。」
「好吧？」
若宮付完帳後，急急地跑了出去。他不是要回報社，他只想單獨一個人好好地將事
情想一想。他挑了個寂靜的巷道。
火柴盒的電話號碼一三五一。
（亞基賽──亞二三一），「亞二三一」
這數字很像過去陸軍使用的符號。、亞二三一部隊實際上有沒有這個部隊若宮並不
知道。
但，似乎有。
想著想看，他想到製造B兵器的陸軍研究所的一群。
大戰時，在滿州設有所謂的吉井部隊。通稱為六三三部隊。六三三部隊最主要的謀
略戰術是細菌及化學武器。
亞二三一的亞是記號吧？但要確定這一點現在是有些困難。
她說「亞基賽」與「上校」有著關係。莫非「上校」是該亞二三一部隊的部隊長？
若宮的逐步推測得到這樣的結論。推定建立後要的是證據。但這是件困難的事，關
於舊制陸軍的事，現在已經很難觸及核心。至於謀略部隊的事更是機密。即使是有了名
簿，上頭想必沒有任何的記載。
實際上若宮不知道從何得到線索。總之，「亞三二一部隊」即使存在著，也不見得
能得知該部隊的名字。只是，依據他的推測，他們口中所說的「上校」指的是終戰當時
的部隊長沒錯。
若宮腦裏雖一片混沌，卻有了一絲光明。
，大戰結束後，該部隊面臨解散的命運。但是，由於不甘一手創造的事業毀於且夕
，於是有心人士極力護衛。而大戰結束時軍部亦呈混亂。
「上校」所屬亞二三一部隊，部份的幹都在破壞前將機械的那份提前運走，這樣的
推測並非毫無根據。也因此，偽鈔紙幣的印製集團秘密地存在著。
偽鈔並不在國內兌換，其實是外地買賈。說得更清楚一點，其路線是上海、香港。
但或許還有其他的秘密管道在。
在此，若宮又想起小樽港的溺斃事件。小樽港為了材木的積載，常有外國船隻入港
，這些外國船員莫非也是偽鈔集團的一部份？意外溺斃的渡邊巡查部長是保安課的人，
他負賁外國人入境後的管理。渡邊巡查部長莫不是因職務上的關係而獲悉該集團秘密以
致於被滅口？
「亞基賽酒吧」的設置似乎大有文章。而酒吧讓渡時的仲介人之死亦是個謎。
若宮對木谷說出一切。
木谷對若宮這麼說道..「我想你的摧測大致上都正確。但是，那部隊的名稱、名冊
現在要清查起來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非挖出一個熟悉舊陸軍關係的人不可。我認識
一位與防衛廳有關係的記者，或許他可以有些幫助。」
他這麼規勸。若宮心想除此之外也別無辦法。
「請介紹這個人與我認識。」
「好的。既然屬同報社的人我想不是什麼難事，我打電話給他。」
木谷隨即拿起電話撥到社會部部。二、三句話後，木谷對若宮說..、「對方說沒問
題，要你這就過去。」
「嗯。」
若宮依指示到社會部去見這號人物，這位出入防衛廳的記者名叫野村，是個上了年
紀的人。
「這問題很難。」野村從木谷主編那裡聽了一些，他撫著額頭說。「儘管我時當出
入防衛廳，關於舊陸軍的事卻不曾有所耳閒。但是呢？」
他繼續說..「我認識一位在防衛廳工作的人。他與終戰時的陸軍省有著關係，或許
知道這方而的事情。見了這個人或許可以問出你想要知道的事。」
「可以介紹認識嗎？」若宮央求道。
「好啊。我正巧要去防衛廳，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但，請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野村事先說明。
他們搭著社務用的汽車來到防衛廳，野村獨自一個人進去。約莫二十分鐘後，野村
跟著一位風采不甚佳的中年男人朝著宮這邊走了過來，他沒穿制服而穿西裝。
「社裏的同仁。」他對他介紹若宮。
「敬請多多指教。」若宮遞上名片謙虛地說。
「不，客氣了。」這名男子並未說出名字或身分。
「怎樣，我們去外面邊喝茶邊聊？」
野材從中安排。三人走出防衛廳，搭著電車夾到赤坡附近的飲茶店。
「大致的事情我聽野村先生講過了。」
這人邊帶微笑，邊對若宮行了個禮。他的頭有些禿。
「這事的確有些麻煩。」防衛廳的人對若宮說。
他苦著一張臉，但他的氣色看來很好。依若宮的判斷是舊制軍人的將校。究竟在防
衛廳擔任何種職務，野村沒有說。恐怕是技術人員吧。
「你查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他親切地問若宮。
「我和野村不同，我是出版部的人。」若宮說。「最近，我們有一件再度檢討舊陸
軍體制的企畫案。焦點問題是舊陸軍的特殊技術研究所。除了向您請教外，我們無法採
訪到任何資料，所以特地前來候教。」
他點點頭。
「我確實和這有著關係。由於世人對舊陸軍有著種種的誤解，因此。我個人覺得這
企畫案相當好。」
他沉思了半晌後，突然說..「坦白地說好了。正確而言，那並不是部隊名稱，而是
該叫攸「紫陽花工作」。」
「真的？」若宮問道。
「的確是。它的所在地不在東京而在信州。」
「信州？信州的哪裏？」、「請原諒我無法透露。」
「這機關從事何種任務呢？」
「最主要是謀略用的偽造紙幣、宜傳單等，有時也印製標語、地圖等。但最主要仍
是印製外國紙幣。」
「原來如此。」這和若宮的預想不謀而合，他說..「工作的責任者的官階是？」
「上校。」他明確地回答。
「原來如此。但是直至戰敗前夕，其負責人想必經歷了好些人吧？」
「沒有，只有一代。從初造此工作班底直至戰敗歷時並不長久。簡單地說，外國偽
鈔的製作並非易事，此如說紙張、資料的取得都要煞費苦心。直至上軌道不到半年日本
就戰敗了，因此這部除長不曾易人。」
「我懂了。您可以告訴我該負責人是誰嗎？」
防衛廳的這個男人顯得有些猶豫。但若宮並不放棄追問，畢竟不能入寶山卻空手而
同。
「我知道很多事您不便說出來，但，我絕對不會洩漏您的姓名，這點請您放心。」
若宮慎重地保證過後「這男人才寬心地說..「是的。」
他邊笑邊點起香煙來。從他曖昧的笑中，若宮知悉他尚未下定決心要說。若宮邊抽
著煙，邊朝他的臉直盯著看。
野村在一旁說..「若宮先生是個相當熱心的人。而且很誠實，決不會毀約。怎樣，
就告訴他吧？」
「這個嘛......」他仍有著遲疑。
這躊躇持續了五分鐘。在若宮而言，這時間有如一世紀般難捱。
「好，我說。」，。
他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似地說道，然後將煙蒂捺熄。
「說吧。」若宮央求似地說。
「是的，這是絕對的機密。甚至連當時該部隊的隊員亦不知其直屬長官的真正姓名
。」
「知道的只有少數幹部？」
「是的，儘管是關係者也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退位上校一般人稱他山木上校，真
正的姓名叫奧田正一。」﹔。
「奧田？」若宮突然反問。。「是的.......咦？」對方看看若宮的表情，間道..
「你知道？」
「不，當然不知道，只是為了確定其姓名罷了。」
「這人叫奧田正一。」他重複說道。
奧田正一──，，，若宮立即想到真鶴印刷廠的奧田孫三鄭，他同樣姓奧田。當然
，奧田只是一個平凡的姓氏，不見得有什麼關係。但是，若宮也不能無視於奧田孫三郎
的存在。「奧田正一上校戰後怎麼了？」
「這個嘛.....」防衛廳的人偏傾著頭說。「並不明確。但奧田上校在戰後軍隊解
散前，早先離了隊。」
若宮問道..「在完全解散前，奧田上校已經先行脫離？」
「我不大清楚，傳說是這樣。但，不僅是奧田上校，當時很多人都這樣。」
若宮點點頭。奧田上校在解散前脫離軍旅的事實，和此後創立秘密印刷廠之間有若
關係。
「奧田上校的故鄉是？」
防衛廳的人對此問題的回答仍有些曖昧。
。「我不大清楚。當時的名簿沒有清楚地記載，而關於奧田上校的事亦沒匙岳記在
正規的名簿上，畢章這是機密。但，一般的傳言，上校的故鄉據說是愛知縣。」
「愛知縣？」
若宮覺得愈來愈接近事實的核心。果真，名古屋是舞臺。
「愛知縣的哪裹？」
「這就不大清楚了，只聽說在愛知縣。」
「是嗎？會不會就在名古屋附近？」若宮問。
「不知道？」他回答道。
若宮突然想到西山旅館，那旅館的確有許多奇怪的人出入其問。最初的推測是他們
的目的地離此不遠，防衛廳的人的話更加證明了這一點。總之，「上校」的黨羽在離西
山旅館不遠處，必定持有某種設備。
春田的被殺、奧田孫三郎浮屍犬山附近的木曾川、島內被毒斃於岐阜，這些事件都
以名古屋為中心展開。然而，單就這方面考慮起來，其事件的內容更形複雜。
「若宮先生！」防衛廳的人說。
「關於奧田上校的事，也有人十分熱心地在調查。」當若宮陷於沉思之際，對方這
麼說道。
「哦？有人這麼做嗎？是誰？」
「叫岩淵，是位常出入防衛廳的小記者。」
若宮暗暗吃了一驚，這個岩淵在錦浦意外地自殺了。他偽裝蜜月旅行，住進熱海的
蒼海旅館，當晚從斷崖上跳海而死。防衛廳的這個人似乎還不知道這件事。
若宮想起岩淵的屍體沒有人來領收。岩淵沒有家人吧？然而，他覺得沒必要跟與這
事毫無關係的他說個清楚。
「這個岩淵對奧田上校的事調查得很清楚，他或許更清楚一切也說不定。」
若宮覺得今天的查訪很是成功，收穫是知道亞二三一工作負責人的姓名。他和同姓
的奧田孫三郎有著如何的關係呢？或許是兄弟，也或許是親戚，這非調查清楚不可。但
卻不知從何調查起才好。
據防衛廳的人表示，對這問題調查再最清楚的是岩淵安男，而這岩淵安男早已命喪
斷崖。而他的跳海不是自殺，是他殺的嫌疑更重。
這些開始都只是若宮的猜測，而現在已更加明確。糟之，岩淵由於過分了解「亞。
二三一工作」反倒遭致橫禍。他殺與自殺的難以界定，正是犯罪集團智慧出擊的巧
妙手段。足以證明他殺的事例是那套黑色西裝曾被送到若宮的房間來。
為何黑色西裝會被送到岩淵那裏，理由實在費人猜疑。他和由美偽裝成蜜月旅行抵
達蒼海旅館，想必也是謀略之一，但這裏還有一個疑問在。岩淵安男是新聞記者，表面
上他是自殺。但是，沒有人收領他的屍體。究竟是沒有家屬，還是尚不知死訊，總之，
就是沒人來收領遺骨。但「丁香花之女」卻去墓前上過花。想必有人知道岩淵安男的真
實身分，而且知悉他真實的死因。
等等，若宮突然停下腳步。
、岩淵安男的屍體仍放在那間寺廟嗎？仔細算算和村田通信員去時距今已有三個多
月。不知屍體是否仍安葬在那裏，這之後會不會有人去把屍體移走？。若宮覺得有些擔
心。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若宮來到熱海。在火車站前他攔了部計程車。
「先生，往哪裡？」司機問。
「真養寺。」
汽車從繁華街衢往來之宮扳道，這附近是閑靜的旅館街，街道上有許許多多穿著旅
館衣服的男女緩緩地步行著。因為來過，所以這路若宮滿眼熟的。不久，來到寺廟的前
面。
若宮上了寺廟的石階。由於位處高地，熱海的街市盡展眼底。海水清澈，大島可以
看得很清楚。
若宮立即走進記憶中的墓地。他往埋葬一些不知身分來歷的共同墓地走，並快步地
來到在錦浦跳海自殺的那人的墳前。地點沒有錯。但與先前和村田來時的樣子不同，似
乎這裏最近被挖掘過，土還是新的。
若宮的預感是正確的，這個墳墓的確有人挖掘過。
、若宮站著凝視了許久。過往，這裏曾被供上昂貴的花茱，花葉上瀰漫著丁香花的
香味。若宮這時第一個想到的是，她會不會在這之後偷偷地將它取走？。
這新的土堆上爬著一群螞蟻。
若宮往寺廟的方向走去之這寺廟很小。木堂門屝全開，肅穆而莊嚴。
「對不起J」若宮開口道，但沒有人回答。
他再度招呼了一聲，這才有了回應。從裹面出來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
「我想問問共同墓地上一位無名施主的事，請問住持在嗎？若宮問。
「啊啊，是的。和尚不在那附近嗎？剛剛我還在那裏看到他。」
若宮回答說他沒看到。
「那麼找過嗎？」婦人問。。
「沒有，我這就去找找。」若宮走了出來。
寺廟的門庭並不寬廣，只有一棵高大的銀杏樹。若宮下了石階「這時他看到迎面走
來一位步伐蹣跚的僧侶。若宮走了過去。
「我是上次前來尋問有關無人憑弔的施主的新聞記者。」
若宮自我介紹道，對方似乎有了記憶。，「啊啊，是那位先生吧？」和尚瞇著眼睛
。「你也是要來問那位施主的事吧？」
「是的。」”。，住持，想引領他去，但被若宮婉拒了。
「今天剛好沒事，所以想來這裏看看，但在錦浦跳海宙殺那位青年的墳墓似乎有了
改變。」
「是的。」和尚點點頭。、。
「偉死者不是仍然身分不明，而埋葬在那裏的嗎？」若宮問。
「是的。」和尚慢慢地說。「但在一個月前，有人把它領走了。」
「領走了？」若宮盯著和尚看。
「鎮取人和死者是什麼關係？」若宮問。
「說是死者的親友。」
「那麼，死者的姓名和領取人的姓名都知道嗎？」
「知道吧。」
他馬上回答道「這回答讓若宮感到吃驚。
「什麼意思？」
知道吧──這種說法實在有些曖昧。
「事實上──」和尚苦笑著說。「我沒看到他的遺族。」
「哦？」
「來領收屍體的是警方。」
實在很令人感到意外。與其說若宮沒注意警方到目前為止的搜在丁倒不如說若宮沒
想到警方搜查的結果這麼快。究竟警方如何得知岩淵的來歷身分的？
若宮想起真鶴岬的殺人事件。倉田敏夫的命案警方似乎已經有了相當的進展。原以
為搜查當局對此命案的偵破業已束手無策了。莫非，最近有了有力的線索？究竟警方掌
握了何等新的線索？這些線索是若宮全然不知的呢？還是警方握持了部份的情報？
若宮變了臉色。
至今他極其秘密進行調查的事件，眼見就要功歸一簣。總之，警方如果知道了，別
的報社必定也有了消息。若宮再也無法想像這事件只是他報社裏的工作。對他而言，這
事件已跟他個人的血肉連在一塊。
「謝謝。領取屍骨時警方的態度如何呢？」他問。
「這怎麼說呢，有點偷偷摸摸就是了。」
「偷偷摸摸？」
他向住持道過謝後，下了板道。
若宮搭乘計程車直往警察署。原本想打電話給村田，但心想或許他去採訪不在，於
是作罷。
以前若宮曾和村田一起來到警察署和搜查課長見過面，因此有點面善。當若宮遞給
櫃抬人員名片時，馬上有人去通知搜查課。由於不是地方上的新聞記者，因此這道手續
乃是必要。
搜查部長在，由於與客人洽談中，是以若宮等了五分鐘。
「暖呀──」客人走了後，肥胖的課長著到若宮招呼道。
「又再次見面了。」課長還記得若宮。
「是的。」
「這次為何事而來？」
課長笑嘻嘻地問。若宮平靜地坐在他的面前。
「課長，我有點事想向您請教。」
「什麼事？」
「很早以前發生一起在錦浦跳海自殺的命案。當時，我也投宿在蒼海旅館，並看到
課長先生您一行人。」
若宮邊說邊注意著課長的臉。他臉色突然變了。原本笑呵呵的嘴，迅速地閉了起來
。
若宮佯裝不知地繼續說..「當時，您也到旅館搜查同行女子的下落。死者沒留下遺
書，但那女的留下字條擱在桌上。字條上的文句至今我仍記得清清楚楚，她說因為有事
不能前往現場。後來女的下落不明。」
「的確有那回事。」課長一副不知情的模樣。
「死者用假名投宿。男的叫寺田猛郁，女的叫美奈子......」
課長沒出聲。只是從抽屜裏拿出香煙，若無其事地抽著。
「男的身分不朋，而且沒有家屬前來認預。，於是被葬在本市真養寺的共同墓地..
