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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的悲劇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湖畔的人們   11月3日。   正午駛離新宿車站、開往御殿場的特快電車「晨霧」號,在發車時就幾乎坐滿了乘 客。而對面,站台上開往箱根湯本方向的電車也塞得滿滿的。這些乘客大多是在東京過 完元旦後,又利用元月3日去箱根溫泉旅游觀光。   但是,去往御殿場方向的很多乘客,由於是初次去明治神宮參拜神社,所以當電車 到達叮田的時候就下了一半人了。在這條鐵路的沿線上,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看的觀光 景點和溫泉。雖然御殿場的前方屬於富士山和富士五湖,但這會兒正好趕上冬季旅游淡 季。因此當電車到達終點站時,車廂裡的乘客只剩下兩成左右了。   東京是晴朗而干燥的天氣,但一過松田後天空就被雲層籠罩,下午2點鐘到達御殿 場的時候,天空中居然還下起了小雪。   一條春生一個人從空曠的車廂裡走了下來。她在寒風中緊了緊圍巾,又把頭縮了縮 ,用有些留戀的目光看了看站台那破舊的屋頂和立柱。   車站的建築物都是很久以前建造的木製平房。她走出了剪票口,三角形的屋頂下方 掛著的鐘表,正好指向2點3分。   這樣的地方,叫「車站」未免太寒酸了……車站前的廣場也很小,到處飄舞著雪花 。在車站對面有一個土產商店和一個小旅館。旅館的屋簷下,一條新年掛的裝飾物—— 稻草繩在寒風中飄蕩著。   從電車上下來的人們走向了各自要去的方向。喜愛滑雪和滑冰的年輕人團體,大概 也是因為還在淡季吧,所以人比想象得要少。   幾輛出租車在站前廣場上來回開動著,空的出租車幾次停在了春生的身旁,但她都 是一邊搖了搖頭,一邊朝車站的左側走去。左側有一塊寫著「公共汽車停車場」   的標示牌。   停車場上還有一塊介紹車輛開往方向的標志牌,並且停有兩三輛公共汽車。汽車尾 部噴吐著白色的煙氣。   春生問過之後,得知去和江摩子住的別墅要乘開往「旭日丘」的汽車。原本摩子講 好要找一輛車開到御殿場來接她,但春生認為太麻煩便堅持自己來,並說好乘公共汽車 去別墅之前一定打去電話。   「開往河口湖」和「開往旭日丘」是同一個上車地點。公共汽車是由富士吉田開往 河口湖,中間經由旭日丘的;但好像也有直接開往旭日丘的汽車。旭日丘是距離山中湖 畔最遠的一條中心街。   春生看了一下汽車時刻表,好像公共汽車每兩小時開出三條線路;下一個班次是 2點半鐘。   於是她從掛肩式皮包裡拿出了一個錢包和一個筆記本,環視著周圍有沒有公用電話 。這時一名大個子男人擋住了她的視線並慢慢地走了過來。   「去河口湖嗎?」   這個男人用稍微沙啞一點的聲音問道。他穿了一件緊緊裹在身上的黑色的風雨衣, 容貌粗糙,嘴唇很厚。有三十多歲吧,也許更大一些。   「不,我只到山中湖。」春生答道。   「到山中湖什麼地方?」   這個男人笑了笑又問道,他一副委婉的樣子盯著春生。春生穿了一件裡面帶毛的伯 貝裡呢的大衣和茶色的長筒靴,又挎了一只肩掛式提包,給人一種城裡的公司職員單獨 外出旅行的樣子。   「去旭日丘。」   「啊,那正好順路。要不上我的車?」   說著,他用手指了指停在車站廣場外面一輛銀白色的跑車,是「奔馳」車,東京的 牌號。   春生的視線從那輛車上又回到了這個男人的臉上,她變得警覺起來。像這樣的勸誘 並不少見。特別是當她一個人外出旅行時,勸她搭車的人時常可以碰得上。如果是熟人 的話,自己會十分感謝並立即上車;就像美國人那樣經常慣於搭車旅行一樣;當然,在 不是熟人的情況下就要準確地判斷對方是否存有歹意。   春生呼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心情後答道:「謝謝。不過我的朋友說好要在公共汽車 站等我。」   這個男人看了看春生手中的錢包和筆記本,「定好了嗎?」   「不,我馬上打電話。」   『那我把你一直送到你的朋友家不好嗎?」   「嗯,不過……」   不過,從停車場到別墅的這段路的情況打聽一下也好……春生。動中這樣想著,但 嘴上卻說道:「不過,我還是坐公共汽車吧。」   「是嘛,那就算了。」   這個男人多少有些遺憾的樣子,皺了皺他那對粗重的眉毛,又朝汽車那兒走了回去 。   春生一直看著他進了駕駛席、把車開走之後才返回火車站方向。因為她看到在一棵 銀杏樹旁邊有一個黃色的電話亭。   剛才那個男人是個別有用心的歹徒呢,還是一個樂善好施的人……春生一邊看著那 輛遠去的汽車留下的兩條輪胎壓出的濕痕,一邊歪著頭思考著。   她偶爾也碰上過對她頗有好感的魯莽男子向她大獻殷勤,因此為了保險起見,今天 婉言謝絕了這個陌生男人的「好意」,這也許是對的,不過……春生一邊想著一邊走進 了這座電話亭。她撥動了別墅的電話號碼。山中湖畔包括了山中湖村,從御殿場向外就 算是郊區了。   電話鈴響過3聲之後,傳出一個年輕姑娘的聲音,「喂,這裡是和江家。」   春生聽出這個人不是摩子的聲音。也許是從東京來的傭人吧。春生又投進去一枚 100日元的硬幣說道:「啊,我是一條。請問摩子小姐在嗎?」   「她在,請稍等一下。」   「喂,喂」   過了一會兒,聽筒裡傳來了一個溫柔的女聲。這種天生溫柔的聲質,春生馬上就知 道了她是摩子。   「是摩子嗎?我已經到了御殿場了!」   「啊,是老師啊,我終於等到您來了!」摩子發自內心地歡呼道,「我還擔心太晚 了呢。」   「真對不起,昨天晚上我和朋友在劇本教室裡打麻將,今天睡了個懶覺。你那兒的 工作有什麼進展嗎?」   「嗯……不過我沒有見到老師,心裡有些不安……」   於是摩子告訴春生,要乘坐2點半的公共汽車,到「旭日丘」站下車,她在那裡等 候,並告訴她大約要走物分鐘。   「大家都到齊了吧?」   春生問道。這時她已經感到背後的停車站有不少說話的聲音了。   「基本上昨天就都到了。另外公司秘書室主任和傭人也都在,不過有些人馬上要回 去,這樣一來今年就只有8個人了。」   「都是親戚嗎?」   「啊,是的。」   『那是不是太麻煩了,我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呢。」   「不,不要緊的。反正老師還有那麼多天假期呢……我這麼失禮,連我母親也很不 好意思呢!不過,我還是非常希望您能來的,真的……」   聽她的語氣春生非常放心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春生把聽筒掛上了。   她提起剛才放在腳邊的提包走出了電話亭,外面的雪花比剛才更大了。   這個小型的提包又沉又重,裡面放了兩本書:一本是她常用的《辭典》,另一本是 英語的原書。   和江摩子是東京私立女子大學英文系的四年級學生。而春生則比她大三屆,算是前 輩,今年25歲。職業是一名劇作家,所以平時很少有人稱她為「老師」。春生作為業餘 「打工」而同意教授摩子的英語會話。因此從這天起她就被人稱之為「老師」了。   摩子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家庭的女兒,她的姥爺和江與兵衛是一家在日本屈指可數的 制藥公司——「和江藥品」的會長,他和這個公司名稱一樣,在日本也算是個名人了吧 。和讓家有一個規矩:每年的正月,與兵衛分別在全國各地的別墅裡把所有的親戚召集 來,同時每家的傭人也一起來,大家一起度過兩三天的休息日。今年選擇了山中湖畔這 所別墅。原本沒有春生,但由於摩子的一再要求,才臨時同意請春生也參加。理由是請 春生幫助摩子完成畢業論文。   摩子論文的主題是對美國弗吉尼亞糧的觀察。摩子對弗吉尼亞狼有著充分細緻的感 受,但是因為她從附屬小學到大學是在同一所私立學校上學,入學考試都基本上是免試 的緣故吧,所以在語言學上稍顯不足。而英語系的畢業論文要用英語書寫,這篇論文上 交後,她還要進行面試。從上交論文到面試一共只有10天時間,因此她希望能在這段時 間裡,讓春生整個看一下她的這篇論文,找出其中的錯誤和不足來。   因為校方的要求是過了聖誕節後提出的,所以摩子一下子失去了信心。她幾乎是哭 著求春生來家教的,因此春生實在不好拒絕。不,就算是摩子提出了別的什麼要求,春 生也不好拒絕。因為對於摩子這個在心理和機體上都如同溫室裡長成的「卡特來蘭(巴 西的國花)」樣的姑娘,春生認為無論是誰都會加以精心的呵護的。   也就是說,摩子具有一種天生令人同情的扭力。   即使現在的和江家已經形成了一種相當緊密的人際關係,但春生仍然可以看出只有 摩子是大家所愛的中心。   然而,正因為摩子成了大家的所愛,於是便也釀了悲劇的開端。   2公共汽車站的站牌下已經聚集起十來個人了。   預定2點半駛離御殿場站的公共汽車,穿過了商業街,在駛入138號國道的中途,就 會看到雄偉的富士山。雖然富士山被大雪覆蓋,但並不是春生想象得那樣雪白。   從山頂到山腰有許多垂直的暗藍色的「豎道」,使整座山給人一種險峻的感覺。   修建得非常好的公路彎彎曲曲地向上攀援。從前擋風玻璃望去,富士山宛如泰山一 般穩重、堅固。和今天乘坐新干線時遠遠看到的纖細的如同少女一般的富士山截然不同 。於是在春生的眼睛裡,她感到眼前的這座富士山是那樣的威嚴、莊重。   突然間,春生的心中湧出了「真的到了富士五湖了」的實感來。   雪仍然猛烈地下著,一點兒沒有要停止的樣子。公路兩旁都是菜地和杉樹。有時還 可以看到大片的樹林,十分壯麗,那些細細的樹幹筆直地伸向天空,與落葉松的樹形完 全不同。樹與樹之間堆著積雪,桔紅色的夕陽從樹梢之間照射下來,前方的富士山綿延 不斷,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屏風。   每到一個車站,售票員都會向大家提示站名。一般只有兩三個人下車,但幾乎沒有 一個上車的。   據說是九十九道彎的盤山路一直向前方延伸著。當汽車拐過了最後一個彎道時,前 方出現了一塊寫有「山梨縣。山中湖村」字樣的標志牌。   再向前走一點,還可以看到一塊寫有「箱板嶺」字樣的木牌。   「這就是海拔1015米的籠權嶺。這裡在過去被稱之為『鐮倉大道』,是東海道所產 的鮮魚、鹽,以及鐮倉和江戶文化通向甲州的近道。但籠權嶺又是一處暴風雪的難關。 汽車不久便要到達旭日丘了。」   沒等放完錄音機裡一位女性播音員的介紹,汽車果然開始下坡了。雪仍然猛烈地下 著,兩側的建築都被大雪籠罩了起來。   前邊似乎就是山中湖畔的別墅區了。每幢建築都與當地的民房建築不同,顯示著各 自不同的風格。   下坡路的前方可以看到一大片湖面,這條公路和湖畔旁的道路形成了一個直角。   在這個夾角處公共汽車停了下來。「旭日丘」到了。   春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的目光裡映出了站在汽車站屋簷下等候她的摩子的身影 。摩子身披一條女式長披肩,穿一件粉紅色的女式齊腰短上衣。那條深棕色的長披肩緊 緊地包裹著她的頭。她穿的裙子和長披肩是同一顏色,一雙纖細小巧的腿從裙子下裸露 著,腳上是一雙高跟的長筒靴。遠遠望去龍和平時一樣,給人一種挺拔的苗條身材的剪 影。似乎她已經看到了車廂裡的春生,便遠遠地向春生招了招手。   摩子衝著下了車的春生首先問候:「新年好?」   春生也還了禮。兩個人一張口,使哈出了兩條白氣來。   「好冷呀,這個地方。」摩子像抱歉似地對春生又說了一句。   摩子長了一副長圓臉、一雙柳葉眉和細小的眼睛、高聳的鼻樑,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都集中了日本人優秀的面容特點。豐滿的臉龐更給人一種安詳、溫柔的可愛神情。   「冷是冷了點兒,不過還可以。』春生一邊說著一邊禁不住全身打了個冷戰。   「還是我用車去接你就好了…」   「從這兒要走多長時間到你家?」   「快一點兒要15分鐘。」   「那就沒有什麼嘛!」   公路兩旁建有加油站、餐館和土特產品商店。好像還有許多胡同,看上去這一帶似 乎是旭日丘的中心繁華大廳。   「我家在那個方向。」   摩子指了指面衝著湖水的左側山巒。   『它旭日丘別墅區的西側,是個非常安靜的地方……」   春生跟著她走過步行橋,然後沿著湖邊走在公路上。這時的雪好像小了一些。   雖然公路上還時不時地有汽車駛過,但幾乎見不到一個行人。   「湖水已經凍上了吧?」   『不,流動的地方還沒有凍上呢。」   湖面上還可以看到充滿著白色和藍色的波紋。那是由於冷凍而「凝固」了當時波動 的湖面的緣故。高出的波紋呈現白色,而波紋之間呈現出了深藍色。大概是用來釣湖中 的鴛鴛魚的吧,湖面上還有兩條小船。除此之外,看不到一個滑冰的人。   岸邊枯萎了的蘆葦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好一派寂靜的風情畫!而聳立在這前方的富 士山的雄渾,更給這風景增添了冷峻的感覺。   湖岸建有飯店,還都搭好了松門。在種植著白排村的前房裡流傳出立體聲音樂。   「今天裡只有新年才有客人來。」   摩子看著飯店的方向對春生說道。   她們走過了飯店,繼續朝別墅區走去,在旭日丘向湖水的北側望去,別墅小區從三 個方向圍住了剛才下車的繁華大廳。從湖畔的公路中分出了幾條幾米寬的小路,從那些 小路中又分出了更細小的小道通向各家各戶。   摩子從旭日丘的交叉路口算起第三個岔路口向左拐去。一背向湖水,這條小道便開 始上坡。路面上覆蓋了已經凍上了的冰雪,兩側的木柵欄底下開始堆上了積雪。   大概是住戶清掃過路道。而且路道兩旁的積雪明顯要厚一些。   「路滑,要當心哪!」摩子囑咐道。   別墅一棟棟地被分隔開來,越向山坡上修建,間隔就越大了一些。遠遠看去大多數 別墅佔地面積較大,還有些大型綜合樓式的建築物,大多具有西洋風格;當然也有一些 純日本風格和山中小屋那樣的三角形屋頂的建築物混於其中。各個建築之間都種植了許 多松樹、落葉松、白樣樹和批樹。   山中夕陽沉下去的時間要比平原早一些,加上這時的雲層較厚,這一帶顯得十分昏 暗,使人感到更加陰冷。小區裡到處都是像倫敦瓦斯燈那樣的古典式的路燈。   大部分的別墅都早已關閉了大門,只有標有公司宿舍和體育所的大型建築物中似乎 還有有人的感覺。   兩個人默默地朝上坡走去。相互間都聽到對方的喘息聲。   這時,突然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從坡的上方出現了一輛閃著小燈的小汽車正 在慢慢向下駛過來。這是一輛白色的中型汽車。   這條小道的寬度似乎只能通過一輛車,於是摩子和春生為了避讓這輛車,立即站到 別墅的欄邊上。   但是這輛車在開到她們兩個人的身邊時停了下來。   從駕駛席的車窗裡露出了一張年輕男人的臉,並衝著摩子笑著。他一頭短髮,戴了 一只閃著金光的金屬框架的眼鏡。   「我是專門來接你的。我聽說摩子在這個大雪天出門了。」   「我出門時還沒有下雪嘛。」摩子溫柔地對他說道。   「還是先上車吧。」   這個男青年說著回過身打開了後排座的車門門鎖,摩子和春生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啊,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姥爺的侄子,和江卓夫先生。在和過藥品公司的秘書 室工作。」   摩子指著開車的這位男青年對春生說道。然後她又介紹春生:「這是從去年春天一 直教我英語會話的一條專生老師。啊,雖然說是我的老師,可她很年輕呢!她的本職是 寫劇本的,寫了不少劇本呢!」   寫出劇本是我的夢想!   春生差點兒說了出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和過卓夫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歡快 地眨了眨,像是評價般地打量著春生。   然後他立刻間道:『你能教英語會話,那你一定在國外生活過了?」   他的話中帶有羨慕和審問的口氣。   「談不上什麼『教』,只是比較熟悉一些罷了…我在上大學的時候在美國呆過一年 多…」   「啊?在哪兒留學的?」   「不,不是去留學,只是因為有個機會去美國各地走了走吧。   卓夫聽罷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春生,然後連忙把目光又移向了別處,他似乎要 說什麼,但又像改了一下口似地說道:「啊,其實我是想打聽一下,因為去年我也正好 在美國呆了一年,是在賓夕法尼亞州大學留學。當然是大伯父給的錢我才去留學的。」   說到這兒,卓夫歡快地笑了起來。他又把目光轉向摩子,「好了,咱們快點回去吧 !會長說今天要早點兒吃晚飯,然後有話要對你講。」   卓夫向前坐定的時候,摩子喝了喝嘴,低下了頭。   卓夫重新打著了火,飛快地倒了一下車,調整好了車頭。複雜而憂鬱的摩子和歡快 的卓夫的話語,深深地印在了春生的腦海裡。   從去年春天到現在,摩子一般每個星期有兩次來學習英語。她偶爾也講一講家中的 事情。她透露過姥爺最近總給她提訂婚的事情。   如果可能的話,這位年輕人會不會就是那個『候補人」?   這個想法雖然很唐突,但著生還是在心裡想了一下。   對於這一點,摩子此對此刻的表情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誰都愛著摩子。可是難道她不比任何人都更孤獨嗎?   春生突然這樣想道。   3卓夫的車在下雪後路面很滑的小道上慢慢地開著。在打開了沉重的鐵柵欄門的別 墅門前他把車停了下來,在大門一側的石柱上鑲著一塊銅制的姓名牌,上面刻著一行英 文字母:Watsllji。這是「和江」兩個字的羅馬字拼寫,瀟灑漂亮的花體英文。特別是 那個大寫的「W」,在雪地的映襯下越發醒目。   進到院子裡,卓夫更加小心翼翼地把車開進了前院邊上的一座車庫裡。車庫裡還放 著另外兩輛汽車。車庫的房頂也被雪染成了白色。   春生認為,如果是和江制藥公司會長的別墅,肯定是非常豪華漂亮的,但卻和她預 想的不一樣,別墅的整體很美,美得令春生十分贊歎。   這棟建築的佔地面積相當大,在這一片別墅中屈指可數。因此它在樹林的包裹中顯 得有些孤伶伶的。   這棟建築是北歐風格吧?用木材圍就成濃重的巧克力色的屋頂呈三角狀,被塗成了 乳白色的牆壁,二層上的窗戶很少。一層和二層的陽台突出建築之外,還裝上了鐵制的 圍柵;僅這一點又讓人感到彷彿是中世紀的建築風格。在屋頂的正中央,豎有一根避雷 針。避雷針的中央亮著一盞星星狀的燈,閃爍著藍色的光。看上去仿佛置身於西式飯店 之中。在大塊大塊的鵝毛雪片的襯托下,這棟本來就孤伶伶的別墅又蒙上了幾分神秘的 氣氛。   「好漂亮呀!」春生感慨萬分地說道。   「明天天晴了我帶你參觀一下。啊,快請進吧!」摩子牽著春生的手向屋內走去。   卓夫禮節性地說道:「我替你拿著吧。」說著他接過了春生的手提包。   他們來到這棟「L」形的建築的一角,登上了石階就來到了正門前。大門是一扇進 行了精心雕刻的沉重木門,但比起別墅的整體來,這扇門還是給人一種輕松的感受,這 也許是主人特意營造的吧。   在一層客廳,春生受到了摩子的母親和江淑枝的歡迎。摩子在東庭住在柿之木板, 淑枝每個星期去看望摩子兩次,春生和她見過好幾次面。今天淑枝打扮得艷麗無比,春 生從未見她這樣裝扮過。平時她都把頭髮向後梳,而今天她的頭髮蓬松得像朵綻開的牡 丹花;頭的頂部還戴了一個郁金香的發卡。她今天的這套打扮,不禁使春生想起了著名 影星瑪麗﹒羅蘭來。   這並不表明她是一個愛虛榮和傲慢的女人。作為與兵衛的外甥女,她今年都四十四 五歲了,但容貌依然端莊秀麗,頗有大戶人家的氣質。在春生看來,她是一位傳統女一 性,是那種默默為這個家庭奉獻、相夫教子的善良女性。   「啊,老師終於來了,天氣冷吧?摩子心慌得不行,非要出去接您,快請吧。」   淑枝用手收了收和服的下擺,像要讓出路一樣請春生進來。   「啊,請、請!…你快來看看春生老師啊!」   淑枝朝坐在左側的起居室裡的丈夫道彥說道。雖然道彥是淑枝的丈夫,但卻不是摩 子的父親。摩子是母親淑枝再婚帶過來的女兒。她的親生父親據說是死於一次飛行事故 。後來淑枝又結過一次婚,嫁給道彥是她的第三次婚姻;她和摩子是帶著舊姓「和讓」 嫁給道彥的。   這間寬大的起居裡,道彥在壁爐旁邊略嫌麻煩地站了起來。他的身材適中,腹部已 經稍稍隆起,身穿一件長毛的開襟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短和服。春生也見過兩三次道彥 。   「啊,請。」   道彥的寒暄有些勉強似的。他比淑枝要小3歲,今年四十二三歲,是個少言寡語的 人。   「摩子說如果沒有老師的幫助就完不成畢業論文,所以特意讓先生那麼大老遠地趕 來。」   淑枝在一旁對道彥作著解釋,道彥則連連點頭,反覆地說著:「啊,實在是。」   道彥的眉毛和雙眼都很小,但鼻子碩大,一張長方形的臉。雖然看上去多少有些尷 尬,但給人一種誠實認真的感覺。他的發式經常梳得很漂亮,胡子多少有些花白,容貌 給人一種溫和的印象。但今天他那沉穩的微笑裡,似乎隱藏了一種不解的神色。大概是 他對一個家庭裡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不相干的人而感到厭煩吧。   「繼父在家時就很少講話,好像總也不高興的樣子。不過,有時要有什麼問題請教 他時,他還是非常熱心的呢!他要去外地講學什麼的,每次都要給媽媽和我買土特產品 回來呢。」   摩子平時常對春生這樣講。   『學者嘛!我見過的大多數大學裡的教授都這個樣子。雖然他不愛講話,但並不是 說他對人就冷淡呀!」   每當這時,春生就這樣勸說摩子。道彥是位於神奈川縣一所私立大學的生物學教授 。   「嗯,我倒也這麼認為,不過……我覺得他再開朗一些更好。繼父認為他的研究工 作比任何事兒都重要。」   這時的摩子低下了頭,口中喃喃地說了幾句什麼,她在這種場合會是一種什麼樣的 心情?春生在揣摩著……在這間起居室的一個角落裡,還可以看到一個身穿西服的男子 和女侍樣的人,聽說和江與兵衛的家族成員、秘書室主任和傭人們,大部分都已於1月 2日的下午就趕到了這裡;除了家族成員之外,3日那比日就要回去了。   「老師的房間安排好了,在二樓。」   摩子邊說邊走在了前面帶路。通向二樓的樓梯上也舖上了柔軟的地毯。春生考慮卓 夫還要給自己拿著其他行李,便從他手中要過了提包,跟著摩子朝二樓走去。   樓梯的一半處是一座舞廳,春生禁不住停下了腳步。這裡有一扇碩大的窗玻璃,正 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富士山的全貌。面向如同被雪汁刷過的天空,雪白的富士山十分 耀眼,半山全都被披掛著白雪的落葉松簇擁著。似乎在設計這扇窗戶時就考慮到了這點 ,因為這扇窗玻璃收入了富士山的壯美,宛如一幅代表日本的畫一樣。   「旭日丘的別墅一般都是西南朝向設計的,這棟也是這樣。因為觀察富士山的最佳 方向在這樣的位置上。」摩子說。   「啊,英虞灣的落日簡單太美了!我也聽說過這兒的飯店都是這樣的朝向設計,可 沒想到這麼漂亮!」   春生回過身,背對窗戶再次朝二樓上走去。她一邊走一邊又「啊」地贊歎了一句。 從二樓下來的一個男人看到了摩子和春生兩個人,也像確認似地放慢了腳步。   他一副魁梧的身材,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和一條灰色條子的法蘭絨西服褲。粗重的 眉毛,黝黑的臉龐。   當他的目光和春生的目光對到一起的一瞬間,這個男人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這位是間崎鐘平先生,是大學附屬醫院的外科醫生。也是姥爺的家庭醫生。」   摩子向春生介紹道。但她的聲音比剛才介紹卓夫時要歡快得多。同時,摩子也和剛 才一樣,把春生向鐘子進行了介紹。   「啊,剛才實在是對不起。」鐘平輕輕地笑了笑。   「我也是的……失禮了。」   摩子看到雙方無所謂的眼神吃了一驚,她又看了一下他們兩人,「啊,你們早就認 識?」   「剛才在御殿場的車站她偶然向我打聽道兒來著。」這次鐘平又淡淡地笑了笑答道 。   「是嘛,真的是偶然相遇呀!」   摩子站在那裡,目送著鐘平向樓梯走下去的背影。   二樓的樓梯左右都是房門。   摩子推開左邊第一扇門,打開了室內的電燈。在窗邊放著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寫字台 ,靠門口這邊兒還擺放了一個衣帽櫃,還有一間浴室。站在這間屋裡,打開窗簾,可以 看到剛才下車走進來的庭院,以及與「L」字型建築中起居室對面的建築,那棟建築的 一層窗簾全都被打開著,顯示著溫暖的桔黃色燈光從那些房間裡放射出來。   「那裡是餐廳,聽說今天晚飯要早一點兒開,也就是5點鐘吧,所以大家都在趕緊 忙乎著呢!」   一看表,這會兒的時間已經是4點10分了。   「公司秘書室主任和姥爺家的女侍兩個人要在今天趕回東京,這會兒這麼大的雪, 還是早點兒動身的好。」   「明白了。那麼我們吃完飯後就開始學習吧。」   摩子雖然想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但春生則希望盡快幫助摩子完成畢業論文返回東 京。   「那就拜託了!」摩子的臉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在她關上門要走之前,春生一陣衝動,非常想問一下摩子。   剛才見到的間崎鐘子先生和你是什麼樣的關係?   但這樣直接間似乎不太合適。因為春生記得剛才摩子盯著離開的鐘平面部表情十分 複雜;既有苦惱,也夾雜著嫉妒。僅僅這一點,春生就對鐘平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好奇心 。   春生坐在了床上。   湖畔的寂靜籠罩著這棟別墅。鵝毛大雪還在下著,一片片地從窗戶gL$落下來這個 樣子的雪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下來了吧﹒,…﹒   春生心中稍稍產生了一股不安的心情。   但是,將她關閉在這裡的不是這場大雪。   4春生來時穿了一件毛衣,腿上穿了一條粗斜紋棉布褲子。她在安頓好以後簡單換 了一下服裝。她換上了一件羊毛的綠色連衣裙,並戴上了一對和衣服同顏色的人造寶石 的耳環和項鍊。她正好長了一副孩童式的天真容貌,所以和她的自然卷髮和短式髮型相 得益彰;那對耳環多少顯得非常時髦,映襯出她愉快的心情。   她下到了一樓,大門的左側是起居室,向右走就通向了餐廳。水晶的校形吊燈把整 個餐廳照得燈火通明。有三四個男人在準備晚餐。舖著潔白桌布的長方形餐桌上準備了 9人份的餐具,並排好了已經裝滿了色香味形俱佳的精美菜餚。有集日本新年料理之大 成的菜餚,例如蝸牛、鮭魚和生牡蠣等等前菜;另外還有一定條在附近湖裡捕捉到的若 駕魚做成的醋浸魚。在椅子後面的一張長條桌子上,兩名傳者剛剛擺上了冒著熱氣的銀 制大鍋。裡面好像是肉湯和用魚煮的肉和菜,還擺放好了盛湯用的各種餐具。那兩名傳 者來來回回走了幾趟,不一會兒桌子上就擺放滿了。一切佈置得都像盛大的宴會一樣。 後來春生才知道,由於雪太大,秘書室主任和一名女傭人不能等到這場宴會開始便要先 行下山。   在這間溫暖如春的餐廳裡,到處都充滿了菜餚的撲鼻芳香。   「失禮了……」   一位在餐廳入口處的、身穿制服的男子走過來對站在門旁的春生問道。   「您就是摩子的家庭教師春生老師吧?」   他那花白了的頭髮梳成了背頭式髮型,鼻子下的一撮衛生胡也花白相間,不過看上 去剛剛四十多歲吧,他的眼角流露出熱情的笑容,衝著春生輕輕地問了一句。   「是的。」   春生隨即也微笑著點了點頭。因為淑枝和摩子都稱她為「老師」,因此這兒的人也 就都隨著叫「春生老師」了吧。   「我是與兵衛的小弟弟,也是摩子最年輕的舅舅和讓繁。」   「我叫一條春生,初次見面。」   由於對方先於自己進行了介紹,春生感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晦,其實要說年輕,我家的只剩下了與兵衛和我,還有兩個人早就去世了。   ……新年剛過,摩子就這樣麻煩您了。」   阿繁又朝春生走近一步,他身上一股優質的法國科隆香水一下子沖入春生的鼻中。 春生作為女性來說已算比較個高的人了,但阿繁還高出她1厘米左右,大概有1米75的樣 子吧,身材相當苗條,他的年齡實際有60歲左右,樣子很溫和,是個極具風雅氣質的男 人。如果說哪兒有些毛病的話,就是他那衛生胡與整個臉龐不那麼協調,以及他那雙三 角形的眼睛裡總是讓人感到一陣陣地流露出好色的目光來。   「哪裡,但願我的到來沒有給你們添了什麼麻煩……」   「哪兒的話,像您這樣年輕又有扭力的女士加入到我們家來,對我們來說是莫大的 榮幸呀!——啊,您的家族也這麼多人嗎?」   「不,我們家只有母親、弟弟和我3個人。」   「令尊呢?」   「在我上高校時因病去世了。」   「啊,實在是……」   春生的父親是東京的一家小印刷公司的員工。父親去世後,母親賣掉了家產,建了 一棟公寓,全家3口人住在了其中的一套裡,靠出租房屋養家共供兩個孩子上學。由於 春生上了私立的一所女子大學,費用有些人不敷出,所以她必須在上學的空余時間裡打 工……。   阿繁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找尋一個合適的話題。   「可是,雖然說令尊去世了,但你不久也就有意中人了吧,也許不會很寂寞的…… 」   「啊,意中人…如果說是戀人或是未婚夫的意思的話。   「有了嗎?」   春生認為沒有對他撒謊的必要。   「不,還沒有。」她回答道。   對方歪著頭不解地問道:「可是……也許第一次見面問這個問題不禮貌吧,我總覺 得你在各方面都是非常成熟、有理性的人嘛。像你這樣的人沒有戀愛過我才不信呢!」   