....課長，有這回事吧？」若宮問。
「是的。」他手指依然夾著香煙，以毫不知情的眼神看看若宮。
「課長先生，事實上我們報社方面正在調查該名男子的身分。」
「什麼？你們......」課長著看若宮。
「為什麼要查清這件事？」仍是若無其事的口吻。
「自殺前還用假名投宿，這不是很奇怪嗎？當時，我已和課長談過了，本報社也因
為這個疑慮而拚命追查。然而，今天我去了趟墓地。」若宮接著說。
「這位身分不詳的自殺者其屍骨已被頒走。」若宮這麼說時仍注意看課長的臉。
他仍強裝鎮定地抽著煙。
「在此之前，我曾去過那墓地，當時，他因身分不明被葬在共同墓地上。但是最近
被領走了。課長，領走的不是警方嗎？」
課長沒有回答，只是閉著眼睛。
「警方已經知道死者的身分了嗎？」若宮問。
「這個嘛──」搜查課長開口說話。「可以說已經知道了，也可以說還不知道。」
「嗯。」若宮點了點頭。，「怎樣，課長先生。我也深入做過調查，不知道的事情
就算了，但知道的部份可否請你告訴我？」若宮單刀直入地央求道。
「不行。」搜查課長斬釘截鐵地拒絕。
「為什麼？」若宮反問。
這關係著個人隱私，即使是警察也應該保守個人的秘密。」
「是個人秘密嗎？因為自殺是件不名譽的事而不願透露？」若宮挑明了講。
「啊，是的。」搜查課長有所疑慮地回答。
「是嗎？那就沒有辦法了。」
若宮退一步問道..「領取時，他的家屬去了嗎？」
好像又問到痛處，搜查課長一副厭惡的表情。
「不，我們一再地通知家屬過來，但始終沒來。」課長這麼回答。
「所以警方就將屍骨起出，送到家屬那裏？」
「是的。」說到這兒，課長著著手錶。
「我有事要出去一會兒。」課長擺明送客的意願。
「謝謝，告辭了。」若宮朝他敬了個禮。
若宮離開警察署。
何以警方不願講出岩淵的身分呢？讓若宮感到疑雲重重的是警方的態度。莫非不讓
岩淵的名字曝光？怕一讓報社知道後，成為搜查上的障礙？
若宮這時想知道的，不是岩淵的身分，而是警方得到何種線索乃至於有今天這樣的
搜查進展。但，那搜查課長似乎有意掩藏什麼。如果只是怕若宮知道死者的姓名，這就
滑稽了。由於看不透其搜查的重心，若宮感到有些急躁。
突然，他想到村田通信員。他並非有新聞記者的才能，因為是特約的通信員，所以
只是辛勤地來往市公所及警察署送些普通的記事。
他掛了個電話給村田，接電話的是村田本人。
「什麼時候來我這裏呢？」一聽是若宮的聲音，村田說。
「現在忙嗎？」他問。
「不忙，剛剛才送了批稿子出去。現在正好有空，你要不要過來，我等你。」
「這個嘛？」若宮覺得在外面見面可能比較妥當。
「那麼在哪裡會合呢？」
「就在我知道的一家飲茶店。」
村田指定一家在海岸道路旁的飲茶店。
「那麼我馬上就過去。」
約定成了。若宮立刻趕赴指定的飲茶店。不久村田也來了，像是快步趕來的，只見
他汗水淋漓。
「請坐。」若宮招呼道。
「村田先生速度可真快。」若宮說。「我和你曾一起去真養寺的共同墓地，就是在
錦浦跳海自殺那男人埋葬的地方。」
「對、對。」村田忽然想起似地附和說。
「就是為了這事才把您給找來。」
「然後呢？」
「我和你去時，那屍體的確埋在那裏，而且沒有挖掘的跡象。」
「是的，誠如你所言。」村田點點頭。
「但是今天我去墓地時，他的屍骨已經被領取了。」
「咦？怎麼會？」村田低垂著眼說。「這倒是第一次聽到。」
「你也不知道嗎？」
「不知道，還是聽你說才知道的。」
「領走屍體的是警方。」
「本地的警方嗎？」
「是的。據真養寺的和尚說，也沒講出死者的來歷，只看是警察就省掉了正常手續
給領走。這話奇不奇怪呢？」
「是的。要不要去問問警方？」村田說。
「我已經見過搜查課長了。」
「見過了？那麼課長怎麼說？」
「他說不能講出來。舉凡姓名、來歷都是秘密。」
「秘密，這就奇怪了。為什麼不能發表出來？」
「因為牽涉到個人隱私，所以不能見報。」
「哦！」村田抱著腌臂沉思道..「若宮，這傢伙的確有點奇怪。」
「連你也覺得奇怪嗎？」
「是的，哪有家屬連來檢驗一下屍體都不來。」
「我也是這麼認為，我覺得有點奇怪。村田先生，你認為呢？」
若宮叫村田出來，原以為他或許知情也說不定。但戶顯然的，村田全然不知情。而
且看來他和若宮一樣地對警方的做法有著懷疑。
「村田，怎樣？也許由你出面可以向搜查課長問出什麼也說不定。」若宮說。
「不，行不通的。」村田好像沒有自信。
「但是事到如今，連警方都為死者保守秘密是有些奇怪。」
村田邊眨著眼睛邊沉思著。
「我也這麼認為。」
「不是自殺的嗎？如果只是自殺又何必如此堅守秘密呢？若宮先生。」村田好像想
到似地說。「莫非，這男的是大戶人家的公子？」
村田不知道自殺的人叫岩淵安男，所以村田這樣的推測叫若宮覺得滑稽。若宮尚未
對村田說關於岩淵的事，畢竟村田不足以仰仗。雖然，村田似乎熱心地想幫助若宮。
「要不要我去墓地看看？由我和和尚談談或許可以知道得更多。」村田提議說。
但是，若宮想知道的是，警方是如何得知死者身分的，現在即使再次得知死者的身
分並無任何突破。然而面對村田這位大好人的提議，若宮不忍心拒絕。何況由村田去問
問住持或許真能知道一點關於警方的動向。
「那就拜託了。」若宮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們在巷道上攔了一部計程車，再次前往真養寺。上了板道，在車內村田向若宮說
..「那和尚我算是有點認識，這之前我曾以新聞記者的身分去探訪過。也許讓我好好地
問他，住持會說出來也說不定。」
村田彷彿對自己又有了信心。
車子抵達寺廟，他們馬上去墓地。仍然是剛才若宮來看時的狀熊，有著剛掘過的痕
跡。
「就是這個。」若宮指道。
「真的被掘過。」村田抱著胳臂說。
若宮突然側過頭去看村田，只見他表情意外地嚴肅，這是若宮不曾看過的，這才意
識到村田是那樣誠摯地想助他一臂之力。
村田盯著地面上看了許久，這才說道..「若宮先生！」他頓了頓。「我們馬上去找
和尚問個清楚。」
村田反而比較積極了。
他們往住持的居室走去。村田走在前頭往裏面叫喚，從裏面出來的仍是方才若宮看
到的那位婦人。
「曖呀！」婦人向著若宮行禮招呼道。「剛才失禮了。」
「住持在嗎？」若宮禮貌地問道。
「是的，他在。」
「我想再見他一面。」
「請等一下。」婦人往裏面走。
住持走了出來，他先看到村田，笑著招呼道..「是你。」
他像是認識村田，而後再向若宮以目示禮。
「剛剛失敬了。」若宮鞠了個躬。
「不客氣。」
「我們是來請教先前的事。」村田說道。「聽說有人將那具屍體領回了？」
「是的。是被警方領回的。」和尚的回答仍是一樣。
「警方怎麼說的？」村田問。
「說已經知道死者身分了。因為不好拒絕，就由他去了。」
「知道死者的名字叫什麼了嗎？」
「沒聽說。我想既然是自殺的，也不便多問。警方出面作主的事，我也不好開口。
文件一來，我就給他了。」
「文件？什麼文件？」
「取消葬在共同墓地的證明書。」
「上面寫著死者的姓名了嗎？」
「這個嘛──」和尚偏著頭。
「沒有吧。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和尚訝異地問道。
三番兩次地來，這也難怪他會起疑心。
「也不是什麼問題。只是想知道死者的身分。」
「這去問警方不就得了？」
「由於警方拒不吐實這才來請教您。」村田說。
「不巧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和尚淡淡地說。
「署察方面是誰來領取的？」村田進一步問。
「搜查課長，還有二、三位警官。」
「此外，死者的家屬有出面領取嗎？」
「沒有，只有警察方面的人。」
「當時有談起關於死者的任何事嗎？」
「沒有，而我也不想多問，畢竟自殺的人大抵都有難以言喻的苦衷。人都死了，又
有什麼好評論的。」
「是的。」
村田似乎也問不出什麼結果。實際上，住持什麼都不知道，只好作罷。
「打擾了。」若宮與村田同時低著頭鞠了個躬？
「不，客氣了，我也沒幫上忙。」和尚目送他們離去。
他們兩人又來到墓地。走在若宮身旁的村田仍一副認真地思索，若宮壓根沒料到村
田會如此認真。
「若宮先生？」村田說。「警方這個舉動顯得很奇怪。」
「你也這麼認為嗎？」
「是的。我覺得警方似乎有意隱瞞什麼。喝以故意不揭發自殺者的分份，若宮先生
我猜是大戶人家的公子。是以洩漏不得。」
果然是報社的通信員。在此之前，若宮的確小看了這位中年特約通信員。
「的確，警方對此事特別眷顫。」
村田反覆地說。但，這時他的表情顯得溫和。，若宮想告訴熱心的村田關於自殺青
年的真實身分。但是，他遲遲不願講開。也許，這是新聞記者的劣根性吧？即使自已擁
有第一手資料，也不願告訴這般善良的協助者。
兩人搭普計程車來到大馬路上，他們在一條繁華大街下了車。
「辛苦您了。」
若宮輕輕拍看村田的肩膀。雖然他不願去真養寺，但仍然惑謝村田的熱心幫助。
「怎樣，村田先生，去喝一杯如何？」若宮心存感謝地邀約。
「不了。」村田搖搖手。「回去還有稿子要寫呢。」
「是嗎？」
「但是，若宮先生，這次我著實感到意外。」
村田恢復原來的和善，不再緊繃著一張臉。
「什麼事讓你感到意外？」若宮刻意地問。
「意外的是，我每天都會去警察署走動走動的，原以為警方的動向我大致知道。沒
想到這次的事直到你跟我講我才知道。」
「警方秘密行事這也難怪你不知情了。」
「其他報社的人大概也不知道這擋事。」
「村田先生，請務必別將消息走漏出去。」
「這我知道，請你放心。警方既然那樣保守秘密，想必也不會公開。」
這樣就好。警方真的不洩漏出去，多少對我們也有幫助。」
兩人相視苦笑。
「那麼若宮先生，我這就告辭了。」村田鞠了個躬。
「真可惜不能暢飲一杯......既然還有工作，我也就不勉強了。」
「若宮先生仍留在熱海嗎？」村田詢問道。
「還沒決定。也許留在這，也許就要回東京去了。」
若宮的確是這樣的心惜。
「是嗎？如果留在熱海，不妨再來找我。」
「好。那麼，再見了。」
若宮揮揮手，村田快步離若宮再次獨自一人，他依然信步而走。突然他像是想起什
麼事似地握緊拳頭。
若宮想起方才對村田說過的話。
（警方秘密地處理這件事情）
為何警方要秘密處理呢！
若宮的思緒集中在這一點上。警方之所以秘密處埋，乃因不願將死者的身分外洩。
村田的想法是為了被害者的名譽，莫不是為警方自身的利盆？
警方的利益。換句話說，警方之所以不讓外人知道，是警方某種防衛性政策。而警
方「防衛」的又是什麼？死者是防衛廳關係的專門報社的記者岩淵安男。而岩淵又是最
瞭解舊日本軍內幕的人。也許，在這裏某種舊日本軍時代的謀略仍在進行當中。得知這
內幕消息的警方，無法讓岩淵繼續他的瞋香工作。
這樣的想法或許正確。岩淵安男也許是警方的情報工作人員。所以，警方無法對外
公開他的身分。
若宮邊走，邊這樣假設。
──這謀略當時以蒼海旅館為中心進行。警方知道住宿於此的島內輝秋乃犯罪集團
的同夥，有必要對其進行偵察。但是，對方對時常出入旅館的人存有戒心。
警方怕單身潛入旅館偵查易引起犯罪集團的注意，於是要岩淵安男巧扮成普通蜜月
旅行的新郎倌來到蒼海旅館，藉以分散歹徒的注意力。岩淵安男和酒吧女侍由美之所以
巧扮蜜月旅行來到蒼海旅館就是這個理由吧？
然而，警方如此的週密安排仍為歹徒所識破，歹徒技高一籌。岩淵當晚從錦浦的斷
崖上落海「這也是歹徒的傑作。但是當時為何不立即領收岩淵的道體呢？總之，不能「
馬上」，否則便被識破。
這也是何以遲至今日才領取的原因所在。
若宮相信這樣的推測沒有錯。一直認定警方與此無關的想法很明顯是錯的。警方早
就知道偽造紙幣集團的存在，並且秘密地進行搜查派岩淵安男為工作人員的警察當然不
是熱海警署的官員。而是中央等更高的階級單位。熱海署不過是奉命行事將屍體領回罷
了。
但這樣的推測是否正確，若宮沒有絕對的把握。他苦思有否足以證明這推測的方法
。
不知不覺地走到熱鬧街衢，眼前是夜總會，過去曾二度來過的「雪柏谷」。白天的
夜總會儘管外觀依然宏偉，但總令人感到寂然。好久以前曾來到這夜總會，並在席間看
到送衣服到蒼海旅館的男人坐在其中，也就是倉田敏夫。
想到這裏，若宮無限惑慨。倉田敏夫隨後就被殺了，而岩淵安男也死了。和岩淵一
起來到旅館的由美，目前仍行蹤不明。而她的叔叔長谷川吾市則在小樽被殺。
疑雲重重的陰謀中，他們都被犧牲了。
若宮隔看街道眺望著夜總會的門縫，入口處出來一位男服務生，三點多了，或許他
準備清掃。男服務生似乎注意到若宮的存在，總也有意無意地朝他的方向瞄。
若宮攔下一輛計程車，再次前住熱海警察署。早上才剛見過搜查課長，這時又任性
前往，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若宮靜默地走進搜查課。門打開後便看見搜查課長坐在
裏面。他一看是若宮顯得有些訝異。
「對不起，又來打擾了。」若宮鞠了個躬。
「哪裡。」
課長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不很高興，一副「你又來幹嘛」的模樣。
「課長先生，方才對不起。」
「不，你太客氣了。」
課長因對方是新聞記者還不致於怠慢，但也沒有歡迎的意味。
「我想再次來談談關於那位自殺青年的事。」
「什麼事呢？」課長邊在文件上簽署邊問。
「課長先生。事實上我知道死者的身分。」
「嗯。」課長著看若宮的眼神閃了一下。
「課長先生，死者生前似乎和警方的內部作業有著關係吧？」
這麼一說，課長的臉色鐵青了起來。
若宮有著勝利的感覺。
若宮搭乘傍晚的電車回東京。到報社時因為明天是截稿的日子，所以編輯部仍有同
仁在。
木谷主編搔著一頭亂髮，聚精會神地看著桌上成堆的稿子。待若宮一進入，木谷便
等不及地引領他走進特別房間。
若宮向木谷一一報告此次熱海行的一切與他自已的推測。而木谷則將這幾天若宮不
在時的思緒整理告訴若宮。兩人的推測進展如下..！岩淵進蒼海旅館後，何以非穿西裝
不可？送西裝到岩淵房間的是倉田，但告訴倉田房間號碼的是櫃檯的春田。
──倉田與岩淵之間不認識吧？秘密的約定中，岩淵要換上倉田送去的西裝。岩淵
為了偵探其工作有必要換裝。但，由於他們倆互不認識，當然這之中有聯絡人。
──春田告知倉田房間的號碼，倉田究竟是屬於哪一邊的人？
──莫非倉田腳踏兩條船？倉田不僅屬於偽鈔集團的一份子，同時也將情報透露給
岩淵。
！岩淵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得知倉田是偽鈔集團的爪牙，因此偽裝蜜月旅行進入蒼
海旅館，但夜裏卻被誘殺於錦浦的斷崖上。倉田原本是陸軍上士，他利用自已沒有戶籍
而幹下殺人的勾當。
──岩淵藉由酷愛賽車的同仁吉本，認識了長谷川吾市。並租來其姪女由美，偽裝
成蜜月旅行的新婚夫婦。
若是如此，又何以有那麼多的關係者被殺？
誠然不知道的事還很多。木谷的推測中，不正確的地方似乎很多。然而，至少安心
了些。於是，木谷和若宮這夜在銀座喝得酩町大醉。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翌日，若宮來到報社，隨即在桌上看到字條。
「熱海的村田通信員來了電話，晚上9點、10點、11點半。」
村田昨晚來了三次電話，看來好像有緊急的事。然而，昨晚那個時間裏，若宮卻和
木谷一起在酒吧喝酒。喝完酒如果他曾回報社就看得到這字條。但，昨天和木谷話別後
，他又找田原去喝一杯，回公寓時已凌晨一點多。因為宿醉，今日若宮此平時遲來。
村田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事呢，若宮馬上打電話到熱海。
「哦，是若宮吧？」村田似乎在等若宮的電話。
「村田先生，是我，昨晚抱歉了。」
「我和你聊絡了三次，可惜你都不在。」村田的聲音有些激動。
「我現在才看到字條，對不起。有事嗎？」
「沒有。昨晚我希望你能來我這裏一趟。」
「發生什麼事了？」若宮問。
「電話裏無法詳細地說，我就簡單地說吧。」
「請。」
若宮習慣性地拿出筆記下要點。
「就是關於錦浦跳海自殺那青年的事。」
「是的。」
「和你辭別後，我將原稿送到本社。由於不急，我就去真養寺再度察看他的噴墓。
」
「哦？辛苦您了。」
「還好。我去時，發現墳前有對老夫婦茫然地站著。」
「什麼？老夫婦？」
「是的。男的六十四、五歲，女的六十歲左右，氣質優雅。」
「嗯。」
若宮想到西山旅館的夫婦。西山旅館夫婦自從賣掉名古屋的旅館後就失去蹤影，這
時卻出現在疑雲重重的墳墓前，這消息自是令若宮感到緊張不已。
「那對老夫婦到那裏幹嘛？」若宮搗看電話筒問道。，「沒有幹嘛，只是呆呆地站
在墳墓前。我在想，會不會和死者有著關係。我躲在暗中偷看，只見他們手牽手不曉得
說了些什麼。然後，那位太太拿出手帕擦著眼睛。」
「嗯。」
「我想，那對老夫婦並不知道死者的屍體已不埋在墓底。我有點緊張。過了不久，
這對夫婦就離去。我原本想追上去問個究竟，但怕引起他們的懷疑反倒得不到真實的回
答，因此便想靜觀，並看看能不能查出他們是何許人。」
「原來如此。」
「結果，這對夫婦搭乘計程車離去。我有些後侮，只好記下車號。」
「然後呢？」
「知道號碼，問出司機是誰後，我便跑去車行找到那位司機。司機說他送這對夫婦
到蒼海旅館。」
「蒼海旅館？」若宮看實吃了一驚。
「然後呢？」若宮連忙地問道。
「我就趕忙跑到蒼海旅館，櫃檯說確實有這樣的一對夫婦投宿在那裹。我拜託服務
人員將名簿借我看，服務人員怕惹麻煩而遲遲不肯。我猜這對老夫婦必定有著什麼問題
，便馬上打電話給你。」
「抱歉。這之後呢？」
「我問櫃檯人員他們住進幾號房間，但那傢伙堅持不透露半點口風。我心想司機說
這對老夫婦住進蒼海旅館，於是不管如何希望你能趕到。」「你這樣做很好。」若宮感
到悔恨。
「那麼，那對老夫婦還留在蒼海旅館嗎？」
「可惜的是，今天早上就離開旅館了。」
電話中無法充分了解，若宮想親自去調查看看，。如果那對老夫婦真是西山旅館的
經營者，事件的發展將急轉直下。
「那麼大抵什麼時侯抵達呢？」村招語調緊張地問。，﹔，若宮看著手錶，算出大
抵的時間。
「好，我會到熱海車站等你。」，電話就此掛斷。
若宮環顥四周，主編木谷還沒到報社。要等他來似乎時間上並不允許。若宮找到副
總編輯兒玉，告訴他將去熱海的事，但沒詳細說明原委。
「是你的話，真沒辦法。」
兒玉在出差費的申請書上蓋章。
若宮說今晚不一定會回報社，但抵達時會再聯絡。然後向會計領了一筆旅費。
東京車站到熱海的兩小時，感覺上過了好久，抵達熱海時已下午三點，和在電話裏
同村田說的時間一樣。一到侯客室，村田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辛苦了。」村田笑呵呵地說。「讓你千辛萬苦地跑來，真是抱歉。」
兩人並肩而走。。
「不，我一直想儘快見到你。」
「真是過意不去。」若宮對村田的熱心感到折服。。
「昨晚真是遺憾。」村田略有不甘地再次談起昨晚的車。
「你說，那對老夫婦已經離開蒼海旅館了。」
「是的。據說今天早上走的。後來我問小弟，意外地告訴我他們的姓名和去處。」
「哦？那對夫婦的名字是？」
「叫這個。」
村田拿出筆記本。上面寫著「花田德太郎六十五歲，花田房子五十七歲。職業無。
」
一看地址，寫普「岡琦市XX町」。
「原來如此。」若宮點點頭。
花田這對老夫婦是否就是西山旅館的經營者，當然沒有任何證據足以顯示。但是，
若宮卻直覺地相信錯不了。根據村田的報告，這對老夫婦到共同墓地的岩淵填前默拜。
想必西山旅館的經營者與這事件有著關係。
「去處為何？」
村田眨眨眼睛說..「小弟說去了駿河小山。」
「駿河小山？在哪裹？」
「就在御殿場附近。正確地說是在箱根的外輪山麓上。越過龍扳山後。可以看到山
中湖。」
「怎會到那種奇怪的地方？」
若宮雖然嘴裏這麼說道，卻也並非全無主張，島內輝秋的未亡人抱著遺骨從名古屋
回東京的途中，曾與「丁香花之女」一起在小田原車站下車。
當時，他曾猜測或許她們在箱根過夜。現在聽到駿河小山這個地名，覺得與當時的
猜測不謀而合。要去駿河小山，必須利用從國麻津岔開來的御殿場線。
「那對夫婦隨即就去了？」若宮問。
「根據小弟的說法是馬上就去了。因為他告訴他們如何搭火車。」
「要不要追蹤他們呢？」若宮喃喃地說。
「若宮先生，我想小山只是個偏僻的城鎮﹕這對老夫婦如果在那裹走動，是很容易
引起別人注意的，我想應該問得出下落來。」
「是嗎？」若宮沉思若。
「若宮先生，讓我陪你一塊去吧。」
若宮有些意外。
「但是，村田先生，您不是要還稿子.....」、「沒關係，橫豎只是一些無聊的記
事。那種事就讓我老婆去做好了，反正，我人不舒服時也是她在做。請你就別擔心了。
」
若宮為村田的一片赤誠感動不已。村田對這事件似乎愈來愈有興趣了。
「既然您這麼說，就拜託了。」
村田一副喜不自勝的樣子，看來年輕了幾許。
「等等。我得打通電話回報社。告知前去駿河小山的事。」若宮說。
「這由我來吧。要向誰聯絡呢？」
「木谷主編、兒玉副總編、田原都可以。」
「知道了。」
村田走向車站的公共電話亭。若宮暫時一人獨處。
這對老夫婦果真是西山旅館的經營者的話，想必可以從他們身上查出有力的線索，
他們急急地將旅館賣掉，逃離名古屋是因為知道犯罪集團的秘密，而受到生命上的威脅
吧？當然他們不易說出他們所知道的秘密，但只耍給予保證、允諾，或許他們會侃侃而
談也說不定。
若宮無論如何想找到這對夫婦。但，他們卻去駿河小山這種奇怪的地方。究竟這地
方與事件又有何種因緣呢？有親戚在那？不會吧。如果有親戚在那，就不會特地跑到熱
海的蒼海旅館過一夜了。
村田走了過來。
「非常謝謝。那麼我們現在就走吧，到了駿河小山或許都晚上了。今天如果不調查
，就什麼都不清楚了。」
一小時後，兩人搭上小型火車。若宮與村田搭著往御殿場的火車，這火車十分破舊
，跟東海道線的列車相比，讓人有即將進入窮鄉僻壤的錯覺。但，景色很好。窗外盡是
放眼不盡的溪谷、溪流，由於位處箱根火山與外輪山之間的陷沒地帶之山峽，因此視野
上十分廣潤。酒旬川綿延不絕。
「若宮先生，看到這種景色真要讓人誤以為是來郊遊的。」村田說。
「是啊。」若宮茫然地看看窗外。
這時太陽西斜，暮色赤紅地籠罩在山谷，宛如披上一層輕紗。
若宮可以瞭解那對老夫婦來到這裏的心情。賣掉名古屋的旅館跑來這裡貽養天年，
是不錯的抉擇。山間仍可看到百姓家的茅草屋頂。原本以為這裡會有箱根附近溫泉鄉的
粗鄙，沒料到這果卻如此樸素自然。
到了車站，真能查知老夫婦的行蹤嗎？若宮擔心的正是這個。看一旁的村田正無憂
無慮地眺望窗外遠景。好個樂天的男人，沒想到他會有如此細密的心思。也許，他的優
點就只是盡職吧。
火車不久抵達駿河小山站。在靠站時，眼前有座大工廠。
「這是什麼？這種地方會是什麼樣的工廠？」若宮問。
「是製紙工廠。」，原來如此。果真在沿溪的道路上，看到一輛輛堆著像似新聞用
紙之類的卡車來往其間，而工廠附近又堆放著紙漿。
在車站一起下車的乘客稀稀落落的，列車上只剩下少許乘客。兩人往剪票口走。
接著的問題是，那對老夫婦在這下了車後，往哪豪走？站前是附近唯一熱鬧的地方
，不再有田野鄉村的寂寥。
「村田先生？」若宮說。「我們怎麼查出他們的行淙？」
「你在這等一下，我去問問著。」
村田留下若宮一個人，大步往車站走去。
站在這不知名的城鎮上，若宮的內心裏湧現莫名的鄉愁。村田要到哪裡去打聽？想
必不會很快就回來。
站在車站前的若宮，突然看到對街走過三位結伴而行的自衛隊的年輕人（這地方上
有自衛隊嗎？）若宮心想。
自衛隊員望了望站前的禮品店，然後走進車站內。手上提著包巾，看樣子像是休假
要回自己家裏。
若宮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自衛除員。仔細想想，越過這小小的市鎮，向北不就
是富士山麓，富士山麓的青木原自戰後以來便成為美軍的砲擊演練所。因此，自衛隊屯
營在此是自然不過的事。
放眼一看，街角便有位穿著華美軍服的美國大兵手攜著一位年輕的日本女人信步而
走。
這附近果真有美軍的營地。看到美國大兵和自衛隊使若宮的思緒一下被拉回到現實
。看到這些軍人，使若宮的腦中自然淨現「上校」的事。「上校」究竟為何，這疑問至
今仍不時地在他腦中盤疸。
就在這時刻，一種詭異的念頭突然閃過若宮腦海。「上校」該不會就是西山旅館的
經營者吧？戰爭緒束時的「上校」論年齡不就與西山旅館老主人相仿？
若宮心中暗驚。假如西山旅館的主人就是「上校」，那麼，至今的謎語豈不是有了
解答？如果原本以為西山旅館只是名古屋一個中繼站的想法是錯的話，那麼，西山旅館
很可能就是犯罪集團的中樞。
他想起曾有一面之緣的老人。雖然上了年紀，但仍身材魁梧。當若宮和他太太談著
話時，他似乎就站在走廊上窺探屋子內的情況。
而那老婦人容貌極其秀麗。上校的妻子有這種容貌，是可以預期的。如果以此為出
發點，則一切便顯得合理！
這時只見村田笑容可掬地往若宮的方向走來。
「若宮，知道了。」村田充滿興奮地說。「就在轉彎的那家飲食店用中餐。我問了
好些人才得到這標的結果。」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他們在那家飲食店用中飯，實在是我們運氣好。我也確認過長相，經由那裏的服
務員口中得知就是那對老夫婦沒錯。」
「真好。」若宮感到極其意外，而且高興，他說..「那麼，他們這之後去了那裡？
」
「這對夫婦吃完飯，據說問了問當地旅館的名稱。」
「旅館？」若宮反問道。。。。
「是的。也許今晚打算在小山過一夜吧。於是，飲食店的老闆告訴他們一家叫做「
駿河屋」的旅館。若宮，我想他們必定投宿在駿河屋。」
「那麼我們走吧。你問過駿河屋的地點了馮？」若宮說。。「問了，還畫了一張地
圖給我呢。我想不會錯的，走吧，因為離這裹不是很遠，用不著搭車子，我們用走的好
了。」村田簡單地說。。
若宮與村田並肩而走。小山站前的商店銜很是狹小。他們朝商店街的北方走去。不
時仍可看見自衛隊的人。。「村田先生──」若宮說。「這附近好像有自衛隊的營地吧
？」
「是的。」村田邊走邊回答道。「就在小山這市鎮的郊外，正好在富士五湖的半山
腰上。不僅有自衛尿的營區，就連美軍也駐守在這裏。」
「原來如此，我剛剛也看到自衛隊的人。」
「不僅僅是自衛除的隊員，這附近常可以看到美國大兵。也因此，這市鎮上湧進了
不少賣春的婦女。撒走一部份美國軍隊後，女人跟著少了起來。」，他們邊講話邊走著
，。走過繁華市街後，來到偏僻少人通行的路土。
「這種地方會有旅館嗎？」若宮璟顧四周。..？。
「有吧，地圖上明明是這樣畫的。」
太陽完全西沉，家家點上燈火。來到這不知悉的土地上，看到夜暮低垂的萬家燈火
，竟然有股淡淡的袞愁湧上此刻的心頭。
「啊，知道了。旅館就在那裏吧？」村田指道。
走近一看果真是村田所說的旅館。
「駿河屋旅館」！招牌，這麼寫著。。，，「若宮，你在這等一等。」村田說。「
我先進去看看那對夫婦是不是住在這裏。」
，若宮任由村田去探問。，馬路上十分寂靜，偶爾有路人走過。入夜了，，路燈看
來格外寂寥。
若宮陷入沉思。那西山旅館的主人是，「亞二三一的部隊長奧田正一上校沒錯。上
校在終戰時，早先把B兵器之一！偽造紙幣印刷機械移走。一夥人著眼於此，這之後，
開始進行國際性的偽鈔印製工作。
恐怕，這位奧田上校不是偽鈔集團的慎袖，也許他只是販賣給狙罪集團機械和技術
。上校已垂垂老矣，偽鈔集團的頭目想必另有其人，這位頭目不僅殺了許多人，而且使
「丁香花之女」、酒吧女侍由美、麻由美都捲入這場犯罪中。
等等！
不管是由美或麻由美在名古屋上校的家，亦即西山旅館殺了春田！這有著疑問。畢
竟，這全是西山旅館的一面之詞這之外並無任何證明。
女的殺了春田逃逸的事，除了西山旅館夫婦的證詞外無他。萬一，這也是謊話....