春生不知道該簡單地否定呢、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於是她一下子閉住了嘴,目 光向一旁望過去。窗外幾乎全黑了,黑暗中隱約可以看到遠處淡淡的燈光。   大學的第二年春天,春生陷入過一次戀愛。那時她進入了女子大學的表演部。   在一次大學舉辦的藝術節中認識了同一所大學、也在表演部的三年級大學生。他還 是表演部研究會的負責人。他對她熱情地講過,一旦大學畢業,他就要走上當演員的這 條道兒。第四年的秋天,他面試了幾個劇團,但全都失敗了。因為競爭的人數太多太多 。儘管如此,春生卻堅信雖然困難重重,但他一定會成功。然而就在他臨近畢業的春天 ,他說服了父親,決心回到老家仙台。他的老家在當地開了一家制酒工廠。他是長子, 決心子承父業,不再奢望當一名演員了。   他愛上了春生,並向她求婚還提出來要她中途退學,和他一起到仙台。僅春生終於 沒有去成。偏僻地方的生活是難以想象的,但不只這一點,春生在那時已經有了自己的 生活追求。……她拒絕了他的請求,但心中總覺得有一絲不安。   就這樣,在他離開了大學之後,春生的心中彷彿有一個空洞一樣,時時產生一陣陣 的孤獨感。   春生提出了休學一年的請求,然後她說服了母親,從家裡微薄的收入中取出一筆錢 ,單身去了美國。在國內她曾經在一位政治家的競選事務所裡當過工作人員;   這次她來到美國,找到那位政治家住的洛杉磯住所,通過他的介紹,找到了一位原 籍日本的美國移民,在他家中又當女傭人又照料孩子。於是她攢下了一筆錢,從後半年 開始她從美國西部到東部到處流浪。她住價格便宜的汽車旅館,有時還干一些臨時工。 她想通過這些忘卻失戀帶來的打擊和痛苦。但由於她在美國受到了太多的西方文化和價 值觀的影響,因此她又重新振作了起來,渴望像從前一樣再次得到愛情。   當摩子的家庭教師,是在女子大學的同窗會裡,一位在表演部的校友介紹的;   但自己已經有一年沒在大學裡上學了,感到有些力不從心。於是她覺得今天夜裡不 應當留在這棟別墅裡,如果那樣,她就不會有和那位三十多歲的外科醫生交談的機會了 ……產生了這些感慨的春生,便向和江繁說道:「其實我並不覺得我有多麼成熟和理性 。」   阿繁聽了這話後默默地搖了搖頭,但他從春生注視他的眼神中感到了有某種安慰他 的神色。於是和江繁馬上意識到,春生具有敏銳的觀察別人內心世界的能力一一是他在 一剎那間想到的。   突然阿繁露出了一副異樣的神色,他急急忙忙地說道:「我認為你到現在還沒有戀 人的事情最好不要公開。」   「為什麼?」   「這個……這個,和江家的男人們都來了,他們對新出現的每一個年輕女性都非常 感興趣,如果說得通俗的話,這些人都是色鬼!這是我們和江家最不幸的遺傳。   況且就算是和我們家族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一旦加入到了這個家庭之中就不可思議 地『感染』上這種毛病!那麼你就如同掉進了狼窩中的一只羊……啊,已經有一只弱小 的羊來了。」   阿繁說著用手指了指正好走進餐廳的摩子,但春生的視線被正好走過的一對夫婦吸 引了過去,她看到那是和江與兵衛和實子夫婦。   與兵衛的身材和阿繁一樣苗條,但頭髮幾乎都已經白了,胡須也不像年輕人那麼富 有生氣。實子夫人小巧的身材,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女式西服,顯得端莊典雅,波浪型的 短髮發式已幾乎成了銀色,但她那一副小小的圓臉仍顯童稚,不禁使人想起「鶴髮童顏 」這個詞來。   摩子小聲叫了一聲春生,然後又向她招了招手。大概她要把春子介紹給與兵衛夫婦 吧。春生來到他們兩個人面前:「這是我姥爺和姥姥。』峰子說道,「姥爺,這位就是 春生老師。」   她向與兵衛夫婦介紹道。   和性與兵衛長了一副和阿繁一樣的三角形的眼睛。他從頭到腳慢慢地打量著春生。 而春生也盯著與兵衛。春生記得摩子講過他今年有66歲了,但看上去他的皮膚彈性很好 ,也有光澤,和壯年漢子一樣。如果說和他的年齡相符的話,那只有說是他的一頭白髮 了。春生從他那高聳的鼻樑和堅毅的嘴角上感到這是一位幹練果敢、極富異性魅力的老 人。從容貌上來看,他和阿繁果然像是兄弟。只是從與兵衛的面部表情看給人的感覺正 是年富力強的時刻。   「啊,好、好!」   與兵衛發出了乾枯嘶啞的聲音,並重新審視著春生。   在他不停地盯著自己的時候,春生突然感到內心產生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戰栗。   她再一次發現了與衛兵與阿繁的不同之處。不,不僅僅是不同——春生覺得與兵衛 在他那目光的背後,閃爍著一種比阿繁更甚的好色之光。   「真是…歡迎你,非常感謝。」   夫人也笑著看著春生,用一種奇異的、近似金屬的聲音說道。   先到達餐廳的男人們都已經分別入席了。   與兵衛坐在了這張長方形的餐桌的正中央。實子和摩子分別坐在了他的兩旁。   摩子的旁邊是阿繁。對面是道彥、淑枝、鐘平、春生和卓夫。   不像春生想象的那樣,吃飯的氣氛比較壓抑。摩子穿了一件奶油色的連衣裙,男人 們則都穿著西服,裡面是對襟毛衣。顏色各不相同。與兵衛第一個舉起餐叉,然後大家 也都紛紛盛萊。侍者開始朝碗裡盛肉湯,於是淑枝和摩子站了起來,分別把湯端到大家 面前。實子以女主人的身份一邊吩咐侍者招待客人,一邊對來賓說道:「大家請用餐吧 。」   這時秘書室主任來到了與兵衛身邊,向他告辭。然後向在座的各位低頭行禮,以示 告別。他已經先於大家吃過了晚飯。   桌子上不時地響起叉匙與碟碗碰撞發出的清脆撞擊聲,也不時地傳來相鄰者竊竊私 語和低低的歡笑聲。看上去大家都感到心情愉快。也許這就是特有的家族和睦氛圍吧, 大家都專心地吃了一會兒。   秘書室主任帶著兩名侍者出去了,不一會兒院子裡就響起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隨後,窗戶外又恢復了靜謐。   窗外仍被夜色所籠罩,也許鵝毛大雪還在下吧。   一共有9個人留在了別墅裡。這其中有一個人不一會兒就遇上了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的厄運。   ------------------   圖書在線第一章湖畔的人們 --------------------------------------------------------------------------- -----   11月3日。   正午駛離新宿車站、開往御殿場的特快電車「晨霧」號,在發車時就幾乎坐滿了乘 客。而對面,站台上開往箱根湯本方向的電車也塞得滿滿的。這些乘客大多是在東京過 完元旦後,又利用元月3日去箱根溫泉旅游觀光。   但是,去往御殿場方向的很多乘客,由於是初次去明治神宮參拜神社,所以當電車 到達叮田的時候就下了一半人了。在這條鐵路的沿線上,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看的觀光 景點和溫泉。雖然御殿場的前方屬於富士山和富士五湖,但這會兒正好趕上冬季旅游淡 季。因此當電車到達終點站時,車廂裡的乘客只剩下兩成左右了。   東京是晴朗而干燥的天氣,但一過松田後天空就被雲層籠罩,下午2點鐘到達御殿 場的時候,天空中居然還下起了小雪。   一條春生一個人從空曠的車廂裡走了下來。她在寒風中緊了緊圍巾,又把頭縮了縮 ,用有些留戀的目光看了看站台那破舊的屋頂和立柱。   車站的建築物都是很久以前建造的木製平房。她走出了剪票口,三角形的屋頂下方 掛著的鐘表,正好指向2點3分。   這樣的地方,叫「車站」未免太寒酸了……車站前的廣場也很小,到處飄舞著雪花 。在車站對面有一個土產商店和一個小旅館。旅館的屋簷下,一條新年掛的裝飾物—— 稻草繩在寒風中飄蕩著。   從電車上下來的人們走向了各自要去的方向。喜愛滑雪和滑冰的年輕人團體,大概 也是因為還在淡季吧,所以人比想象得要少。   幾輛出租車在站前廣場上來回開動著,空的出租車幾次停在了春生的身旁,但她都 是一邊搖了搖頭,一邊朝車站的左側走去。左側有一塊寫著「公共汽車停車場」   的標示牌。   停車場上還有一塊介紹車輛開往方向的標志牌,並且停有兩三輛公共汽車。汽車尾 部噴吐著白色的煙氣。   春生問過之後,得知去和江摩子住的別墅要乘開往「旭日丘」的汽車。原本摩子講 好要找一輛車開到御殿場來接她,但春生認為太麻煩便堅持自己來,並說好乘公共汽車 去別墅之前一定打去電話。   「開往河口湖」和「開往旭日丘」是同一個上車地點。公共汽車是由富士吉田開往 河口湖,中間經由旭日丘的;但好像也有直接開往旭日丘的汽車。旭日丘是距離山中湖 畔最遠的一條中心街。   春生看了一下汽車時刻表,好像公共汽車每兩小時開出三條線路;下一個班次是 2點半鐘。   於是她從掛肩式皮包裡拿出了一個錢包和一個筆記本,環視著周圍有沒有公用電話 。這時一名大個子男人擋住了她的視線並慢慢地走了過來。   「去河口湖嗎?」   這個男人用稍微沙啞一點的聲音問道。他穿了一件緊緊裹在身上的黑色的風雨衣, 容貌粗糙,嘴唇很厚。有三十多歲吧,也許更大一些。   「不,我只到山中湖。」春生答道。   「到山中湖什麼地方?」   這個男人笑了笑又問道,他一副委婉的樣子盯著春生。春生穿了一件裡面帶毛的伯 貝裡呢的大衣和茶色的長筒靴,又挎了一只肩掛式提包,給人一種城裡的公司職員單獨 外出旅行的樣子。   「去旭日丘。」   「啊,那正好順路。要不上我的車?」   說著,他用手指了指停在車站廣場外面一輛銀白色的跑車,是「奔馳」車,東京的 牌號。   春生的視線從那輛車上又回到了這個男人的臉上,她變得警覺起來。像這樣的勸誘 並不少見。特別是當她一個人外出旅行時,勸她搭車的人時常可以碰得上。如果是熟人 的話,自己會十分感謝並立即上車;就像美國人那樣經常慣於搭車旅行一樣;當然,在 不是熟人的情況下就要準確地判斷對方是否存有歹意。   春生呼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心情後答道:「謝謝。不過我的朋友說好要在公共汽車 站等我。」   這個男人看了看春生手中的錢包和筆記本,「定好了嗎?」   「不,我馬上打電話。」   『那我把你一直送到你的朋友家不好嗎?」   「嗯,不過……」   不過,從停車場到別墅的這段路的情況打聽一下也好……春生。動中這樣想著,但 嘴上卻說道:「不過,我還是坐公共汽車吧。」   「是嘛,那就算了。」   這個男人多少有些遺憾的樣子,皺了皺他那對粗重的眉毛,又朝汽車那兒走了回去 。   春生一直看著他進了駕駛席、把車開走之後才返回火車站方向。因為她看到在一棵 銀杏樹旁邊有一個黃色的電話亭。   剛才那個男人是個別有用心的歹徒呢,還是一個樂善好施的人……春生一邊看著那 輛遠去的汽車留下的兩條輪胎壓出的濕痕,一邊歪著頭思考著。   她偶爾也碰上過對她頗有好感的魯莽男子向她大獻殷勤,因此為了保險起見,今天 婉言謝絕了這個陌生男人的「好意」,這也許是對的,不過……春生一邊想著一邊走進 了這座電話亭。她撥動了別墅的電話號碼。山中湖畔包括了山中湖村,從御殿場向外就 算是郊區了。   電話鈴響過3聲之後,傳出一個年輕姑娘的聲音,「喂,這裡是和江家。」   春生聽出這個人不是摩子的聲音。也許是從東京來的傭人吧。春生又投進去一枚 100日元的硬幣說道:「啊,我是一條。請問摩子小姐在嗎?」   「她在,請稍等一下。」   「喂,喂」   過了一會兒,聽筒裡傳來了一個溫柔的女聲。這種天生溫柔的聲質,春生馬上就知 道了她是摩子。   「是摩子嗎?我已經到了御殿場了!」   「啊,是老師啊,我終於等到您來了!」摩子發自內心地歡呼道,「我還擔心太晚 了呢。」   「真對不起,昨天晚上我和朋友在劇本教室裡打麻將,今天睡了個懶覺。你那兒的 工作有什麼進展嗎?」   「嗯……不過我沒有見到老師,心裡有些不安……」   於是摩子告訴春生,要乘坐2點半的公共汽車,到「旭日丘」站下車,她在那裡等 候,並告訴她大約要走物分鐘。   「大家都到齊了吧?」   春生問道。這時她已經感到背後的停車站有不少說話的聲音了。   「基本上昨天就都到了。另外公司秘書室主任和傭人也都在,不過有些人馬上要回 去,這樣一來今年就只有8個人了。」   「都是親戚嗎?」   「啊,是的。」   『那是不是太麻煩了,我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呢。」   「不,不要緊的。反正老師還有那麼多天假期呢……我這麼失禮,連我母親也很不 好意思呢!不過,我還是非常希望您能來的,真的……」   聽她的語氣春生非常放心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春生把聽筒掛上了。   她提起剛才放在腳邊的提包走出了電話亭,外面的雪花比剛才更大了。   這個小型的提包又沉又重,裡面放了兩本書:一本是她常用的《辭典》,另一本是 英語的原書。   和江摩子是東京私立女子大學英文系的四年級學生。而春生則比她大三屆,算是前 輩,今年25歲。職業是一名劇作家,所以平時很少有人稱她為「老師」。春生作為業餘 「打工」而同意教授摩子的英語會話。因此從這天起她就被人稱之為「老師」了。   摩子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家庭的女兒,她的姥爺和江與兵衛是一家在日本屈指可數的 制藥公司——「和江藥品」的會長,他和這個公司名稱一樣,在日本也算是個名人了吧 。和讓家有一個規矩:每年的正月,與兵衛分別在全國各地的別墅裡把所有的親戚召集 來,同時每家的傭人也一起來,大家一起度過兩三天的休息日。今年選擇了山中湖畔這 所別墅。原本沒有春生,但由於摩子的一再要求,才臨時同意請春生也參加。理由是請 春生幫助摩子完成畢業論文。   摩子論文的主題是對美國弗吉尼亞糧的觀察。摩子對弗吉尼亞狼有著充分細緻的感 受,但是因為她從附屬小學到大學是在同一所私立學校上學,入學考試都基本上是免試 的緣故吧,所以在語言學上稍顯不足。而英語系的畢業論文要用英語書寫,這篇論文上 交後,她還要進行面試。從上交論文到面試一共只有10天時間,因此她希望能在這段時 間裡,讓春生整個看一下她的這篇論文,找出其中的錯誤和不足來。   因為校方的要求是過了聖誕節後提出的,所以摩子一下子失去了信心。她幾乎是哭 著求春生來家教的,因此春生實在不好拒絕。不,就算是摩子提出了別的什麼要求,春 生也不好拒絕。因為對於摩子這個在心理和機體上都如同溫室裡長成的「卡特來蘭(巴 西的國花)」樣的姑娘,春生認為無論是誰都會加以精心的呵護的。   也就是說,摩子具有一種天生令人同情的扭力。   即使現在的和江家已經形成了一種相當緊密的人際關係,但春生仍然可以看出只有 摩子是大家所愛的中心。   然而,正因為摩子成了大家的所愛,於是便也釀了悲劇的開端。   2公共汽車站的站牌下已經聚集起十來個人了。   預定2點半駛離御殿場站的公共汽車,穿過了商業街,在駛入138號國道的中途,就 會看到雄偉的富士山。雖然富士山被大雪覆蓋,但並不是春生想象得那樣雪白。   從山頂到山腰有許多垂直的暗藍色的「豎道」,使整座山給人一種險峻的感覺。   修建得非常好的公路彎彎曲曲地向上攀援。從前擋風玻璃望去,富士山宛如泰山一 般穩重、堅固。和今天乘坐新干線時遠遠看到的纖細的如同少女一般的富士山截然不同 。於是在春生的眼睛裡,她感到眼前的這座富士山是那樣的威嚴、莊重。   突然間,春生的心中湧出了「真的到了富士五湖了」的實感來。   雪仍然猛烈地下著,一點兒沒有要停止的樣子。公路兩旁都是菜地和杉樹。有時還 可以看到大片的樹林,十分壯麗,那些細細的樹幹筆直地伸向天空,與落葉松的樹形完 全不同。樹與樹之間堆著積雪,桔紅色的夕陽從樹梢之間照射下來,前方的富士山綿延 不斷,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屏風。   每到一個車站,售票員都會向大家提示站名。一般只有兩三個人下車,但幾乎沒有 一個上車的。   據說是九十九道彎的盤山路一直向前方延伸著。當汽車拐過了最後一個彎道時,前 方出現了一塊寫有「山梨縣。山中湖村」字樣的標志牌。   再向前走一點,還可以看到一塊寫有「箱板嶺」字樣的木牌。   「這就是海拔1015米的籠權嶺。這裡在過去被稱之為『鐮倉大道』,是東海道所產 的鮮魚、鹽,以及鐮倉和江戶文化通向甲州的近道。但籠權嶺又是一處暴風雪的難關。 汽車不久便要到達旭日丘了。」   沒等放完錄音機裡一位女性播音員的介紹,汽車果然開始下坡了。雪仍然猛烈地下 著,兩側的建築都被大雪籠罩了起來。   前邊似乎就是山中湖畔的別墅區了。每幢建築都與當地的民房建築不同,顯示著各 自不同的風格。   下坡路的前方可以看到一大片湖面,這條公路和湖畔旁的道路形成了一個直角。   在這個夾角處公共汽車停了下來。「旭日丘」到了。   春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的目光裡映出了站在汽車站屋簷下等候她的摩子的身影 。摩子身披一條女式長披肩,穿一件粉紅色的女式齊腰短上衣。那條深棕色的長披肩緊 緊地包裹著她的頭。她穿的裙子和長披肩是同一顏色,一雙纖細小巧的腿從裙子下裸露 著,腳上是一雙高跟的長筒靴。遠遠望去龍和平時一樣,給人一種挺拔的苗條身材的剪 影。似乎她已經看到了車廂裡的春生,便遠遠地向春生招了招手。   摩子衝著下了車的春生首先問候:「新年好?」   春生也還了禮。兩個人一張口,使哈出了兩條白氣來。   「好冷呀,這個地方。」摩子像抱歉似地對春生又說了一句。   摩子長了一副長圓臉、一雙柳葉眉和細小的眼睛、高聳的鼻樑,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都集中了日本人優秀的面容特點。豐滿的臉龐更給人一種安詳、溫柔的可愛神情。   「冷是冷了點兒,不過還可以。』春生一邊說著一邊禁不住全身打了個冷戰。   「還是我用車去接你就好了…」   「從這兒要走多長時間到你家?」   「快一點兒要15分鐘。」   「那就沒有什麼嘛!」   公路兩旁建有加油站、餐館和土特產品商店。好像還有許多胡同,看上去這一帶似 乎是旭日丘的中心繁華大廳。   「我家在那個方向。」   摩子指了指面衝著湖水的左側山巒。   『它旭日丘別墅區的西側,是個非常安靜的地方……」   春生跟著她走過步行橋,然後沿著湖邊走在公路上。這時的雪好像小了一些。   雖然公路上還時不時地有汽車駛過,但幾乎見不到一個行人。   「湖水已經凍上了吧?」   『不,流動的地方還沒有凍上呢。」   湖面上還可以看到充滿著白色和藍色的波紋。那是由於冷凍而「凝固」了當時波動 的湖面的緣故。高出的波紋呈現白色,而波紋之間呈現出了深藍色。大概是用來釣湖中 的鴛鴛魚的吧,湖面上還有兩條小船。除此之外,看不到一個滑冰的人。   岸邊枯萎了的蘆葦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好一派寂靜的風情畫!而聳立在這前方的富 士山的雄渾,更給這風景增添了冷峻的感覺。   湖岸建有飯店,還都搭好了松門。在種植著白排村的前房裡流傳出立體聲音樂。   「今天裡只有新年才有客人來。」   摩子看著飯店的方向對春生說道。   她們走過了飯店,繼續朝別墅區走去,在旭日丘向湖水的北側望去,別墅小區從三 個方向圍住了剛才下車的繁華大廳。從湖畔的公路中分出了幾條幾米寬的小路,從那些 小路中又分出了更細小的小道通向各家各戶。   摩子從旭日丘的交叉路口算起第三個岔路口向左拐去。一背向湖水,這條小道便開 始上坡。路面上覆蓋了已經凍上了的冰雪,兩側的木柵欄底下開始堆上了積雪。   大概是住戶清掃過路道。而且路道兩旁的積雪明顯要厚一些。   「路滑,要當心哪!」摩子囑咐道。   別墅一棟棟地被分隔開來,越向山坡上修建,間隔就越大了一些。遠遠看去大多數 別墅佔地面積較大,還有些大型綜合樓式的建築物,大多具有西洋風格;當然也有一些 純日本風格和山中小屋那樣的三角形屋頂的建築物混於其中。各個建築之間都種植了許 多松樹、落葉松、白樣樹和批樹。   山中夕陽沉下去的時間要比平原早一些,加上這時的雲層較厚,這一帶顯得十分昏 暗,使人感到更加陰冷。小區裡到處都是像倫敦瓦斯燈那樣的古典式的路燈。   大部分的別墅都早已關閉了大門,只有標有公司宿舍和體育所的大型建築物中似乎 還有有人的感覺。   兩個人默默地朝上坡走去。相互間都聽到對方的喘息聲。   這時,突然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從坡的上方出現了一輛閃著小燈的小汽車正 在慢慢向下駛過來。這是一輛白色的中型汽車。   這條小道的寬度似乎只能通過一輛車,於是摩子和春生為了避讓這輛車,立即站到 別墅的欄邊上。   但是這輛車在開到她們兩個人的身邊時停了下來。   從駕駛席的車窗裡露出了一張年輕男人的臉,並衝著摩子笑著。他一頭短髮,戴了 一只閃著金光的金屬框架的眼鏡。   「我是專門來接你的。我聽說摩子在這個大雪天出門了。」   「我出門時還沒有下雪嘛。」摩子溫柔地對他說道。   「還是先上車吧。」   這個男青年說著回過身打開了後排座的車門門鎖,摩子和春生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啊,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姥爺的侄子,和江卓夫先生。在和過藥品公司的秘書 室工作。」   摩子指著開車的這位男青年對春生說道。然後她又介紹春生:「這是從去年春天一 直教我英語會話的一條專生老師。啊,雖然說是我的老師,可她很年輕呢!她的本職是 寫劇本的,寫了不少劇本呢!」   寫出劇本是我的夢想!   春生差點兒說了出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和過卓夫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歡快 地眨了眨,像是評價般地打量著春生。   然後他立刻間道:『你能教英語會話,那你一定在國外生活過了?」   他的話中帶有羨慕和審問的口氣。   「談不上什麼『教』,只是比較熟悉一些罷了…我在上大學的時候在美國呆過一年 多…」   「啊?在哪兒留學的?」   「不,不是去留學,只是因為有個機會去美國各地走了走吧。   卓夫聽罷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春生,然後連忙把目光又移向了別處,他似乎要 說什麼,但又像改了一下口似地說道:「啊,其實我是想打聽一下,因為去年我也正好 在美國呆了一年,是在賓夕法尼亞州大學留學。當然是大伯父給的錢我才去留學的。」   說到這兒,卓夫歡快地笑了起來。他又把目光轉向摩子,「好了,咱們快點回去吧 !會長說今天要早點兒吃晚飯,然後有話要對你講。」   卓夫向前坐定的時候,摩子喝了喝嘴,低下了頭。   卓夫重新打著了火,飛快地倒了一下車,調整好了車頭。複雜而憂鬱的摩子和歡快 的卓夫的話語,深深地印在了春生的腦海裡。   從去年春天到現在,摩子一般每個星期有兩次來學習英語。她偶爾也講一講家中的 事情。她透露過姥爺最近總給她提訂婚的事情。   如果可能的話,這位年輕人會不會就是那個『候補人」?   這個想法雖然很唐突,但著生還是在心裡想了一下。   對於這一點,摩子此對此刻的表情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誰都愛著摩子。可是難道她不比任何人都更孤獨嗎?   春生突然這樣想道。   3卓夫的車在下雪後路面很滑的小道上慢慢地開著。在打開了沉重的鐵柵欄門的別 墅門前他把車停了下來,在大門一側的石柱上鑲著一塊銅制的姓名牌,上面刻著一行英 文字母:Watsllji。這是「和江」兩個字的羅馬字拼寫,瀟灑漂亮的花體英文。特別是 那個大寫的「W」,在雪地的映襯下越發醒目。   進到院子裡,卓夫更加小心翼翼地把車開進了前院邊上的一座車庫裡。車庫裡還放 著另外兩輛汽車。車庫的房頂也被雪染成了白色。   春生認為,如果是和江制藥公司會長的別墅,肯定是非常豪華漂亮的,但卻和她預 想的不一樣,別墅的整體很美,美得令春生十分贊歎。   這棟建築的佔地面積相當大,在這一片別墅中屈指可數。因此它在樹林的包裹中顯 得有些孤伶伶的。   這棟建築是北歐風格吧?用木材圍就成濃重的巧克力色的屋頂呈三角狀,被塗成了 乳白色的牆壁,二層上的窗戶很少。一層和二層的陽台突出建築之外,還裝上了鐵制的 圍柵;僅這一點又讓人感到彷彿是中世紀的建築風格。在屋頂的正中央,豎有一根避雷 針。避雷針的中央亮著一盞星星狀的燈,閃爍著藍色的光。看上去仿佛置身於西式飯店 之中。在大塊大塊的鵝毛雪片的襯托下,這棟本來就孤伶伶的別墅又蒙上了幾分神秘的 氣氛。   「好漂亮呀!」春生感慨萬分地說道。   「明天天晴了我帶你參觀一下。啊,快請進吧!」摩子牽著春生的手向屋內走去。   卓夫禮節性地說道:「我替你拿著吧。」說著他接過了春生的手提包。   他們來到這棟「L」形的建築的一角,登上了石階就來到了正門前。大門是一扇進 行了精心雕刻的沉重木門,但比起別墅的整體來,這扇門還是給人一種輕松的感受,這 也許是主人特意營造的吧。   在一層客廳,春生受到了摩子的母親和江淑枝的歡迎。摩子在東庭住在柿之木板, 淑枝每個星期去看望摩子兩次,春生和她見過好幾次面。今天淑枝打扮得艷麗無比,春 生從未見她這樣裝扮過。平時她都把頭髮向後梳,而今天她的頭髮蓬松得像朵綻開的牡 丹花;頭的頂部還戴了一個郁金香的發卡。她今天的這套打扮,不禁使春生想起了著名 影星瑪麗﹒羅蘭來。   這並不表明她是一個愛虛榮和傲慢的女人。作為與兵衛的外甥女,她今年都四十四 五歲了,但容貌依然端莊秀麗,頗有大戶人家的氣質。在春生看來,她是一位傳統女一 性,是那種默默為這個家庭奉獻、相夫教子的善良女性。   「啊,老師終於來了,天氣冷吧?摩子心慌得不行,非要出去接您,快請吧。」   淑枝用手收了收和服的下擺,像要讓出路一樣請春生進來。   「啊,請、請!…你快來看看春生老師啊!」   淑枝朝坐在左側的起居室裡的丈夫道彥說道。雖然道彥是淑枝的丈夫,但卻不是摩 子的父親。摩子是母親淑枝再婚帶過來的女兒。她的親生父親據說是死於一次飛行事故 。後來淑枝又結過一次婚,嫁給道彥是她的第三次婚姻;她和摩子是帶著舊姓「和讓」 嫁給道彥的。   這間寬大的起居裡,道彥在壁爐旁邊略嫌麻煩地站了起來。他的身材適中,腹部已 經稍稍隆起,身穿一件長毛的開襟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短和服。春生也見過兩三次道彥 。   「啊,請。」   道彥的寒暄有些勉強似的。他比淑枝要小3歲,今年四十二三歲,是個少言寡語的 人。   「摩子說如果沒有老師的幫助就完不成畢業論文,所以特意讓先生那麼大老遠地趕 來。」   淑枝在一旁對道彥作著解釋,道彥則連連點頭,反覆地說著:「啊,實在是。」   道彥的眉毛和雙眼都很小,但鼻子碩大,一張長方形的臉。雖然看上去多少有些尷 尬,但給人一種誠實認真的感覺。他的發式經常梳得很漂亮,胡子多少有些花白,容貌 給人一種溫和的印象。但今天他那沉穩的微笑裡,似乎隱藏了一種不解的神色。大概是 他對一個家庭裡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不相干的人而感到厭煩吧。   「繼父在家時就很少講話,好像總也不高興的樣子。不過,有時要有什麼問題請教 他時,他還是非常熱心的呢!他要去外地講學什麼的,每次都要給媽媽和我買土特產品 回來呢。」   摩子平時常對春生這樣講。   『學者嘛!我見過的大多數大學裡的教授都這個樣子。雖然他不愛講話,但並不是 說他對人就冷淡呀!」   每當這時,春生就這樣勸說摩子。道彥是位於神奈川縣一所私立大學的生物學教授 。   「嗯,我倒也這麼認為,不過……我覺得他再開朗一些更好。繼父認為他的研究工 作比任何事兒都重要。」   這時的摩子低下了頭,口中喃喃地說了幾句什麼,她在這種場合會是一種什麼樣的 心情?春生在揣摩著……在這間起居室的一個角落裡,還可以看到一個身穿西服的男子 和女侍樣的人,聽說和江與兵衛的家族成員、秘書室主任和傭人們,大部分都已於1月 2日的下午就趕到了這裡;除了家族成員之外,3日那比日就要回去了。   「老師的房間安排好了,在二樓。」   摩子邊說邊走在了前面帶路。通向二樓的樓梯上也舖上了柔軟的地毯。春生考慮卓 夫還要給自己拿著其他行李,便從他手中要過了提包,跟著摩子朝二樓走去。   樓梯的一半處是一座舞廳,春生禁不住停下了腳步。這裡有一扇碩大的窗玻璃,正 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富士山的全貌。面向如同被雪汁刷過的天空,雪白的富士山十分 耀眼,半山全都被披掛著白雪的落葉松簇擁著。似乎在設計這扇窗戶時就考慮到了這點 ,因為這扇窗玻璃收入了富士山的壯美,宛如一幅代表日本的畫一樣。   「旭日丘的別墅一般都是西南朝向設計的,這棟也是這樣。因為觀察富士山的最佳 方向在這樣的位置上。」摩子說。   「啊,英虞灣的落日簡單太美了!我也聽說過這兒的飯店都是這樣的朝向設計,可 沒想到這麼漂亮!」   春生回過身,背對窗戶再次朝二樓上走去。她一邊走一邊又「啊」地贊歎了一句。 從二樓下來的一個男人看到了摩子和春生兩個人,也像確認似地放慢了腳步。   他一副魁梧的身材,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和一條灰色條子的法蘭絨西服褲。粗重的 眉毛,黝黑的臉龐。   當他的目光和春生的目光對到一起的一瞬間,這個男人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這位是間崎鐘平先生,是大學附屬醫院的外科醫生。也是姥爺的家庭醫生。」   摩子向春生介紹道。但她的聲音比剛才介紹卓夫時要歡快得多。同時,摩子也和剛 才一樣,把春生向鐘子進行了介紹。   「啊,剛才實在是對不起。」鐘平輕輕地笑了笑。   「我也是的……失禮了。」   摩子看到雙方無所謂的眼神吃了一驚,她又看了一下他們兩人,「啊,你們早就認 識?」   「剛才在御殿場的車站她偶然向我打聽道兒來著。」這次鐘平又淡淡地笑了笑答道 。   「是嘛,真的是偶然相遇呀!」   摩子站在那裡,目送著鐘平向樓梯走下去的背影。   二樓的樓梯左右都是房門。   摩子推開左邊第一扇門,打開了室內的電燈。在窗邊放著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寫字台 ,靠門口這邊兒還擺放了一個衣帽櫃,還有一間浴室。站在這間屋裡,打開窗簾,可以 看到剛才下車走進來的庭院,以及與「L」字型建築中起居室對面的建築,那棟建築的 一層窗簾全都被打開著,顯示著溫暖的桔黃色燈光從那些房間裡放射出來。   「那裡是餐廳,聽說今天晚飯要早一點兒開,也就是5點鐘吧,所以大家都在趕緊 忙乎著呢!」   一看表,這會兒的時間已經是4點10分了。   「公司秘書室主任和姥爺家的女侍兩個人要在今天趕回東京,這會兒這麼大的雪, 還是早點兒動身的好。」   「明白了。那麼我們吃完飯後就開始學習吧。」   摩子雖然想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但春生則希望盡快幫助摩子完成畢業論文返回東 京。   「那就拜託了!」摩子的臉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在她關上門要走之前,春生一陣衝動,非常想問一下摩子。   剛才見到的間崎鐘子先生和你是什麼樣的關係?   但這樣直接間似乎不太合適。因為春生記得剛才摩子盯著離開的鐘平面部表情十分 複雜;既有苦惱,也夾雜著嫉妒。僅僅這一點,春生就對鐘平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好奇心 。   春生坐在了床上。   湖畔的寂靜籠罩著這棟別墅。鵝毛大雪還在下著,一片片地從窗戶gL$落下來這個 樣子的雪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下來了吧﹒,…﹒   春生心中稍稍產生了一股不安的心情。   但是,將她關閉在這裡的不是這場大雪。   4春生來時穿了一件毛衣,腿上穿了一條粗斜紋棉布褲子。她在安頓好以後簡單換 了一下服裝。她換上了一件羊毛的綠色連衣裙,並戴上了一對和衣服同顏色的人造寶石 的耳環和項鍊。她正好長了一副孩童式的天真容貌,所以和她的自然卷髮和短式髮型相 得益彰;那對耳環多少顯得非常時髦,映襯出她愉快的心情。   她下到了一樓,大門的左側是起居室,向右走就通向了餐廳。水晶的校形吊燈把整 個餐廳照得燈火通明。有三四個男人在準備晚餐。舖著潔白桌布的長方形餐桌上準備了 9人份的餐具,並排好了已經裝滿了色香味形俱佳的精美菜餚。有集日本新年料理之大 成的菜餚,例如蝸牛、鮭魚和生牡蠣等等前菜;另外還有一定條在附近湖裡捕捉到的若 駕魚做成的醋浸魚。在椅子後面的一張長條桌子上,兩名傳者剛剛擺上了冒著熱氣的銀 制大鍋。裡面好像是肉湯和用魚煮的肉和菜,還擺放好了盛湯用的各種餐具。那兩名傳 者來來回回走了幾趟,不一會兒桌子上就擺放滿了。一切佈置得都像盛大的宴會一樣。 後來春生才知道,由於雪太大,秘書室主任和一名女傭人不能等到這場宴會開始便要先 行下山。   在這間溫暖如春的餐廳裡,到處都充滿了菜餚的撲鼻芳香。   「失禮了……」   一位在餐廳入口處的、身穿制服的男子走過來對站在門旁的春生問道。   「您就是摩子的家庭教師春生老師吧?」   他那花白了的頭髮梳成了背頭式髮型,鼻子下的一撮衛生胡也花白相間,不過看上 去剛剛四十多歲吧,他的眼角流露出熱情的笑容,衝著春生輕輕地問了一句。   「是的。」   春生隨即也微笑著點了點頭。因為淑枝和摩子都稱她為「老師」,因此這兒的人也 就都隨著叫「春生老師」了吧。   「我是與兵衛的小弟弟,也是摩子最年輕的舅舅和讓繁。」   「我叫一條春生,初次見面。」   由於對方先於自己進行了介紹,春生感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晦,其實要說年輕,我家的只剩下了與兵衛和我,還有兩個人早就去世了。   ……新年剛過,摩子就這樣麻煩您了。」   阿繁又朝春生走近一步,他身上一股優質的法國科隆香水一下子沖入春生的鼻中。 春生作為女性來說已算比較個高的人了,但阿繁還高出她1厘米左右,大概有1米75的樣 子吧,身材相當苗條,他的年齡實際有60歲左右,樣子很溫和,是個極具風雅氣質的男 人。如果說哪兒有些毛病的話,就是他那衛生胡與整個臉龐不那麼協調,以及他那雙三 角形的眼睛裡總是讓人感到一陣陣地流露出好色的目光來。   「哪裡,但願我的到來沒有給你們添了什麼麻煩……」   「哪兒的話,像您這樣年輕又有扭力的女士加入到我們家來,對我們來說是莫大的 榮幸呀!——啊,您的家族也這麼多人嗎?」   「不,我們家只有母親、弟弟和我3個人。」   「令尊呢?」   「在我上高校時因病去世了。」   「啊,實在是……」   春生的父親是東京的一家小印刷公司的員工。父親去世後,母親賣掉了家產,建了 一棟公寓,全家3口人住在了其中的一套裡,靠出租房屋養家共供兩個孩子上學。由於 春生上了私立的一所女子大學,費用有些人不敷出,所以她必須在上學的空余時間裡打 工……。   阿繁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找尋一個合適的話題。   「可是,雖然說令尊去世了,但你不久也就有意中人了吧,也許不會很寂寞的…… 」   「啊,意中人…如果說是戀人或是未婚夫的意思的話。   「有了嗎?」   春生認為沒有對他撒謊的必要。   「不,還沒有。」她回答道。   對方歪著頭不解地問道:「可是……也許第一次見面問這個問題不禮貌吧,我總覺 得你在各方面都是非常成熟、有理性的人嘛。像你這樣的人沒有戀愛過我才不信呢!」   春生不知道該簡單地否定呢、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於是她一下子閉住了嘴,目 光向一旁望過去。窗外幾乎全黑了,黑暗中隱約可以看到遠處淡淡的燈光。   大學的第二年春天,春生陷入過一次戀愛。那時她進入了女子大學的表演部。   在一次大學舉辦的藝術節中認識了同一所大學、也在表演部的三年級大學生。他還 是表演部研究會的負責人。他對她熱情地講過,一旦大學畢業,他就要走上當演員的這 條道兒。第四年的秋天,他面試了幾個劇團,但全都失敗了。因為競爭的人數太多太多 。儘管如此,春生卻堅信雖然困難重重,但他一定會成功。然而就在他臨近畢業的春天 ,他說服了父親,決心回到老家仙台。他的老家在當地開了一家制酒工廠。他是長子, 決心子承父業,不再奢望當一名演員了。   他愛上了春生,並向她求婚還提出來要她中途退學,和他一起到仙台。僅春生終於 沒有去成。偏僻地方的生活是難以想象的,但不只這一點,春生在那時已經有了自己的 生活追求。……她拒絕了他的請求,但心中總覺得有一絲不安。   就這樣,在他離開了大學之後,春生的心中彷彿有一個空洞一樣,時時產生一陣陣 的孤獨感。   春生提出了休學一年的請求,然後她說服了母親,從家裡微薄的收入中取出一筆錢 ,單身去了美國。在國內她曾經在一位政治家的競選事務所裡當過工作人員;   這次她來到美國,找到那位政治家住的洛杉磯住所,通過他的介紹,找到了一位原 籍日本的美國移民,在他家中又當女傭人又照料孩子。於是她攢下了一筆錢,從後半年 開始她從美國西部到東部到處流浪。她住價格便宜的汽車旅館,有時還干一些臨時工。 她想通過這些忘卻失戀帶來的打擊和痛苦。但由於她在美國受到了太多的西方文化和價 值觀的影響,因此她又重新振作了起來,渴望像從前一樣再次得到愛情。   當摩子的家庭教師,是在女子大學的同窗會裡,一位在表演部的校友介紹的;   但自己已經有一年沒在大學裡上學了,感到有些力不從心。於是她覺得今天夜裡不 應當留在這棟別墅裡,如果那樣,她就不會有和那位三十多歲的外科醫生交談的機會了 ……產生了這些感慨的春生,便向和江繁說道:「其實我並不覺得我有多麼成熟和理性 。」   阿繁聽了這話後默默地搖了搖頭,但他從春生注視他的眼神中感到了有某種安慰他 的神色。於是和江繁馬上意識到,春生具有敏銳的觀察別人內心世界的能力一一是他在 一剎那間想到的。   突然阿繁露出了一副異樣的神色,他急急忙忙地說道:「我認為你到現在還沒有戀 人的事情最好不要公開。」   「為什麼?」   「這個……這個,和江家的男人們都來了,他們對新出現的每一個年輕女性都非常 感興趣,如果說得通俗的話,這些人都是色鬼!這是我們和江家最不幸的遺傳。   況且就算是和我們家族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一旦加入到了這個家庭之中就不可思議 地『感染』上這種毛病!那麼你就如同掉進了狼窩中的一只羊……啊,已經有一只弱小 的羊來了。」   阿繁說著用手指了指正好走進餐廳的摩子,但春生的視線被正好走過的一對夫婦吸 引了過去,她看到那是和江與兵衛和實子夫婦。   與兵衛的身材和阿繁一樣苗條,但頭髮幾乎都已經白了,胡須也不像年輕人那麼富 有生氣。實子夫人小巧的身材,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女式西服,顯得端莊典雅,波浪型的 短髮發式已幾乎成了銀色,但她那一副小小的圓臉仍顯童稚,不禁使人想起「鶴髮童顏 」這個詞來。   摩子小聲叫了一聲春生,然後又向她招了招手。大概她要把春子介紹給與兵衛夫婦 吧。春生來到他們兩個人面前:「這是我姥爺和姥姥。』峰子說道,「姥爺,這位就是 春生老師。」   她向與兵衛夫婦介紹道。   和性與兵衛長了一副和阿繁一樣的三角形的眼睛。他從頭到腳慢慢地打量著春生。 而春生也盯著與兵衛。春生記得摩子講過他今年有66歲了,但看上去他的皮膚彈性很好 ,也有光澤,和壯年漢子一樣。如果說和他的年齡相符的話,那只有說是他的一頭白髮 了。春生從他那高聳的鼻樑和堅毅的嘴角上感到這是一位幹練果敢、極富異性魅力的老 人。從容貌上來看,他和阿繁果然像是兄弟。只是從與兵衛的面部表情看給人的感覺正 是年富力強的時刻。   「啊,好、好!」   與兵衛發出了乾枯嘶啞的聲音,並重新審視著春生。   在他不停地盯著自己的時候,春生突然感到內心產生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戰栗。   她再一次發現了與衛兵與阿繁的不同之處。不,不僅僅是不同——春生覺得與兵衛 在他那目光的背後,閃爍著一種比阿繁更甚的好色之光。   「真是…歡迎你,非常感謝。」   夫人也笑著看著春生,用一種奇異的、近似金屬的聲音說道。   先到達餐廳的男人們都已經分別入席了。   與兵衛坐在了這張長方形的餐桌的正中央。實子和摩子分別坐在了他的兩旁。   摩子的旁邊是阿繁。對面是道彥、淑枝、鐘平、春生和卓夫。   不像春生想象的那樣,吃飯的氣氛比較壓抑。摩子穿了一件奶油色的連衣裙,男人 們則都穿著西服,裡面是對襟毛衣。顏色各不相同。與兵衛第一個舉起餐叉,然後大家 也都紛紛盛萊。侍者開始朝碗裡盛肉湯,於是淑枝和摩子站了起來,分別把湯端到大家 面前。實子以女主人的身份一邊吩咐侍者招待客人,一邊對來賓說道:「大家請用餐吧 。」   這時秘書室主任來到了與兵衛身邊,向他告辭。然後向在座的各位低頭行禮,以示 告別。他已經先於大家吃過了晚飯。   桌子上不時地響起叉匙與碟碗碰撞發出的清脆撞擊聲,也不時地傳來相鄰者竊竊私 語和低低的歡笑聲。看上去大家都感到心情愉快。也許這就是特有的家族和睦氛圍吧, 大家都專心地吃了一會兒。   秘書室主任帶著兩名侍者出去了,不一會兒院子裡就響起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隨後,窗戶外又恢復了靜謐。   窗外仍被夜色所籠罩,也許鵝毛大雪還在下吧。   一共有9個人留在了別墅裡。這其中有一個人不一會兒就遇上了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的厄運。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第二章 雪中的序幕   1 晚餐一直繼續到6點多鐘。喜歡喝酒的人喝起了葡萄酒和雪利酒。由於喝得多了一 些,於是餐桌上又比剛才熱鬧了幾分。   與兵衛的情緒很好,他不停地說著打高爾夫球的情景,和今年要去海外旅行的打算 ,引得其他人也講起了各自的事情。在男人中,只有道彥和鐘平沉默寡言,但他們絕不 是因為不把人喜歡才不加入大家聊天的行列中的。為了避免道彥的不快,淑枝一再給他 夾菜,並不時地湊過臉和他低聲交談什麼。從此時此刻她的表情和眼神中,似乎讓人看 出了她對比她年齡小的丈夫的情愛來。   吃完了晚餐,男人們又端著酒杯去了起居室,但等到與兵衛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大 家也都因要洗澡和打電話而離開了起居室。收拾餐廳當然成了女人們的活兒了。   由於廚房裡有大型的洗碗機,因此清洗工作用不了多少時間。春生向實干、淑枝和 摩子提出了也要幫忙的要求,但淑枝攔住了她,「我看你還是幫摩子盡快完成畢業論文 吧。」   「是啊。」   實子也在一旁幫著腔,像是要把摩子和春生都趕走似地說道。她那圓圓的臉龐上刻 著深深的皺紋,左右對稱。   於是摩子領春生去了二樓自己的房間裡。這是一間上了二樓向左拐第二個房門的房 間,也就是在春生的隔壁,兩間屋子的構造也一樣,但在靠近窗戶的書桌上摩子擺滿了 參考書和筆記本什麼的。   摩子已經寫了約有80頁稿紙的英語畢業論文,目前正在修改階段,但這只不過才完 成了一半。   「我只是大體上修改了一下,要不你先看一看?如果有錯的地方就給我改一改吧? 」   「行啊,那我就看了呀!」   春生早先教過摩子英語日常會話,指導英語的畢業論文還是第一次,因此她心中有 些沒底。但今天也不能推辭了。   「嗯……要是可以的話是不是在老師的房間裡看,我在你面前,會打攪你的……」   摩子說著聳了聳肩膀。她要把沒有修改過的後半部分自己再看一遍。   春生理解摩子的心理,便拿起了前40頁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她來到拉開了窗簾的窗前,前院的樹也成了白色,但雪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停了 。   春生回到椅子上,開始修改摩子的論文。摩子的英文如同她本人的身材一樣纖細、 娟秀,但還多少有點兒毛病。由於句子比較長,所以要看懂一段內容,春生就必須精神 全部集中。   就像是為了讓春生好好修改論文一樣,別墅被寂靜所籠罩。偶爾傳來樓下的人聲, 和不知是哪個房間的關門聲。這大概是因為這棟建築十分堅固,有良好的隔音設備,以 及舖著地毯的緣故,所以其他聲音一概聽不到。   大約過了兩個半小時吧,春生那一直緊緊地盯著英語的雙眼多少有些疲憊了,正在 這時,房間被輕輕地敲了敲。   春生認為一定是摩子來了,一打開房門,原來是淑枝站在門外的走廊上。   「我在樓下衝好茶水了。你要不早點兒休息吧?」   「嗯,可摩子她呢?」   「我去叫她。」   「啊,那就有勞你了。」   春生在看完的地方作了一個記號,便離開了書桌。   她來到一樓一看,門廳和起居室之間被屏風隔開了。餐廳的拉門也全都關上了。   雖然整個別墅裡都通上了暖氣,但是由於要充分保暖,所以將各個房間的門都關上 了。   春生拉開拉門,小心翼翼地向裡面張望了一下。   這是一間有力張草蓆大小的起居室。地上舖著一塊淺葡萄色的厚厚的地毯。裡面有 一座大的暖爐,周圍有沙發和椅子。六七個人正圍坐在那裡。   「請吧,請進來!」   正在倒紅茶的瀕技熱情地招呼春生進來。   起居室裡比客廳要暖和一些,因為暖爐裡的火焰鮮紅耀眼;但走進了一看,裡面「 燒」的並不是木柴;這是一架暖爐形狀的電取暖器。在大理石面的台面上,放著一只裡 面有…個陶制泥人轉動的金鐘。這時正是9點10分。   「這邊坐吧。」   淑枝客氣地勸春生坐下,並在她的面前放了一杯紅茶。實子也取過一個盒子,在裡 面放了幾塊點心,擺在了春生的面前。大家圍在這張低矮的橢圓形桌子旁。有道彥、阿 繁、鐘平、卓夫,以及實子和派技,這時摩子還沒有下來。   『他寫的畢業論文怎麼樣?」坐在安樂椅上的道彥認真地問春生。   「我只看了一小部分,但我覺得還是不錯的。」   「噢,那樣最好。」   在道彥那柔和的目光中,流露出如同慈父般的神色來,和剛才見到春生時那大膽而 直露的目光判若兩人。   「每子怎麼還不來?」卓夫推了推眼鏡的鼻托問了一句。   「剛才還在房間裡哪!」淑枝答道。   「聽說今天老爺子要對她說什麼事兒,也許去他那裡了吧,要不我再喊她一聲?」   最後給自己倒了紅茶的淑枝,抬起頭看了看客廳的方向。   「會長也不在。」卓夫說道。   「會長好像喝得多了一點兒。也許去睡了吧。」   實子的話音還是和金屬的撞擊一樣,冷淡而乾脆。   「叫一下他吧,也許他高興得沒有睡著呢……」   淑枝放下喝了幾口的紅茶說道,然後站了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與兵衛的臥室在起居室對面的那棟樓裡,也就是餐廳對面的建築物中最靠東頭的一 間。   淑枝穿過了已經關了幾盞燈的客廳朝那邊的走廊走過去。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突然聽到了一聲劇烈的關門聲,接著又傳來一陣陣哭泣聲。   「怎麼啦,摩子,…你怎麼啦?!」淑枝驚叫道。   在起居室裡的人聽到淑枝的大聲尖叫,不禁全都向這邊看過來。   其中兩個女人馬上跟了過來。只見摩子一下子撲倒在地上,發出了異樣的哭泣聲。 淑枝連忙緊走幾步,上前拍了拍女兒的後背。   「摩子,怎麼啦?到底怎麼回事兒?」   這時,坐在起居室裡的人全都趕了過來。不知誰還打開了客廳裡的大燈。   首先映入人們眼簾的是鮮紅鮮紅的血!伏在地上的摩子的雙手和灰色的衣服袖口全 都被染紅了。卓夫立刻趕過來蹲在了她的身邊,而且他近乎粗暴地推開了緊緊靠在摩子 身邊的瀕校,把摩子的雙手拉到了自己的眼前。   「手受傷了!快把我房間裡的出診包……」   「哪兒有急救箱……」   淑枝馬上來到廚房。這時鐘平已經掏出了自己的手絹,迅速放在了摩子的手腕上。   「不是大傷,別擔心!」   他向著摩子、也向其他人點了點頭說道。這時淑枝已經從廚房的倉庫裡找來了急救 箱,鐘平以他那熟練的外科大夫的手法,迅速地消毒了傷口,又包上了紗布。   看上去左手噴出來的不是動脈出血。可磨子從抽回到胸部為什麼有那麼多散在的鮮 血點?   鐘平處理完了摩子的傷口,然後像扶一個孩子一樣把地扶了起來,但摩子公然不停 地哭泣著,全身僵硬而且不住地戰栗著。   「摩子!」道彥衝著摩子說了一句,他單腿跪在鐘平的對面,「出了什麼事兒?   別慌,說一下。」   摩子終於停止了哭泣,她開始說起來。   「姥爺…把姥爺…」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又失聲痛哭起來。而且後來她只是反覆地說這幾句話,並 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幾秒鐘之後,她聲音嘶啞地繼續流下去:「我殺死了姥爺…」   說完,摩子又大聲哭了起來。   在場的人們一下子驚訝得鴉雀無聲,似乎都在等候著摩子說的話在大腦充分地反應 過來一樣…春生的腦海裡深深地印下了這句話。她從未見過摩子如此驚恐,連聲音都變 了調。她沒有意識到,一場悲劇的序幕已經被拉開了!   「不可能……摩子怎麼會把會長……」   卓夫根本不相信似地一邊笑著一邊說道。但他一下子又止住了笑聲。   鐘平立即站起身來。他把摩子放到了淑枝的手臂裡。   淑枝慌忙抱住了摩子。   男人們也跟著鐘平走向東側的走廊。客廳的一個角落裡有一扇門,從剛才淑枝和摩 子進去之後就沒有關上。大家穿過餐廳,進了位於東側的房間裡。實子也跟在大家的身 後,從說過那句話後她就再沒有講話。春生則跟在她的身後,她下意識她想,萬一這個 老太太經不住這個打擊而倒下的時候,自己好能扶她一把。   落地燈的燈光把這間有10張草蓆大小的房間照得通亮。房間裡有一張床,在床邊, 倒著身穿長袍、外套和短和服的與兵衛,他的臉衝著門口。在打開的長袍的裡面,可以 看到剛才他穿的絲綢的襯衫,而從胸口裡流出的血已經把綠色的地毯染上一塊塊的血污 。從他的胸口到房門口的正中間,扔著一把細長的水果刀。   頓時,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鐘平再次蹲了下來。   「請你堅持一下!」   他一邊大聲呼喚著一邊抱起了與兵衛的上半身,但與兵衛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鐘子摸了摸他的脈搏,然後又看了看他的瞳孔,並且不顧血污,把自己的耳朵貼在 與兵衛的胸口上聽心跳。   然後鐘平立即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拽下台燈,取下燈罩。一不小心,立在他腳邊的一 架立式銀制水果托盤被碰倒了,盤中的水果滾落在地毯上。   他急忙把台燈放在與兵衛的臉邊進行仔細的觀察。與兵衛的嘴微微張開,面色已經 呈現出黑紫色了。   「不行了!」鐘平低聲說道,「沒有脈搏,瞳孔也散大了;已經來不及搶救了…… 」   2大家從鐘平的語氣中得知與兵衛已經回天無術了。如果他還有一線希望,也許人 們倒會馬上大亂,去撥打「119」報警急救的。   但是,此時此刻與兵衛胸前已經不出血了,身上的血液已凝集成塊。身體其他的部 位也沒有出血處。在他左胸部的乳頭上方,有一個直徑2一3厘米大小的洞,任何人一看 都會知道那是那把水果刀的刀口。他的雙手上還有刀傷傷痕,掉在房間裡的那把水果刀 的刀刃上沾有血跡,刀柄也有血染的指痕。   與兵衛的屍體,被鐘平和卓夫平放在了床上。然後又將他的長袍系好,再給他蓋好 了毛毯。   大家都返回了起居室。已經沒有必要報警和叫救護車了。被害者已經停止了呼吸, 而殺人者被她的母親緊緊地摟在懷中,大家如同看一本倒敘手法的偵探小說一樣,事件 的大致情況已經展示在了人們的面前,而剩下的疑問就是「為什麼」。   在暖爐前,摩子開始講述事件的經過,此時已經是夜裡10點鐘了。   「後來我就要回自己的房間。當我出了餐廳時,姥爺叫住了我,說有事要對我講… …」   摩子坐在沙發上,但她是疲憊地靠在淑枝的身上,用哭得嘶啞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我要先看一下畢業論文……於是答應8點15或20分去他的房間。但姥爺看上去喝 得有些醉了,他不由分說就把我拉到他的房間,然後……」   摩子說到這裡,緊緊地咬著嘴唇再也說不下去了。道彥則用平靜的語調催促著她: 「姥爺對你說什麼了?」   道彥一副書生氣的樣子,他用一種安慰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義女,春生則從沒有見 過他有這樣的眼神。   「……開始他對我說,我今年要畢業了,那就必須考慮一下婚姻問題了……」   與兵衛讓摩子坐在了椅子上,他自己也靠近了摩子,坦率地對她講了起來。   ——可我還沒有我看得上的人哪……真的沒有嗎?對姥爺可不要撒謊呀,我不會害 你的。……真的沒有嘛!要是有的話……還沒有?這麼說摩子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談過戀 愛?不可思議嘛!那你可是地地道道的處女了嘛!   摩子斷斷續續地講道。好像她面對的就是與兵衛。而在那時,她就發現與兵衛的眼 神有了異樣,而且與兵衛一再尋問摩子是不是真的沒有過性的經驗。   ——那麼,摩子喜歡什麼樣的人哪?你姥爺是不是很理想的人呀?說著……他就往 我身上湊。我想知道摩子是個什麼樣的姑娘。   與兵衛反反覆覆地說著這句話,然後把摩子按倒在床上,又起身去插房門的插銷。 但這時摩子還不明白與兵衛到底想幹什麼。   「但是,姥爺插好門回來時,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口中不停地說道:摩子喜歡姥 爺吧?喜歡吧?那就……那就……」   說到這裡,摩子不禁又痙攣起來,然後放聲痛哭,一頭紮進了淑枝的懷裡。   摩子的眼睛只是沒有哭腫。淑枝一邊撫摸著她的後背,一邊從自己那紅腫了的眼睛 裡流出了大顆顆的淚珠。   「好了,即使你不說,媽媽也會對大家講明白的!」   因為當其他人還在與兵衛的臥室時,淑枝就從摩子那裡知道了一切。   「他把自己身上的那個東西拚命朝摩子身上壓下去,摩子這才大吃一驚,然後隨身 拿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一把匕首,因為他在睡覺前有吃水果的習慣,平時總有一些梨和 桔子放在臥室裡的。雖然摩子手裡拿到了那把匕首,但她還是不想傷害姥爺。……不管 怎麼說,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淑枝嗚咽地止住了話頭。   「摩子只是想嚇唬一下對方,也就是說她寧肯自殺也不從。後來她真的把刀刃放在 了自己的脖子上。但那個人喪失了理智,害怕摩子用刀殺死他,便用雙手去奪,這才刺 進了自己的胸口裡……」   淑枝用盡全身力氣講完了之後,像癱倒了一樣,抱著女兒的肩膀把頭伏在上面哭了 起來。   「摩子,當真是這麼回事兒?」道彥壓抑著感情問道。   「嗯……我,倒在了姥爺身邊昏了過去。我覺得我的一生完了……後來我聽到母親 在走廊裡的聲音……是說沏好了茶來喊我。我認為我沒臉見人了,還是死了的好,就從 姥爺身上拔出了那把匕首,要割破我的手腕,但怎麼也割不破。正在我萬分無奈的時候 ,我母親敲了敲門……我突然想在死之前再見母親一眼,便打開了門……」   摩子在看到母親的一剎那,不知被什麼力量驅使,瘋了一般沖了出去。淑枝嚇了一 跳,一看房間內的情景,又驚恐萬分地關上了門。她拚命地去追摩子。兩個人來到了客 廳——淑枝又補充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可憐的摩子…如果你自殺了,我這當媽的還活什麼呀!而且那個人不就……」   淑枝突然盯看半空,嘴唇不停地哆嗦起來。她是與兵衛妹妹的遺腹子,是有親緣關 係的外甥女。與兵衛也將淑枝看成是自己的女兒。在春生看來,平日裡淑枝也稱與兵衛 為「姥爺」,但今天卻一口一個「那個人」……兩個人都在抽泣著,大家都面面相覷、 默不作聲。   實子開口打破了這個沉默。她那金屬般的聲音中,這會兒還夾雜了沉重的歎息聲。   「是我太麻痺了!」「大家驚愕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她那張灰色的臉上了。   『摩子最近越發像個大姑娘了,那個人著摩子的目光也和平日裡不一樣了。可是我 不想這麼認為,我覺得他這個人不會有什麼邪念的……」   實子歎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左右搖了搖頭,也許是她馬上看明白了似地,把深深的 悲痛和驚愕壓在了心底,表情出乎意外地平靜如水。她那張圓圓的臉龐上一道道的皺紋 ,是不是全是她心中風雨的真實記錄?春生突然這麼想。   「這都是會長貪色的毛病造成的……從某種意義上講,嫂子才是最重要的受害者。 雖然這件事今天終於有了結果,可……阿繁嘮嘮叨叨地說著。他的目光又和春生的目光 碰到了一起,閃過了一絲悲傷的神色來。剛才我說的對了吧?似乎他的眼神在這樣表白 著。   「和計家族的男人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對年輕女人特別關注…我看這就是和江家不 幸血緣的禍根……」   阿繁的話又提醒了春生,她又回憶起與兵衛那眼神中色迷迷的樣子,不禁打了個冷 戰。   苦重的氣氛依舊。大家多少都從驚愕中恢復了理智,要意識到這個事件的嚴重性, 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處理後事了。   道彥終於開口了。他一臉的陰郁和愁相,嘴唇也嚴峻地繃著。   「無論是因為什麼,由於作女兒的不注意,給全家族帶來了這個不幸,我感到萬分 的歉意。」   說罷,他深深地低下了頭。雖然他和這個家族沒有血緣關係,但是他也堅持認為他 作為父親必須承擔這個責任。   「儘管發生了這樣的不幸事件,我認為我們也不能茫然自失,而是應噹噹機立斷, 考慮一下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男人們都點頭稱是。   「是不是盡快報警,是不是就如實報警……還有,怎麼解釋?因為如果摩子屬於防 衛過當還要承擔法律責任呢!」   淑枝聽到這話,緊緊地抱著女兒,用力地搖著頭說道:「太殘酷了……要把女兒交 給警察…如果這樣,我就…」   「能不能說摩子是正當防衛?思考著說道。   「不,我不贊成報警。」實子用威嚴的口吻說道。   「警方一旦進入調查,他的所作所為警方一進入調查全都會明了解的。這樣會使整 個家族都蒙上恥辱。絕對要防止這樣的結果出現……」   她說到這裡時,兩個眼睛瞪得非常大,似乎下了最大的決心,但馬上又恢復了平常 的樣子。   「可事到如今,這件事情是不是我們全力隱瞞就能解決嗎?」   「是不是要向警方隱瞞事實真相?」道彥反問了一句。   「啊,是不是可以徹底隱瞞我沒有把握,反正…反正要保護住摩子的聲譽。而且為 了整個家族還要隱瞞那個人的不名譽的事實。」   道彥默默地點了點頭。彷彿他一下變得不會講話了似地。   「能不能作為病故處理?也就是說,請問崎先生出具一份說得過去的死亡證明書, 隱藏胸部傷口一事……」卓夫趁勢說道。   「這樣做不是不可以。