..這只是「上校」的詭計。
春田在蒼海旅館時已察知偽造紙幣集團的存在，並且知道這集團與西山旅館有著關
係。於是他抵達西山旅館想查個究竟，沒料到被殺於此。殺他的，不是上校，就是其同
夥。
為了使調查的注意力分散，故意捏造出一位女性。事實上，一開始就沒有她們的存
在。
那麼，上校的親弟弟孫三郎又何以被殺？為何又非殺他不可呢？
若宮突然想起，奧田孫三郎每個月總要出差到地方上的事──這時，村田回來了。
「若宮，知道了。」村田看來仍是與奮異常，他氣喘吁吁地說。
「那對夫婦住在這嗎？」
若宮看著村田的臉。路燈雖昏暗，他的臉上卻溢滿光輝。一直都呆若木鷂的村田，
這次卻也積極有勁，原因是他曾在熱海的公墓遇到這對老夫婦吧？這對夫婦曾來這裏投
宿，因為沒有預約，因此被拒絕了。」村田說。
「這麼說他們並不住在這兒？」若宮的心直住下沉。
「是的，這之後就離開駿河屋旅館。但，他們的去向仍然有眉目可尋。」
村田看出若宮臉上的沮喪”
「這旅館親切地告訴他們另一家旅館，老夫婦說要去那裏看看就走了。因此，他們
今晚必定還住在那兒，我也問了那家旅館的名字。」
村田拿出筆記。
「叫朝日屋。地點離這滿遠的，約三公里，地圓上畫得清清楚楚。怎樣，要不要去
？」
「當然。」若宮說。「都來到這裏了，怎可半途而廢。」
若宮心跳加速，他不打算向村田詳細說明一切。但，他非見到奧田上校夫婦不可。
「那麼走吧。雖然說三公里是有點遠，但這附近沒有計程車......」
村田感到困惑似地四處張望。不遠處有國道，但路上只有卡車奔馳其上。
怎樣？與其走回車站搭計程車，不如用走的，但要走三公里的確是累死人的事。」
「你如果沒關係的話，我就沒問題。」年輕的若宮這麼說道。
「要走三公里我可是有自信。畢竟，我是鄉下長大的孩子。」村田自信滿滿地說。
「那就走吧，晚上散散步也是好的。」
他們倆就這樣肩並看肩走在鄉村的道路上。天空星光閃耀。黑暗中，箱根的連山橫
亙在前面。路旁兩端是田地，接連田地的是一片森林。農家的燈火溢了出來，走在路上
沒有碰到任何人。
「好靜吶──」
村田邊走邊說。一如他所自許的，走了許久，他不曾在速度上落在若宮後面。
好個神采奕奕的男人。
「這家旅館該不會找不到人吧？」
「不會吧。我想除了這家之外。他們也沒別的地方好去了。」村田說出他的意見。
若宮心想，上校夫婦為何來到小山這一市鎮上？目的是什麼，一遢是這市鎮上有著
什麼，﹔若宮又想到奧田孫三郎這位印刷廠的主人據說每月都出差一次。但，他的出差
單單只是為了買賣？還是別有目的，，如果只是買賣，為何不告訴任何人他的出差地點
？總之，是去找他哥哥上校，回來時，投宿在犬山的旅館的吧？這樣的推測很是合理。
這麼說，奧田孫三郎每個月都去名古屋的西山旅館找他哥哥吧？。他似商務上的藉
口出差，為的是怕引起旁人的猜疑吧？為什麼奧田孫三郎每個月都必須去他哥哥那裏一
次呢？這讓若宮感到大惑不解。
奧田孫三郎持有秘密的印刷機械，並且暗中偷偷印製偽鈔。他利用鄉下的小印刷廠
為掩飾犯罪的場所。但，為什麼他每個月必須去找他的哥哥呢？
若宮認為這一犯罪集團的頭目尚有其人。當然不是上校，也不是奧田孫三郎。孫三
郎只是依令行事到他哥哥那裏去。當然，他的目的是聯絡。但，聯絡什麼呢？
「若宮先生很能走嘛。」
村田這麼一說，若宮才回過神來。
走著走著已接近山邊，附近仍只是農家山這種地方會有旅館？若宮的懷疑更深了。
「村田先生這裹好荒涼呢。」
「是的。」村田也偏傾著頭說..「但，也許再過一會兒就到達市鎮了也說不定。不
管如何總該有旅館。」
兩人繼續走著，黑暗的景色持續不斷。側邊是箱根的連山，路旁盡是森林與農田。
偶爾看到像是村莊的地方，有幾盞燈火流洩著。
若宮擔心起來。村田說，再過一會兒就來到市鎮，話裏一點肯定的語氧也沒有。莫
非村田問錯人，而指引錯的方向？
「村田先生──」若宮說。「這附近如果碰上人，最好再問問著。我總覺得走錯路
了。」
「好。」村田亦環顥看四周。
「或許走錯了也說不定。」村田不放心似地回答道。
和村田這樣的男人走在一塊，若宮很自然的情緒趨於平緩，他像是個中年而又本質
善良的好好先生。雖是特約通信員，一點也不豫是新聞記者的類型。
走了許久，迎面來了一位帶著手電筒，騎看腳踏車的男子，村田跑了過去。
「喂？」他叫著他。
「請問一下！」
騎看腳踏車的人停下車子，用一隻腳支撐住地面。
村田走向前，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謝謝。」
村田道過謝後回到若宮這裏。騎看腳踏車的男人也離去了。
「知道了嗎？」若宮問。
「知道了，果真沒有錯。他說往前直走就會有市鎮了，大概再走個兩公里左右。」
村田安心似地說。
「再怎麼說，我們還是不習慣走鄉下的道路。以為走好久了，結果還兩公里不到。
」
黑暗中陌生的路，若宮以為自已走了很遠了。現在非再走不可。
，真鶴印刷廠的老闆奧田孫三郎，每個月都去哥哥經營的名古屋西山旅館，進行聯
絡事宜。但他的目的究竟為何？
這目的可分兩種可能性加以討論。
一是奧田孫三郎為秘密組熾的一員，依照粗織的指示前住在組織中被稱為「上校」
的哥哥那裹。
一是奧田孫三郎為了自身的事去找他的兄長。
若宮毫不遲疑地選擇前者。如果奧田孫三郎只是為了私人的事去拜訪兄長。用不看
每個月都去一次。他是因組織上的需要前去聯絡的吧？
奧田孫三郎聯絡的目的何在，為每個月一次的行動可以用什麼來解釋呢？例如，他
去向兄長學習印刷技術？或者搬運什麼......「若宮先生，好不容易快到了。」
隨著村田的聲音若宮抬起頭來，農田的對面，可以看到少許熱鬧的燈火。
「啊啊，是那裏嗎？」
「大概是吧。」
他們的步伐稍微有勁了些。兩人迫近山邊，再走個二十分鐘鄉下的市鎮就到了。然
而，那市鎮遠不如小山的市鎮大。「來到這裹就知道怎麼走去旅館了。」村田看著略圖
。
「這個方向才對。」
他們繞過寬廣的道路，來到狹窄的板道。
「好像就是那裏。」
村田指著茂密的森林。在漆黑的森林中，稀落的燈火流洩林間。
沒有月亮的晚上，甚至還是不是屋子的樣子都分不清楚。兩人走了上去這附近沒有
半個人影。道路建是建了，卻沒有路人通行，而家屋全都緊閉著門扉上，若宮得彷彿過
去會經來過，也許是錯覺也說不定。但是，他的記憶裹似曾夢見在這樣的夜裹和誰走在
這樣的道路上。
遠山、燈火、兩人相偕夜行，這是夢中的情景，這宛如若宮學生時代讀過的「徒然
草」的一節，現實與夢交錯在這一瞬間。。
說到現實與夢的交錯，那位「丁香花之女」又是怎麼一回事？若宮一想到她，也宛
如虛幻。
自從在往北海道的飛機遇見以來，在若宮的心目中，她的存在使來來住往於他的意
識與現實之間。最後見面的一次，是在橫濱的外國人墓地。一如今晚的星空，船燈與街
燈互相輝映。當時，他觸摸著她的手時亦宛如夢中，她究竟是誰？她的任務究竟為何？
﹔「終於抵達了。」村田說。
若宮抬起頭來夢眼前有一戶人家。
「我先去問問著。」
依照慣例。，村田丟下等待中的若宮，獨自一人離開。、這戶人家隱閉在樹林中，
有著探深庭院的人家。但仍脫不了鄉下的氣息，種了好多高大的樹木。門面相當的豪華
。但，從門口到屋子的玄關有著相當的距離。
若宮站著不動，什麼事讓村田來做都很適當。
好暗。由於位處高地，可以清晰地俯看來時路。
──如果奧田正一上校是西山旅館的經營者，為何要放棄旅館，逃離名古屋？
若宮在等待村田回來的這段時間，繼續思考著剛剛的問題。
「上校」是B兵器這一特殊研究所的負責人之一，戰敗後，提前將秘密機械運走的
話，「上校」該是他們的首領。事實上，西山旅館正是他們的聚集地，而知道其中秘密
的蒼海旅館服務員春田便被滅口於此。
但是，「上校」終是逃離西山旅館他去。究竟為什麼？
「上校」是亞三二一部隊的首腦。那麼「上校」的真實姓名，被殺的長谷川吾市理
當不知道。長谷川與他並不認識，實際上或許他也沒見過「上校」，只是從他的黨羽得
知這個人罷了？
小樽的「亞基賽」酒吧這一名號中可以了解他們經常與亞三二一部隊，亦即B兵器
的製這軍人有著聯繫。
這個「上校」為何要逃開呢？為何要離開名古屋來到這一寂寞荒涼的小山市鎮外投
宿呢？
島內未亡人與丁香花之女曾在小田原車站下車，與這土地不無關係。當時若宮也會
想到箱根這一地點。事實上，島內未亡人在小田原換上國府津道的車子來到這裏。那麼
，引領的任務由丁香花之女擔任──這一推測是極其自然的。那麼，這裡對他們而言又
有著何等意義呢？
想到這裏，他的眼底突然閃過一道黑影。若宮追尋著。但，什麼都沒有。他有了某
種預惑。村田還沒回來。
若宮感到不安。如果去問事情，算算時間這時也該回來了，若宮毅然地朝玄關的方
向走去，黑暗中樹木林立，屋子離這裏好遠。若宮走在漆黑的碎石子路上，就在這時侯
突然傳來村田的大叫聲，叫聲來自樹林中，那裏有著竹林與茂盛的草叢。很明顯的，村
田遭到襲擊。
若宮明白自身的危險，但他不能丟下村田不管而逃走這時，閃過若宮腦際的想法是
，村田到達旅館的玄關時，壞人已經在等他了。
恐怕，在玄關時，村田說出老夫婦的姓名來了。而這旅館除了有「上校」夫婦在，
尚有其他的同夥。
想必村田已遇上極大的危險。若宮腦裏頓時成真空狀態，他無意識地往草叢裹前進
。
「村田！」
現在已經不能光想到自己了。他有責任，非救村田那樣的好人不可。不管對方多麼
恐怖，也不管他們有多少殺手。
村田的聲音沒了這思味著村田有了更大的危險，若宮只聽到草及竹葉的窸窸聲。
林木愈植愈深。仔細一看，這旅館似乎接連著自然森林。因此，若宮來到的地方不
完全是旅館的庭院。他看不到自己的腳。他停下來注意傾聽，他的人幾乎被草、竹葉所
掩埋，小徑已無所見。
這時，黑暗中又傳來叫聲，而這叫聲比起上次更有了距離。若宮以聲音為目標跑了
起來。他找到方位這是森林的深處。在若宮的記憶中，森林茂密得狠，這之中並無縫隙
。
他已不顧一切。正當他準備再深入時，突然絆倒。有人用力壓向他。
他感到有人的身體壓在他上面。
「幹......幹什麼？」
他早就覺悟到會有這種情況，但一旦成為事實，還是不知所措。
他被勘住脖子，這時他才知道對方有二、三個人，沒看到他們的臉。他們很快地將
他的眼睛用布巾矇上，並綁著死結。
敵人不出聲，只從背後推他示意他前進。
「誰？」若宮說。明知沒用，但不問不行。
對方沉默不語。好像在誘導若宮步行方向似的，敵人從背後推著他走。
「村田──」
若宮大叫。但，隨即他的嘴巴又被布條蒙上！
他已知道這旅館是敵人的大本營，那對老夫婦巧妙地將若宮他們引來之這當然不能
責備村田的疏忽。
仔細想想，「上校」夫婦似乎早就準備好若宮他們的前來，這麼說，他們是故意站
在共同墓地岩淵安男的墳前，藉以引起村田的注意。
至於虛晃一招地投宿蒼海旅館，並沿途留下蹤跡也是他們夫婦的計畫，這些自然而
然地可以引誘若宮和村田來此。
若宮的腦子裏一再浮現幾起殺人事件。他自然知道落入歹徒手中的命運將會如何，
對方用手按住若宮的肩膀押看前進。
他的嘴巴被塞著布條，連叫都叫不出來。
不安侵襲看他。
另一條柔軟的布巾掩住若宮的鼻子，有著強烈的惡臭。
（是氯仿。）
不久，他的意識逐漸模糊。
若宮睜開眼。
頭痛欲裂，好像由於頭痛才醒來。
他首先注意到自己睡在床上「這一瞬間，他不知他為何在這裏。他沒有任何記憶。
他只記得他和村田一起搭著火車，途中下了車，但不知為什麼？
哪裡的旅館呢？對了，去了熱海。但並沒住在旅館內。
已經全無記憶。
天花扳上垂掛著電燈，這房間約莫四個榻榻米半大。但，不是日式的，是洋式的房
間三面都是牆壁，他最先注意到的是他躺在床上。
頭抽痛不已。若宮看到電鈴，它裝置在牆邊的鏡子旁，這想從床上起來，卻因頭痛
難忍做罷。
哪裡的旅館呢？他只想到這個。
（對了！他和村田搭乘火車在「駿河小山」這一站下車。）
愈來愈清醒了。
村田問了去處。，然後兩人並肩而走。
（是的，在黑暗的道路上，走過長長的鄉間小路。為了什麼？）
頭好痛。
（對了。村田問了旅館的名字後，住旅館的方向走。）
他暫時失去記憶。
（這之後呢？）
若宮用雙手揉頭。突然，手肘好疼。他慌忙地查看痛楚之處，只看襯衫滲出血來。
原先他沒注意到上衣的。（在哪裡受了傷？）
他抱著頭，這次是腳痛。
若宮拉起褲管，檢視一下，這才發現兩腳的魘踝上有著無歡的擦傷。不是刀傷，而
是因拖曳引起的摩擦、破皮。
（去過這種地方嗎）。）
突然他的記憶甦醒。
對了，他走在黑暗的森林，然後聽到村田的大叫。他為了救村田而住前直走。
（這之後他受了傷。）
若宮心底暗自驚叫。
他看著天花板，全變了樣。他勉強地下了床，走到門前，門被鎖看，根本打不開。
當他絆倒在路上時，有人從背後壓住他，然後把他拖起這之後，就記不得了。不，
記得的，氯仿的惡臭。頭痛就因為這種麻醉藥的關係。
（亂動也沒有用。）
若宮回到床上。他知道自己已落入敵人的手裏。雖然心中有著恐懼，但卻異常的平
靜。
（會死吧？死了好是遺憾。）
他異常的平靜。
（村田怎麼了？）
這是他最關心的事。
在黑暗的森林中，他曾聽到村田的慘叫聲。村田落入他們的手中後怎麼了？
若宮豎耳靜聽，周圍沒有任何聲響，很是安靜。他看著手錶，只有手錶安然無損，
已經十二點多了。
他想他人在何處，最容易想到的答案是，當時他和村田一起拜訪的旅館。是的這樣