但問題是會長的雙手都有傷啊,那是在奪匕首時留下的。   明眼人一看就會看出來的……」阿繁歪著頭表示了不同意見。   「還有一個問題。」鐘子用陰郁的口吻說道。他在檢查摩子和與兵衛的狀況時,以 醫生的機敏顯得果斷、乾脆;而後來他漸漸地少言寡語,像是旁觀者了,「5年前會長 在我的大學醫院裡進行了膽結石手術,當時他已經和執刀手術的教招達成了協議,他死 後要向醫院捐獻自己的遺體。我認為這件事病理科的醫生一定和他簽署了正式合同呢! 」   「啊,這件事我也聽說過。」   實子點了點頭,道彥和淑枝也在一旁點頭稱是。   「……這麼一來,即使報警,也不能說出摩子了。……可是,現在她這個樣子,保 不准警察來調查時她會胡亂說出什麼來的。」   卓夫看著陷入極度虛弱狀態的摩子說道。摩子手上的血跡已經清洗乾淨了,只是左 手手腕上還纏著繃帶。   「關於這一點,我倒有一個辦法。」卓夫說道。   「什麼辦法?」卓夫反問道。   「讓摩子遠離這個別墅,馬上讓她回東京,如果今天發生這個事件時她不在現場, 她就可以不會受到警方的調查了。」   「這樣可以做得滴水不漏嗎?」   道彥的反問包括了從醫學的角度來考慮會不會有破綻。   「這多少也是可以的。」   「可是會不會不自然了?我是說只是她一個人先回東京?』津夫問道。   他的話語中明顯地流露出與鐘平的看法不同。   「這有什麼不自然的?就說她寫畢業論文的參考書都在東京,必須馬上回去取…… 」   鐘平的目光漸漸地移向身邊的春生。由於和江家的這場風波,大家差點兒忘記了春 生的存在。「畢業論文」一詞才使大家突然想起了她。   春生突然感到大家盯她的目光中既有狼狽,也有冷峻,其中還有懷疑和戒備的神色 ,令春生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裡居然還有一個外人。   春生感到全體人員的目光都體現著這個含意。   3「那麼,」道彥又把話題引了回來,「讓摩子遠離別墅,避開警方的調查,這個 辦法……只有這樣了吧?」   他盡力使自己的口氣平靜下來,但話語裡仍然讓人感到有些顫抖。他第一個看了看 實子,實子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不僅僅是為了摩子一個人。無論對誰,這都是最佳的選擇。」   淑枝一邊哭泣著一邊向實子低頭行禮。   道彥又用確認的目光,盯了盯阿繁。   「我也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阿繁用手持了特胡須,似乎要用這個動作掩飾一下他心裡的不肯定。   「我堅決贊成!」卓夫爽快地說道。   「不過,摩子走後,我們怎麼向警方解釋呢?」   「只能說是外來的強盜干的吧。」鐘平說了一句。   「說從外面進來了個歹徒,對會長行兇?」   「對。如果不這樣解釋,那就必須找出一個人來充當兇手了。」   這時,大家都靜靜地屏住了呼吸。   「是啊,也只好這樣了。」   卓夫還故作姿態地用力做了個同意的姿勢。雖然這並不是十全十美的辦法,但目前 看來大家除了鐘平的這個提議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而且只能齊心協力去做了。   「如果大家都口徑一致,那麼警察來調查的話就會相信這一點了。」   「可他們是那麼好騙的嗎?」鐘平又為難地搖了搖頭。   「管轄這兒的肯定是富士五湖警察署吧。去年他們就破了一件偽裝殉情的殺人案。 據說他們有非常出色的刑警。』津夫輕輕地聳了聳肩說道。   道彥又看了看春生,「一條老師,你聽了我們的意見,你是怎麼想的,可不可以對 我們說一說?」   「也就是說,你是協助我們保護摩子,對警方說是外來歹徒作案呢,還是……」   「如果你不是第一種意見,保持沉默也可以。」卓夫的話語中讓人感到多少有些威 脅的味道。   「是的。你可以和摩子一塊兒回東京,這兒的事請你什麼也沒有看到,什麼也都不 知道。當然,你也可以留下來,幫助我們完成這個計劃……選擇什麼是你的自由。」道 彥依然穩重地對春生說道。   『大家……都希望我怎麼樣?』春生想拖一拖時間,便反問了一句。   「那麼…」道彥也在猶豫。   「你留下了也好,至少我這樣希望。」卓夫答道。   「對,你是家族以外的人,作為第三方的證詞,警方更會采取信任的態度的。」   這次鐘平也同意了卓夫的意見,並點了點頭。這樣一來,看來全家族都不會有異議 了。   「那麼,如果你不認為是過分要求的話,就請你留下吧。」   實子緊緊地咬著嘴唇說道。但是在此之前,她與阿繁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被春生 看到了。她認為,他們會這樣考慮:萬一她回東京了,就無法保證她不向警方報告真實 情況;而把她留下來,大家都可以隨時監視著她,而且還會協助全家族工作,也可以使 她成為同謀。   春生把目光又轉向了摩子。也許她感受到了春生的目光吧,摩子在這時抬起了她那 一直低垂的頭。她的雙眼已經明顯腫脹,蒼白的臉上胡亂貼著幾縷秀髮,臉上一副無助 的神色……但是一一意外的是,摩子決不是哀求或贊成的表情。從她那充滿了憂傷的淒 涼目光中可以看出,她將完全聽從於命運的安排了。   請吧,請老師隨便把…春生彷彿聽到了摩子的喃喃之聲。   其他人也都緊張屏息地等待著春生的回答。   像要緩解這凝重的氣氛一樣,春生沖大家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那麼看重我,我就只好再住下來打攪幾天了。」   春生實際上也和和江家族的人一樣,從內心愛著摩子。   道彥抬頭看了一下壁爐上的鐘表,這時已經是10點40分了。   「要是大家沒意見,就這樣定了吧!」   「也該走了,外面的雪好像也不下了。」   淑枝像要趕走新的擔子似地看了一下丈夫。   「噢,是7點鐘停的。其實也沒有下多大。那麼,有誰的車要走?」   「我看還是要汽車吧。」卓夫說道,「摩子是幾點幾分離開這裡回東京的,要有一 個第三者證明一下。」   「對,要弄確實了。」道彥看了一下全體人員肯定了卓夫的意見。   「我打電話吧!」淑枝立即站起來說道。   「那也好。冬季的新年假期期間,旭日丘的飯店一直營業到深夜呢!」   「這麼晚去還行嗎?」鐘平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問道,「餐廳和酒吧還在營業嗎? 」   「是營業的。」   「在夏季的旅游旺季和新年期間,他們都一直營業到11點!什麼時候去吃夜宵都有 呢!」   「嗯……可是飯店不送飯菜吧!」   「外賣?」卓夫反問的聲音有些走調,其他人也不解地看著道彥。   「說真的,飯店嘛……旭日丘的西式糕點店和壽司店我們倒是要過。」   「送過嗎?」   「啊,送是送過,不過這會兒」淑枝看了看表有些猶豫。   「是不是一會兒你還要吃夜宵?』車伕驚奇的樣子問道。   但鐘子著急地說道:「那就馬上打個電話吧!」   「讓他們送一下9陵。」   「如果這會兒的話…有西式糕點店的菜單嗎?」   『烹燉、炸肉餅,奶計烤萊,比薩餅什麼的。」   「啊,那就要八份奶汁烤菜吧!」   「不,我那份…」   「我也不要,都什麼情況了,我可什麼也嚥不下去!」卓夫和淑枝都表示反對。   「不,送夜宵是有必要的。」鐘平沉穩地說道,「也就是說,今天夜裡連會長都睡 得很晚。摩子回東京之後,大家都一直在一起玩撲克牌,中途還吃了夜宵。這樣的話, 連會長都和我們在一起吃了夜宵。」   鐘子又重複了一句「會長都』。   於是您枝馬上去廚房取過一份常用電話號碼本,然後朝起居室一角放的電話機走了 過去。她當著大家的面,給位於旭日丘中心大街的出租汽車營業所和一家叫「湖南亭」 的西式糕點店打了電話。和計家和那個營業所很熟。淑枝說請他們15分鐘以內準備一輛 汽車開到這裡,把摩子送到東京的家裡;奶汁烤菜則在三四十分鐘內送到。   於是摩子便慌亂起來,淑枝也非常著急。她們一塊兒去了二樓的房間,換下了染上 了鮮血的衣服,重新化了化妝。然後將換下的衣服、扎死與兵衛的那把水果刀,還有與 兵衛房間櫥櫃裡的文件包、鑽石戒指、帶祖母綠寶石的領帶夾和純金袖扣等等,全裝在 了摩子的紅色皮革的手提包裡。文件包裡除了有百萬日元的現金外,還有公司的重要文 件,各種證券等貴重物品。這樣做的目的是使警方看起來完完全全是一次歹徒搶劫殺人 的事件。   然後淑枝又給摩子穿上了大衣,戴上了手套,以便遮住她受傷的手。   10點55分,門鈴響了。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司機,淑枝正好認識。淑枝住在別墅時,用過好幾 次車,都是他來的。   他對尋問公路情況的道彥說道:「公路經常除雪。這會兒頂多有10厘米的積雪,我 們都有防滑輪胎。而且我們一晚上送了不少人了,不要緊的。從御殿場走東名高速路, 現在算起來,兩個小時後就可以到東京的家了。」身穿藏青色制服的司機和藹地說道, 「可小姐要特別當心呀!」   「是啊,畢業論文就要交了,可參考書都不夠!」淑枝解釋道,「啊,明天白天還 要回來,讓老師在這兒等你一天吧!」   摩子垂下眼點了點頭。似乎她在咀嚼著母親話中的複雜含意。也就是說,自己明天 還必須回到別墅裡來。這樣一來,與兵衛的死就與自己毫無關係了。那麼,由於案發當 時自己不在現場,自己也就免去了接受警方的調查了。   「當心啊!」   「您費心了!」   大家對摩子和這名司機說了一些送行和感謝的話之後,摩子鑽進了汽車。自始至終 ,摩子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講。也許她擔心自己一開口,抑制不住感情的迸發,不定要做 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呢!只是當她進到庭院之前,看了一眼春生,然後緊緊地皺了一下後 ,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告別緻意。   汽車發出軋雪的聲音漸漸遠去,送行的人們一直立,著看汽車漸漸地消失在夜色中 。   「啊,還是趕快回到桌子旁邊去吧。」鐘平用毫無感情色彩的語調對大家說道,「 賣送到的時候,請大家都專心地等。」   「是啊。是一副大家輪流打牌、一直玩到天亮的樣子。」道彥又補充了一句。   「到明天天亮?」   阿繁用他那已經疲倦的表情看了一下這兩個人。   「是啊。這樣一來,就有人會在明天早上發現被歹徒殺害的會長的遺體,然後馬上 報警,這就自然了。在這之前,大家必須幹的事情還多著那!萬一我們在哪一點上有什 麼疏忽,造成了什麼漏洞,那我們每個人可就都成了罪犯!」   道彥用嚴峻的口氣提醒大家。   卓夫走到立體聲音響旁邊,選了一張唱片。不一會兒,音響中就傳出了勃拉姆斯的 一曲歡快的樂曲,並調到了不影響大家打牌的背景音樂的音量,而且計算出,這音量音 響足以擋住大家聽到與兵衛臥室裡發出異常聲響的程度。   淑枝找來撲克,道彥和其他人連忙佈置現場。   春生仍舊凝視著門外遠方的銀色世界。阿繁催促著,她只好回到了屋裡。她感到一 場劇落幕了,而又將要上演下一個場次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第三章 頑強的防御   1 在和江家別墅的起居室裡,響著一曲曲歡快的音樂,大家圍坐在一架碩大的橢圓 形游戲桌旁打著撲克。有實子。阿繁、道彥、淑枝、卓夫、間崎鐘平和一條春生共7個 人。   在舖著綠色尼龍桌布的桌子上,放著撲克牌和記分紙。   道彥看了一下放在壁爐上的鐘表,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這是一只有一個木偶做鐘擺 的高級鐘表,時針指向11點了。   「那我可發腫了啊…」   「這樣就開始了…」   阿繁說道,但他突然意識到這句話會給大家造成緊張氣氛,便趕忙用手摀住嘴,止 住了話頭。   這可不是在輕松地游戲,而是一場結果未卜的游戲!   道彥低垂著眼睛,但還是禁不住又看了看鐘平和卓夫,正好鐘平也在看道彥,並沖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外賣說五點半左右送到。小伙計送來時,我們可全都在玩撲克那!」   「這是當然了,大家盡可能要盡興、自然一些。」   卓夫又補充了一句。他撇著嘴,一副十分得意的樣子。   淑枝已經把牌拿到了手裡,其他人也各有一把碑,分別拿到了手裡。雖然春生也會 玩,但卓夫還是對她簡單講了一下和江家玩牌的一些規則。每年的新年或家族聚集的其 他日子裡,大家總要聚在一起打會兒牌。而且大家也都帶有「賭」的意思,玩得還比較 『大」。   不一會兒就玩了兩把。   於是大家又看了道彥,意思是下一步怎麼辦。   「我們必須做出輪流上下台的樣子。也就是說,11點鐘摩子乘車從這裡出發回東京 了;而我們在玩牌,事件是在那之後才發生的。」   道彥一本正經地向大家說明這個計劃,「晚飯後,我們聚集在這裡打牌,同時放著 音樂,大家都沉浸在撲克游戲之中,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會長的臥室裡有異常響動。可是 、,…會長的死亡時間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道彥看了看鐘平。讓大家遠離開這個事件是鐘平的提議。   鐘平沒有講話,他在思考。他那一雙濃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直注視著客廳。   也許在回憶剛才摩子發出異樣哭泣走出來時的情景吧……『那是發生在9點15分或 20分的事情……我認為會長被刺的時間應當是那個時間。」   鐘平說到這裡,又看了看道彥。   「外賣送到時是11點半。我想是不是可以隱瞞成12點發生的。也就是說,會長吃了 夜宵後,12點左右,也就是說是1月4日凌晨零點左右被歹徒……」   「我覺得這樣是不是太巧了,至少應當…」   卓夫則說出了自己不同意見,門鈴就響了。這時正是11點半過3分。   「我是『湖南亭』…」   這時從外面傳來了送外賣的聲音。大家為之一震,十分緊張。不管是否開門,這場 劇的大幕已經拉開了。   「啊,您辛苦了!」淑枝誇張地答道,走出了客廳。   大概是情不自禁吧,阿繁也站了起來要走過去,但他的腳步有些趔趄,他的雙手一 下子又連忙扶在了桌面上,卓夫和春生見狀急忙從兩側扶住了他。   淑枝打開了大門,把外賣的伙計迎了進來,並從他手中接過了裝有奶汁烤菜的食盒 ,送到了廚房裡。送外賣的是一個年輕人,他正透過拉門的空隙向起居室裡張望。   「幫忙送過去吧,東西真不少呀!」道彥大聲地朝牌桌喊了一句。   「是啊。不巧今兒的天氣不好,路也不好走。」   這個年輕人在門口脫去了沾滿雪花的長筒靴,手握著另一個沉重的食盒放在門口的 手推車上朝起居室走去。大概道彥希望這個年輕人可以在以後的調查中為這個事件作證 吧。   大家中斷了打撲克,分別從手推車上取走各自的那份奶汁烤萊。   「雪還在下?」像要提示時間似地,阿繁問了一句。   「早就停了呀!」這個送外賣的年輕人答道。他的手裡還剩下一份奶汁烤菜。   「這份給誰呀?」   淑枝十分狼狽地看了看鐘子,「姥爺在什麼地方用餐呀?」   從表面上看她是在問,這樣鐘平不會感到過於意外而讓這個年輕人有所察覺。   鐘子正在猶豫怎樣回答,突然半天沒有開口的實子插了一句:「他去洗澡了,我去 看看吧!也許過一會兒他才來。」   說完,實子便慢慢地站起身,走過年輕人的身邊,出了起居室。其余6個人大氣不 敢出一口地盯著實子的背影。她那沉穩的腳步,毫無表情的灰色面孔,使這句「說話」 說得那麼自然。   「要不你先放下吧。」   「湖南亭」的年輕人聽到回過頭的實干的這句話,連忙把最後一份奶汁烤菜放下, 說了句「非常感謝」,便回到大門口穿上了長筒靴。   「啊,趁熱吃吧,可以一邊吃一邊玩。」道彥對大家招呼道。   門外的那輛客貨兩用車漸漸遠去了;這時實子也回來了。   「最近這些進grk的都不去廚房一直走進來了!」   實子看著淑枝關上門上好銷之後不高興地說道。   再次坐到牌桌旁的6個人的目光被『與兵衛的夜宵』吸引了過去。沾滿了白色奶油 、麵包屑的烤菜滿滿地盛了一個盤子,而且還冒著熱氣。   「怎麼解決這個……」春生喃喃地問道。   剛才她聽到了鐘平的話,這次的外賣中包括了與兵衛的一份。而且要計劃12點「出 事兒」,會長應當吃下這份的,但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鐘平盯著春生看了一眼後,又看了看淑枝。   「晚飯的清燉肉湯還有吧?」   「有哇。」   「那就拿來……不,熱不然都可以,我去一下二樓。」   於是淑枝和鐘平馬上站了起來,離開了起居室。阿繁疲憊地歎了一口氣。   「啊,大家多少吃一點吧。還要到天亮呢!」   道彥鼓勵地對大家說道。然後他首先打開了包著餐叉的餐巾紙。   「如果大家一口都不吃的話,萬一被外部的人知道了,肯定會產生懷疑的廠「也對 。」實子用力地點了點頭,贊同道彥的意見。   這時鐘平回來了,他的右手拿了一個塑料袋和一只大的注射器。塑料袋裡裝著一卷 茶色的塑料軟管。   接著淑枝也從廚房回來了。她端著一個盛了肉湯的大碗。   「你到底打算怎麼做?」阿繁不解地問道,鐘平把注射器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打開 塑料袋的封口,從裡面取出了這卷塑料軟管。這是一根粗有5毫米、長約1米的塑料管, 在每5厘米處有一個刻度。   「我們把它叫胃探管或胃囊。我是為了搶救病人經常帶在皮包裡的。平時如碰上誤 食毒物而進行洗胃用的,有時在緊急手術需要麻醉時,為了防止胃內容物返流也要用它 進行胃排空的。」   鐘平仍舊用筆無感情色彩、彷彿面對實習醫生一樣的口氣說道。   「也就是要把它送進胃裡?」   「對,從鼻腔進去,大約四五十厘米就可以進到胃裡了。還有一個用途,就是相反 ,把營養和水送到胃裡。對於昏迷的人和植物人都是這樣進行人工飼養補充營養的。」   「給昏迷的人補充營養……」   阿繁呆呆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哆哆嗦嗦地去用手碰了一下那個注射器。下一步鐘平 要干什麼,春生馬上就明白了。   「…當然,發現了會長的屍體、我們報警後,他們一定要進行屍檢的,其中包括解 剖。」   鐘平說著,表情也逐漸嚴峻起來。   「所以,為了保證會長是在摩子走了之後死亡的,我們必須采取必要的手段使這個 計劃萬無一失。」   『屍體的死亡時間主要靠什麼推斷?」   道彥雖然是生物學教授,但在這一點上卻是個門外漢。   「這是法醫學的範疇,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我知道,一是觀察屍體的屍斑和僵 硬程度,以及腐敗的程度,這被稱為『屍體現象』;再一個就是觀察胃中的殘留物。根 據不同食物的消化過程推測死亡的時間。」   鐘子看看手錶答道。   「今天的晚餐是6點鐘吃的,因為會長吃的東西大體上經過兩小時後會由胃排空到 小腸。——啊,我還是盡快干吧。」   他說到半截,繃了繃嘴唇,將注射器與塑料管連在一起,然後另一手拿起裝有奶汁 烤菜的盤子,對淑枝說道:「請把肉湯遞給我。」   但淑枝輕輕地搖了搖頭,把肉湯遞給了卓夫,「求求你了,我可看不了這個!」   「我也在這兒呆著!」實子也皺了皺眉毛說這。   於是鐘平和道彥快步朝與兵衛的臥室走去。阿繁猶豫了一下後,也跟在他們後邊走 了過去。   卓夫端著盛了肉湯的大碗,正好與春生的目光相遇。卓夫的眼睛像鳥一樣飛快地轉 了一下,似乎是說「也請你來一下吧」,但春生感到那不是「請」,而是強迫。   既然你同意呆在這個別墅,那就必須參與偽造現場的工作,我們必須掛在一起,成 為同謀犯!   春生感到了這個眼神裡的威脅。   25個人通過餐廳對面的走廊朝與兵衛的臥室走去。他的這間臥室位於起居室對側的 建築物中最東邊。   道彥推開房門,打開了電燈。   室內和走廊裡一樣寒冷。大概是剛才放好與兵衛的遺體、返回起居室時,有人關掉 了電暖氣。鐘平注意到了這一點吧,他盯著電加熱暖氣的開關滿意地點了點頭。   與兵衛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毛毯一直拉到他的下巴處。只看一眼,彷彿他平靜地 睡著。春生見狀,突然感到剛才發生的事情彷彿是在做夢一樣。但是,綠色地毯上散亂 的點點黑色的血跡,卻使春生又恢復了正常的判斷。   鐘子把隨身帶來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後走到了與兵衛的枕邊。他把手放在了與 兵衛的太陽穴的位置按了按,那兒已經和冰涼的石塊一樣硬了。與兵衛的臉上已經出現 了老年斑,他那呈現灰白色的皮膚和顯然小了有一圈的臉型,使人回想起他生前的所作 所為來。   鐘平拿出了胃管,對端著肉湯的卓夫說道:「我要把肉湯裡混上奶汁烤菜,盡量弄 得碎一些,送進他的胃裡。」   鐘平開始對大家講明了他的目的。卓夫來到桌子旁邊,又看到了春生的目光。   「你能不能幹得好一些?我也幫你吧。」   春生接過匙子,把烤菜的菜葉碾了碾,讓其成碎片狀,然後卓夫倒入肉湯。春生又 用匙子將蝦和肉扒拉開,拿匙子用力揉碎通心粉,再混入肉湯和白色醬汁,調制成糊狀 。   這時,鐘平正在將胃管通過與兵衛的鼻孔送入他的胃中,他小心翼翼地向裡面送著 。   「肯定進到食道裡了嗎?」道彥緊緊地盯著問道。   「在咽喉部,前面的是氣管,後面的是食管。如果沿著咽後壁,胃管會自然進入食 管的。一般的護士也不會弄錯。」   鐘子回答著,但手的動作一點兒也沒有停下來。一直送到標有「45厘米」的刻度處 ,鐘子才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醫用的小夾子,夾住了胃管,然後回過頭,沖著春生他 們說道:「把肉湯吸進注射器……」   這是一只長約25厘米、管徑有3厘米粗的大型注射器。   春生將這只吸滿了肉湯的注射器遞給了鐘平,鐘平接過來輕輕地將注射器的尖端插 入胃管裡。   他一只手取下夾子,然後用力推動注射器,肉湯緩緩地流入與兵衛的胃裡。   注射器裡的肉湯推完之後,鐘子夾好夾子,取下注射器,再次吸滿肉湯送入與兵衛 的胃管裡。鐘子冷靜、沉著。熟練地進行著作業。   鐘子看到碗裡的肉湯幾乎沒有了之後,這才停止了作業。   「有這些就足夠了!」道彥感歎地說了一句。   鐘平緩緩地抽出胃管,然後放回到塑料袋裡。   「把胃管洗乾淨後就不會留下任何證據了,這樣就可以證明會長是在吃了奶汁烤菜 之後不久死的。當然,如果嚴格地講,他的胃內容物中還缺乏唾液和消化液,不過一開 始的檢查是注意不到這一點的,解剖時也不好化驗出來。」   「夜宵送來的時間是夜裡門點半,那麼死亡時間就是在那之後了。」道彥說道。   「『不,不僅僅是這樣。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死亡的瞬間屍斑就開始出現了…… 我們說不太明白他的死亡時間,但室溫低、屍斑的出現也就慢,因此實際的死亡時間還 要晚一些。」   「要不抬到室外去?」卓夫急忙插了一句,「外面雖然雪停了,但肯定是在零度以 下。不就和放進冰箱裡一樣了嗎?」   「啊,這倒是個好主意。」   道彥徵求似地看著鐘平,鐘平則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手錶。   「從實際情況來說,要將9點死去的屍體偽裝成午夜12點左右,就有差不多3個小時 的誤差。那麼,現在再把屍體放到外面,在警察趕到之前,我們還要把屍體放回到室內 ,使他們看成是一晚上都在有暖氣的房間裡的樣子。這樣一來,這個時間差是否可以達 到我們預期的目的——因為一冷一熱和真正死於12點的屍體肯定會產生不同的反應的— —我沒有把握……」   站在一旁的阿繁,打開了面朝陽台的窗簾。   窗外依然籠罩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雪的白色和仁立在夜色中的樹木像浮雕一樣 。   道彥走過去,把臉貼在了窗玻璃上。   「陽台的地面是濕的,我找一找有沒有塑料布。」   說著他大步走出了房間。   「會長是在什麼地方用的夜宵?」春生若有所思地問道。   不知是良心的譴責還是產生的恐懼,她的意識似乎都麻木了,她感到自己陷入了奇 異的空虛狀態。   「在他自己的臥室裡!不能說他和大家在一起,否則後面的事情就說不圓滿了。」   卓夫說道,「而且吃光夜宵後餐具都清洗了……」   鐘平也點了點頭。這時春生才注意到剩下的奶汁烤菜還沒有刷洗乾淨,碗和盤子都 摜在了一起。   這時道彥回來了,他把廚房的桌子上舖的塑料布撤下來拿了進來。   道彥和卓夫打開陽台門的插銷,把門推開,已經生�蚺F的陽台門發出了一陣「吱吱 」的摩擦聲,在深夜裡這個聲音使人感到很滲。   隨著陽台門的打開,一股冰冷的空氣沖了進來。   陽台不太大,鐵制的圍欄和中世紀的風格一樣。由於有圍欄的遮擋,陽台的地上雖 然濕了,但卻沒有積雪,道彥很快在陽台上舖好了塑料布。   鐘平抬著與兵衛的雙肩,卓夫抬著雙腿,把屍體橫放在塑料布上。由於與兵衛死亡 多時,所以他的全身僵硬得如同一截木頭一樣,連頭都一點兒不彎,擺放時竟不費一點 兒事兒。   為了謹慎,道彥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漆黑的庭院。在他確認沒有一個人影之後才返回 屋裡。他為了避免再發出聲音,便輕輕地、慢慢關門,但金屬門仍然發出了刺耳的摩擦 聲。   關上門後,室內的空氣似乎又不流動了。阿繁「唉晴」一聲歎了一口氣,一下子坐 在了旁邊的一把椅子上。   「總算干完了。放3個小時後再抬進屋裡。這樣的話,會長應當被認為是12點被殺 的了……」   春生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12點20分了。這會兒摩子還在汽車上呢吧。她是11點離 開這裡的,司機說兩個小時後就可以到東京的家。這樣一來,摩子最先逃開了這個危險 圈。因為與兵衛至少可以被認為是11點半以後被殺的。」   春生放下心來,並產生出一種溫暖的心情來。   但道彥那神經質的臉上衝著阿繁露出了氣憤的神色。   「這件事只完成了一半!我們這7個人已經被趕上了獨木橋。我們都說是外來歹徒 作案,可現在一點兒痕跡也沒有…」   「是啊。」阿繁無力地點了點頭。   「我只是想在警察來之前,先喝上一杯,好好休息一下。」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卓夫冷冷地說了一句。   「那你就在床上躺上一會兒吧!」道彥抑制住感情,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阿繁去了起居室,剩下的4個人也都急不可待地坐在了身邊的椅子上和房間一角的 床上。感到疲勞的並不是阿繁一個人。   「歹徒作案的現場,應當怎麼佈置呢?」春生問道。   她終於意識到應當設法逃脫這件離奇的事件。   「歹徒進來肯定要有痕跡留下的……」道彥說道。   「是不是從那扇門進來的?」卓夫指著走廊的盡頭問道。   客廳有一扇門,從那兒有一條走廊可以通向與兵衛的臥室,同時這條走廊還有一扇 門,打開門就是後院。   「平時這扇門不開,所以一般情況下人們不會注意到門被人弄壞了。」   「嗯,只有那兒比較合適。而且在走廊上還有血跡呢…,,道彥也同意,但他又流 露出一絲不安看著鐘平。   「萬一檢驗血型的話……」   「不管怎麼說,會長和摩子都是A型血。」   「啊,那可真是天意!這麼說,歹徒破壞了那扇門後,偷偷地潛入進來,正在翻找 會長臥室裡的財物時,會長醒了。他驚慌地從床上起來並馬上喊人,但歹徒用匕首一刀 刺中了會長的胸口,然後搶走了櫃子裡的文件包和寶石什麼的,再通過走廊……」   「啊,歹徒在逃走時是不會把會長再放回到床上的吧!」鐘平用不快的聲音訂正道 。   「由於屍體是仰臥的樣子變硬的,所以正好倒在了床上。」   「那就對了。隨後歹徒手持沾血的匕首又從原路回到了庭院裡……」   「應當有腳印!往返的都應當有!」卓夫補充道。   「為了拖延逃跑後的報案時間,歹徒還扯斷了電話線。」鐘平說道。   「路燈也破壞了!」   「這個沒有必要吧?」道彥連忙制止住,「別畫蛇添足,干『此地無銀三百兩』   的事情。」   「那就馬上干吧!」   鐘平第一個站了起來,由於他干了多年的外科大夫,養成了乾脆利落的習慣。   為了作成歹徒的腳印,就要找一雙合適的鞋。道彥讓等在起居室裡的淑枝幫忙去廚 房的倉庫裡去找雙鞋。以前道彥的學生來家中玩過,有的學生把鞋丟在了這裡。   卓夫檢查了一下歹徒「進來」的大門,大門的內側有插銷,雖然已經生了�蛂A但還 是可以很容易被弄壞的。   春生將奶汁烤菜和肉湯從與兵衛的臥室裡端出來,在廚房裡清洗。這時,鐘平正趴 在客廳的地上,檢查著地毯上的血跡。那應當是劃破了手的摩子逃出來、摔倒在地上的 時候沾上的。如果警方在這裡也發現了血跡,那麼兇手僅僅通過了東走廊往返於與兵衛 臥室的說法就無法成立。但是,幸運的是在這塊綠色的地毯上居然沒有找到一塊血跡樣 的東西。也許是摩子左手上的傷口不太深吧。只是在她的袖口和衣服上沾有血跡。   「好容易找到了。」   道彥一邊說著一邊從倉庫裡出來。他不知從什麼地方找來了一雙白鞋帶的橡膠底的 運動鞋。拂去灰塵,鞋面上已經微微泛黃了。是一雙男鞋,因為它的尺碼很大。   把它當成是兇手穿的,那麼由誰來穿就成了問題。   「我記得哪本書上講過,有經驗的法醫可以從現場留下的腳印壓力來推測兇手的體 重。要是這樣的話,我認為就要選擇一位體格和體重相適應的人……」   這是道彥的建議。如果說是從年齡來講相適應的,那麼不胖不瘦的卓夫是最合適的 人了。道彥稍稍有些胖,鐘平的個子也過於高大了,阿繁又有些靠不住。   「OK,那就我吧!」卓夫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乾脆地應道,「為了保護摩子,什麼 樣的事兒我都可以干!」   