的想法很是自然。
他們被敵人引誘至此。
沉著些。
（沉著！冷靜，）
若宮不斷地告訴自已。
（冷靜地思考吧。）
環頭四周，他看到他的衣服掛在牆壁上，若宮走到那裹摸摸口袋。筆記本和鋼筆還
在，香煙也還在，他只拿出香煙，床邊的桌子上有煙灰紅。被當成客人看待，若宮稍微
安心些。
他點上香煙，這時，他已不能好好地抽煙了。若宮閉上眼睛。他為自已倒了一杯水
，一飲而盡。
他情緒平緩了些。但依然感到焦慮不安。
（冷靜，冷靜地思考吧。）
他在想如何從險境中逃離。
（是誰把我帶到這裏的？）
引誘他來的是「上校夫婦」。但是，這一切是誰的指示？偽鈔集團的首領是誰並不
清楚，但這人必是這集團的最高指揮者。
若宮知道自己對這事件太深入探查了。一旦知道得太多，總不免被減口。蒼海旅館
的春田就是？
若宮覺得不那麼頭痛了。但是，胸口覺得噁心。氯仿的作用還在。
他想知道村田怎麼了。鏡子旁有個呼叫按鈴，他想要按按看。
按了也許不會有人來。但，或許有人來也說不定。會是怎樣的人出現呢？既然已落
入他手中，按不按又有何差別？下定決心後，他便沒有恐懼。
他按了鈴。沒聽到回響，不曉得有沒有通上去。
若宮等待著。好像等了許久，事實上才過一分鐘。
走廊上有人走近。若宮緊張萬分，歹徒要現出原形了。但，該不會馬上加害於他才
對。可是，歹徒一旦現身，若宮的命運就決定了。
他朝門那邊凝望。來的人穿著白色衣服，個子小小的。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他
穿著服務生似的制服。看樣子不是普通的服務生，他為防止若宮逃脫而用背緊靠門上。
﹕他不曾看過的少年﹕這少年一言不發地盯著若宮，臉上有著敵對的意識。
「肚子餓了。」若宮說。「有什麼吃的嗎？」
「土司。」。少年答道。
「有別的食物嗎？」
「因為太晚了，做不出來。」
若宮看著手錶已經下午一點。普通的旅館，這時間早已結束中餐了。能侈送來土司
什麼的，已經算是服務規切了。
「那麼就麻煩了。」若宮吩咐道。「報紙可否順便幫我送來？」
若宮覺得走廊上好像有人在監視著，服務生只是點頭。
若宮知道不可能擊倒服務生後逃逸。
「謝謝？」
服務生關上門。
然後若宮聽到上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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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若宮站立了許久。敵人尚未出現這服務生不過是旅館的傭人，只是聽令行事而已。
若宮知道他不會馬上有生命上的危險。
服務生送來土司。
若宮拿起報紙，是這附近的地方報紙。
連報紙都肯送來。與其說是監禁，不如說是軟禁來得正確。在這種環境中看報紙感
覺很是奇妙。
其中一版是政治版，許許多多的政治活動和被拘禁的他並非那樣的不搭調。但，世
上如何變動似乎已與現往的他無關，他已是個失去自由的人。報紙上的事對他而言有些
只是架空的事。
社會版上仍是那些交通事故、詐欺、竊盜、殉情的記事。
若宮想將報紙授擲一旁。但「這時他突然看到「自衛隊砲擊演習」的標題。
「囤駐於御殿場的自衛隊，明日上午十點至三日間，將在富士山麓青木原進行砲擊
演習，這其間禁止到附近通行，禁止區域各警察署將通知各住戶。」
一看到自衛隊三個字，若宮不禁想起抵達小山這一市鎮時，所看到的情景，但這記
事似乎與若宮無任何關係。
他渴望自由！
喪失自由的他，第一次發現自由的可貴。若宮極想從這監獄中逃離。但，他知道這
是不可能的。他甚至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他很是危險。
隨即，他擔心起村田的安危來。村田這之後怎麼了？若宮想知道村田是否安全？
幸好屋子內有衛浴設備，他想去洗把臉。當他打開盥洗室的門時，走廊上傳來聲音
。
若宮知道有人走過來，他當場楞在那裏，這次來的人不是服務生，腳步聲不同之這
次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
他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從若宮躲著的地方看不到對方的面貌。盥洗室就在屋子旁的
入口處。若宮知道這時更加危險了。但，不可能簡單地讓他逃走。
腳步聲沒了。對方看到若宮不在屋子裏，正四處察看吧？若宮屏住氣息。
一片靜悄悄的。屋子的四周陷入黑暗的寂靜裏。他聽到呼吸聲，但那是他自己的。
一閉上眼睛，他真有除了他之外別無他人的錯覺。但是，對方的確站在那裏。若宮用眼
睛四處梭巡。只是靜默地站著，實在令人感到難過。
若宮想到裏面的窗戶。他看了一下，厚重的坡璃窗戶關得緊緊的，下面是山丘的斷
崖。要逃出去是不可能的。
沉默繼續著。若宮的腿有些無力。只是這樣直挺挺地和對方相持不下，使若宮感到
不耐煩。
他想先走出去，但不能出去。一旦出去，或許就會有危險。他不曉得對方是誰。
若宮的下意識裹知道，來的人就是操縱他生命的人。
若宮想看看敵人的真面目。就防衛性的本能而言，他極想知道加諸於他自身危險的
男人的動靜。
若宮挪動身體，盡可能想從門縫看清那男人的臉。正當他努力注視時，突然響起吧
喳的聲音，這同時，屋子裏漆黑一片。
對方將電燈關掉。黑暗使事態有了轉變。在此之前電燈亮著時，他覺得多少有點安
全感。但，對方把電燈關掉後，他明顯地感受到危機四伏。明暗與否，操縱著人類內心
的活動。
若宮知道自身的危險，躲著已不能使他感到安心。不動不行了，動動或許可以避免
這時的危臉。
若宮走了出來。皮鞋在地板上弄出小小的聲響，那微弱的磨躇聲充塞著他的耳朵。
對方仍沒弄出任何聲響，似乎仍站在原先的位置凝視看這裏的一切動靜。
若宮感到壓迫，黑暗沉重地包圍看他，若宮幾乎要窒息。
「誰？」他叫喚道。
對方的沉默使他不安。黑暗中，沒有任何聲響，好像這裡沒有任何人。但對方確實
在這裏。眼睛雖然看不到，但他清楚黑暗中有人在。
「誰？」若宮第二次叫道。但依然沒人回答。
若宮邊叫邊變換身體的位置。
對方沒有走動，也沒聽到呼吸聲。但，走廊上似乎有人在。
耳鳴。
他好想大叫。
若宮的腦海裏一再浮現他知道的幾個人的死狀。溺斃的男人、被勒死的男人、從懸
崖被推落下去的男人、浮屍川上的男人、服毒而死的男人，這些男人都被這犯罪集團給
殺了。若宮對自己的下場有了覺悟。
「誰？」
沒人回答，遠處傳來像是狗的吠聲。但仔細地聽，這尖細的聲音是人的譏笑聲。
這時突然！
「哇哈哈哈.....」
笑聱從黑暗中爆開來。
當若宮想往前一步時，電燈被打開。，出現的人，意外的是村田通信員。
村田站著大笑。
「啊，是你？」
若宮睜眼凝視著村田。
「村田先生？」
若宮的聲音很激動。他萬萬沒想到村田會平安無事地在這裹出現。
「你怎會在這裏？」
和若宮的想像相反，村田一點異狀也沒有。原以為村田也被監禁，怎會一個人來到
這裏？若宮尚未弄清楚這些事情。
「曖呀，若宮先生？」村田笑嘻嘻地說。「來，請坐。」
「但是，你.....」
若宮還不明白，只是呆然地站著。
「坐下再談。」
村田以冷靜的態度拉出椅子？然後自已先坐了下來。
若宮隨著也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仍是一臉迷惑的樣子。
村田臉上的微笑尚未消失。
「很慘吧，若宮！」村田平靜地說。
。「村田你來得正好，我為你擔心得要命......」
「謝謝你，若宮。我沒事。」村田撫摸著自已的手腕。
「那以後你怎麼了？」這是若宮最想問的問題。
村田仍笑嘻嘻地說..「那以後嗎？也沒什麼值得好說的。」
「但是！」
若宮甚是不解。
「途中我被不知名的男人用氯仿迷昏。等我醒來時，就被關在這裏了。村田，你的
遭遇一定跟我一樣吧？」
「有些不同。」村田靜靜地回答。「我來你這裏，你應該知道一切了吧？若宮。」
他非常意外。
若宮這一瞬間想到的理由是，對敵人而言，村田並不是重要人物，因此他被釋放了
。畢竟，村田對這事件一無所知。
但，這理由亦有破綻。為什麼敵人讓村田一個人來到這裏呢？若宮原先想，這或許
是敵人的策略。
他們讓村田來若宮這裏談話，藉著談話想知道若宮究竟知道什麼這麼說，即使是現
在，必定有人在走廊上偷聽他們兩人說的話。，「村田──」若宮壓低聲音說。「儘管
你平安無事，也不能掉以輕心。或許他們躲在哪裡偷聽我們的談話。我們小聲些。」
這時村田的表情有些改變。他看著若宮，神情瞬間有著迷惘，但馬上恢復。然後，
村田臉上笑意褪盡。
「若宮先生，的確是大意不得。」村田好像也發覺似地說。
「是的，太意不得。第一，你之所以能自由，我想是因為你和這事件沒有關係。但
，他們讓你和我見面，我認為是想利用你來探查我對這事件的了解有多少。」
「是策略吧？」村田好像也不由得地環顯四周。
「是策略，這旅館事實上是敵人的總部。至今，這事件已經犧牲了好多人，我想這
是國際性偽鈔印製集團的人幹的。」
「若宮先生，你說的不錯。事實上，我也是來這裏後才知道的。」
「咆？知道什麼？」若宮嚇了一跳。
「我聽到歹徒們的交談。事實上，那之後我被關在這旅館內的一間狹窄房間，並且
失去了意識。等我回復神智時，聽到隔壁有人在講話。對方以為我還是昏迷不醒，因此
他們說的話我全聽到了。」
「是怎樣的歹徒？」
「不曉得，只聽到聲音。兩個男人的聲音我都沒聽過。俱，從他們的談話裏我大致
了解事件的真相。」
「村田先生？」若宮不由得向他湊近說。「請告訴我你所聽到的。」、村田若有警
戒地再次環顯四周。
「如你所猜測的，歹徒是國際貨幣的偽造集團。他們是舊陸軍謀略部隊的殘黨所結
成的。而且還有命名，稱做「紫陽花工作」。」
「什麼？紫陽花工作？」若宮嚇了一跳。
「既然是他們說的，不會有錯吧？」村田說。「戰時的謀略部隊有許許多多的暗號
。例如，杉工作、梅工作之類的。不曉得為什麼，軍人就是喜歡植物。紫陽花工作就是
為占領地的偽鈔製造而命名。」
「他們這麼說的嗎？」
「是的。我聽到他們這麼說。因為其中一位是新加入的，所以他的前輩仔仔細細地
教導他。而順便地我也上了一課。」
「談到上校的名字了？」
「嗯。」村田點頭說。「說出來你或許又要嚇一跳了。上校是真鶴印刷廠老闆奧田
孫三郎的哥哥，奧田正一是上校的本名。」
這正是若宮所推定的。
「那個上校是個怎樣的人？」，若宮心裏想的是經營西山旅館的老夫婦。
「據說在這裏。若宮，請別嚇看了，那對老夫婦的男人就是奧田正一上校。」
村田剛知道時或許嚇了一跳。，若宮因事先已經察知所以並不感到驚奇。
「這之外還說了什麼嗎？」若宮問。
「沒有說出什麼具體的話。但照那男人的說法，在這之間之所以會發生這麼多起殺
人事件，全為了嚴蜜地保守秘密才殺人滅口。」
「是嗎？」
這和若宮的推測大致上相同。木谷的推理也是如此。但若宮有了不安，他不知對方
要把他怎樣？也許若宮和那些人的命還是一樣的。
「村田──」若宮問。「我們來小山的事，你和報社說了嗎？」
這時，村田的表情顯得怪異。他似乎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嗯，聯絡過了。」村田好不容易才說。「但不曉得對方知不知道我們來小山。」
「什麼？」若宮好是驚訝。「你不是打電話去了？」
對於若宮焦急的質問，村田卻慢吞吞地回答。
「電話是打了，卻沒說要來這裹，我只說你要來熱海。」
「不對啊。村田先生，你該不會是忘了以前的事吧？」
「沒有忘記。若宮先生的事，我最是清楚不過了。」
這種回答讓人匪夷所思，若宮凝視著村田的臉。他想從村田的表情中找到一些什麼
。
他終於發現意想不到的事。頓悟像雷光般快速地盤桓在若宮的腦海內。若宮的耳朵
響起轟隆的響聲，使他感到麻痺。
「村田，你？」他眼睛因驚訝而睜大。
村田忍俊不住地大笑。
「哈哈哈......」他的表情轉為險惡。
「若宮，你現在知道了吧？就是我。一切都是我？」
若宮頓時無法言語。
「鎮靜一下。招待你的主人就是我。」
「說出你的身分！」若宮叫道。
「說，我說.....」村田舉起手意圖讓若宮冷靜下來。
「但，你不要這麼急嘛。我會依照次序一一地告訴你。反正，這裏只有我和你，我
們慢慢地聊吧。」
村田一臉的平靜，他並未看著若宮。
「我是你們報社的特約通信員，一直住在熱海。因為只是特約的性質而已，我的正
業是別的。至於村田這一姓名和特約通信員這一職業是我從你們報社的某幹部手上買通
來的。但這幹部的真實身分，我並不清楚之道說來話長，我就省略不說了。總之，我取
用村田這人的姓名前，經歷了三、四個假名，我原本的職業是戰時陸軍技術部員。如你
所知，這隸屬特殊工作部隊。我的名字？這以後再說。」
若宮全身顫慄。
「請好好地聽著，若宮先生。我持有某個組織，要組織好一個集團是相當困難的。
不僅有各式各樣的人在，而且偶爾還會玩花招。如果這人不聽話，我就會毫不智情地處
罰他。有一個在我手下工作的男人違背了我，貪圖自身的利益，於是我就叫手下在北海
道把他做掉。對這事有著懷疑的巡查部長，後來我也讓他溺斃。這些都是出於防禦。在
北海道我設有機關，藉以將我偽製的鈔票，流入在小樽靠岸的船員手中。並且從這些船
員手上得到我所要的特殊印刷用紙。」
若宮感到一陣昏眩。腦後有了重擊，他倒了下去。
當若宮醒來，頭都有著異樣的感觸。
很暗，冷冷的風吹著，身體感到凍寒，這種異樣的感觸全因他躺臥在草上。他很是
意外。
他人不在屋子裹頭。頭上是晴朗的星空。他想用手拂去遞掩在臉上的草葉，這才知
道他已經沒有自由。他的手腳都被綑綁住。風吹樹鳴，黑暗中，他不知身處何地，只知
道他躺臥在深深的草叢中。背脊很痛。地上好硬，那是因為地面上的石塊。
他同憶起失去意識前的事。他和村田說話說到一半，突然被人毆擊後腦，昏倒了下
去。當時，他人在房間裏，現在他卻躺在草地上。從風吹樹動的情形他知道，這裏很寬
廣。昏倒之後他們把他抬到這裏的樣子。
四周仍然很黑暗，他知這是同一個夜晚，時間也許相隔不到三小時。他從沒注意到
村田通信員會是這集團的首領。至今，若宮仍宛如夢中。他的頭腦逐漸清醒。他只知道
此刻他躺臥在草堆上。
究章這裏是哪兒？從時間上來計算，如果他是被車子載來的，這裏離小山並不遠。
他全沒準兒。究竟對方要把他怎樣？
村田既然已經說出自已的身分，也便不可能平安無事地回去。他會在這裏被殺死吧
？若宮心想。
對方究竟要如何處置他？同樣是殺死一個人，對方並不用刀叉之類的兇器，兇器是
這廣大的天地，這個沒人注意的荒郊野外。在這裹，任憑如何叫喊都不會有人來的草原
。沒有食物，對方準備讓他活活餓死。
若宮從熱海來小山沒有任何人知道，也沒有任何人知道他躺在草堆裏。歹徒隔離周
圍的一切事物，準備眼睜睜地看看他餓死。若宮想著餓死的事，他看過書上說，沒有食
物只有水池可以活很長的時間。但問題是他手腳被縛，就連水池怕喝不到了。
突然近處有了聲音。
「若宮？」
黑暗中意外地傳來村田的聲音。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若宮？」村田審視著若宮的臉說。「怎樣？有沒有完全受騙的感覺啊？」
村田的聲音異常冷靜，風冷冷地吹起。黑暗中，他的臉很白。
「畜牲，究竟想把我怎樣？」若宮拚命地掙扎。
「不怎樣，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你的命運....這裏是哪裡，知道嗎？」
只有星星和草原，這全沒了方向，只知道他躺在寬闊的草原上。
「不知道。這裏是哪裡？」
「告訴你，是富士山麓，也就是青木原，樹海，廣漠的地區，沒有人會來到的天地
。只有小鳥和坦克會來？」
「為什麼讓我躺在這裏？」
「若宮，你看過報紙了吧？在房間裏，小弟不是拿報紙給你看了！無聊時，想必你
定也注意到那段消息了吧？你想想看。」
若宮心裏驚顫了一下。當他一領會村田這時說話的意味，全身好像受到電擊一般。
自衛隊的砲擊演習，確實就在今天！
「啊！」他不禁啞然失聲。
「哈哈哈哈哈，懂了吧！」村田說。「你將成為自衛隊砲彈下的犧牲者。你躺著的
地點是目標圈內，砲彈的碎片將會刺穿你的身體，演習是早上十點。」
村田看著手腕上的錶。
「現在是凌晨三點半，不久就天亮。哦，所謂東方既白的時刻漸漸來臨。你的生命
，就只剩六、七個鐘頭了。」
「殺了我吧！」若宮叫道。
「不，我不會現在就殺你。我已玩過許多殺人手段，對於平凡的殺人方式已經厭煩
了。因此，我才把你放在砲彈射擊的射程內，我想一切的進行將會很順利。近年來，自
衛除的看彈距離是滿準確的。大抵，一切會如我想像中的進行。」
村田那漾地說，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麼，請你好好地躺著，好好地嚐嚐夜露，你就將到太平極樂世界了。只是，你
的背部或許會有些不舒服，不要怪罪我，這是自然現象，這片土地乃是熔岩，滿地都是
岩石，請你忍耐些，就快要到極樂世界去了。對了，我還有好多話沒對你講，而你想必
也有許許多多的話要問我.....」
風似乎強了幾許，草木的婆婆聲乍起乍落。
「你想知道什麼就問吧。」村田平靜地說。
「好，就問這個。」若宮啾看村田。「北海道亞基賽酒吧那些人，是你的手下吧「
這些人都是怎麼？」
「是的，他們都是我的手下之這些人都被我撤離了。順便告訴你，買下這酒吧的人
就是我。為的是與外國商船的貿易。我在三年前成為報社的特約通信員，因為通信員這
種職務很是便利，就連女人也可以做好。我出差時，就由老婆處理一切。對了，差點忘
了告訴你，事實上，那不是我老婆。她是我忠實的手下，是我同僚將校的未亡人。為了
曠混視聽，就假扮是我老婆。事實上，她並不住在那裏。」
「我最在意的印刷機械那之後怎麼了？」
「我知道你拚命在追尋印刷機械的下落，我也預料得到，你會去查。但最危險的地
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事實上那印刷機就在我家。」
「哦？」
「是的，就在通信部，印刷機解體後全放在通信部，這些印刷機械沒有透過運輸公
司的手，而是利用別種管道運來的。因此，任你怎麼調查也查不出來。真鶴離熱海很近
，什麼運送方式都可以。」
「....」
「我故意將機械的一部份送到名古屋車站，並隨即要手下去領回，都只是想混淆你
的視聽，懂了吧？哈哈哈......」
村田笑得好得意。
「讓我再告訴你，真鶴的奧田印刷廠事實上就是印製偽鈔的地方。奧田孫三郎是西
山旅館經營者奧田正一的弟弟，但是，奧田孫三郎後來偷偷地印起千圓偽鈔，我一怒之
下就將他處死。畢竟，我們需要鐵的紀律，容不得私心。他所偽造的日幣據說由長谷川
吾市這名男子負責流通到市面上去。我也知道他們的理由，畢竟偽鈔不是錢。不流通到
外國，這些都只是廢紙......」
村田繼續說道..「...」這也是他們轉而印製日幣千圓偽鈔的理由。我氣極了，就
將長谷川吾市處死，這之後，也處死了倉田。我的部下將他帶到真鶴岬殺了。我跟警方
開了個小玩笑，故意在屍體的腰布內故置一張千圓偽鈔，事實上，這都是為了分散注意
力。剩下的偽鈔都被燒毀了。」
風吹了起來，村田沉默了半晌。
「我失敗的一點是將抵達蒼海旅館的間諜從錦浦推落下海而死。那男人是官方派來
償察我們秘密的人。他的屍體後來被警方秘密地取回。那傢伙知道我們很多的事情，是
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這之後怎麼了？」若宮瞭看村田。
「我將警方的間諜引誘到旅館，間諜並不知道這是計謀，以為送西裝到房間的男人
是他的黨羽。我騙他說只要穿上黑衣服到某一場所將告訴他秘密。結果他信以為真，哈
哈哈！」
他不禁噗昧一笑。
「我手下出了一位糊塗蟲。平常，大抵我不會告訴他對方的名字，只是告訴手下的
人房間號碼。哪知這糊塗蟲看錯房間號碼送西裝送到你房間去了，而引起你的懷疑。翌
日，這間諜被當成自殺者處理。警方也許知這是他殺的吧，這之後注意了我們好一段時
間。幸好，我安排一位女人和他共同投宿，這是我的巧妙計謀。他們以蜜月旅行的姿態
住進旅館，起了暗示性作用。但，偽裝成蜜月旅行的女人，卻只照部份的計畫行事。」
「由美？」
「是的。她是長谷川吾市的姪女。我從長谷川吾市那裏聽到他姪女的事，於是給了
他一筆錢要他的姪女陪間諜住進旅館。準備工作完成後，我就在小樽將長谷川吾市處死
了。由美似乎知道事出蹊蹺，抑或是預料得到新郎會被殺，竟然逃離旅館。原先的計畫
不是這樣。而且她留下那樣的字條又引起你的懷疑。由於事跡敗露，我急急召令島內輝
秋住進旅館，藉以將你的疑惑轉向島內。麻煩的是，旅館的服務員春田似乎感覺到不對
勁，於是，我們非殺掉他不可。春田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名古屋西山旅館的事，於
是就在他前往西山旅館時，我們殺了他。事實上，春田是單獨投宿西山旅館的。」
村田繼續說..「說是春田身旁的女人殺了春田，這都是我要西山旅館主人演的戲，
春田身旁根本沒有女人。至於投書和麻由美這些情報都是我一手捏造的。」
若宮動彈不得，他只是朝空中直看，仍是黑茫茫的。但和剛才的黑暗有些不同，就
快黎明了。村田蹲在若宮身旁說著話。不知情的人看這副光景，還以為是好朋友在促膝
夜談呢。
「說到這裹你該了解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了吧？」村田繼續說。
「西山旅館的夫婦就是紫陽花工作群的奧田正一上校，我想你該覺察出來了。接下
來要告訴你的是，他的弟弟奧田孫三郎每個月上名古屋是去送津貼給奧田上校。之所以
給他津貼是因為我須藉用奧田上校的機械與技術。因為賺了錢，少不了讓他分紅。上校
已經老了，派不上實際用場，但依照協定需給他津貼。」
若宮點點頭。
「但，不只這樣。上校是位難得一見的技術人員，因此有必要得到他技術上的指導
。除了我之外，其他投宿在西山旅館的人之中，亦都是他的學徒。託他的福，我們的外
國偽鈔才得以亂真。啊，我想起來了，你亦曾懷疑西山旅館，最初是因春田的事去西山
旅館，你的事當時我都聽取了那對夫婦的報告。」
。村田低低地笑道。
「至於我的身分我想你應該很有興趣才對。原本我是奧田上校的屬下，也是職業軍
人，當時的階級是上尉，很得上校的喜愛，名叫花回清照。但是，我沒有戶籍。那種特
殊部隊的隊員一般都是以出征南洋戰死的藉口失去戶籍的。因此，現在沒有花回這個人
，只有村田的存在。至於我成為村田，並且是報社特約通信員的戶籍謄本都是偽造的。
哈哈哈，這一切全是運用特殊工作的技術。要偽造戶籍謄本箇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村田稍稍挪動著身體。揚著臉像是在眺望遠方。
「快黎明了，再三十分鐘這裏就亮起來了吧？在這之前我非離開這裡不可。」
村田說這話的語調和他是特約通信員時的口吻完全相同。一點也不興奮，「我被人
發現就麻煩了。從這裏走到馬路需要十分鐘，那裏有車子在等我，砲擊演習從十點開始
。你會被砲彈炸裂，因此不會留下你被綑綁在此的事實。只要中彈，你就會被炸得粉身
碎骨？」
村田猙獰地笑。
「請你快樂地躺在這裏受死，砲彈的轟隆聲也是滿好的樂章，我在戰場上已經聽習
慣了。砲彈在空氣中爆裂的聲音是我無法形容的。要落在哪裡，只是瞬間的恐懼而已。
你的命運就在那幾秒鐘內決定，哈哈哈......」
「畜生！」若宮叫罵道。「要殺現在就殺吧！」
「不，不？」村田搖搖頭。「我已經不喜歡平凡的殺人手段了。你知道島內怎麼死
的嗎？」
若宮沉默不語。
「不知道嗎？」
村田一副饒有趣味的表惰。。
「讓我告訴你吧。島內是極優秀的婦女問題評論家。根據我多方面的探查，他是傳
聞中所謂的鑽錢鬼。我利用各種手段收買他，島內的任務是負責聯絡散處各地的人員，
我的屬下分材料與製造兩方面人馬。舉凡用紙、油墨都由特殊的管道進貨。但這種聯咯
，用信件或電話都很危險，最安全的方法是用人來聯絡。島內就利用他演講旅行的方便
替我們進行聯絡事宜。因此，島內充其量不過是組織的傳信鴿罷了。」
黎明前的空氣愈異冷冽，若宮感到冷透心肺。
「為什麼要殺掉傳信鴿，理由自不待言，這全因島內會不利於組織。剛開始，島內
因錢的緣故而替我工作，後來卻因為怕事而變得猶豫不決，這就是知識份子的弱點，他
怕東窗事發吃不完兜看走。」
風吹草動。
「於是我就要屬下把他做掉，用的是氰酸鉀。但是，普通的氰酸鉀一喝就死。我想
不只是你，所有人都對他的死感到奇怪吧？他死得很慢，但呈現的死因是氰酸鉀中毒。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說！」若宮氣憤地喊道。
「我告訴你吧。就在島內去演講會場前兩個小時，西山旅館的主人，也就是上校給
島內喝下最新的營養劑。島內不疑有他，因為這營養劑用膠囊包得好好的。事實上，裏
面包的是氰酸鉀。
這種膠囊是外國製的，可以入胃兩小時後才開始溶解。」
「在哪裹服下的？」
「名古屋的西山旅館啊。當時島內以演講的名目去岐阜，名古屋離岐阜很近，島內
不疑有他地喝下後，演講到一半就倒地死亡。事實上。就連我到島內家裹遭受突擊的事
，也是我一手編導的。」
若宮不再感到寒意逼人，因為他想到一件事。
村田不知如何處置上校夫婦？也許已經處分了他們也說不定。
「上校夫婦怎麼了？」若宮問。
「果貞是若宮先生，腦舫動得可真快。」
村田聲音悠揚地讚美。
「這兩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真的？」
「已經是沒有利用價值了，但死法並不殘酷。今早天一亮，這對夫婦就會死在房間
裹了，我要他們將瓦斯管含在嘴裏，任誰看了都會以為是厭世自殺。」
「瓦斯管......」若宮喃喃地說。
「是的。我給上校夫婦服下安眠藥了，並且將他們睡的房間門窗全部封閉，四周派
有人監視看，然後將瓦斯管放在他們嘴裏上道看起來多像是對人生不抱持希望而自殺的
人。沒有遺書也可以取信世人。」「那麼你的組織已經瓦解？」若宮問。
「是的。畢竟已經出了許許多多的錯誤，而且同志們全都成了色狼，破壞團結，有
了自我的私慾。原本可以成就一番事業的組織，卻因底下的人手過多，不易統治而搞成