他一副「捨我其誰」的悲壯樣子。   如果與兵衛真的是想讓卓夫和摩子結成夫婦,那麼與兵衛一死,他們將來會怎麼辦 呢?   這個念頭在春生的腦海裡一閃即逝。   卓夫在走廊上穿上了運動鞋,連阿繁和實子都從起居室裡走出來盯著他。   鐘平打開了房門,門正好衝著後院。白禪樹和叢樹之間種植著一圈灌木叢。作為圍 牆的木柵欄和鐵絲網將院子和公路隔成了兩個區域。在院子的一角有一只倫敦風格樣式 的煤氣路燈,微弱的燈光照射著被雪覆蓋著的顯得十分寂靜的後院。在泛著藍光的雪地 上,此時一個腳印都沒有。   「兩邊的鄰居好像早就關上門了。不像有人的樣子。」道彥低聲說道。   這一帶的建築佔地面積特別大,建有不少大型的別墅。公路的對側、別墅的北側和 東側只能朦朦朧朧地看到樹幹的大致輪廓,任何建築物內部沒有一點兒光亮。   卓夫小。已謹慎地從供客人脫鞋進屋的檯子上下到地面。他用手時正常的步伐走到 路燈的地方。但他走到院子外邊時,那兒的雪已達膝蓋深了。   公路與自家不一樣,院子裡此時還都沒有掃雪。去年年底下的雪還沒有融化,今天 又積上了新下的雪,總共有50厘米高的樣子。   卓夫一邊費力地在雪中「跋涉」一邊向前走著。他終於走到了木柵欄旁邊。他翻身 躍過了木柵欄和鐵絲網後離開了庭院。他走在下坡路上。由於公路常常掃雪,也常有汽 車通過,所以留不下腳印也不足為奇。不知道走到這一步行不行,於是卓夫舉起了一只 手讓大家看了看。然後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腳下,又朝院子裡走回去。   也就是說,他先「制造」了兇手返回去的腳印,然後再「制造」作案前進到別墅時 的腳印。為了更真切一些,他盡量不踩亂剛才出去時留下的腳印。道彥在為他打著手電 。   「電話線就在旁邊,是最低的一處!」   卓夫打了一個「明白了」的手勢。在道路旁邊有一棵水泥的電線桿子。上面有許多 攀登架。卓夫爬了上去,一直爬到離地面有七八米高的地方,然後從運動衫的口袋裡取 出一把早就準備好了的匕首。   在切斷之前,他再次看了看家的方向,人們都站在那裡盯著他,一動不動。   卓夫用兩三分鐘的時間剪斷了電話線,電話線垂落到雪地上。   他接著又想把這盞路燈弄滅,但很可惜,卓夫實在夠不著。   於是他從電線桿上下來了。走到了路燈的下面,然後在地上尋找合適的石塊。   但他的雙腳都被雪埋住了,他用手只「摸」到了兩塊小石子,然後朝路燈的四方型 燈罩砸過去。大概是他太著急了吧,這兩個石子一塊也沒有打中。無奈之中他扔去了匕 首,但也沒有命中目標。   「不行也沒有關係。兇手也不一定非要打壞路燈……」   阿繁拚命壓抑著自己的緊張心情沖卓夫說道;而卓夫也像死了心一樣,找到了剛才 扔出去的匕首,又朝別墅走回去。庭院裡的積雪還是沒膝,所以他走一步就留下了「兇 手」的一個腳印。   「當心…別太過了!」鐘子低聲而嚴厲地說道。   卓夫好幾次險些滑倒,但終於走回來了。   「不要緊。這個樣子足夠了!」卓夫為自己辯護道。   當他回到大門旁時,大家都情不自禁地非常感歎。卓夫就穿著鞋上了走廊,逕直來 到與兵衛的臥室,但當他來到門口時,回頭一看沾了雪的鞋留下的腳印全都被地毯「吸 」乾淨了的時候,就立即脫下了鞋。   『卓夫你辛苦了!」連阿繁都感動地向卓夫寒暄道。   「多虧了你,這下大家可以安心休息去了!」道彥也向卓夫道謝。   「不過還差一點兒,還要有點睛之筆,否則前功盡棄。」   3所謂的點睛之筆不過一兩點。   要制造與兵衛臥室裡兇手留下的痕跡……水果刀的替代物……在床頭櫃上平時總和 水果放在一起的水果刀被摩子帶回東京去了。所以必須從廚房裡找出替代物來。   還有指紋……從3日傍晚到這天夜裡,實子好幾次出入與兵衛的臥室,當然會留下 指紋的。   但冒充兇手的卓夫戴著一只軍用手套打開了房門,並且將一路碰上的門把手全都用 毛巾擦了擦之後又返回來。   與兵衛臥室的燈和床頭櫃的燈不能熄滅。不過也不能太亮了,調到一定的亮度就可 以了。因為大凡兇手都帶有手電筒,並且不會讓燈光太亮。   當這7個人回到起居室時,已經是凌晨1點半了。   「摩子平安到家了吧?」淑枝沉痛地問了一句。   如果汽車不出意外,這個時間應當到家了。要是她打來了電話——春生剛想到這裡 就立即止住了這個念頭:別墅的電話線剛才已經被剪斷了。現在別墅裡的7個人完完全 全成了「雪中孤島」了。   阿繁又往自己的杯子裡倒了一些白蘭地酒。   「要不沖一點兒咖啡?」道彥向淑枝問道。   「我看還是來點兒粗茶吧,馬上要休息了。」   「不,還是要點兒濃咖啡。」   不但阿繁,這次卓夫也不安地看著道彥說道。   「現在的事情……」道彥似乎不同意地看了看兩個人的臉,「也就是說我們幾個人 從3號夜裡9點一直玩撲克到4號的凌晨1點左右。當然有的人有事沒有來,比如春生和摩 子就在二樓一直在寫畢業論文。後來發現參考書不夠了,這才馬上返回東京;而會長在 這裡看了一會兒大家打撲克後去洗了洗澡,又吃了一點兒奶汁烤菜,大約是在11點45分 回臥室了……」   「可以這樣說,案發時,我們7個人全都沉浸在打撲克中,所以沒有一個人聽到異 常的聲音。」   鐘平似乎明白了道彥心裡的話,於是又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是啊,所以我再羅佩一句;當時咱們都只顧了打牌了,因此大家都有『不在現場 證明』。」   「那當然。警方肯定會一個人一個人地詢問當時的情況,而且他們還可能會誘供。 套問出露洞,這是他們常用的手法。」   「可不是嘛?」卓夫點了點頭,並打了一個響指。   「萬一警方擺開架式追問,我們實際又沒有打撲克,會不會問漏了餡?」   「啊,這個…」   聽到這話,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阿繁發怒地「哼」了一聲,然後像演戲似地聳了聳肩 ,雙手向外一攤。他也認為自己沒有真的打撲克會被問得說實話了。   「要不我們不要說是4個小時?你們想,11點鐘摩子離開,凌晨1點我們打撲克散了 的,實際不到2個小時麻…當然,我們還可以再打一會兒,這樣更保險一些。」   「從現在算起,還有2個小時就到4點了,我看呆一會兒把會長的遺體從陽台上搬進 來吧。」   鐘平的話使已經放鬆了的大家一下子又緊張起來。這時大家才記起與兵衛的屍體還 停放在陽台上在雪天裡凍著……這時淑枝和春生把沖好的咖啡、小甜餅味的奶酪端到了 桌子上。大家又回到了剛才送夜宵的位置上,重新開始打撲克,並且也正式賭錢。   7個人全神貫注地打著撲克,但看上去誰也沒有忘記剛才的事情,都是一副極力壓 抑著不安的神色。而且一旦有一個人提起這件事兒,大家就會不約而同地流露出緊張的 神情。他們最擔心的就是警察不相信是外來歹徒作的案……所以,這個為了加深印象而 進行的撲克游戲,也同時是檢驗應付警方的「考查」   能力的「會議」。   「請各位為了摩子千萬……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大家的恩德…」   打著打著,淑枝突然嗚咽起來。   「都是女兒不孝,才讓大傢伙跟著受害,我太對不起大家了!」道彥也說道,然後 他緊緊地繃著嘴。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不過,事情已經這樣了,希望各位不要再反悔,全力以赴、善始善終。如果萬一 有一個人膽怯,輕易地吐露了實情,那大家全都得完。的確,從根上說都是因為摩子才 讓大家擔驚受怕,我永遠不會忘記大家的恩典。」   「啊,我還有一個希望。」   實子那金屬般的聲音像唱歌似地響起來,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她面前有 一大然撲克牌,說明她正在贏著。一個家族都集中在這裡打撲克和賭博,也許過去是常 有的事兒吧。春生看著她這樣想道。   「如果警察開始調查,肯定會深入了解和江家的人際關係。但任何時候大家都要有 『一人為大家』的思想。比方說,我們當中有誰恨會長,或誰和誰不和……當然還有誰 品行不端,都請顧全大局。這次的事情,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摩子,也是為了整個家族的 名譽。如果有誰在這次事情中維護了和江家族的名譽,我們大家將全力為他做一切事情 。」   說完,實子把目光轉向了春生,「我也這樣拜託您了!」   她那張童顏的臉定定地向著春生,春生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3時40分。正好2個小時。撲克打完了。卓夫第一名,而實子也多少贏了一些錢。   道彥和淑枝夫婦全輸了。由於卓夫先從道彥手裡借了7萬日元,道彥只好再將其余 輸的錢用支票寫給卓夫。卓夫點完錢後,便將記分的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紙簍裡。因為支 票和記分的紙都會成為重要的證據的。   「要不都去休息一下吧?」   阿繁的臉上露出了極度的疲倦,他向道彥問道。由於他一邊打撲克一邊喝白蘭地, 雙眼都有些蒙俄了。看上去一副頹廢的樣子。   「好吧,請各位退席吧,真的太疲勞了。」道彥表情嚴峻地說道,並向大家低頭行 禮致謝。   「明天早上9點報案吧。」淑枝看著道彥又補充了一句。但這會兒已經是『明天」 了。   「為了讓死亡時間曖昧一些,盡可能晚些時候報警吧。但要是太晚了報案就不正常 了。」   鐘平苦笑著安慰般地看了阿繁一眼。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祝和江家平安無事。」   阿繁干完了最後一口白蘭地,然後晃晃悠悠地朝二樓走上去。   6個人目送著阿繁消失在樓梯上,然後大家也都走向東走廊找房間睡覺去了。   實子的臥室與與兵衛的臥室相鄰。他們在東京獲窈的住宅也分居了好幾十年吧。春 生記得摩子講過這件事……「一個人不要緊嗎?今天夜裡在這兒……」淑枝關切地問了 一句。   實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嗯。」   然後她點了點頭。   「那就請休息吧。」   「你也早點休息吧。」   實子好像要提醒什麼似地又仔細地看了大家一遍,這才走進了已經開了燈的臥室裡 。她進去後輕輕地關上了門。她那張呈現灰色的臉上有無數的皺紋,似乎是無可奈何的 證明。春生再一次感到了心痛。   剩下的人將要再一次進到與兵衛的臥室裡。   與兵衛的屍體還放在陽台上,已經非常僵硬了。鐘平和卓夫在剛才搬運與兵衛時就 像在抬著一尊石碑。這時在他的項部和耳後都出現了紅黑色的屍斑。   把屍體重新放回到床上後,鐘平看了一下手錶:「馬上就到4點了。我們是12點多 鐘放到陽台上的,差不多4個小時了,我看足夠了。」   「室內也夠冷得啊!」   卓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雖然此對陽台的門已經關上了,但因為窗簾還沒有拉 上,一層的玻璃窗戶還是擋不住室外的冷空氣進來。   卓夫又連忙收拾好剛才舖在與兵衛屍體下的塑料布,再關緊窗戶,最後拉上了厚實 的窗簾。   淑枝再次整理了一下與兵衛的長袍,又把毛毯向上拉了拉,一直找到他的下巴底下 。   大燈關上了,只留下了一盞床頭燈。室內頓時暗了下來,5個人自然面向床位立, 每個人都在心中默默地祈禱著,只有淑枝一個哭泣著。   大家任卓夫隨意開關房門。他先戴著手套把門開開,等大家都出去後,他再把門關 上。   大家回到起居室,—一地收拾起盛飯菜的餐具放到廚房裡。由於還剩下一些奶汁烤 菜,於是便統統裝進塑料袋裡,扔進了垃圾桶。   干完這些,能想到的事情就全都結束了。這時是三月4日凌晨4點15分。   道彥和淑枝夫婦要回起居室裡側的臥室,鐘平、卓夫和春生3個人要上二樓。   他們5個人都先來到了客廳。   「辛苦了,非常感謝各位。」   道彥再次向大家道謝。不知道什麼地方讓人感到了心虛似地。作為道彥的性格來說 ,他在此時此刻有必要再說上一句道謝的話。   「去洗個澡吧。」卓夫看了看手錶,自言自語地說道。   「那就再見吧!」   鐘平說了一句後5個人就分開了。大家似乎心中都想再說什麼,但又都如同心中壓 了一塊鋁石一樣,邁著沉重的步履。   上到二樓的左邊就是春生的臥室。由於一直開著暖氣,她的心情也多少好了一些。 在窗邊的寫字檯上,還放著摩子的畢業論文草稿。當時自己看到半截就被淑枝叫去喝茶 而下到了一樓。   春生又回憶起從自己踏進這個家後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情節……摩子的畢業論文還 來得及嗎?   春生感到大腦裡一片空白,手腳都麻痺了一般,處於一種無助的狀態之中。她慢慢 地走進浴室,簡單地洗了洗臉。然後摘去耳環和項鍊,脫下連衣裙,穿著內衣,無力地 倒在了床上。   寂靜的沉重和極度的心身疲憊統統包裹了她的全身。   不知睡了多長時間——也許根本沒有睡著,只是打了一個盹。   在春生的淺意識中,她彷彿聽到了什麼刺耳的聲音。不是很近,但卻是在這個建築 物裡的什麼地方。這聲音很小,但不可思議的異常清晰,直達春生的大腦深處。   彷彿是生了繡的金屬的聲音一般,令人無法忍受。這是什麼聲音?   突然,春生的心底產生了一種一定要弄清這是什麼聲音的奇異的強迫意識。但深深 的睡意又重新壓抑住了她要醒過來弄清究竟的意識。第二章雪中的序幕 --------------------------------------------------------------------------- -----   1晚餐一直繼續到6點多鐘。喜歡喝酒的人喝起了葡萄酒和雪利酒。由於喝得多了一 些,於是餐桌上又比剛才熱鬧了幾分。   與兵衛的情緒很好,他不停地說著打高爾夫球的情景,和今年要去海外旅行的打算 ,引得其他人也講起了各自的事情。在男人中,只有道彥和鐘平沉默寡言,但他們絕不 是因為不把人喜歡才不加入大家聊天的行列中的。為了避免道彥的不快,淑枝一再給他 夾菜,並不時地湊過臉和他低聲交談什麼。從此時此刻她的表情和眼神中,似乎讓人看 出了她對比她年齡小的丈夫的情愛來。   吃完了晚餐,男人們又端著酒杯去了起居室,但等到與兵衛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大 家也都因要洗澡和打電話而離開了起居室。收拾餐廳當然成了女人們的活兒了。   由於廚房裡有大型的洗碗機,因此清洗工作用不了多少時間。春生向實干、淑枝和 摩子提出了也要幫忙的要求,但淑枝攔住了她,「我看你還是幫摩子盡快完成畢業論文 吧。」   「是啊。」   實子也在一旁幫著腔,像是要把摩子和春生都趕走似地說道。她那圓圓的臉龐上刻 著深深的皺紋,左右對稱。   於是摩子領春生去了二樓自己的房間裡。這是一間上了二樓向左拐第二個房門的房 間,也就是在春生的隔壁,兩間屋子的構造也一樣,但在靠近窗戶的書桌上摩子擺滿了 參考書和筆記本什麼的。   摩子已經寫了約有80頁稿紙的英語畢業論文,目前正在修改階段,但這只不過才完 成了一半。   「我只是大體上修改了一下,要不你先看一看?如果有錯的地方就給我改一改吧? 」   「行啊,那我就看了呀!」   春生早先教過摩子英語日常會話,指導英語的畢業論文還是第一次,因此她心中有 些沒底。但今天也不能推辭了。   「嗯……要是可以的話是不是在老師的房間裡看,我在你面前,會打攪你的……」   摩子說著聳了聳肩膀。她要把沒有修改過的後半部分自己再看一遍。   春生理解摩子的心理,便拿起了前40頁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她來到拉開了窗簾的窗前,前院的樹也成了白色,但雪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停了 。   春生回到椅子上,開始修改摩子的論文。摩子的英文如同她本人的身材一樣纖細、 娟秀,但還多少有點兒毛病。由於句子比較長,所以要看懂一段內容,春生就必須精神 全部集中。   就像是為了讓春生好好修改論文一樣,別墅被寂靜所籠罩。偶爾傳來樓下的人聲, 和不知是哪個房間的關門聲。這大概是因為這棟建築十分堅固,有良好的隔音設備,以 及舖著地毯的緣故,所以其他聲音一概聽不到。   大約過了兩個半小時吧,春生那一直緊緊地盯著英語的雙眼多少有些疲憊了,正在 這時,房間被輕輕地敲了敲。   春生認為一定是摩子來了,一打開房門,原來是淑枝站在門外的走廊上。   「我在樓下衝好茶水了。你要不早點兒休息吧?」   「嗯,可摩子她呢?」   「我去叫她。」   「啊,那就有勞你了。」   春生在看完的地方作了一個記號,便離開了書桌。   她來到一樓一看,門廳和起居室之間被屏風隔開了。餐廳的拉門也全都關上了。   雖然整個別墅裡都通上了暖氣,但是由於要充分保暖,所以將各個房間的門都關上 了。   春生拉開拉門,小心翼翼地向裡面張望了一下。   這是一間有力張草蓆大小的起居室。地上舖著一塊淺葡萄色的厚厚的地毯。裡面有 一座大的暖爐,周圍有沙發和椅子。六七個人正圍坐在那裡。   「請吧,請進來!」   正在倒紅茶的瀕技熱情地招呼春生進來。   起居室裡比客廳要暖和一些,因為暖爐裡的火焰鮮紅耀眼;但走進了一看,裡面「 燒」的並不是木柴;這是一架暖爐形狀的電取暖器。在大理石面的台面上,放著一只裡 面有…個陶制泥人轉動的金鐘。這時正是9點10分。   「這邊坐吧。」   淑枝客氣地勸春生坐下,並在她的面前放了一杯紅茶。實子也取過一個盒子,在裡 面放了幾塊點心,擺在了春生的面前。大家圍在這張低矮的橢圓形桌子旁。有道彥、阿 繁、鐘平、卓夫,以及實子和派技,這時摩子還沒有下來。   『他寫的畢業論文怎麼樣?」坐在安樂椅上的道彥認真地問春生。   「我只看了一小部分,但我覺得還是不錯的。」   「噢,那樣最好。」   在道彥那柔和的目光中,流露出如同慈父般的神色來,和剛才見到春生時那大膽而 直露的目光判若兩人。   「每子怎麼還不來?」卓夫推了推眼鏡的鼻托問了一句。   「剛才還在房間裡哪!」淑枝答道。   「聽說今天老爺子要對她說什麼事兒,也許去他那裡了吧,要不我再喊她一聲?」   最後給自己倒了紅茶的淑枝,抬起頭看了看客廳的方向。   「會長也不在。」卓夫說道。   「會長好像喝得多了一點兒。也許去睡了吧。」   實子的話音還是和金屬的撞擊一樣,冷淡而乾脆。   「叫一下他吧,也許他高興得沒有睡著呢……」   淑枝放下喝了幾口的紅茶說道,然後站了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與兵衛的臥室在起居室對面的那棟樓裡,也就是餐廳對面的建築物中最靠東頭的一 間。   淑枝穿過了已經關了幾盞燈的客廳朝那邊的走廊走過去。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突然聽到了一聲劇烈的關門聲,接著又傳來一陣陣哭泣聲。   「怎麼啦,摩子,…你怎麼啦?!」淑枝驚叫道。   在起居室裡的人聽到淑枝的大聲尖叫,不禁全都向這邊看過來。   其中兩個女人馬上跟了過來。只見摩子一下子撲倒在地上,發出了異樣的哭泣聲。 淑枝連忙緊走幾步,上前拍了拍女兒的後背。   「摩子,怎麼啦?到底怎麼回事兒?」   這時,坐在起居室裡的人全都趕了過來。不知誰還打開了客廳裡的大燈。   首先映入人們眼簾的是鮮紅鮮紅的血!伏在地上的摩子的雙手和灰色的衣服袖口全 都被染紅了。卓夫立刻趕過來蹲在了她的身邊,而且他近乎粗暴地推開了緊緊靠在摩子 身邊的瀕校,把摩子的雙手拉到了自己的眼前。   「手受傷了!快把我房間裡的出診包……」   「哪兒有急救箱……」   淑枝馬上來到廚房。這時鐘平已經掏出了自己的手絹,迅速放在了摩子的手腕上。   「不是大傷,別擔心!」   他向著摩子、也向其他人點了點頭說道。這時淑枝已經從廚房的倉庫裡找來了急救 箱,鐘平以他那熟練的外科大夫的手法,迅速地消毒了傷口,又包上了紗布。   看上去左手噴出來的不是動脈出血。可磨子從抽回到胸部為什麼有那麼多散在的鮮 血點?   鐘平處理完了摩子的傷口,然後像扶一個孩子一樣把地扶了起來,但摩子公然不停 地哭泣著,全身僵硬而且不住地戰栗著。   「摩子!」道彥衝著摩子說了一句,他單腿跪在鐘平的對面,「出了什麼事兒?   別慌,說一下。」   摩子終於停止了哭泣,她開始說起來。   「姥爺…把姥爺…」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又失聲痛哭起來。而且後來她只是反覆地說這幾句話,並 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幾秒鐘之後,她聲音嘶啞地繼續流下去:「我殺死了姥爺…」   說完,摩子又大聲哭了起來。   在場的人們一下子驚訝得鴉雀無聲,似乎都在等候著摩子說的話在大腦充分地反應 過來一樣…春生的腦海裡深深地印下了這句話。她從未見過摩子如此驚恐,連聲音都變 了調。她沒有意識到,一場悲劇的序幕已經被拉開了!   「不可能……摩子怎麼會把會長……」   卓夫根本不相信似地一邊笑著一邊說道。但他一下子又止住了笑聲。   鐘平立即站起身來。他把摩子放到了淑枝的手臂裡。   淑枝慌忙抱住了摩子。   男人們也跟著鐘平走向東側的走廊。客廳的一個角落裡有一扇門,從剛才淑枝和摩 子進去之後就沒有關上。大家穿過餐廳,進了位於東側的房間裡。實子也跟在大家的身 後,從說過那句話後她就再沒有講話。春生則跟在她的身後,她下意識她想,萬一這個 老太太經不住這個打擊而倒下的時候,自己好能扶她一把。   落地燈的燈光把這間有10張草蓆大小的房間照得通亮。房間裡有一張床,在床邊, 倒著身穿長袍、外套和短和服的與兵衛,他的臉衝著門口。在打開的長袍的裡面,可以 看到剛才他穿的絲綢的襯衫,而從胸口裡流出的血已經把綠色的地毯染上一塊塊的血污 。從他的胸口到房門口的正中間,扔著一把細長的水果刀。   頓時,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鐘平再次蹲了下來。   「請你堅持一下!」   他一邊大聲呼喚著一邊抱起了與兵衛的上半身,但與兵衛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鐘子摸了摸他的脈搏,然後又看了看他的瞳孔,並且不顧血污,把自己的耳朵貼在 與兵衛的胸口上聽心跳。   然後鐘平立即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拽下台燈,取下燈罩。一不小心,立在他腳邊的一 架立式銀制水果托盤被碰倒了,盤中的水果滾落在地毯上。   他急忙把台燈放在與兵衛的臉邊進行仔細的觀察。與兵衛的嘴微微張開,面色已經 呈現出黑紫色了。   「不行了!」鐘平低聲說道,「沒有脈搏,瞳孔也散大了;已經來不及搶救了…… 」   2大家從鐘平的語氣中得知與兵衛已經回天無術了。如果他還有一線希望,也許人 們倒會馬上大亂,去撥打「119」報警急救的。   但是,此時此刻與兵衛胸前已經不出血了,身上的血液已凝集成塊。身體其他的部 位也沒有出血處。在他左胸部的乳頭上方,有一個直徑2一3厘米大小的洞,任何人一看 都會知道那是那把水果刀的刀口。他的雙手上還有刀傷傷痕,掉在房間裡的那把水果刀 的刀刃上沾有血跡,刀柄也有血染的指痕。   與兵衛的屍體,被鐘平和卓夫平放在了床上。然後又將他的長袍系好,再給他蓋好 了毛毯。   大家都返回了起居室。已經沒有必要報警和叫救護車了。被害者已經停止了呼吸, 而殺人者被她的母親緊緊地摟在懷中,大家如同看一本倒敘手法的偵探小說一樣,事件 的大致情況已經展示在了人們的面前,而剩下的疑問就是「為什麼」。   在暖爐前,摩子開始講述事件的經過,此時已經是夜裡10點鐘了。   「後來我就要回自己的房間。當我出了餐廳時,姥爺叫住了我,說有事要對我講… …」   摩子坐在沙發上,但她是疲憊地靠在淑枝的身上,用哭得嘶啞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我要先看一下畢業論文……於是答應8點15或20分去他的房間。但姥爺看上去喝 得有些醉了,他不由分說就把我拉到他的房間,然後……」   摩子說到這裡,緊緊地咬著嘴唇再也說不下去了。道彥則用平靜的語調催促著她: 「姥爺對你說什麼了?」   道彥一副書生氣的樣子,他用一種安慰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義女,春生則從沒有見 過他有這樣的眼神。   「……開始他對我說,我今年要畢業了,那就必須考慮一下婚姻問題了……」   與兵衛讓摩子坐在了椅子上,他自己也靠近了摩子,坦率地對她講了起來。   ——可我還沒有我看得上的人哪……真的沒有嗎?對姥爺可不要撒謊呀,我不會害 你的。……真的沒有嘛!要是有的話……還沒有?這麼說摩子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談過戀 愛?不可思議嘛!那你可是地地道道的處女了嘛!   摩子斷斷續續地講道。好像她面對的就是與兵衛。而在那時,她就發現與兵衛的眼 神有了異樣,而且與兵衛一再尋問摩子是不是真的沒有過性的經驗。   ——那麼,摩子喜歡什麼樣的人哪?你姥爺是不是很理想的人呀?說著……他就往 我身上湊。我想知道摩子是個什麼樣的姑娘。   與兵衛反反覆覆地說著這句話,然後把摩子按倒在床上,又起身去插房門的插銷。 但這時摩子還不明白與兵衛到底想幹什麼。   「但是,姥爺插好門回來時,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口中不停地說道:摩子喜歡姥 爺吧?喜歡吧?那就……那就……」   說到這裡,摩子不禁又痙攣起來,然後放聲痛哭,一頭紮進了淑枝的懷裡。   摩子的眼睛只是沒有哭腫。淑枝一邊撫摸著她的後背,一邊從自己那紅腫了的眼睛 裡流出了大顆顆的淚珠。   「好了,即使你不說,媽媽也會對大家講明白的!」   因為當其他人還在與兵衛的臥室時,淑枝就從摩子那裡知道了一切。   「他把自己身上的那個東西拚命朝摩子身上壓下去,摩子這才大吃一驚,然後隨身 拿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一把匕首,因為他在睡覺前有吃水果的習慣,平時總有一些梨和 桔子放在臥室裡的。雖然摩子手裡拿到了那把匕首,但她還是不想傷害姥爺。……不管 怎麼說,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淑枝嗚咽地止住了話頭。   「摩子只是想嚇唬一下對方,也就是說她寧肯自殺也不從。後來她真的把刀刃放在 了自己的脖子上。但那個人喪失了理智,害怕摩子用刀殺死他,便用雙手去奪,這才刺 進了自己的胸口裡……」   淑枝用盡全身力氣講完了之後,像癱倒了一樣,抱著女兒的肩膀把頭伏在上面哭了 起來。   「摩子,當真是這麼回事兒?」道彥壓抑著感情問道。   「嗯……我,倒在了姥爺身邊昏了過去。我覺得我的一生完了……後來我聽到母親 在走廊裡的聲音……是說沏好了茶來喊我。我認為我沒臉見人了,還是死了的好,就從 姥爺身上拔出了那把匕首,要割破我的手腕,但怎麼也割不破。正在我萬分無奈的時候 ,我母親敲了敲門……我突然想在死之前再見母親一眼,便打開了門……」   摩子在看到母親的一剎那,不知被什麼力量驅使,瘋了一般沖了出去。淑枝嚇了一 跳,一看房間內的情景,又驚恐萬分地關上了門。她拚命地去追摩子。兩個人來到了客 廳——淑枝又補充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可憐的摩子…如果你自殺了,我這當媽的還活什麼呀!而且那個人不就……」   淑枝突然盯看半空,嘴唇不停地哆嗦起來。她是與兵衛妹妹的遺腹子,是有親緣關 係的外甥女。與兵衛也將淑枝看成是自己的女兒。在春生看來,平日裡淑枝也稱與兵衛 為「姥爺」,但今天卻一口一個「那個人」……兩個人都在抽泣著,大家都面面相覷、 默不作聲。   實子開口打破了這個沉默。她那金屬般的聲音中,這會兒還夾雜了沉重的歎息聲。   「是我太麻痺了!」「大家驚愕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她那張灰色的臉上了。   『摩子最近越發像個大姑娘了,那個人著摩子的目光也和平日裡不一樣了。可是我 不想這麼認為,我覺得他這個人不會有什麼邪念的……」   實子歎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左右搖了搖頭,也許是她馬上看明白了似地,把深深的 悲痛和驚愕壓在了心底,表情出乎意外地平靜如水。她那張圓圓的臉龐上一道道的皺紋 ,是不是全是她心中風雨的真實記錄?春生突然這麼想。   「這都是會長貪色的毛病造成的……從某種意義上講,嫂子才是最重要的受害者。 雖然這件事今天終於有了結果,可……阿繁嘮嘮叨叨地說著。他的目光又和春生的目光 碰到了一起,閃過了一絲悲傷的神色來。剛才我說的對了吧?似乎他的眼神在這樣表白 著。   「和計家族的男人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對年輕女人特別關注…我看這就是和江家不 幸血緣的禍根……」   阿繁的話又提醒了春生,她又回憶起與兵衛那眼神中色迷迷的樣子,不禁打了個冷 戰。   苦重的氣氛依舊。大家多少都從驚愕中恢復了理智,要意識到這個事件的嚴重性, 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處理後事了。   道彥終於開口了。他一臉的陰郁和愁相,嘴唇也嚴峻地繃著。   「無論是因為什麼,由於作女兒的不注意,給全家族帶來了這個不幸,我感到萬分 的歉意。」   說罷,他深深地低下了頭。雖然他和這個家族沒有血緣關係,但是他也堅持認為他 作為父親必須承擔這個責任。   