這等模樣。但，若宮，這組織之所以走向毀滅，你也要負責任。」
「我？」若宮反間對方。
「是的。因為你盯得太緊使我們不好辦事。例如，真鶴印刷廠也是你注意到的。當
時，德國西門子製的印刷機械的確就在那簡陋的印刷廠內。因為你發現可疑，而不得不
移到他處。基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一考慮，我把印刷機械移到我家藏
了起來。哈哈哈，通信員的家......」
天空仍有著星星，但是星光逐漸稀徽，是曙光將現的前刻。若宮邊仰看天際邊聽著
村田說的話。
「雖然遷移機械是為了欺騙調查人員，藉以移轉偵察重心，但仍得大費周章。在防
範他人看到印刷機械而起疑心的假設下，只好燒毀它們。於是，我們只好引發一場火災
。」
村田繼續說道。，「但怕引起你的注意，我們只好將火苗擺在隔壁的水果倉庫。那
裹白天有人工作，夜晚就回去了。我利用某種裝置使它在經過一段時間後起火，這是日
本軍隊進攻中國大陸時，中國游擊隊使用的方法。也就是將鹽酸鉀混合丙三醇。使它們
呈現肥皂狀固體物。把它投置在屋子裹會自然起火。已經沒時間仔細教你了，若宮。」
村田看著若宮詭譎地笑。
「呀！天就要亮了。」村田說：「在天量之前我要離開這裡。你還有沒有要我說什
麼而卻遺漏的。」
若宮打算問丁香花之女及由美的事時，村田卻接著說﹕「啊，對了，還有，關於奧
田孫三郎的死法，我得快說。」
村田的口氣轉為急速。
「奧田孫三郎也是背叛我的人之一。那傢伙受到金錢的引誘而偽造千圓日幣，我也
不想再責怪他了。畢竟，世上已無可用之人，再說也是白費力氣，除了處分他之外別無
他法。我要奧田孫三郎去名古屋，然後誘導他至犬山的旅館。殺他的人不是我，而是我
的手下。誰？哈哈哈，我想你知道。我只告訴你我的手段。」
他說..「你也知道奧田孫三郎的屍體浮在木曾河上，他的死被視為失足溺斃。人們
以為他去木曾川岸欣賞風景，因而不小心跌落斷崖。事實上，是我要他傍晚時去木曾川
岸的。那裹較沒人看見。至於搜查當局會認定他乃失足溺斃，你知道為什麼嗎？」
＊村田注視著若宮臉上的反應。
「我趁著他不注意時從後面推他。畢竟溺斃的情況下很難辨別是自殺還是他殺或意
外，唯一的辨識方式是看死者的褲襠有沒有打開。如果死者的褲子釦子打開的，便被認
定是死者要小解不意失足死亡。奧田孫三郎的褲襠開著，也是我的傑作。」村田沾沾自
喜地說明。
「我杷話完完全全牠告訴你。我的事業已經結束了。警方在得知誘餌死於錦捕後，
便開始探訪千圓偽鈔集團的犯案線索。而後漸漸地逼近我的身旁。我因為同夥人的私慾
橫流導致破綻累累。但使破綻更顯而益見的人是你，若宮。所以，我恨你。」村田說。
「部下的分崩離析是教事業終告結束的原因之一沒錯，但你不是警察，卻苦苦相逼
，這使我對你恨之入骨──」
「殺掉我後你準備怎麼辦？」若宮問。
「逃吧。」村田冷靜地說。「上海有我買賣的管道，自有脫逃的方法。我已經不能
再留在日本了。」
「剩下的部下，怎麼辦？」
「部下？早就出發了。不僅是出國，而是讓他們安全抵達第三國。僑照護照這種事
，我們拿手得很。我的部下決不會離我而去之這之中還有一個女人。」
「女人？」
「哈哈哈哈！是我的太太，你也見過的。就是身上有著丁香花香味的女人。」
「啊？」若宮驚愕地叫了出來。「她是你......」
「是的。年齡相差很多，是吧？那是我在上海撿到的女孩，她是我的得力助手，最
大的功勞是牽引島內為我工作。島內那傢伙貪愛漁色，我要她去勾引他，用金錢和肉慾
交相操縱他。事實上，與島內的聯絡工作全仰仗我太太。」
懂了。這也是她時而出現島內身旁的原因。
「若宮──」
正上面是村田的臉，他的臉上充滿僧惡。
「你似乎很喜歡我太太，而我太太似乎也為你看迷。你和她去橫濱的事，我都曉得
。因為我派了眼線在島內的家盯梢。有人告訴找我行蹤可疑時，我就驅車直往橫濱。據
屬下的沿路跟蹤知道你和她共乘車子到外國人公墓時，我也去了。因此，你和她走過哪
裡，我都知道。」
難怪她當時一直不肯說話，似乎冥冥之中她感覺村田的存在而有所畏懼。
若宮對那天的事情仍保持清晰的記憶。滿天的星斗和橫濱的燈海，這時都在他眼前
輝映著。
後來她突然推開他而跑掉，若宮追趕但到處都找不到。
也許她知道村田在暗中窺伺而恐懼吧。她放下若宮不管，不僅是為了自身的安全著
想，同時也是怕若宮遭到不測吧......風強勁地吹著，草木皆動。黎明將近，景物漸清
。
「哈哈哈哈！」村田大笑。
「懂了吧，這也就是她的真正身分。那女人對我是很忠實的，只是她的忠實並非出
於赤誠....」
村田的語氣變得有些哀愁。
「這全因你的出現。在此之前，我以為她是因為愛我而順從我，但，根本不是。她
只是怕我......我確實愛她，但她卻不懂我的愛情。她只是怕我這個人罷了。也因為我
是她丈夫，所以她服從我.....」
若宮閉上了眼。
從村田的話裏，可以清楚地知道他的意識。
（是吧？）
若宮只能如是想。
她已經到國外去了吧，之後，她仍是他的奴隸，並且和他過一輩子吧！
「丁香花之女」是村田的妻子，這一事實，使若宮失去營救她的勇氣。
「若宮，你還想知道什麼？問吧。天就要亮了，你也快沒命了。」村田恢復原先的
語調。
若宮已經聽天由命了。村田的告白業已結束，若宮瞪著村田微笑的臉。
「對了，我還有話要問你。」若宮說。
「什麼話？我會告訴你的。」
「你在偽鈔製造上賺了很多錢吧？」，「是的。大約有五萬美元，至於日本方面仍
有不少股票，這些股票我會脫手，畢竟我要離開日本了。幸好我有許多在股票市場上呼
風喚雨的朋友，要脫手換現並非難事。」
「好，很好。」若宮嘲笑道。「你在日本真是壞事做絕。你要手下殺了那麼多人再
逃離日本，你的良心不會受到譴責嗎？」
「所謂的良心早在我在陸軍研究所的時候就沒有了。如果有良心就什麼事都成不了
。戰爭就是這樣。我依戰爭之名從事特殊的殺人事件。」
「最後想問的問題是，由美怎麼了？」若宮睜大了眼。
「差點就忘了告訴你這件大事。那女人已經不在日本了。」
「哦？」若宮睜大了眼。
「由美是長谷川吾市的姪女。在熱海的蒼海旅館，我收買她要她假扮新娘.....?
v村田猙獰地笑著講出來。
「然而那女的在旅館內留下字條壞了我的大事，我心想，這傢伙不行，因此我派人
綁架了她。」
「綁架？」
「不，說是綁架，事實上並沒有使用暴力，只是施點小計謀罷了。關於由美的事我
想沒有詳細說明的必要了。總之，她唯命是從，這都是她叔父長谷川吾市所做的。」
村田繼續說..「關於處分有兩種意義。一是為了我的安全二是基於對她的需要。」
「需要？」
「是的。我的外國客戶，有人告訴我必定得物色一名日本女人給他，於是我將由美
送給了他。」
若宮感到義憤填膺。他從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沒有血沒有淚的人。
「你竟把無辜的女人......」若宮叫罵道。
村田冷靜地抑制怒氣。
「沒有辦法，我也要照顯自己的買賣啊。」
天急速亮了起來。
「啊，已經天亮了。我不走不行。在日本這段時間，多虧若宮先生的照顧。再見了
！你就在彈丸的目標圈內好好地待著吧。哈哈哈哈！」
這時若宮正在進行某種動作。他一直進行著，只是村田沒注意到。
若宮躺在熔岩鋪成的地面上，到處都是尖稜的岩石。若宮暗自地反覆搓磨，意圖掙
斷繩索。由於四周黑暗，又是背後進行，村田根本沒有發現。
「再見了，若宮先生。」
村田像外國人般恭恭敬敬地朝若宮行了個禮後，反身離去。
這時，若宮的作業已完全結束。他站了起來，兩手得到自由。或許是聽到聲音，村
田同過頭來，他看到此等光景驚訝不已。就在這瞬間，若宮撲向村田。並朝他下顎一擊
！
無意中受到攻擊的村田被若宮突來的一擊打得連連踉愴後退。若宮壓在村田的身上
，滾在灌木中。
早晨的白霧盤據在山野間，那霧是乳色的蒼白。
若宮想用手掐住村田的脖子，村田用腳往他的腹部一踢。
原本壓在村田身上的若宮這時反摔倒在地上。
村田勝利地站了起來。
「畜生！」這時的村田已不再使用客氣的言語了。和本來的他相反，面目猙獰地撲
向若宮。
若宮感到村田的手在勒自己的脖子。囚地面是熔岩，倒下時撞到腰而無法立即爬起
。村田的手在流血。若宮由他勒頸的手法，知道村田會柔道。若宮拚命的從喉嚨上推開
他的手。
「畜生！畜生？」
村田又加了手勁。若宮感到意識模糊。
若宮使盡最後的力氣把村田推開，兩人同時從斜坡滾落，村田的手已離開若宮的咽
喉。村田的身體在若宮的下面。。
可是這時若宮由於被勒頸而意識仍樸糊，他沒有力氣去制伏村田。
村田站了起來。
若宮看到村田佈滿血絲的眼睛時，才恢復意識。在村田伸手用柔道攻擊過來以前，
若宮用拳攻向對方胸部。學生時代練習的拳擊這時發揮效用。
村田稍退一步，若宮趁隙再攻向村田頸部，但沒成功。村田撲向若宮。若宮雖被抓
住，但趁勢以自己的身體壓向村田。兩人的身體同時倒下。
熔岩的地面上有好幾處窟洞。
二人的身體全掉到三公尺深的洞穴中。
兩人墜到洞底時都昏了過去。
雷響了起來......若宮正在原野上跑。奇怪的是，這原野全無色彩，只有雷聲轟隆
響徹鉛色天空。
（不早些通過或許會下場大雨也說不定。）
若宮邊想邊拚命跑。雷仍響著......那聲音震耳欲聲。
──雷鳴驚醒了若宮。
若宮站了起來，卻因麻痺而站不穩。
他突然有了記憶，這裹是洞穴下面，四周是熔岩斷層般的牆壁。
﹝一旁臥著的是村田。村田的衣服上滲看血，身子動也不動。
正當若宮打算站起來時，巨大的爆裂聲震得地動。
若宮趴在地上，頭上掉下一些泥土和石塊，若宮開始了解事態嚴重。一看手錶，是
十點二十五分自衛隊的砲擊演習開始了。村田的話和昨天報紙上的新聞記事掠過若宮的
腦海。早上十點在青木原的砲擊演習開始了。有四小時他是昏迷不醒的。讓他恢復神智
的，是砲彈的聲音。
若宮意識到自身的危險。現在的位置正是村田所說的砲擊射程距離內。若宮木能的
想從洞窟中爬出去，一回頭只見村田亦開始激烈地動著手腳。他該是最瞭解此刻危險性
的人。
若宮躊躇看。村田該如何處置？
可怕的敵人，使若宮陷入這危險的是他。現在他正蹣跚地走過來。
怎麼辦？他迷惘了。
（怎麼辦？）
若宮想棄絕村田而去，但這衝動隨即又被另外一種情緒所取代。
面臨同樣危險的人，有著同樣的立場。若宮危險，村田也是危險的。要報仇等脫離
險境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這危險地帶。村田看來也不把若宮放在眼裏，只是拚命
的想要從熔岩洞穴中爬出去。
「村田先生！」
當若宮叫喚他時，瞬間空氣有了爆破聲。
若若知道那是炸藥在空氣中的破裂聲，本能地伏到地上。
瞬間強烈的風壓把若宮的身體吹飛了起來。若宮被襲捲到茂密的樹林中。
天空很是明朗，這是剛開始映入眼簾的新鮮印象。他全身都痛，但坐在這裹等於自
殺。
昨晚在四處無人的情況下被村田運來這裏。演習的砲手連作夢也沒想到著彈距離中
會有人。想來實在恐怖。這時任他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到。因為有著十公里以上的距
離。
這次的炸裂使熔若有了坑洞，草木皆毀。
想必不久後會有砲彈再次襲擊而來，若宮開始往前爬。不逃不行，他必須在砲彈來
臨前安全地逃開。他汗流浹背。
沒有道路，只有低矮的樹木和草，他不知該往何處。但，只要往砲彈落地的反方向
逃離就是了。原野上有著緩緩傾斜的斜坡。爬上斜坡就是山的方向，下坡則會有廣澗的
馬路。他終於有了目標。
聽到上面有人的聲音。若宮回頭一看，只見茂密的林間村田的姿勢像游泳似地前進
著，村田也逃脫出來了。
在看到村田的瞬間，空中又響起了可怕的聲音。若宮趴了下來。
，石塊與泥土像雨般地落在若宮身上。
若宮開始爬行，岩石的碎片仍繼續落下。雖然危險，但他不動不行。不動的話，恐
會有活埋之虞。
。石塊落在若宮的肩上，這使他鼓起拚命逃脫的勇氣。等看到天空降下的是泥土時
，他便開始拚命逃走。
根據若宮的計算，砲擊每五分鐘執行一次。在下個五分鐘內非儘量逃遠不可，然後
，再下一個五分鐘以前，必須逃出危險地帶。
可是，又聽到人的聲音。
若宮再度回頭。混濁的空氣中，村田揮舞著雙手。
村田也逃離了。若宮瞬間只想到這個。
他踉悵地跑看，被石塊、樹枝絆倒，又抓著草匍匐前進。
經過好久的時間，後面的聲音離得好遠，這時若宮才知道自己已逃到安全圈內。
若宮計算過的，下次的砲彈該在五分鐘後才會襲來。他確定村田跟在後面。，村田
也會在五分鐘後逃到這裏吧？
若宮仰臥在草坪上。他邊望看晴空，邊等待村田的前來。
村田的腿已無法動彈。那是在跌落熔岩的窟洞時給挫傷的。等他一回神，他便開始
往穴壁上攀爬。讓他感到愕然的是，他的腳站不起來。他抓著灌木、草根匍匐而行。膝
蓋盡是血。他急著想逃出，卻沒有用。他滿身是汗。
最初的砲彈他避過了，第二次的砲彈就落在附近，那轟然的巨響使石塊、泥土齊飛
。他的頭、肩都受了傷，流著血。他全身感到恐懼。一眼望去，只是草木的世界，太陽
惡毒地輝照看。他感到暈眩。
下次的砲彈將在什麼時候落下，他並不知道這時，他覺得他的肉體即將因砲彈的碎
然而飛散。他的心臟跳得激烈萬分，哈！哈！他如狗般吐著氣。他閉不上嘴巴，只能像