「儘管發生了這樣的不幸事件,我認為我們也不能茫然自失,而是應噹噹機立斷, 考慮一下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男人們都點頭稱是。   「是不是盡快報警,是不是就如實報警……還有,怎麼解釋?因為如果摩子屬於防 衛過當還要承擔法律責任呢!」   淑枝聽到這話,緊緊地抱著女兒,用力地搖著頭說道:「太殘酷了……要把女兒交 給警察…如果這樣,我就…」   「能不能說摩子是正當防衛?思考著說道。   「不,我不贊成報警。」實子用威嚴的口吻說道。   「警方一旦進入調查,他的所作所為警方一進入調查全都會明了解的。這樣會使整 個家族都蒙上恥辱。絕對要防止這樣的結果出現……」   她說到這裡時,兩個眼睛瞪得非常大,似乎下了最大的決心,但馬上又恢復了平常 的樣子。   「可事到如今,這件事情是不是我們全力隱瞞就能解決嗎?」   「是不是要向警方隱瞞事實真相?」道彥反問了一句。   「啊,是不是可以徹底隱瞞我沒有把握,反正…反正要保護住摩子的聲譽。而且為 了整個家族還要隱瞞那個人的不名譽的事實。」   道彥默默地點了點頭。彷彿他一下變得不會講話了似地。   「能不能作為病故處理?也就是說,請問崎先生出具一份說得過去的死亡證明書, 隱藏胸部傷口一事……」卓夫趁勢說道。   「這樣做不是不可以。但問題是會長的雙手都有傷啊,那是在奪匕首時留下的。   明眼人一看就會看出來的……」阿繁歪著頭表示了不同意見。   「還有一個問題。」鐘子用陰郁的口吻說道。他在檢查摩子和與兵衛的狀況時,以 醫生的機敏顯得果斷、乾脆;而後來他漸漸地少言寡語,像是旁觀者了,「5年前會長 在我的大學醫院裡進行了膽結石手術,當時他已經和執刀手術的教招達成了協議,他死 後要向醫院捐獻自己的遺體。我認為這件事病理科的醫生一定和他簽署了正式合同呢! 」   「啊,這件事我也聽說過。」   實子點了點頭,道彥和淑枝也在一旁點頭稱是。   「……這麼一來,即使報警,也不能說出摩子了。……可是,現在她這個樣子,保 不准警察來調查時她會胡亂說出什麼來的。」   卓夫看著陷入極度虛弱狀態的摩子說道。摩子手上的血跡已經清洗乾淨了,只是左 手手腕上還纏著繃帶。   「關於這一點,我倒有一個辦法。」卓夫說道。   「什麼辦法?」卓夫反問道。   「讓摩子遠離這個別墅,馬上讓她回東京,如果今天發生這個事件時她不在現場, 她就可以不會受到警方的調查了。」   「這樣可以做得滴水不漏嗎?」   道彥的反問包括了從醫學的角度來考慮會不會有破綻。   「這多少也是可以的。」   「可是會不會不自然了?我是說只是她一個人先回東京?』津夫問道。   他的話語中明顯地流露出與鐘平的看法不同。   「這有什麼不自然的?就說她寫畢業論文的參考書都在東京,必須馬上回去取…… 」   鐘平的目光漸漸地移向身邊的春生。由於和江家的這場風波,大家差點兒忘記了春 生的存在。「畢業論文」一詞才使大家突然想起了她。   春生突然感到大家盯她的目光中既有狼狽,也有冷峻,其中還有懷疑和戒備的神色 ,令春生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裡居然還有一個外人。   春生感到全體人員的目光都體現著這個含意。   3「那麼,」道彥又把話題引了回來,「讓摩子遠離別墅,避開警方的調查,這個 辦法……只有這樣了吧?」   他盡力使自己的口氣平靜下來,但話語裡仍然讓人感到有些顫抖。他第一個看了看 實子,實子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不僅僅是為了摩子一個人。無論對誰,這都是最佳的選擇。」   淑枝一邊哭泣著一邊向實子低頭行禮。   道彥又用確認的目光,盯了盯阿繁。   「我也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阿繁用手持了特胡須,似乎要用這個動作掩飾一下他心裡的不肯定。   「我堅決贊成!」卓夫爽快地說道。   「不過,摩子走後,我們怎麼向警方解釋呢?」   「只能說是外來的強盜干的吧。」鐘平說了一句。   「說從外面進來了個歹徒,對會長行兇?」   「對。如果不這樣解釋,那就必須找出一個人來充當兇手了。」   這時,大家都靜靜地屏住了呼吸。   「是啊,也只好這樣了。」   卓夫還故作姿態地用力做了個同意的姿勢。雖然這並不是十全十美的辦法,但目前 看來大家除了鐘平的這個提議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而且只能齊心協力去做了。   「如果大家都口徑一致,那麼警察來調查的話就會相信這一點了。」   「可他們是那麼好騙的嗎?」鐘平又為難地搖了搖頭。   「管轄這兒的肯定是富士五湖警察署吧。去年他們就破了一件偽裝殉情的殺人案。 據說他們有非常出色的刑警。』津夫輕輕地聳了聳肩說道。   道彥又看了看春生,「一條老師,你聽了我們的意見,你是怎麼想的,可不可以對 我們說一說?」   「也就是說,你是協助我們保護摩子,對警方說是外來歹徒作案呢,還是……」   「如果你不是第一種意見,保持沉默也可以。」卓夫的話語中讓人感到多少有些威 脅的味道。   「是的。你可以和摩子一塊兒回東京,這兒的事請你什麼也沒有看到,什麼也都不 知道。當然,你也可以留下來,幫助我們完成這個計劃……選擇什麼是你的自由。」道 彥依然穩重地對春生說道。   『大家……都希望我怎麼樣?』春生想拖一拖時間,便反問了一句。   「那麼…」道彥也在猶豫。   「你留下了也好,至少我這樣希望。」卓夫答道。   「對,你是家族以外的人,作為第三方的證詞,警方更會采取信任的態度的。」   這次鐘平也同意了卓夫的意見,並點了點頭。這樣一來,看來全家族都不會有異議 了。   「那麼,如果你不認為是過分要求的話,就請你留下吧。」   實子緊緊地咬著嘴唇說道。但是在此之前,她與阿繁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被春生 看到了。她認為,他們會這樣考慮:萬一她回東京了,就無法保證她不向警方報告真實 情況;而把她留下來,大家都可以隨時監視著她,而且還會協助全家族工作,也可以使 她成為同謀。   春生把目光又轉向了摩子。也許她感受到了春生的目光吧,摩子在這時抬起了她那 一直低垂的頭。她的雙眼已經明顯腫脹,蒼白的臉上胡亂貼著幾縷秀髮,臉上一副無助 的神色……但是一一意外的是,摩子決不是哀求或贊成的表情。從她那充滿了憂傷的淒 涼目光中可以看出,她將完全聽從於命運的安排了。   請吧,請老師隨便把…春生彷彿聽到了摩子的喃喃之聲。   其他人也都緊張屏息地等待著春生的回答。   像要緩解這凝重的氣氛一樣,春生沖大家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那麼看重我,我就只好再住下來打攪幾天了。」   春生實際上也和和江家族的人一樣,從內心愛著摩子。   道彥抬頭看了一下壁爐上的鐘表,這時已經是10點40分了。   「要是大家沒意見,就這樣定了吧!」   「也該走了,外面的雪好像也不下了。」   淑枝像要趕走新的擔子似地看了一下丈夫。   「噢,是7點鐘停的。其實也沒有下多大。那麼,有誰的車要走?」   「我看還是要汽車吧。」卓夫說道,「摩子是幾點幾分離開這裡回東京的,要有一 個第三者證明一下。」   「對,要弄確實了。」道彥看了一下全體人員肯定了卓夫的意見。   「我打電話吧!」淑枝立即站起來說道。   「那也好。冬季的新年假期期間,旭日丘的飯店一直營業到深夜呢!」   「這麼晚去還行嗎?」鐘平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問道,「餐廳和酒吧還在營業嗎? 」   「是營業的。」   「在夏季的旅游旺季和新年期間,他們都一直營業到11點!什麼時候去吃夜宵都有 呢!」   「嗯……可是飯店不送飯菜吧!」   「外賣?」卓夫反問的聲音有些走調,其他人也不解地看著道彥。   「說真的,飯店嘛……旭日丘的西式糕點店和壽司店我們倒是要過。」   「送過嗎?」   「啊,送是送過,不過這會兒」淑枝看了看表有些猶豫。   「是不是一會兒你還要吃夜宵?』車伕驚奇的樣子問道。   但鐘子著急地說道:「那就馬上打個電話吧!」   「讓他們送一下9陵。」   「如果這會兒的話…有西式糕點店的菜單嗎?」   『烹燉、炸肉餅,奶計烤萊,比薩餅什麼的。」   「啊,那就要八份奶汁烤菜吧!」   「不,我那份…」   「我也不要,都什麼情況了,我可什麼也嚥不下去!」卓夫和淑枝都表示反對。   「不,送夜宵是有必要的。」鐘平沉穩地說道,「也就是說,今天夜裡連會長都睡 得很晚。摩子回東京之後,大家都一直在一起玩撲克牌,中途還吃了夜宵。這樣的話, 連會長都和我們在一起吃了夜宵。」   鐘子又重複了一句「會長都』。   於是您枝馬上去廚房取過一份常用電話號碼本,然後朝起居室一角放的電話機走了 過去。她當著大家的面,給位於旭日丘中心大街的出租汽車營業所和一家叫「湖南亭」 的西式糕點店打了電話。和計家和那個營業所很熟。淑枝說請他們15分鐘以內準備一輛 汽車開到這裡,把摩子送到東京的家裡;奶汁烤菜則在三四十分鐘內送到。   於是摩子便慌亂起來,淑枝也非常著急。她們一塊兒去了二樓的房間,換下了染上 了鮮血的衣服,重新化了化妝。然後將換下的衣服、扎死與兵衛的那把水果刀,還有與 兵衛房間櫥櫃裡的文件包、鑽石戒指、帶祖母綠寶石的領帶夾和純金袖扣等等,全裝在 了摩子的紅色皮革的手提包裡。文件包裡除了有百萬日元的現金外,還有公司的重要文 件,各種證券等貴重物品。這樣做的目的是使警方看起來完完全全是一次歹徒搶劫殺人 的事件。   然後淑枝又給摩子穿上了大衣,戴上了手套,以便遮住她受傷的手。   10點55分,門鈴響了。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司機,淑枝正好認識。淑枝住在別墅時,用過好幾 次車,都是他來的。   他對尋問公路情況的道彥說道:「公路經常除雪。這會兒頂多有10厘米的積雪,我 們都有防滑輪胎。而且我們一晚上送了不少人了,不要緊的。從御殿場走東名高速路, 現在算起來,兩個小時後就可以到東京的家了。」身穿藏青色制服的司機和藹地說道, 「可小姐要特別當心呀!」   「是啊,畢業論文就要交了,可參考書都不夠!」淑枝解釋道,「啊,明天白天還 要回來,讓老師在這兒等你一天吧!」   摩子垂下眼點了點頭。似乎她在咀嚼著母親話中的複雜含意。也就是說,自己明天 還必須回到別墅裡來。這樣一來,與兵衛的死就與自己毫無關係了。那麼,由於案發當 時自己不在現場,自己也就免去了接受警方的調查了。   「當心啊!」   「您費心了!」   大家對摩子和這名司機說了一些送行和感謝的話之後,摩子鑽進了汽車。自始至終 ,摩子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講。也許她擔心自己一開口,抑制不住感情的迸發,不定要做 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呢!只是當她進到庭院之前,看了一眼春生,然後緊緊地皺了一下後 ,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告別緻意。   汽車發出軋雪的聲音漸漸遠去,送行的人們一直立,著看汽車漸漸地消失在夜色中 。   「啊,還是趕快回到桌子旁邊去吧。」鐘平用毫無感情色彩的語調對大家說道,「 賣送到的時候,請大家都專心地等。」   「是啊。是一副大家輪流打牌、一直玩到天亮的樣子。」道彥又補充了一句。   「到明天天亮?」   阿繁用他那已經疲倦的表情看了一下這兩個人。   「是啊。這樣一來,就有人會在明天早上發現被歹徒殺害的會長的遺體,然後馬上 報警,這就自然了。在這之前,大家必須幹的事情還多著那!萬一我們在哪一點上有什 麼疏忽,造成了什麼漏洞,那我們每個人可就都成了罪犯!」   道彥用嚴峻的口氣提醒大家。   卓夫走到立體聲音響旁邊,選了一張唱片。不一會兒,音響中就傳出了勃拉姆斯的 一曲歡快的樂曲,並調到了不影響大家打牌的背景音樂的音量,而且計算出,這音量音 響足以擋住大家聽到與兵衛臥室裡發出異常聲響的程度。   淑枝找來撲克,道彥和其他人連忙佈置現場。   春生仍舊凝視著門外遠方的銀色世界。阿繁催促著,她只好回到了屋裡。她感到一 場劇落幕了,而又將要上演下一個場次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第四章 靜靜的暗示   11月4日上午9點半。   天空中被烏雲遮蓋著陰沉沉的。但由於烏雲的上方放射下來陽光,所以感覺不到要 下雨的樣子。   富士五湖警察署位於山中湖與河口湖之間的國道邊上,它衝著西南方向的窗戶,正 好可以看到富士山的正面。富士山的山麓是一片片的落葉松林,雪白的富士山莊重屹立 ,而此時的山頂卻掩藏在烏雲之中。昨天晚上寒冷的風雪已經停了下來,這一帶充滿了 寧靜和安詳。   多麼好的一個清晨啊……由於今天是1月4日星期日,因此署裡只有四分之一的人員 上班。今天正好是刑事科長中裡有京警部值班。他站在二樓的窗戶邊,遠眺著富士山, 心中充滿了愉快的通想。新年裡只發生了幾起交通事故,還沒有可以稱得起「案件」的 事情發生,因此他覺得今天的值班也和休息一樣輕松。從昨天夜裡起,為了防備處理案 件,他幾乎一口酒都沒有沾,胃中感到清爽痛快。每年的1月4日署長都要對全署人員進 行一次「新年致辭」,而今天因為是星期日而被順延。他心裡想,總算過了一個耳根清 靜的新年了……中裡的腰圍很大,為了減肥,他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沒事兒的時候用 手掌按摩腹部。今天,他閒來無事,一邊按揉著肚子,一邊來到辦公桌旁。他拉開抽屜 ,從煙盒裡取出一支煙來。他已經答應了妻子要他戒煙的要求,於是在抽每只煙時要使 用具有過濾作用的塑料煙嘴。但今天不知為什麼總也找不到那只煙嘴了。   這時,他聽到一輛車在署門口剎車停了下來。他又來到窗邊向外一看,大門口   停了一輛白色的輕型客貨兩用車。在助手席和後排座上下來了兩名男子。汽車的腰 部寫著「湖南亭」的字樣。   正當中裡找不到那只煙嘴只好「干」抽煙的時候,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官快步登上了 二樓,來到了他的房間。   「剛才旭日丘別墅的人來了,報案說昨天夜裡有歹徒闖入民宅,殺死了別墅裡的一 名老人。」   年輕警官的報告一下子吸引過來其他警官的目光。   「是直接從旭日丘來的嗎?」中裡問道。   「好像是電話吧。電話線被切斷了。沒有講完。正好『湖南亭』的車去取外賣的餐 具,就搭他們的車來報案了。」   「報告當地派出所了嗎?」   「好像還沒有。」   中裡聽完,馬上快步離開辦公桌朝樓下走去。他今年40歲,3年前升至警部,身高 1米65,體重78公斤,是典型的日本人體型。雖然他行J腿不長,但行動非常敏捷,步速 也很快。   今天終於又不得安寧了……他下到了一樓,馬上來到正在和其他警官說話的這兩名 男子身旁。   「這位是刑事科長。」別的警官介紹了一下中裡。   「啊,對不起,」其中一名男子略微頓了頓,又向中裡講了起來,「我們是旭日丘 別墅和江家的人。全體親戚利用新年休假都聚在了一起,可今天早上,會長……也就是 和讓藥品公司的會長和江與兵衛在他的臥室裡被人殺了……啊,對不起,忘了說了,我 是和江與兵衛的外甥女的丈夫,叫道彥;在神奈心大學……」   他邊說邊連忙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他長了一只碩大的鷹鉤鼻子,一副長臉 ,兩鬢已經花白,給人一種認真、穩重的感覺,但這會兒看上去相當慌亂。   「被殺了…肯定死了嗎?」   「可不是,太遺憾了……」旁邊那名三十多歲、高個子的男人答道,「他的胸部被 刺了一刀,今天早上看到時,好像時間很長了。啊,我是外科大夫,大體上可以判斷出 來……」   中裡問清了他們沒有向轄區的派出所報案,而是直接來警署時,便立刻讓身邊的警 官通知派出所,馬上趕到現場。他也同時命令本署派出兩名警官趕赴現場。由於轄區; 的派出所距離和江家只有5分鐘的車程,所以還要求他們在勘察現場後馬上用電話報告 。   然後中裡又把他們讓到裡面,請一名警官對這兩名報案人做筆錄。   「昨天夜裡,我們一共有9個人,吃完了晚飯後打撲克…鄧阿,準確地講是7個人, 我的女兒摩子和家庭教師一條春生老師在二樓寫畢業論文,一直到11點……」   中裡問,主要是道彥回答。但問話一直進不了問題的核心,道彥講得非常瑣碎,中 裡要他不要拘泥細節,講述主要問題。   「摩子發現自己有幾本重要的參考書沒有帶來,便在11點要了一輛出租汽車返回了 東京,所以春生老師也加入了我們打撲克的行列,一直玩到凌晨1點左右……「對。後 來會長吃了一點兒夜宵後,大體上是11點45分的樣子回到自己的臥室去了。」同道彥一 起來的、叫間崎鐘平的人補充道。   「啊,是的。當然了……後來大家都光顧了打撲克,沒有注意,這才……」   說到這裡,道彥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會長睡覺去以後,剩下的7個人一直玩到凌晨1點左右,打撲克結束後,大家 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時快1點半了。今天早上大家都沒有早起;快9點時,會長的夫人實 子和我妻子淑枝才起了床……」   「是誰第一個看到屍體的?』中裡問道。   「是實子夫人。因為會長平時再晚也是8點鐘起床,她覺得這會兒比平時安靜就有 些奇怪,進去看了看……啊,實子夫人的臥室在會長臥室的旁邊……」   「聽到實子夫人的驚叫後,其余6個人都趕到與兵衛的臥室,看到會長已經死在了 他的床上。那會兒剛好是9點鐘。」道彥說道。   「我們當然要馬上報警了,但電話不通。也許是歹徒掐斷了電話線,正好『湖南亭 』來收拾昨天送餐的餐具,於是我們馬上搭他們的車匆匆趕來了。」   為了慎重起見,警官又問了一下同來的「湖南亭」的伙計,情況大致如此。   9點50分派出所的報告也到了,與報案人所說無異,勘察結果和屍檢也證明了這些 事實。   於是中裡馬上召集在署內的全體警官,並馬上向甲府的縣警總部聯繫,申請派來調 查小組。同時中裡派出了8名偵察員和兩名法醫立即趕赴現場。   住在警署後面宿舍的署長相浦克平警視,5分鐘之內也趕到了。今年2月他就54歲了 ,一年後便要退休,但看上去他比實際年齡要小,平時也注意形象儀表。這會兒也是一 身合體的制服,給人一種精明幹練高級職員的風貌。平時他極富口才,並傳說他是打算 退出公職後意選市長呢!   「那就隨時報告一下調查的情況吧!」他衝著急匆匆趕赴現場的中裡大聲叮囑道, 「如果設立調查總部的話,那就是自去年以來的第二次了。」   去年春季,管界內發生了一起河口湖的中年男子溺死事件,開始警方認為這是一起 殉情事件。但刑警們從一些細節中看出了蹊蹺,全力進行偵破,結果查明那是一起偽裝 殉情的殺人案,並很快將兇手抓捕歸案。也就因為那個事件,富士五湖警察署的名聲大 振。面對記者,相浦署長的三寸不爛之舌有了用武之地,給警方掙足了面子。   「你們的努力,可是你們日後增加政績的機會呀!」   從相浦的口氣中,可以聽出他十分信任部下的才幹。同時他也是希望通過部下的努 力使自己的業績再添光輝。   中裡聳了聳肩,一邊穿著現場作業服一邊大步朝停車的後院走去。   2位於旭日丘別墅地區西側的和江家周圍,先期到達的警察們已經拉起了保護現場 的警示繩帶。   中裡一行人從大門來到別墅內後便直奔與兵衛的臥室。回到了別墅的道彥陪著他們 ,打開了客廳右側的門,頓時看到東側走廊的地毯上星星點點的血跡。還有幾處污跡, 警方認為也許是兇手的腳印,但沒有進行法醫學鑒別就不可貿然下結論。   中裡的部下們只是忙不迭地拍照、取證。中裡同時命令其他刑警:為了不破壞現場 ,先在可能是兇手留下的痕跡上舖上草蓆,小心地進到走廊裡。   「發現屍體後,我們就特別注意不要破壞了現場。」   打開與兵衛臥室的門之前,道彥對中裡解釋道。   這間10張草蓆大小的正方形房間裡還拉著窗簾。床邊的床頭櫃的下面亮著淡淡的床 頭燈的燈光。走廊方向的亮光和從窗簾間隙照射進來的光線,足以看清室內的陳設和現 場的景象。   緊靠牆的床上躺著老人的屍體,毛毯一直拉到了他的下巴處,在床頭櫃的下邊,有 被弄倒的小型台燈、高腳銀制的水果盤、梨、桔子、水果刀、餐叉,以及有關醫藥方面 的雜誌,地毯上還有幾處血跡。   位於床腳的櫃櫥的抽屜全都被拉開了,而且裡面被翻得十分凌亂。   室內很熱。有25度以上的樣子。中裡看了一眼電暖器,現在還在送著熱風。   「會長有夜裡開電暖器、蓋毛毯睡覺的習慣。」道彥向中裡解釋道。   中裡來到別墅裡時,起居室裡就有兩名男子和3名女土了。當警方的人員進來後, 只有道彥和鐘手忙前忙後地向警官作著說明,而那幾個人則只是遠遠地站在一邊觀察著 刑警們的工作。   中裡記住了現場的第一印象之後,便讓股長鳴海警部補拉開窗簾。   打開了這個面衝著陽台的窗戶上的窗簾後,中裡朝床邊走過去。   他對著那張細長而平整的老人的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拉開了蓋在與兵衛身 上的毛毯。與兵衛薄薄的長袍裡面穿著一件綢緞的襯衣,在他的胸部中央稍稍靠左一點 ,看得出是一把匕首刺過的痕跡。傷口的周圍幾乎不再出血了,因為已經全都凝固住了 。在他的雙手上還有幾處銳器的劃傷。   「歹徒行兇時,會長應當還在入睡中嘛。」   中裡有些意外地輕輕嘮叨了一句,道彥吃驚地看了中裡一眼。   「不過他沒有穿睡衣,卻穿著長袍和襯衣呀!」   剎那間,道彥的臉上閃過一絲十分狼狽的神色。   「啊,關於這一點,一會兒會長的夫人會解釋是為什麼的……」鐘平見狀連忙掩遮 地添了一句。他的口吻安詳而冷靜。他那張顯示著男性剛毅的臉龐稜角分明,中裡感到 從第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個人非常沉著,胸有成竹。   「聽說會長有穿長袍睡在床上看雜誌入睡的習慣。看來在歹徒攻擊他時也是這個樣 子的。不過,如果他及時發覺,大聲呼救,也許不會被害的。」鐘平又補充了一句。   「兇手在這兒刺死會長後就讓屍體這樣呆在床上了吧?」   鳴海圭二警部補像詢問似地看了一眼中裡。他是一名三十多歲面目清秀的年輕人, 但看上多少有些內向,平時他去過不少殺人現場,但今天顯得大聲兒不敢出的樣子。   「可能是為了不讓家人發現或晚發現異常才這樣的吧,比方說擺成睡覺的樣子、關 上大燈、拉好毛毯。」中裡像是判斷樣地說道。   這種說法也不無道理,但只有一點,在現場中有些費解:那就是兇器。但是殺死與 兵衛的匕首卻沒有找到。床下倒是有一把,但那上面沒有血跡,而且刀尖呈圓形,中裡 看著認為這只是一把用來削水果的刀,用它似乎很難一刀致命。   有關驗屍的事情就交給法醫了,中裡走了出來。他要認真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這扇門被弄壞了,門外還有腳印,我認為這些都是兇手干的……」   道彥隨中裡走出了與兵衛的臥室。他指著衝著庭院的走廊東側的門對中裡說道。   在這扇堅硬的桂樹門的把手下方,有一個可以左右活動的插銷。這個�蚺F的插銷已 經被拆壞了。   「很長時間了,也記不得是誰弄壞的了,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壞的。」   中裡取出手套戴在手上,防止擦去上面的指紋,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這扇門。   正當他仔細觀察院子裡的情形時,身後的刑警們發出了一陣陣驚歎聲。原來庭院裡 舖了厚厚的一層雪,上面有兩行鮮明的腳印。   這兩行腳印當然有去和來的不同印跡,一直聯到立在院子一個角落外面的路燈燈桿 ,後又與公路聯在了一起。   「原來這樣。」   中裡也產生了一種感慨,口中念叨了一句。他馬上來到院子裡,仔細觀察那兩行腳 印。但積雪足有50厘米深,從腳印的深度來看似乎也是足有80公斤的人踩過的,而且這 個人行走得非常急切。當然,這個人的腳肯定是被雪漫過了腳面,從現場來看一點兒沒 有被破壞。中裡看著這雪白的積雪彷彿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是一大塊奶油蛋糕,被人 踩上了腳印。   中裡回過頭看了一眼鳴海股長,讓他叫有關人員勘察一下這些腳印的特徵,並拍一 下照片。   然後他和鳴海來到了院子裡。鳴海有六十二三公斤的體重,但積雪也埋到了膝以下 的地方。他們沿著這兩行腳印一直轉到院子的邊緣那裡才停了下來。這時他們看見了從 那根水泥電線桿上垂下的一條粗粗的黑色電線。   「我想這是那個兇手爬上電線桿剪斷了電話線。」   由於屋外的寒冷和緊張,鳴海的聲音有些僵硬和顫抖。   「切斷面上有沒有血跡?」   「沒有。」   『雪上呢?」   「也看不見……好像什麼都沒有嘛!」   那就是說,這是兇手在作案之前干的了。當然也可以認為是刺死與兵衛的同一把匕 首。也就是說,兇手在潛入與兵衛家之前先割斷了電話線。難道說這名兇手堅信自己肯 定能潛入與兵衛的家嗎?難道兇手知道那扇門的銷早已經壞了,而且這天別墅的主人帶 了大量寶石和金錢住在了這裡?   中裡那顆比例大於身材的腦袋裡在迅速地分析著、轉動著。   從兇手潛入別墅後直奔與兵衛的臥室來看,應當認為這是一名熟知內情者干的。   而且這些血跡一直滴到了連接房門的走廊一帶,可雪上卻一點兒都沒有,是不是偶 然呢?   「足跡的特徵?」中裡又問道。   正在院子裡拍攝腳印的鑒定人員從口袋裡取出一只卷尺,橫豎把腳印量了一下。   「26厘米長,是一雙橡膠底的運動鞋。」   「步幅正符合腳的尺寸大小。」鳴海看了看後又補充了一句。   「所以大概是一名1米7以上的男子。」   從目前看來,這個身高是大多數男子的高度。   中裡回頭看了看一直跟在身後的道彥和鐘平問道:「這個別墅經常都有什麼人來? 」   「啊,幾乎沒有外人來。連我們也只是在夏季的旅游季度來那麼兩三次呢!每年的 新年所有的親戚都要來這兒聚一聚,不過也有選擇其他的別墅的時候,所以一到冬天這 兒就沒人來了。」道彥答道。   「在這次你們聚會之前誰來過?什麼時間?」   「啊……是實子夫人還是我太太我記不太清了,大概是去年的夏天吧?」   這樣說來,這裡已有四五個月沒有人來過了。不知道兇手是什麼時候發現門鎖壞了 的,也許這傢伙(目前認為是男性兇手的可能性極大)已經窺測這兒有很長時間,一直 在尋找著作案時機吧?而且他特意選擇了這麼一個大雪之夜,從積雪的後院潛入作案, 不這樣不會留下鮮明的腳印。   中裡的腦子裡似乎已經描繪出了這個兇手的圖像。   「你們有沒有這樣的線索,有人一直注意這棟別墅?」   道彥認真地想了想後搖了搖頭,「至少在1月2日以後如果有可疑的人我應當注意到 了。」   鐘平也否定了這個線索。   大約1小時後,也就是上午11點前,從甲州縣警察總部又派來了搜查一科的特別搜 查組、機動搜查隊、勘察小組等10多名刑警。   他們會同富士五湖警察署的刑警,再次從頭至尾將現場搜查了一遍。   負責現場勘察的縣警總部的刑事調查官也來了,他一邊指揮著部下四處調查,一邊 用一個小時的時間進行了屍檢。然後他將現場的主要負責人叫到一起,說明了他的大致 看法。   「兇器是一把像水果刀那樣的細長匕首,直刺胸骨稍左,第三與第四脅骨之間,而 且是一刀就刺中心髒導致死者致命的。」   他的警階是警視,一頭的銀髮顯示出很紳士的樣子。他口齒清晰地說道:「心髒及 心髒外側的冠狀動脈均被刺及,出血後瘀積於心包之中,造成心髒壓迫,心髒無法跳動 導致死亡。也就是說,心髒的血液輸出障礙,一般情況下1分鐘就可使人致命。再一個 就是死亡時間……」   中裡警部和縣警特別搜查組的組長鶴見警部神情緊張地豎耳恭聽。   「由於死亡後全身幾乎全都僵直,我認為極有可能超過了12小時以上。屍斑是否有 移動,已經辨別不清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著躺在床上的與兵衛的屍體。與兵衛的頸後、耳後和小腿肚子處 都在灰白的皮膚上呈現出了紫紅色的斑點。   「如各位所知道的那樣,屍斑是血液由於重力學的原理積存於屍體下面而出現的特 有斑痕。如果在死後四五個小時內挪動屍體,屍斑就會發生移位。也就是說,舊的屍斑 會因此消失,新的部位又會出現屍斑;而如果在死後八九個小時再改變屍體的體位,屍 斑就會發生部分的移動,舊的屍斑還會存在,同時還會出現新的屍斑。   而經過了10個小時以上,無論怎樣變化屍體的體位舊的屍斑不會消失,而新的屍斑 也不會出現。」   「再有一點,屍斑在指壓之下可以褪色,但經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由於屍斑的固定 ,指壓也不會發生變化了。一般說來,死後6一12個小時指壓時會有一定的褪色,但如 果超過了12小時,就基本上不會褪色了。主要的是第三點,死後24小時之內還可看到這 些顯著的屍體現象,但千萬不要忘記由於死者的年齡、體格、死因以及屍體放置的環境 因素等等,上述的特徵會有極大的不同。」   「比方說在室內……」   鶴見警部插了一句,但立即被刑事調查官用眼睛制止住了。   「一般說來夏季比冬季、高溫多濕比低溫干燥的場所,上述屍體現象要進展得快一 些,特別是屍體開始腐敗的時間也有很大的差別。另一方面,失血死亡者因其死亡原因 ,屍斑現象不太明顯;還有屍斑特別容易受氣溫的影響;也就是說,溫暖的環境中指壓 時褪色要快一些。比方說現在,雖然指壓也不褪色,這是因為肯定是死亡了12小時以上 ,死亡了10小時以上室溫再高也不會發生褪色了。因此至少可以判斷,這名死者已經死 亡半日以上了……」   「那您認為準確地講他死亡了多少小時?」   鶴見看上去有些性急,他急切地問道。   「是啊,他的屍體現象與肛門內的溫度不太一致。這是為什麼,目前我也說不清楚 ……啊,可不可以反著推算:從我驗屍的11點半開始算起,是死亡了11一14個小時?」   「也就是說是昨天1月3日晚9點至12點之間死亡的了?」   「嗯。從解剖來看,大體上是這樣的。」   這時中裡記起來道彥曾經說過,昨天夜裡11點半左右與兵衛吃過夜宵。   3從中裡警部一行人開始現場勘察之時起,富士五湖及縣警總部,就沿山中湖周邊 和通向富士吉田和御殿場國道佈置了調查站。在交通路口和公共汽車站也佈置了刑警, 對可疑的車輛和行人進行盤查。   旭日丘得的核查扣織生相浦署長的指揮下全力以赴進行的。幸好後來沒有再下雪, 天氣漸漸放晴,搜查工作才得以順利進行。同時也請電話局修復了和江家被剪斷的電話 線。   另一方面,中裡和鶴見兩名警部在別墅的餐廳裡,對和江的家人—一進行了詳細取 證。   開始叫來了實子。和江實子,62歲。出身貴族家庭。與被害者結婚達41年之久,是 此事件的第一發現人。   「昨天夜裡我丈夫也和大家一起在起居室裡吃了奶汁烤菜。是『湖南亭』送的外賣 。啊,臨睡前我丈夫還喝了些肉湯、白色醬汁和通心粉,後來就去睡覺了。那會兒大概 是11點40分或45分吧?」   實子夫人依舊用她那宛如金屬般的聲調、唱歌般地說道。她那圓圓的如同孩童般的 臉龐,此時幾乎呈灰白色,雙眼佈滿了血絲,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看上去她在強打精 神回答警方的提問。中裡非常驚訝這位性格堅強的老人。   「我上床睡覺時,大概是1點鐘多一點兒。當時,他們在打著撲克呢。我說最後讓 年輕人收拾,就先去睡覺了。」   「夫人的臥室是在會長的臥室隔壁吧?」鶴見警部問道。   「啊,自從我們搬進這座別墅以後就各自睡各自的了……」實子答道,她收了收嘴 角。   「那麼,您在1點多鐘睡覺之前沒有去看一下會長嗎?」   「嗯,去過了。我只是輕輕地看了一下我丈夫的臥室,屋裡只開著床頭燈,靜悄悄 的,我覺得他睡得很沉,就又輕輕地關上了門。因為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那麼暗的 房間裡也沒能看清裡面的情形。不過,我即使走到床邊也不一定會發現異常情況呢!也 許那會兒我丈夫早就死了呢?」   實子說罷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您是否注意到從客廳到臥室、走廊的地上的血跡?」   實子頓了頓答道:「沒有,因為走廊上也比較暗。」   鶴見沉默了,中裡又接著問起來。   「現在能夠查出有兇手作案痕跡的地方還有您丈夫臥室裡的櫥櫃。據說放在裡面的 鑽石、祖母綠寶石的領帶夾和純金袖扣一對,以及文件包丟失了?」   這是在縣警總部的大隊人馬來到之前中裡打聽到的。   「是的。」   「我可不可以問一下文件包裡都有什麼嗎?」   『詳細的我也記不住了,但我只知道有百萬日元的現金、以我丈夫名義購買的電力 公司的股票;其中干股的50張,大致是5萬元的股票吧。那是年底送到公司的新股,打 算過了年存到銀行的,所以暫時拿到家裡來了。」   和與兵衛被害一事已經由富士五湖警察署和和江藥品公司的東京總社進行了聯系, 關於被盜的股票一事也問了秘書室主任,他也承認是有這麼回事。   「雖然兇手不會立即將股票出手換成現金,可其他的鑽石、寶石價值也不菲呀!」   「是的……領帶夾上的寶石至少有1克拉,鑽石也非常值錢,全部加起來怎麼也得 在1000萬日元以上呢!」   這樣算起來,被盜走的實物折合和現金,要有1100萬日元哪!   「對不起,我再問一下,在您的這座別墅裡還有繪畫、版畫和陶瓷藝術品。這些也 都是很值錢的東西吧?」   「嗯,啊……我丈夫從不允許家裡擺放不值錢的低檔貨。」   「很是失禮,全部的價值有多少?」   「這可讓我為難了……」   實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似乎在數著數兒。   「如果說全部的話,有2000萬日元,或者3000萬日元哪!」   「原來這樣…鄧阿,還要冒昧地問一下……」   這次中裡滿臉笑容地看著半空。這名知道東走廊的門鎖壞了的兇手,應當在這座別 墅沒有人的時候偷偷進來過,他應當偷走那些價值連城的藝術品。但他為什麼卻要在有 人的時候冒這個風險打劫呢?要不就是他認準了這家主人在時手中帶有大量值錢的東西 ?   「您有沒有恨和江會長的人的線索?」中裡直截了當地問道。   於是實子再次抬起頭,沉思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兩名警官,然後十分肯定地說道: 「我不認為有人恨我丈夫。和江藥品公司是創建於明治時期的藥品銷售商店,是一家馬 上就迎來創店100周年的老字號了。我丈夫是第四代社長,第二任和第三任都是養子, 就算是親生兒子,也都沒有什麼才幹。從我丈夫就任社長以來,素以家風嚴謹著稱。我 丈夫是在40歲之前年富力強的時期擔任社長的,所以他工作勤奮、熱心,而且近年來又 積極開拓了海外市場,不斷研製新的藥品。可以這麼說,和江藥品公司有了今天的規模 ,全都是我丈夫的功勞。周圍的人對我丈夫尊敬還來不及呢!所以不可能有一個恨我丈 夫的人!」   「那麼,他對繼承人有什麼想法?」   「我們命不好,沒有親生兒子,年輕時我們收養過一個養子,但也因病去世了。   我們只是認為下一任的社長要從最優秀的人中選拔出來。而且由於我丈夫一直認為 他自己還很能幹…誰知道他突然這樣死於非命,我想他本人也會非常遺憾的……」   實子說到最後漸漸地含混不清了,她低下了頭。中裡認為這個現實對她來說的確太 殘酷了。   但是,實子在低著頭的時候,張開嘴,打了一個哈欠!   與實子形成鮮明對照、陷入極度悲傷的是與兵衛的外甥女和江淑枝。她今年45歲。 在中裡看上去,她那端莊秀麗的臉龐、豐滿的肌體,完美地體現了當今日本標准女性的 勉力。   「我的母親是與兵衛的妹妹,父親是他的妹夫,所以一直姓和江。我父母都早於我 的舅舅去世了。——我和道彥是第三次婚姻。我的第二個丈夫在國外死于飛機空難。從 那以後我又恢復了和江的戶籍,又改名叫和江淑枝。」   淑枝大大的眼睛裡也佈滿了血絲,她不時地掏出手絹擦擦眼睛,斷斷續續地回答著 問題。   「那麼,您丈夫道彥先生的戶籍是怎麼樣的?」   「我丈夫是倒插門進到和江家的。但他是大學生,不希望因為進到我家而改姓,為 了摩子的今後,我也同意了…這一點,淑枝是用感謝的口吻講的。   『原來這樣。昨天夜裡,摩子小姐也在這裡嗎?」   「是的,在。」   像被突然擊中了似地,淑枝的身子立即變得僵直起來。警察不過只是問了一下女兒 的名字,而淑枝則像要堵住他們繼續問下去一樣,不願再回答。   「但在發生事件之前她已經回東京了。」   「那麼她知道這個事件了吧?」   「大概,公司會通知她的……也許她會非常震驚,也非常悲痛的。她舅姥爺一直把 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孫女一樣關懷著她;摩子也比任何人都尊重她的舅姥爺……」   淑枝說到這裡,又嗚咽地低下了頭。   「摩子小姐還要回來嗎?」中裡問道。   「是的。因為一條老師在這裡等她,應當是今天趕回來……也許還有公司的人也要 一塊兒趕來的。」   「那麼,等小姐來後我們再問問她吧!」中裡無可奈何地說道。   他認為,凡是和和江與兵衛關係親密者都必須聽取證詞。但是,這時淑枝突然抬起 她那沾滿了淚水的臉用乞求的目光盯著中裡:「不,請不要打擾摩子了吧。她是個特別 容易受到傷害的姑娘。發生了這麼恐怖的事件後,無論你們問她什麼她都會受不了的。 」   於是,警方又分別聽取了和江繁和和江卓夫的證詞。   和江繁今年60歲,是與兵衛的小弟弟。年輕時他和一名法國人結婚,生有一子,但 不久就離婚了,妻子帶著兒子回了法國。從那以後他就一直過著獨身生活。現在是和江 藥品公司的一名普通董事。大概他從年輕的時候起就是一個花花公子,喜歡投靠在大哥 與兵衛手下過著優越生活的人吧?——中裡看著他那留著小胡子、文雅而不造作的樣子 心中暗想: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昨天夜裡9點左右到凌晨1點,我一直都和大家在一起打撲克。成績嘛,我不賠不 賺,卓夫君贏得最多,實子也贏了不少,我們的記分紙可能都扔了。」   阿繁用疲憊的神色看著中裡,有氣無力地答道。   「會長還和我們在一起,然後他去洗澡;我們又叫他來吃了夜宵,是奶汁烤菜。   吃完後他就去睡覺了。」   「會長洗過澡了?」   中裡的話特別意外,阿繁似乎沒有思想準備,他狼狽地用手持了持胡子。   「嗯……不……準確地講……」   「要是睡前洗了澡,平時都是換上睡衣的吧?可會長身上還穿著運動衫呢!」   「啊,要是那麼說……大概,實於夫人忘記把睡衣放到浴室裡去了吧。因為她可不 是那種相夫教子型的女人呢?」   阿繁說完自己也笑了起來,但讓人聽起來他的這個笑完全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的 干笑。   「從現場看來,極有可能是兇手潛入會長的臥室殺死了會長。你們是不是聽到了什 麼可疑的聲響?」鶴見問道。   「沒有,一點兒也沒有。我們光顧了打撲克了,我忙著記分。太遺憾了。什麼都沒 有聽到。」   阿繁說著搖了好幾次頭,心情沉重地倒在椅子裡,還不停地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臉。 中裡看出來他已經十分疲倦,在強打精神,希望早點兒結束問話,躺到床上去。   和江卓夫比較年輕,他倒是挺有精神地回答著提問。他是與兵衛死去的弟弟的兒子 ,今年28歲,在和江藥品公司的秘書室裡工作。   「對不起,還獨身哪!」   鶴見一問,卓夫便用手向上推了推眼鏡,輕輕地點了點頭,「會長有這個意思,想 讓我和摩子成親,我和大家也都同意,可誰知在這之前會長先去世了……現在我什麼心 思都沒有了,就想早點兒抓住殺人兇手。」   卓夫的兩個眼球迅速左右轉動著,像是在判斷什麼似地看了看中裡和鶴見。因為昨 天夜裡點長至凌晨1點他也在打撲克,所以鶴見問了他一下輸贏的情況。但他講的和剛 才阿繁說的都差不多。   「反正我印象最深的是結束時大家都沖我來了,最後剩下我和三叔阿繁輸得最厲害 。但是最後我連贏了4把…」   他講的打撲克的過程活靈活現,看不出有什麼破綻。由於大家都說打撲克最後到了 『名熱化」的程度,所以沒有注意到有什麼異常聲響也在所難免吧。   「你既作為會長的親屬,又是公司的員工,自然接近會長的機會是很多的。那麼你 認為有什麼人會恨會長嗎?」   聽到鶴見的提問,卓夫像是習慣似地又推了推鏡框,肯定地答道:「這樣的人,或 是這樣的理由,我一點兒線索也沒有。」   這時,中裡突然發現卓夫在推眼鏡框時他的手指指甲中似乎粘著什麼白粉樣的東西 。   由於剛才和汪道彥和間崎鐘平去報案時就向他們了解過一些情況,所以中裡決定先 問一下一條春生。在昨天留在了別墅裡的人當中,只有間崎和她不是和江家族的人。   上身穿深藍色毛衣、下身穿了一條牛仔褲的春生,身高有1米65的樣子,梳了一種 自然卷髮的短式髮型。   「今年我25歲,因為我在休學一年中去了一超美國,前年才畢業。後來我又去電影 文學劇本寫作培訓班學習。原來打算學習創作劇本的,但後來實在寫不出像樣的東西, 所以現在只好等有機會再寫電視劇本,暫時先當一名英語家庭教師了。」   春生用她那女性獨特的低音淡淡地答道。她的雙陽清澈明亮,閃耀著智慧的光芒, 圓圓的鼻子和整齊的皓齒,給人一種隨和近人的明快印象。另外在她身上還流露出比她 年齡更為成熟、穩重的氣質,中裡對她極富好感。   「我是為了幫摩子完成畢業論文於昨天下午趕到這裡的。但到了這兒才發現摩子小 姐有好幾本重要的學習參考書忘在了東京,沒有帶來……」   夜裡11點鐘,出租車到了別墅門口,拉上摩子又趕回了東京,後來她也被人勸著參 加了大家的打撲克行列中來。一直打到凌晨1點。關於摩子以後的事情,她與大家陳述 的內容相差無幾。   「您是從什麼時候擔任摩子小姐的私人英語家庭教師的?」鶴見問道。   「一年前的年底。每周兩次……」「在摩子小姐的家?」「是的。」   「那也就是有機會觀察到和江家的一些內部情況了?」   「不,我不太注意。」   「坦率地講,您對與兵衛這個人印象怎麼樣?也就是說,他那個人有什麼地方與眾 不同?有什麼人會非常恨他…」   一條春生一邊盯著鵪見那雙敏銳的目光一邊平靜地回答:「實際上昨天夜裡我是第 一次才見到和處會長的。在這之前只是聽說過,聽說所有人都非常尊重他。」   「和江的家族內部有什麼問題沒有?」   「到昨天為止,我所見到的摩子小姐及她的父母,都非常和善,家庭美滿;摩子小 姐也非常愛她的父母;當然,許多人也都非常喜歡摩子小姐……」   春生彷彿看著遠方似地喃喃說道,說到半截時一下子停頓了下來。在和中裡的目光 相遇的一剎那間,中裡從春生那眼睛的深處悟出一種悲傷的神色。   4下午3點多鐘,署長相浦警視出現在了別墅。目前為止,雖然警察署的全部兵力都 投入進來,並直接由署長親自指揮,但毫無收穫。不僅沒有查獲到可疑的人和車輛,連 別墅周圍看到可疑兇手的目擊者也沒有。說起來現在是新年,山中湖正是來休假、旅行 的人少的時候,所以不但別的別墅基本上都沒有人,加之由於昨天下了大雪,即使有住 在飯店或別墅的人也都沒有出來。而且據推測,案件發生在凌晨,找到目擊者更是僥倖 的等待了。   與兵衛的遺體,暫時被運回富士五湖警察署。   現場取證和對有關人員錄口供的工作一結束,相浦署長、中裡刑事科長、縣警總部 的鶴見特別搜查組組長等幾名主要負責人,開始研究這個階段的調查結果。   研究結束於4點鐘,警方在餐廳裡召開了記者招待會。關於和處藥品公司會長在山 中湖畔的別墅被殺的消息,今天早晨已被一些警察告知了記者,後來一些新聞媒介陸陸 續續趕到了這裡。他們一到就纏著在場的調查人員,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但正式的 發佈會這是第一次。   從山中湖周邊,以及各中央報紙駐甲府的分社,一共趕來了二十多名記者和攝影師 ,出面回答記者提問的當然是相浦克平署長。他身穿黑色西服、黑色襯衣,打了一條銀 色領帶,腰板筆直,表情嚴肅。他首先環視了一下周圍。   餐廳裡充滿了緊張的氣氛。他稍稍頓了頓,才緩慢地開口講道:「關於這次事件的 大致情況,我認為各位都已經知道了。為了慎重,我有必要再陳述一遍案發的過程…… 」   相浦用他那洪亮而清晰的口音,從報案人向警察署報案時開始詳細地講了起來。   他的表情豐富,口齒清晰,陳述簡明。記者們都飛快地作著記錄,沒有任務的警察 們也都集中過來聽取介紹。和江家族的人,即道彥、卓夫以及鐘平也都來到了餐廳,淑 枝和春生則在起居室,實子和阿繁則在二樓休息。   「…那麼,到目前為止,縣警總部特別搜查組及本署刑事科長對現場進行了嚴密調 查,其結果初步進行了判定:被害者和社與兵衛於該別墅臥室中被殺,這一點已由連接 臥室的東走廊地面的散在的血跡所證實。而從那兒到通向後院的門鎖在發現時已被卸下 ,尤其是雪地上的腳印和被剪斷的電話線等等現場勘察結果,我們都認為這是外來歹徒 的單獨作案。我們認為兇手作案時間是昨天夜裡9點至12點,最有可能的是12點前後。 兇手進入到和江氏臥室,被其發現後將其殺害,接著搶劫了櫥櫃內的裝有股票、現金的 文件包,並劫走了寶石等,然後倉惶出逃。我們認為有待進一步進行調查的是關於兇手 的犯罪動機……」   說到這裡,相浦端了端架子,細小的眼睛裡充滿了必勝的神色。   「當然我們也不排除兇手系對和江氏懷有深仇,或與其有利害關係的人。他了解和 社氏臥室的內情,偽裝成圖財害命。如果是單純入室搶劫的兇手,他應當注意東走廊通 向後院的門鎖已壞,於是便有可能在和江家人不在期間偷走別墅中價值2000萬日元的藝 術品;同時,如果兇手知道那鎖已壞,伺機在和讓家有人的1月2日以後動手,那就不單 單是謀財了。但我們認為兇手主要還是為錢而來。因為藝術品很難變成錢,並會因此暴 露自己。五月2日以後,和江家人員增多,所以我們認為兇手的目的是錢。——也就是 說,兇手沒有等到家中無人時下手的時間,對開著燈的和江氏臥室下手,我們就不能不 考慮兇手的目的還是要害命。因為當時和江氏的臥室亮著燈,他還身穿長袍和絲綢的襯 衣,床下扔著雜誌,家人證明他有在睡覺前在光線明亮處看書的習慣,所以此案疑點尚 屬多多……」   第一次聽到相浦署長講話的記者們對他的清晰的吐字、嚴密的邏輯、嚴謹的思維和 推理,都表示了敬佩之意。但對於具體內容,記者們又更多地希望他身邊的鶴見和中裡 進行介紹。   但中裡此時已經悄悄地離開了餐廳,朝東走廊走去。他打開客廳右邊的大門再關上 後,餐廳裡的講話聲音小得多了。   他推開了面向後院的這扇門。在縣警總部的特別搜查組到達之後,許多人進行了雪 地腳印的勘察,除了兇手留下的幾處泥腳印外,到處也都是泥腳印。這時太陽光還不強 烈,還不必擔心雪會化了,所以那些雪中的腳印都如同雕塑的一樣印在地面上。冬季的 傍晚來得早,在這後院裡還讓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中裡穿上長筒靴下到院子裡。他沿著兇手的足跡轉了一圈。積雪化了一些後,有一 部分凍住了,幾乎沒不過小腿了。   電話線已經被修復了,工人走後,外面再也看不見一個人影了。這兒和城裡的現場 不一樣,沒有那麼多看熱鬧的人需要去維持秩序。   中裡的腦子裡又開始了對這次事件的思考。   為了確認與兵衛吃夜宵的時間,他讓刑警特意去了一下位於旭日交叉路口的「湖南 亭」飯莊。的確是要了8人份的奶汁烤菜,於11點半送到了別墅,這一證詞和和江家的 證詞是一致的。那時大家打撲克正在興頭上,店員聽說與兵衛在洗澡。   「當時說這話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說完就進裡邊去了。」   看來和阿繁說的差不多,與兵衛是那個時間去洗澡了。但他為什麼又穿上了長袍和 絲綢襯衣呢?   再有,和江家族和一條春生7個人毫無例外的一臉倦容又是怎麼回事兒?如果是凌 晨1點半去睡的覺,到今天早上9點應當是實實在在的7個半小時嘛!就算是有的人還緩 不過來,也不至於個個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在聽取證詞時哈欠連天嘛……中裡認為這裡 面一定還有名堂,於是他又回到這後門前,屏住呼吸,靜靜地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 他蹲了下來,仔細觀察雪中兇手的腳印。   房門下方的腳踏石旁有兇手的運動鞋的腳印,但是仔細一看,有些腳印是去和來的 重疊,而有些則是「來」的腳印壓在了「去」的腳印之上……不管怎麼著,都可以得出 這個結論,「來』和「去」的順序正好是相反的!   仔細觀察橡膠底兒的運動鞋的腳印,並不那麼凌亂。   這是為什麼?從夕路八時的腳印當然應當是自然的步幅了,但返回的腳印絕對不會 是邁著四方步走的……不僅如此。中裡又情不自禁地閃過了兩三個念頭,於是小心翼翼 地從兇手的腳印旁邊捧起了一些東西。那是灰色的棉絲樣的東西一一一灰。   中裡將它捧在手裡,在門口脫去了長筒靴,送到了客廳。餐廳裡記者們正在團團圍 著發問呢。   中裡推開了對面的廚房的門,寬敞的操作間裡,中央是一座寬大的操作台。上面歪 歪斜斜地舖著一塊塑料台市。中裡找出一只塑料袋,把手中塔灰上的積雪弄掉,然後把 這點塔灰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再收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裡。   然後中裡又打開全部的燈,仔細觀察廚房,並穿過了這間長方形的廚房。裡面有一 間倉庫,裡面堆積著許多雜物,而且在倉庫的架子上面,還放著許多破舊的東西,上面 佈滿了塔灰。   在倉庫的一角,是一個通向地下室的台階。在這個人口處的地面上,有少許像麵粉 樣的東西。   中裡認真檢查了倉庫後,便下了台階。下到地下室後,他打開了電燈。這裡讓人覺 得像是貯存食品的地方,空間裡漂浮著陰冷的空氣。   中裡站在那裡,慢慢地環視周圍。   地下室裡堆放著各種罐頭、罐子、茶葉盒、米袋子,還有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玻璃缸 和蓋著木蓋的罈子,架子上也有不少東西。中裡的目光從架子上移到地面……他的目光 突然停了下來,在他的斜對面的地上,堆積著少許白粉,在那堆白粉的旁邊,是一只圓 形的大白鐵皮桶。   中裡戴上手套,打開了這個桶蓋,裡面有大半桶麵粉。   然後他又摘去了手套,挽起袖子,把手伸進麵粉裡,他的手指首先碰上一條鞋帶樣 的東西,然後他順著這根鞋帶拉出了一只白色的運動鞋來。後來又發現了另外一只。尺 寸是26厘米的,而且是一雙男式運動鞋。如果要是和院子裡的腳印大小一致,也許能說 明什麼問題呢…中裡蓋上桶蓋,提著那雙運動鞋走進了操作間。他又找了一只更大一些 的塑料袋,把鞋裝了進去。然後他洗了洗手,但手上的白粉無論如何也洗不下去。   中裡走出了廚房,來到了客廳,又聽到了相浦署長那威嚴的聲音。   「是的。肯定是外部歹徒作案,我們將全力搜查,找到目擊者,抓捕兇手只是時間 問題……」   聽到這裡,中裡警部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   兇手的鞋在這座別墅裡隱藏著,那麼肯定是內部人作案了……正在這時,從大門外 傳來了汽車的剎車聲。呆在起居室裡的淑枝迅速走了出去,打開了大門,一名身材窈窕 的年輕姑娘走了進來。在她的身後,跟著兩名打著黑領帶的員工模樣的男子。   這兩個女人都瞪大了眼睛相互凝視了一下。   「摩子!」   「媽媽!」   她們一下子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臉貼臉地痛哭起來。   「摩子……摩子……」   淑枝一個勁兒地撫摸著女兒的後背。   的確,無論誰都愛著摩子……一條春生那似乎暗示著什麼的話,又回響在中裡的腦 海中。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第五章 內賊的計劃   1 兩個女人相互擁抱著又痛哭了一會兒。   摩子把頭理在淑枝的胸口裡,中裡看不清是怎麼回事兒,只能看到她的雙手緊緊地 摟在淑枝的脖子上。在她穿著的黑色毛皮大衣的下邊,露出了她穿著的黑色服裝。她的 左袖子還稍挽上去了一點兒,露出了手腕周圍的白色的東西。中裡不禁一怔。當他正在 凝視著這一切時,淑枝好像慢慢地清醒過來,離開了摩子的身體。   「累了吧?先休息一會兒吧……」   淑枝一邊喃喃地說著,一邊扶著女兒的兩個肩膀,讓她脫去了鞋子。同時她向女兒 身後的兩名員工也打了招呼,讓他們進了起居室裡。淑枝的手上戴了一只鑲有碩大寶石 的戒指,她隨手關上了大門,似乎她再不能容忍心愛而柔弱的女兒過多地暴露在警察和 記者熱辣辣的目光中吧!   中裡也關上了門,穿過東走廊,再一次打開了通向後院的那扇門。   他又穿上鞋,下到院子裡,然後從塑料袋裡取出那雙運動鞋,放在了雪地的腳印上 ;左右兩隻鞋都和腳印一模一樣大小。連鞋底的壓樓花紋都完全相同。   中裡點了點頭,再次把鞋收回到塑料袋裡,然後回到了走廊上。   四五十分鐘的新聞發佈會終於結束了,記者、攝影師們都陸陸續續地從餐廳裡走了 出來。中裡沒有再被他們纏住,他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他看著二十來名記者,還有道 彥、鐘子和卓夫三個人全都出去後,這才走進了餐廳。   相浦克平署長、縣警本部特別搜查組組長鶴見警部,以及另外兩名刑警,正坐在餐 廳的桌子旁。其余的刑警已經隨運送與兵衛遺體的車回去了。今天晚上,與兵衛的遺體 將在署裡放上一晚上,明天,也就是1月5日將被送到最近的富士五湖醫院,以便進行屍 體解剖。   署長看著走進來的中裡瞪了一眼,似乎在問「你去哪裡了」。但在他那張由於穿著 精幹而顯得表情激動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麼不高興的樣子,似乎只是有一絲不快,因為中 裡沒有看到他口若懸河的精彩表演。   中裡默默地把那個塑料袋放到了署長的面前,然後從裡面取出那雙沾著白粉的運動 鞋,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藏在倉庫的地下貯藏室的一個麵粉桶裡的。和後院雪地裡的腳印完全一致, 所以我認為這恐怕就是兇手的鞋,是兇手用來偽裝出入別墅行兇作案的鞋!」   然後,中裡便講了自己如何發現雪地中「來」「去」的腳印的破綻,以及從腳印旁 邊發現的塔灰想到倉庫,然後又從倉庫裡找到了這雙鞋的大致過程。最後,他又從上衣 口袋裡取出了裝有塔灰的塑料袋讓大家看了看。   「也就是說……這件……」   署長驚愕得說不出話來了。   「其實事情非常簡單,這些腳印是這家人裡的某個人,為了讓我們判斷是外來歹徒 作的案而使用的障眼法。而且我們果然一開始就上了這個當。但雪地上的腳印,進來和 出去的順序決不可能會是相反的。」   「可剛才在現場勘察時怎麼沒有發現……」鶴見警部也恍然地說道。   「其實我也是因為從麵粉桶裡找出這雙鞋後才認為我們的判斷必須從頭來的!」   「給我們以外來歹徒作案的假象,而實際上是家庭內部的兇殺!」鶴見馬上總結性 地說道。   他是個頭腦判斷力非常敏捷的人。只是相浦署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很明顯,這 個案件的調查又進展了一大步。但是,相浦的猶豫肯定是因為剛才他對著記者說了那麼 多是「外來歹徒所為」的話,一旦要改口會影響到自己的形象而煩惱吧。   「如果是內部作案,那麼作為兇器的匕首和被盜物品一定還隱藏在家中。」鶴見進 一步說道。   「是的。我看也有重新搜查的必要。」   剛才已經在別墅裡進行過一次搜查,但那是基於「外部歹徒作案」的原則,因此側 重有所不同。   「不過我們是不是暫時先不要公佈找到這雙鞋的事情,也就是先要穩住對方,仍然 讓他們覺得我們的注意力還在『外來歹徒作案』上,因為一旦讓他們知道了我們的真正 意圖,也許會幹擾我們的破案工作。」中裡說道。   因為內部人作案比外來歹徒作案要複雜得多。兇手是單個人,還是複數?雖然還不 清楚殺害與兵衛的動機,但兇手肯定在這座別墅裡的這些人當中。如有攻守同盟,調查 起來就非常困難了。   「我也有同感。」鶴見立即說道。   「那就這樣,派一部分人去東京,調查和江家的人際關係。是不是也要考慮和江家 族的成員之一因股票和財產一事殺害會長的動機?」   這次鶴見用力地點了點頭,「對。平均兩個人一組,共分成3個小組,今天晚上就 坐我的車去東京……」   當中裡和鶴見在詳細制定調查計劃時,相浦署長也漸漸地平靜下來,參與他們的計 劃之中了。   「如果認定了是內部作案,那麼就可以集中在昨天住在這裡的7個人當中。是不是 有和江實子、阿繁、道彥、淑枝。卓夫,而且還有間崎鐘平和一條春生?這不就如同探 囊取物一樣容易了嗎?」相浦署長的臉上又漸漸地充滿了自信的神色。   不管怎麼說,凡是在我的管界內發生的重大案件,我都不會推卸。為了查明事實真 相,我不惜推翻以前的結論,當然還可以有一次露臉的機會!   如果他不是還有一年就要退休了的話,從他那張生動而年輕的臉上,你根本看不出 他已是個五十多歲的人了。   於是,中裡立即用那個修復好了的電話和富士五湖警察署進行了聯繫,指示他們馬 上派4名搜查人員趕到別墅。而署長則馬上回到署裡,將刑事部長等6人分成3個小組, 悄悄地趕赴東京。   加上中裡,別墅裡留下了4名警官。後來又增加了4名前來援助的搜查員,這樣就一 共有8個人了。他們平均兩人一組,在這座別墅裡進行了嚴密的搜查。對別墅的周圍也 應當進行調查,但由於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而且在剛才的現場勘察時已經重點調查和搜 查過,因此中裡將重點還是放在了別墅內部,但一點兒線索也沒有找到。   與此相比,中裡認為,也許文件包和作為兇器的匕首,說不定還藏在了這一帶小區 的什麼地方。   從6點鐘開始進行搜查時,道彥有些意外地堵在了中裡的面前。   「還有必要在這裡搜查嗎?」   作為一名私立大學的教授,他又擺出了一副在課堂上對學生的那樣嚴峻的神色,看 得出他也是一個感情極易外露的人。   「噢,是這樣的,兇手不會只去會長臥室一個地方吧?萬一他在別的地方留下痕跡 了呢?」中裡用輕松的口氣——。   「可你們把每一個人的房間都翻得亂七八糟的呀!」淑枝也從旁邊插進來責怪道, 「沒有人的房間也被你們翻了呢!」   於是中裡用盡可能婉轉的口氣解釋了這次的調查行動。而且到了晚上,和江的一家 人已經明顯地顯露出了疲倦的神色,於是也收斂了一下剛才的態度。而另一方面,中裡 由於沒有得到搜查許可令,也不敢做得太過份了。   「要不先吃飯吧?各位刑警們也都累了嘛!就和我們一塊兒吃吧!」   淑枝用安慰的眼神兒看了一下自己的丈夫。   不一會兒,從旭日丘的日式餐廳裡就送來了金飯。淑枝、春生、鐘平和卓夫也都幫 忙,把飯盒擺在了起居室裡和餐廳裡,和江家的人先吃了起來。   和江家的人,以及從東京來的公司員工等人在起居室裡吃,實子和摩子關在二樓的 房間裡,一直看不見她們的人影。   給刑警的盒飯擺在了餐廳裡,但中裡決定先進行搜查。一個小組再次進了廚房和地 下倉庫;還有一組從與兵衛的臥室到東走廊一帶勘察,其他小組則上了二樓的儲藏室及 一直沒人住的臥室。   起居室的裡間是道彥夫婦的臥室,旁邊還有一間台球室和像是私人會談室樣的小房 間,裡面擺放著和江藥品公司的發展歷史材料和古舊書籍的書櫥。中裡認為如果要想隱 藏兇器和現金、股票的話,這個房間是再合適不過的了。而且也許還應當藏有血衣。當 然,也不排除他們會處理掉這些證據,比方燒掉現金和股票什麼的。   中裡他們像南頭髮似地一點一點地仔細搜查,但是,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找出 來。   中裡和另外一名警官在台球室裡艱苦地找了半天,什麼也沒有找到。