魚般張開嘴吸著空氣。
沒看見若宮的身影，只剩下自己了。在這無垠的草原上，誰都不會注意的地獄裏，
只有自己了。
村田爬著。灌木的樹枝刺扎著他的鼻子和額頭，他的一隻眼睛受了傷，因痛苦而眼
淚直流。
突然，空中又有了摩擦聲。村田抱著頭滾進灌木林內。
他失去意識。不，像是失去了意識。他的頭腦成真空狀態，耳朵聽不到聲音。無數
的泥土和石塊如驟兩般降下。
村田宛如昆蟲般爬著。他沒了目標。只是拚命地往前爬。但總是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
枝葉燃燒了，只剩下樹幹。炸彈使熔岩有了無數的大坑洞。他在著彈地區失去了方
向。
村田又要開始逃。
他的膝蓋破了，手臂、指甲都裂開了，受了傷的眼睛淚流不止，他的臂不能動了。
「喂──」村田慘叫。
這時空中再次有奇怪的摩擦聲。
「喂，停止，停止吧──」
他騰起上身揮動著雙手。響聲在空中爆破。
瞬間，村田的一隻胳臂飛了上來。但是，村田仍如昆蟲般地活著。
獨臂的他在地上匍匐而行，一分鐘爬不到十公分遠。，血染遍了村田爬過的草地。
他一點、一點地蠕動向前，眼睛已經看不見了。
強烈的陽光很快地將草地上的血曬得乾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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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解說中島河太郎「劃時代」這一辭語並不時常被使用，但松本清張的推理
小說便足以適應「劃時代」這一辭回顧日本的推理小說，真正稱得上劃時代的是大正十
二年江戶川亂步的出現，以及戰後不久，「本格長篇」的確定都是。
「本格長篇」是由於橫溝正史、角田嘉久雄等戰前派作家，以及高木彬光、圾口安
吾等新銳力量的集結而出來的，但昭和三十年代松本清張的成果，更可說是獨樹一幟而
令人瞠目。
戰後的推埋小說好不容易達到歐美的水準，但和其潮流卻幾乎無關。
從大正末期胡亂移入歐美作品，選譯對象也被譯者喜惡所左右，缺乏有組織地追求
年代與發展經過的意圖。介紹一九二○年代郎所謂黃金時代的本格長篇，是在十年以後
，但翻譯仍屬粗略而未把握其本質。另一方面，當時推理文壇的內部，關於是否賦予藝
術性的問題，甲賀三郎與木木高太郎起了激烈的爭論。但兩方面都無法以實際的作品來
支配大勢。
對於戰時空白期的反省與自覺，確實有助於戰後的新機運。但出版社、雜誌界對推
理小說的過分需求，使作家傾於太容易做也是不可否認的。
相對於在海外諸國佔主流地位的本格派與冷酷派與，懸疑派亦開始撞頭。戰後以性
格描寫為重點的新本格派的興起等，可見潮流有了變動。日本一邊迎向本格長篇時代，
一邊因本格派與文學派的抗爭而再度陷入泥沼，持續低迷。
打開這膠昔狀態的卻是來自推理文壇的外部。昭和二十八年由於（早川推理叢書）
的發刊、（異色偵探小說選集）等的刊行，使得廣泛的讀者接觸到了歐美的新傾向，對
推理小說所持的偏見逐漸減低。特別是普通文學的作家也開始嚐試這方面的創作。在此
以前普通文學絕不直接以犯罪為題材，但由於其對社會現象的強烈關懷，結合了禁忌的
開放及推理小說的風潮，加上由於雜誌編輯的目標改變，很多一般小說的作家亦開始執
筆寫起推理小說這之中有藤澤桓夫、大回昇平、椎名麟三、加田伶太郎0鯧永武彥）、
松木清張、中材真一郎、有馬賴義等作家。
相對於外部氣勢的高漲，專門作家反倒感到萎縮。即使三十一年的（新寫長篇偵探
小說全集）也無法誕生嶄新而有創意的作風，對如此窩囊的專門作家的沉滯不前投下巨
石的便是松本清張，其漣漪逐漸擴大，不只震驚了推理文壇，連新聞界也極為轟動。
翌年，因為經營不善而變成同人雜誌的專門誌（寶石）的編輯，江戶川亂步親自出
馬。與風潮相反的，專門誌極為不振，使元老作家必須參加經營帶頭編輯，真是走投無
路的情勢。
亂步的撐腰是將要崩潰的推理文壇的再建，但以不到二十名的專門作家的輪流登場
是無濟於事的。當時的推理小說自然成為一般作家入侵的場地。但是這些對推理小說的
意見不落人後的普通作家一旦執筆起來，卻多半把一些老掉牙的詭計大肆強調，或寫成
結局曖昧的冒充的推理小說，達不到預期的成果。
這之中唯獨松本清張經過千錘百鍊、脫穎而出。松本清張因在年少時代讀過︹新青
年），因此算很早就接觸偵探小說。而且在戰後對這種作品有了厭倦感時，由於接觸了
木木高太郎的推理小說論，而被吸引進。
處女作（西鄉札）一問世，隨即收到木木高太郎鼓勵的信。後來，作者又將（記憶
）寄給木木高太瑯，並且詢問可否歸入木木氏的所謂推理小說範疇一事。如果傳統的偵
探小說較盛行的話，大概松本清張也不太想執筆，正因為有了木木高太郎夢想中的推理
小說理想論，才使松木清張向「推理小說」挑戰。
得到芥川獎後不久，松本清張又於三十年末發表（埋伏），隨即又發表後來收集成
短篇集（臉）的許多短篇小說。純粹的本格短篇很少，是屬於新型式而注重心理分析的
犯罪小說或心理恐怖小說的領域。
木木高太郎在評（黃色風土）的文章中，讚譽作者是自已的繼承者。
「眾所周知，松本清張到目前為止所寫的許多推理小說，都能對日本偵探小說的歷
史賦予新方向這部小說更是能指出其方向的作品。
這個新的方向即是..＠努力將不是文學的作品類型寫成文學，這可看出他巳用他自
己的方式，繼承了我所標榜的旗幟。㊣將色情、變態的日本偵探小說轉變到描寫社會問
題的方向去這件工作，大下宇陀兒老早就嚐試過，但我認為他並沒有做到使之成為通俗
小說的目的。因此，松本清張可說已能完成這方面的目標。㊣剩下來的是，松木清張能
把人類做更深層的捕寫，這是文學最後的目標，偵探小說也必須達到這種地步才行。在
這點上，汪戶川亂步雖也是追求看另外一種意義，但他對頹廢主義的喜好卻妨礙了這個
目標。松本清張是否有這種目的，在此作品中並無法看出來，但是，在此以前的二上之
部作品，都顯示了松木清張也抱持著那種意圖。」（昭和三十六年七月一日，讀賣新聞
）
以上所言，不愧是木木高太郎充滿自負而孤高的看法。他倡導多年，但得不到回響
的偵探小說文學論或是推理小說的提倡，好不容易藉著松本清張的作品而實現，令人可
感到他內心掩飾不住的喜悅。
然而，松木清張果真是木木派的繼承者兼實現者嗎？木木高太郎在以新人作家的身
分發表處女作時開始，就已對淪於通俗性而不能超出娛樂讚物範圍的偵探小說無法忍受
。他雖然一直要求有能夠被思想與人生證實的作品出現，但若在此點上給予太多比重，
則推理味會變稀薄，使得「最高等的偵探小說也必須是最高等的藝術品」這個宗旨，反
而孕育了使雙方面都無法滿足的危險性。
。戰後，木木高太郎雖繼續拚命苦鬥，但他終其一生的鉅著（美的悲劇）也未完成
。而且，到最後還奮鬥不懈的腳步之方向，離他的論調之實現卻反而愈來愈遠。無論松
本清張是否受到木木高太郎的論調所啟發，但他非常瞭解長篇推理還是必須具有本格式
的骨架才行。（點與線）和（眼之壁）在雜誌連載時，不但引起很大的回響，而且在昭
和三十三年以單行本刊行之後，瞬間就席捲了讀書界。
兩作品的構成都極緻密，對於向來創作中所沒有的寫實性手法表現得非常成功。由
於對空洞而奇矯的日本作品的反感，使他致力於描寫腳踏實地的人物。在其作品中，不
但徒其形骸的人物不會登場，並且還具有簡明而令人印象深刻的筆調，因此對於那些不
喜歡偏重詭計之遊戲小說的讀者而言，充滿新鮮的魅力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儘管松本清張自稱重視犯罪動機，但他在探究犯罪心理的同時，卻也並未放
棄解謎趣味。雖然是對木木高太郁的論調有所共鳴才促使他寫作的，但他也很明白，木
木高太郎的其他追隨者都犯了顧此失彼、捨本逐末的毛病。他也明瞭，既然稱為推理小
說，至少必須讓人充分享受推理的樂趣才行。
兩作的成功已足以使松本清張成為流行作家。而他對於讀者的期待，也以旺盛的執
筆量以及每一作品都有新境地的開拓來回報。光是推理性的作品，在昭和三十三年就有
（零的焦點）、（藍色搆點）（即（女作家的秘密）、（黑色樹海）、（黑色晝集）等
長篇﹔以及（黑地之圖）、（額與齒）、（卷頭句之女）等中短篇。次年又著手寫了（
黑色風土）、（小說帝銀事件）、（歪曲的複寫）、（霧之旗）、（黑色福音）等作品
。
本書（黃色風土）就是將其中（黑色風土）改名的作品，最初於昭和三十四年五月
至翌年八月在「北海道新聞」、「中部日本新聞」、「西日本新聞」上連載。昭和三十
六年五月由講談社出版單行本。
無人來歡送的一對新婚旅行者，借宿在熱海的旅館中，新郎在錦浦死掉，而新娘卻
失蹤了。
警察當局當作自殺事件處理，可是某位週刊雜誌的記者，因在車站和旅館看過這兩
人而留下深刻印象。在他的心中，疑惑的波紋逐漸擴大。
本書並非在一開始就誇示或強調奇奇怪怪的謎，而是從普普通通的情景之中，若無
其事地將心中疑點導入，非常具有懸疑的越味。
那位記者靠著勤奮的探聽和固執的心意去追查真相，從北海道一直到日本中部。在
不同的地點分別發生的八個事件，雖然各自呈現看孤立的樣相，但卻也如同鏈子的環般
地各自在某一處有著相連的關係存在。
然而，即使一再重複精密的搜查，一連串事件的真相邦還是撲朔迷離，毫無線索。
不過，隨著神秘面紗慢慢地被剝開，犯罪工作的強烈意圖之一端終於顯露出來。
松木清張一流的風景描寫，能夠給人一種好像和記者主角一起追蹤的臨場感。而且
，他選來做為舞臺的地方，也很適合當這件隱藏著秘密事件之發生地。與這偏遠地帶相
關聯的是黑色陰諜的觸手，果真有辦法制伏這隻殘忍的魔手嗎？未讀完本書之前，我們
完全無法預測。
松本清張曾在（日本的黑霧）中，對戰後發生的一些案件，從新的角度來加以探究
。那個時期陸續發生的一些怪事件，絕大部分到現在都還真相不明。那些事件是不是有
人趁看社會情勢的不安而陰諜策劃的呢？松木清張對於實際的案件也試著加以精密的調
查和銳利的分析，企圖揭發事件背後的陰謀。
本書中，松木清張也將自己在這方面的造詣活用在小說的世界裹。犯罪的進行是戰
後末期以來的邪惡理念在暗中操縱。犯罪規模之大，尚無前例。雖然有整個報社的動員
力做為靠山，但這位記者等於是單槍匹馬向深不可測的謎底挑戰，其推理奮鬧的勇氣也
員令人敬佩。讀者會發覺，那些連續橫死事件的背後，有強大的組織力在操縱，因此，
這位記者愈是奮勇追查，也就會令人對他的冒險愈感擔心。如此一來，對故事的懸疑緊
張性，就造成很大的效果。
本書原稿多達一千三百張，構想雄大。由於松木清張喜歡將戰後不可解的實際案件
加以獨特的觀察，因此對他自己而言，當然也是期待已久的作品。對於經常滿足於桌旁
想出來的小詭計之推理小說界，松木清張提出了與現代人類密接的恐怖，加上他那精確
的寫法，就讓人感到有一種暴露了本來被隱藏著的現實案件的錯覺。
海外某位著名作家，曾經提出「必須省略與事件無關的描寫」這個要求，來做為推
理小說的金科玉律中的一項。若以此觀點來看，這部大長篇中冗長描寫的部分未兔太多
了。可是，乍看之下太過精細的描寫卸非常有效地促成了文中人物與讀者間的一體惑。
記者主角即使用盡搜索和探聽的手段，仍然無法觸及事件的真相﹔讀者心中也會覺得有
這種焦燥感緊迫而來。松木清張的作品可以越過狹窄的推理迷小圈圈，而受到一般民眾
的喜愛，最主要就是因為能夠讓人產生「讀者與偵探在一起面對事件」的親密感。他已
經將「現實性」這個以往的作家們走不通的死角，巧妙地恢復並表現了出來。
從「推理小說」這種狹窄範圍的觀點來看，本書結局的意外性已非常充分。當主角
面對看著兇手，被告知所有犯罪計畫的全貌後，隨即在青木原的樹海中傾聽著迫近過來
的死亡腳步聲，這些場面都令人感到緊張得透不過氣來。
不過，另一方面，雖然在令人非常意外的兇手露面之際，所有的謎團全部都解決了
，這一點沒有問題，但是像上校、婦女問題評論家島內氏、丁香花之女等人的秘密及角
色扮演，還是有部分讓人無法理解。這是因為，從兇手到全部的事件關係者都是透過若
宮記者的眼光過濾器才呈現在讀者眼前的。和故事主人翁一體化的讀者，也許已經無法
客觀地審視事象了。
總之，戰爭留下的傷痕，在意外的地方紮了根，其犯罪工作的精緻與堅牢，實在無
與倫此。
如果沒有偶爾弄錯旅館房間的失誤，如果這位獨具慧眼的記者沒有起疑心，那麼，
海面下的冰山連一角也不會露出吧！
從日常索事出發，慢慢累積資料，重複地取捨與檢討，從而步步近逼地悄悄迫向事
件的核心，這種可怕的苦鬥經過之記錄。能夠把一般讀書人視推理小說為「桌上殺人遊
戲」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一掃而空。把本來只被極有限的愛好者所支持的推理小說，首
先開放給一般大眾，大家都曉得享受閱讀推理小說的樂趣，這樣的功績，若說是專屬松
木清張一人的，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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