這時從與兵衛 臥室裡搜查的人員也來到了這裡。   「怎麼樣,找到什麼了嗎?」站在一張桌子上緊緊盯著書櫥的中裡看他們進來,用 期待的口氣問道。   其中一名年輕的刑警在回答之前,慎重地看了看門口,「沒有……」他沮喪地答道 。   「什麼也沒有找到。只是……在陽台的一角發現了這個。」另一名刑警左手手指裡 夾著個什麼東西讓中裡看,「白天勘察時沒有注意到,鶴見警部說的……」   中裡只看一眼,就馬上想到一定是重要的線索!鶴見是一個急性子的人,在勘察時 難免會漏掉點兒什麼的。   但在這種場合下也沒有必要計較這些了,有了證據就是最大的收穫。   中裡小心翼翼地從桌子上下來了。   他拿過來一看,這是一個茶褐色的松緊帶。不,由於是個空心的,所以應當說是橡 膠管。直徑有5毫米,長50厘米。其中一端好像是剪斷了一樣,是個非常齊整的斷面。 仔細一看,在每隔5厘米處有一個刻度。   「這是什麼東西?」那個年輕的刑警吃驚地問道,「是在死者臥室陽台窗戶外面的 背陰處發現的。」   當時死者所在的臥室陽台窗戶和窗簾都關著。由於認為兇手是從東走廊的門進來的 ,所以在陽台上檢查時有所忽疏,因此沒有發現。   中裡忽然記起來,那間陽台的窗戶插銷已經生了�蛂A打開時會發出非常刺耳的聲音 。   難道這個像蚯蚓的膠管與這次案件有什麼關係嗎?   中裡低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2第二天1月5日星期一,天空又覆蓋上了鉛灰色的烏雲,風不太冷,這是一個平靜 的早晨。   上午9點15分,富士五湖警察署的8名刑警分乘兩輛車馳向了和江的別墅。中裡從 9點開始行動,因為他不能不理睬署長的新年「訓」詞。今天早晨署長的致詞比任何一 年都要簡短,但語氣也更加熱情。昨天傍晚在富士五湖警察署正式設立了「和江藥品公 司會長被害事件特別搜查總部」。停留在附近的記者們也都一大早匯集到了警察署,相 浦明白他們來的目的,因此要準備圓滿的措辭來進行解釋。   被大雪覆蓋的落葉松林和富士山,輝映在汽車的前車窗上。今天富土山上天高氣爽 沒有一絲雲彩,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富士山的全景。汽車靠近了山中湖時,由於正好衝 著富土山的東側,因此看到的富士山頂更為寬闊,整個山巒也顯得威武雄壯。中裡一邊 瞇起眼睛仔細眺望著,一邊點燃一支煙。他那個裝有過濾裝置的煙嘴忘記帶了。   湖面上充滿了藍色的冰水,一圈圈波紋劃出了一道道的白色波形,煞是好看。   兩輛車到達了和江家的門前。兩名身穿便服的刑警打開大門來迎接他們。這兩名刑 警昨天夜裡就住在了別墅裡。   昨天夜裡——除了正在使用之中的起居室外,對別墅內的搜查於9點半大體結束。 這8名刑警在搜查中沒有找到被盜物品及作為兇器的匕首。但中裡仍然認為極有可能藏 在了別墅內的什麼地方。   中裡於昨天夜裡再次聽取了和江家人的證詞,並向道彥提出了要搜查每個人的房間 的請求,但這次道彥沒有同意。鐘平和卓夫也以今天太累了要早點兒休息為理由拒絕了 。而當時實子和阿繁似乎乾脆早早地入睡了。   可以想象他們受到了如此劇烈的打擊後身心極度疲憊的樣子,但那時還並不是深夜 。前一個夜裡他們自稱睡了7個半小時,而大家的眼睛都充血通紅,而且不時地打著哈 欠,中裡對此非常懷疑。但如果要強行搜查也有無理之嫌。雖然內部人作案的可能性極 大,但考慮到下一步的調查工作還要求得他們的配合,也只好作罷。   結果,中裡同意明天再進行搜查,便帶其余刑警返回了。作為條件,中裡也要求和 江家人同意留下兩名刑警住了下來,他是擔心和江家人為了轉移罪證……『呼天夜裡沒 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11點鐘,全體人員都睡覺了。我們兩人輪流值班,也外出進行 了巡視,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和事情。」   昨天夜裡留下的刑警對中裡報告道。   「他們都起床了嗎?」   「噢,8點左右全都起了,剛剛吃過了早飯。」   「摩子小姐呢?」   「也一樣。   摩子是昨天傍晚5點前趕回來的,隨後就把自己關進了二樓的房間裡,連晚飯也沒 有吃。   中裡分配一半人員到別墅周圍搜查。由於昨天搜查時天氣已經暗了下來,所以這次 要再進行一次認真的搜查和調查,也許罪證埋在了雪裡,或者也許會找到焚燒的痕跡。   中裡和股長鳴海警部補分別參加了兩個組,對和江家人的房間進行搜查,而鶴見警 部為了協調各方、指揮全面而坐鎮警察署裡。   一進到客廳,中裡首先看了一眼起居室,只見實子、阿繁和卓夫3個人正在和昨天 來的那兩名員工交談。也許在商量葬禮的事情吧。今天下午與兵衛的遺體將被解剖,然 後送到東京的家中。關於葬禮,可能會在公司裡進行。但中裡昨天臨走時特別提出請他 們今天再留一日。   中裡又看了一下餐廳,淑枝和春生正在收拾餐桌,看到中裡一行便向他們寒暄了幾 句。沒有看到摩子,也許她還呆在自己的房間裡吧。   中裡突然靈機一動,對昨天留下的刑警小聲問了一下:「摩子住在哪兒?」   「二樓向左拐第二個房間。」   於是中裡示意讓大家繼續工作,然後自己快步上了二樓。他打算今天重點搜查案發 當日留在別墅裡的人的房間,但他還是想見一下摩子。而且他不想讓淑枝知道。   因為昨天他剛剛和摩子說了幾句話,淑枝就非常緊張,一百個不樂意的樣子。「請 讓她安靜一會兒。她是個特別容易受到刺激的女孩子…她特別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   等等,拚命地阻止中裡和摩子說話。   二樓的走廊上也舖著地毯。中裡上了二樓後一拐彎,便輕輕地敲了敲第二扇門。   「來了。」   裡面傳來了一聲纖細的回答聲。中裡默默地等在門外。過了少許時間,傳來了打開 門鎖的聲音。果然摩子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房門打開了一條細細的縫兒。中裡上前一步要推開房門。由於已經沒有鎖了,中裡 的身子順著門縫擠了進去,然後隨手關上了房門,摩子驚恐地後退了兩三步,屏住呼吸 呆呆地站在那裡。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外罩和長身的裙服。這黑色的服裝使得她顯得 身材修長、氣質文雅。她長了一對細小的眼睛和高挺的鼻子,一副典型的日本少女容貌 。   在她那紅紅的眼睛裡,由於中裡的突然闖入已經有些濕潤了。中裡見狀連忙讓她看 了一下自己的警察證件。   「啊,這下放心了吧…我想問你幾句話。」   中裡一邊安慰著一邊朝摩子走過去,而摩子還是十分戒備地向後退,一直坐在了窗 邊的椅子上。在寫字檯上,還放著論文稿紙、(辭典)、鉛筆和塑料鉛筆刀具。   中物巨手拉過一把小凳子坐了下來。   「你叫和江摩子吧。」   「死了的會長是你的舅姥爺吧。」   摩子默默地點了點頭。她的雙手在膝蓋上來回繞著,並緊緊地盯著雙手。她那縮窄 了的雙肩和僵硬的身子,看上去比昨天的淑枝更加脆弱、膽小。   中裡簡單地講了追悼的話。「不過,聽說事件發生的當時你不在別墅裡。」   「是的…」   「3號的夜裡11點鐘你乘車離開了別墅……什麼時間到達東京的家的?」   「1點半之前吧……」摩子用顫抖的聲音答道。   「那麼車呢?」   「司機只是喝了口茶就馬上返回了。」   「嗯」   中裡已經於昨天夜裡向位於旭日丘的出租汽車營業所打聽過了。那名四十多歲的司 機的證詞和摩子講的是一致的。   「東京的家,平時誰看門啊?」   「一位老奶奶…她三號和2號休息,不在。」   「3號來了?」   「對。她和她的女兒住在一起…」   「原來這樣。那麼,你當時就打算4號帶著參考書返回來?」   「是的。」   「還是坐出租車嗎?」   「不,是坐小田線火車的快車。」   「什麼時候坐上車的?」   「打算上午……但晚了一點兒…」   摩子的聲音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似地,她緊緊地咬著嘴唇。   「有什麼事耽誤了嗎?』中裡的問話雖然輕柔,但明顯地在催促。   「沒有,只是呆在家裡。」摩子用力地答道,「因為太累了!」   「你離家之前知道了家裡發生的事情嗎?」   「是的。下午三點左右秘書室打來了電話,三點半鐘就來車接了……」   和江在東京的住宅位於東京的柿之木板,從那兒出發到山中湖畔花了3個小時,昨 天下午3點40分到達這裡的。   摩子的話裡沒有任何可疑和有破綻的地方。對於中裡的詢問,摩子明顯地感到了異 常的膽怯。從她回到別墅到今天,她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淑枝都明顯地袒護她, 不許外人接近她。這時中裡的腦子裡突然回憶起昨天晚上在客廳裡看到摩子時,曾注意 到她手腕上裹著白布……於是中裡站起身來看著窗戶,若無其事地走過去,他像一只準 備襲擊獵物的野獸一樣,輕輕地、屏住呼吸從摩子的身後通過,靠近了玻璃窗戶。   「好像還在下著小雪呢……」   他自言自語地說著,眼睛卻盯著摩子的頸部。   「關於會長的突然死亡,你有什麼線索沒有?」   中裡說到這兒,稍稍頓了頓。   「因為是受到歹徒的襲擊,所以應當有什麼線索的吧…」   「不過,萬一不是歹徒行兇呢?……不,如果假定,有人想謀害會長,你平時最受 會長的寵愛,會不會有什麼線索…」   這時中裡看到摩子那纖細的頸部痙攣了兩三下,彷彿還聽到了她的心髒緊張地跳動 聲音。摩子突然把右手放在左手手腕上,像是要擋住什麼東西似的。   「不,我……什麼也不知道。」摩子的聲音裡已經有了哭泣的聲調。   中裡這下立即抓住這個機會問下去:「你那裡是怎麼搞的?」   啊?摩子慌忙倒過臉來,並反射性地將右手蓋住了左手指頭。   中裡輕輕地舉起了她的左手手腕。在摩子柔軟而寬鬆的毛衣袖口裡面使人感到異常 的厚一些。於是中裡又用另一只手輕輕地把這只袖口向上提了提,一下子露出了雪白的 紗布。   「啊,昨天我就看到你的手腕上包了一塊兒紗布。」   中裡說完便把摩子的手放回了她的膝蓋上。而摩子又用右手蓋在了左手上。   「是燙傷。」   「這可不好。是在這兒燙的嗎?」   「不,不,昨天早晨在家裡沖咖啡時……」   「是嘛。燙傷雖然不是大的傷害,可也不能不小心呀!以後還要當心才是。」   中裡恨不得再拿過摩子的手,打開紗布檢查一下她的傷口,但他還是忍住了。   一是不可過於粗暴,二是他覺得摩子實在太可憐了,因為中裡看到摩子一雙白皙的 雙手在黑色衣服的膝蓋上瑟瑟發抖。   3鳴海警部補幾個人從一樓道彥夫婦的臥室裡開始搜查。   中裡得到了摩子的同意檢查了一遍摩子的房間後,叫來等在樓梯那裡的部下,又敲 了敲間崎鐘平的房間。鐘平的房間比摩子的房間又靠裡邊一點。   中裡敲過門後,裡面傳來了一聲沙啞的答應聲,是鐘平打開了房門。他那魁梧的身 材穿了一件深綠色的毛衣和一條灰色的西服褲,在這座別墅裡幾乎每個人都穿了一身好 像是為與兵衛悼唁的深色服裝,只有鐘平身穿一身非常隨意的便服。   他的眉毛粗重,嘴唇厚實,一副陽剛之氣的男性面容。他的臉上露出了不高興的樣 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中裡一行人。   「昨天晚上打攪了。為了慎重起見,我們還要檢查一下每個房間。因為我們認為案 發當夜各位都在打撲克,兇手會不會還光顧了別的房間。」   「請。」   鐘平迅速點了點頭,開著門退回了房間裡。中裡幾個人魚貫而入。   室內的結構和摩子的房間基本相同。眼前是一間浴室和衣帽間;再裡邊一點兒是一 架小型的雙人床和三面鏡;窗根兒下擺著寫字檯,上面放了幾本橫排版的大部頭醫學書 籍和醫學雜誌,在椅子腿兒旁放著黑色的手提包。床上放著脫下的夾克和打火機、煙盒 。   和中裡一塊兒進來的刑警說了一句「失禮了」後,便先從浴室查起。鐘平漫不經心 地取出一支香煙,點著後朝著窗戶吐著煙霧。   「那天晚上打完撲克您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這間屋子裡有什麼異常或丟了什麼東西 沒有?」中裡一邊盯著他那寬闊的後背一邊客氣地問道。   「如果有的話,我會報案的。」   「對兇手有什麼線索沒有?」   其他的刑警還在繼續檢查著,他們還取下了衣帽間的天花板,看了看床底下,中裡 仍分散鐘平的不滿似地問著。   「間崎先生在東京的國立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是外科大夫吧?和死去的會長是什麼關 係呢?」   「是醫生與病人的關係。」   「是他的私人保健醫嗎?」   「也可以這麼說吧。會長在外出旅行時一般要我陪著。」   「會長有什麼疾病嗎?」   「啊,哪兒都沒什麼,雖然是66歲的老人了,可沒有器官衰退的表現,可以說身體 很健康。」   「那麼,您作為外科先生……我覺得平時的保健,內科大夫更合適一些吧?」   「啊,這話說來就長。5年前會長得過一次膽石症,醫院的教授作的手術,我只是 負責看護他,但他一下子就對我有了好感,於是就提出了這個問題。反過來說,會長的 身體很好,所以我也認為可以勝任。」   鐘平仍舊看著窗外回答著。他今年34歲,仍然獨身一人。這是中裡昨天聽說的。   那麼5年前他就是29歲,僅僅作為一個大夫就顯得年輕了一點兒,而且要是從那時 就給像與兵衛這樣的大人物當保健醫,是不是……由於房間狹窄,整個搜查工作不到 30分鐘就結束了。中裡開始就有預感,在這個房間根本不會藏有任何證據的。雖然很遺 憾,但這個猜測還是不幸言中了。   「非常不好意思,您的隨身物品我們也要檢查一下。」   中裡打算用若無其事的口吻對鐘平說,但鐘平突然回過了頭,他那張厚厚的嘴唇緊 緊地繃著,一雙三角形的眼睛流露出犀利的目光盯著中裡。他的這個表情,使中裡忽然 。動中一怔: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的東西也要檢查?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因為我們考慮萬一兇手會把證據和大家的物品混在一起。」   「要是那樣,我一看就知道了。」   「當然,不過有時微小的證據不是專業人員不會馬上發現的。」   「你這個人很能狡辯嘛!」鐘子苦笑著撇了撇嘴,「是不是說兇手也許會把從會長 那兒偷來的現金和寶石放進我們的隨身物品裡?」   「也許兇手在去其他房間時犯些什麼錯誤,留下了痕跡。」   「不,不對。我看警部先生是懷疑兇手在我們中間。」   中裡內心不禁暗暗叫苦。他原本想糊弄過去,但看來這個鐘平已經看穿了自己的真 實目的。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看來只好實話實說了。   「的確,我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中裡平靜地答道,「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 們從昨天起采取了一系列的緊急和嚴密的搜查措施後,並沒有找到兇手的任何蹤跡。如 果他逃到了外邊,無論如何也會留下線索的,否則就是隱身人作案;甚至在雪地上也沒 有留下他的腳印,因為我們判斷,那些腳印是人為地偽造出來的,包括剪斷電話線等等 手法,這些都是為了把目標引向外部兇手作案這一方向的。」   剛才還恍然的鐘子現在的表情緩和下來了,他那張淺黑色的臉上的怒氣也全部消失 了。看上去他顯得非常後悔的樣子。   「原來這樣。也就是說警方在按著自己的判斷進行搜查。醫生也常常對病人進行多 種多樣的檢查。所以要是真查出什麼證據來,對我們大家可不太有利呀!」   「我說過,這不過是萬一而已。」   「明白了,那就請便吧。」   鐘平走到一邊,又點著了一只煙。   鐘平沒有多少隨身物品。因為他最開一輛「奔馳」車來的,所以中裡還打算借他的 車鑰匙檢查一下那輛車。   中裡親自檢查了他的隨身物品,從衣服的口袋,到手提包都認真地檢查了一遍。   鐘平只帶了一個領帶夾,是那種平面銀制的,袖扣也沒有。有信用卡,現金不足 5萬日元。   中裡最後又指了指放在椅子下面的黑色的手提包。   「這個可以看看嗎?」   聽到這句話,鐘平皺了皺眉。   中裡把手提包在床上打開了。裡面裝了聽診器、血壓計、注射器、手術刀和止血鉗 一類的醫療用品。兩把手術刀也是嶄新的,上面沒有一點兒血跡。   「我不希望你們動亂了我的東西。」   鐘平低聲說了一句。中裡點了點頭,但他突然被一件東西吸引了。   在一個塑料袋裡,放著一卷茶褐色的膠皮管。他拿過來仔細一看,在這卷膠皮管上 ,每5厘米處有一個刻度。全長大概有七八十厘米吧,其中的一端有被剪子剪斷了的整 齊痕跡。在這個打開了的塑料袋上寫著『清管(已滅菌)」的字樣。   「這是干什麼用的?」   「這是搶救服毒後洗胃用的。也可以在緊急麻醉時,需要排空胃內容時使用。   因為如果在胃內存有食物,一旦麻醉會發生嘔吐,嘔吐物堵塞氣管會引起窒息的。 」   「最近會長用過嗎?」   「沒有。」   鐘平突然大聲地否認。他的表情十分緊張,但連忙又平靜了下來。   「因為會長沒有用它的必要。」   「那就是別的病人用的了?」   「我看這個膠管裡有好幾處沾著什麼白色的東西。」   看上去這是因為這個膠管用過,並仔細地洗過;因此中裡特別關心的就是:是不是 可以從裡面發現什麼遺留的東西。   「啊,這是去年年底一次急診用過後換的一根新胃管;平時不怎麼用……」   鐘平急忙解釋道,並用手掌撫摸了一下嘴角。第一次他來署裡通報案子時,一副沉 著、大方的樣子,而此時中裡發現這個年輕的外科醫生第一次流露出了苦澀和動搖的神 色來。   4上午五點零5分。   從縣警總部派來的特別搜查組組長鶴見三郎警部,坐在掛著「搜查總部」牌子的富 士五湖署的一間屋子裡,他呆呆地盯著辦公桌上的那架黑色的電話機。警方今天繼續對 和江家的別墅及旭日丘一帶進行搜查。但由於事件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因此對有價值 的線索誰也不抱什麼希望了。從早上開始,中裡就帶領8名警官,在別墅內5吸周邊地區 進行搜查。七點之前他們打回來過一次電話,說是尚沒有找到被盜物品和作為兇器的證 據。   現在鶴見等待的是來自東京的消息。昨天傍晚,富有經驗的刑事部長一行6人分乘 兩輛汽車奔赴了東京,以期弄清與兵衛的和江藥品公司內部以及和江家族的人際關係。 別墅後院雪地上的腳印,來自於藏在別墅倉庫裡的麵粉桶裡的一雙鞋這一事實,已經證 明了兇手來自這個別墅的內部。因此調查的重點便集中在了案發當夜留在別墅裡的7個 人身上。之所以派人去東京進行調查,也是期望從案件的最初動機上查找線索,以便徹 底查清案件的來龍去脈。   一共分成的3個小組,應當從昨天夜裡就開始秘密搜查了。而署長命令,無論如何 今天11點之前要報告一下情況。   在鶴見對面的「門」字形辦公桌後面,坐著一臉愁容的相浦署長。今天他穿了一件 深灰色豎條紋的時髦式樣的西服,從早飯後他一邊用牙籤剔著牙一邊不停地看著手錶。 他在想著12點15分開始的記者招待會上應作什麼樣的發言。一般晚報的消息都要於下午 1點到1點半截稿,因此他與記者們約定,最遲12點半召開案件發佈會。   電話鈴響了,離得最近的鶴見馬上拿起了聽筒。是刑事部長打來的。他率領的小組 的任務是對與兵衛家的家族關係和私生活等方面進行調查。   「從昨天夜裡我們就對許多他的親戚和熟人進行了調查,幸好實子被『封鎖』   在了那邊,因此這邊的調查比較順利。特別是我們找到了一名在與兵衛家干了四十 多年的傭人、自稱是實子的乾妹妹的中年婦女,講了許多有價值的事情。對啦,開始她 非常警惕,但後來就套出了她好多話…」   四十多歲的刑事部長是個非常溫和而又難纏的人,是調查問話的老手。   「什麼有價值的事情?」   「和江與兵衛從年輕時就愛拈花惹草,上了年齡仍春心不減當年,一遇上年輕姑娘 就不管不顧……」   「噢……那麼實子對此也少不了和他打架吧!」   「聽說為這些事,過去實子常常離家出走,還有過自殺的念頭;後來隨著年齡增大 ,一過了50歲,就一直和與兵衛分居,也就死了這條心…不,或是說她認為與兵衛不可 救藥,要不就是忍氣吞聲了吧,再不就是因為與兵衛有了錢,有了地位,她為了保住這 些做的妥協?反正這就不清楚了。」   案發當夜,兩個人也是分居在兩個房間裡。   「我們去別墅時,她不也沒有顯得那麼悲傷嗎……」   鶴見一邊附和著一邊想著初見實子時她那撇著嘴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反正人們認為最近實子對與兵衛這種好色的事情不再發火,而是像 沒事兒人似地盡可能地維護家族的面子了。」   「原來這樣。」   昨天聽取案件的經過時,實子曾用力地抬起頭,用她那獨特的金屬般的聲音侃侃而 談,她那神情是不是表明了她心中的郁憤?   『我不相信我丈夫會招人恨的。…他是個勤奮、認真工作的熱心人……周圍的人都 非常尊敬我丈夫,如果說有人恨他的話……我相信沒有一個人。」   實子掩蓋了丈夫與兵衛在品行上不規矩的事實,之所以將其偶像化,無非是為了維 護他及一個家族的榮譽而已,也許是出於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而偽裝呢……「啊,因為 我們不能輕信她的話,所以還找了其他的親戚和公司裡的人進行了了解,有的人含含糊 糊默認,反正沒有人否認的。」   「那他應當有女人呀!」   「是的,而且不會只有一個。只是名字還不清楚,我們正在調查。」   『與兵衛和實子沒有孩子。那麼他會不會有私生子?」   「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這個案件越來越複雜,與兵衛是那種能夠引起警察偵破欲望的人。   「還有,在調查中我們還得知,與兵衛的弟弟阿繁,這方面也和他哥哥是一路貨色 ,甚至更超過與兵衛。阿繁從年輕時候起就沒幹過一天活兒,一邊寄生於哥哥的供養之 下,一邊干些尋花問柳的事情,所以公司內的人和和江家的人都很厭惡這個人。」   「聽說過去他和一個法國女人結了婚,還有過孩子…」   「是的,結婚不久就離婚了,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獨身生活。啊,表面上是獨身, 肯定背地裡有女人。我們覺得和江這個家族的人是不是都有這個『愛好』啊!   一名與兵衛的舊友開玩笑地講過這管…」   刑事部長答應再進一步找出關於女人背景的具體事情後,便掛斷了電話。   接著,調查和江藥品公司的其他刑警們也打來了電話。   「昨天夜裡,我們拜訪了與兵衛公司的法律顧問。他是與兵衛的中學同學,又是公 司的長年顧問,因此與兵衛常常和他談起自己的一些個人私事。這名顧問是律師會的人 員,給人感覺誠懇、可靠。我們認為他的話是可信的……」   似乎他們的調查工作收穫很大,因此口氣非常響亮。   「據說與兵衛還沒有留遺囑。因為他雖然66歲了,可身體非常結實,所以就沒有考 慮他死後的事情吧。好像關於公司的繼承人正在醞釀當中。」   「嗯。與兵衛有多少財產?」   「別墅和美術品多數是出於稅務的考慮而以公司的名義登記的,作為與兵衛個人的 財產在20億日元左右吧。除此之外,他還持有和江藥品公司半數以上的股份。」   「如果說他沒有留下遺囑的話,那麼他應當有法定的全部財產的繼承人啊/與兵衛 的法定財產繼承人當然就是他的妻子實子。由於他沒有子女和父母,其次就是兄弟姐妹 了。在目前的情況下,妻子實子將獲得四分之三的財產,其余的四分之一將由與兵衛的 兄弟姐妹共同享有。鶴見一邊聽一邊在心裡計算著。如果兄弟姐妹中有人去世,那也將 由死者的子女來繼承了……「從目前了解到的情況來看,和江藥品公司內部還沒有多大 的派別鬥爭。與兵衛擔任會長以來,經理的位子一直空著。公司裡主事的還有一名首席 董事,不過他也沒有實權,整個公司就是與兵衛一人說了算。」   「阿繁是掛名的普通董事吧。」   「啊,這一點我們也了解了,阿繁利用董事這個頭銜,以各種含糊的理由從公司裡 支取錢款,最後都不了了之,害得部門經理們只好以其他名義抹平了賬面上的虧損;要 不他就是讓公司出錢買一些名人字畫、古董什麼的……還說要成立一個什麼『和處收集 會』……其實他讓公司買的那些古董連一半價值都沒有,但阿繁可以通過這一出一進拿 回扣。所以聽說與兵衛打算在本屆董事會期滿後撤消阿繁的董事資格。」   「阿繁知道嗎?」   「大概他會聽到一點兒風聲吧,這是公司的法律顧問說的。」   「噢。那卓夫呢?」   和江卓夫是與兵衛死去的二弟的兒子,今年28歲,在和江藥品公司的秘書室裡工作 。   「是的,今天我們一早就去了公司,打聽了卓夫的情況。總之,他這個人腦子特別 好,但他總是以會長的侄子自居,所以反倒招來大家的反感。聽說和摩子的婚事也是內 定的,外界也風言風雨有所耳聞。由於會長把摩子當成自己的孫女,因此是不是可以這 樣認為,一旦卓夫和摩子結了婚,他就有可能成為與兵衛的繼承人呢?」   「實際上是與兵衛促成卓夫和摩子的婚事的?」   「這個嘛,反正沒有一個人從會長嘴裡聽到過這個明確的意見,所以都是傳說。」   這名年輕的刑警似乎是開玩笑地說道。   「我們也問了一下秘書室的女秘書,她們當中有不少人想成為卓夫的妻子,但有的 卓夫看不上,有的只是逢場作戲,白白讓他玩了一把。也許因為她們特別生氣吧,把卓 夫的事情抖了個一乾二淨,連我們都沒有料到。——另外,卓夫和一個酒吧的女招待有 多年的關係,這個女招待也比他的年齡大。大概要明確了和摩子的婚事後他才能斷了吧 。要是在這之前讓會長知道了,他和摩子的事兒準得完。不過,我們認為也許她們早就 向會長捅過這件事。」   昨天下午,在別墅裡向和江家的每一個人聽取事件的過程時,從某種意義上說聽到 的都是贊揚的話。大家異口同聲地說與兵衛生前是如何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愛戴,根本 不能想象有什麼人會憎恨他或對他有什麼積怨等等。然而僅僅一個晚上的調查就使這些 說法不攻自破,浮出了令人懷疑的陰暗的人際關係的一面。   但另一組,即去偵查道彥夫婦和摩子家庭內幕的一組,至今沒有什麼特別的收獲。   「道彥和板枝是4年前結的婚。道彥今年50歲,淑枝45歲。道彥是妻子死後再婚的 ,而淑枝則是第三次結婚。」調查小組的一名中年警官在電話裡這樣介紹道,「也許是 淑枝這個人有『剋夫』的命吧,她的第一個文夫和她生下一個孩子後便離了婚,第二個 丈夫因空難死亡。據說她把全部希望都建立在第三次婚姻上了。而道彥似乎也是力圖全 力維護好這個家庭。去年道彥因為肝炎住院時,得到了淑枝無微不至的關懷,他出院時 體重增加了兩公斤哪!而淑枝部瘦了下來…看樣子這個『大媳婦』對『小女婿』還真是 愛意綿綿呢!」   他還說明,這些消息都是從一個經常住在道彥家的二十多歲的小女傭,以及附近的 鄰居主婦那裡聽來的。道彥住在自黑區柿之木板的高級住宅街,但淑枝並不因此而同鄰 居關係疏遠,相反地與3名年齡相仿的主婦常常在一起聊天、交往。   摩子是她第二個丈夫的孩子,對道彥來說雖然是『施油膩』的孩子,但他也非常喜 歡摩子,也非常尊重與兵衛,這一點和這邊的調查是一致的。   「不過,道彥和與兵衛之間到底好到什麼程度,是真心的尊重還是表面上的客氣就 不清楚了…」   「那麼,道彥和淑枝是怎麼認識的?」   「淑枝的一位女朋友的丈夫與道彥在同…個大學工作,經這對夫婦牽線認識的。」 ,的確,道彥是神奈川縣一所不太有名的大學裡的教授。   「道彥是教生物學的嗎?」   「是的,是醫學分子生物學的教授。」   「這是一門什麼樣的學科?」   「聽淑枝向她的朋友們誇耀說,是專門進行遺傳學研究的,也是世界上最令人矚目 的學科。一旦研究成功,可以大量地生產貴重的藥品和糧食,因此道彥在這個領域裡傾 注了他的大量心血…聽淑枝說,道彥是個地地道道的書獃子,……但據說道彥好像在外 面也有女人……」   「什麼?」   鶴見稍稍一反,腦子裡不禁又浮現出了那個誠實、純樸的道彥的容貌來。   「是那些主婦們悄悄傳的閒話。有人在市內的一家飯店大廳裡,偶然看見道彥和一 名身穿和服、像是專門『接客』的女人在一起聊天,不過沒有什麼更多的證據。   聽說淑枝對這件事很在意,但最終決定忘記這件事……」   另一個女人?鶴見有些猶豫了。「輕浮和好色的血液。」不知道這是哪部戲裡的台 詞。看來在和江的家族中也流動著「輕浮和好色的血液」……關於間崎鐘平和一條春生 還沒有什麼消息……於是鶴見又下達了兩點新的調查指示。這也是剛才中裡警部從別墅 打來電話時的請求。   「間崎鐘平為什麼成了和江與兵衛的私人醫生?希望查明這件事情的內幕。再一個 就是摩子。她於1月4日凌晨1點半左右乘出租車回到了東京的家,同一天的下午1點從公 司裡得知了此事,下午1點半又乘車同公司的職員趕回這裡。這其中整整12個小時。她 說自己一直呆在柿之木板的家裡哪兒也沒有去。但為了慎重,還是要調查一下她在那 12個小時裡的行蹤……」   鶴見又下達了另外兩三點指示後,便放下了電話。這時已經是12點15分了。   相浦署長看他打了這麼長時間的電話才結束,便一臉急切的樣子等著聽鶴見的匯報 。剛才他在記者面前神采飛揚,現在又拿起了長官的架子。   鶴見一邊看著筆記本上剛才記下的要點一邊向署長匯報。   「啊,由於基本上都是從昨天夜裡才開始進行調查的,所以還沒有抓住什麼特別有 價值的線索。但無論從哪條思路迫下去都會有重大發現。特別是內部作案這個著眼點, 我認為圍繞我們和江與兵衛之死,一定隱藏著一種十分複雜的計劃,我們可以找到真正 的犯罪動機。」   相浦克平聽到這些,他那善辯的嘴撇了撇後點了點頭。看樣子他雖然認同了這個意 見,但同時又在考慮如何從昨天自己宣佈的「外來歹徒作案」的結論中脫身吧。   但是歸根到底,警方還是可以為了破案而使用「障眼合』的嘛……相浦習慣地整了 整領帶,稍稍伸展了一下腰背,使記者們等候的房間裡走去。   不一會兒,從那個房間就傳來了與他年齡不相符合洪亮的講演般的聲音。   『昨天,我講了,從表面上看,這個案子是外來歹徒作的案,這當然是基幹警方的 旗密調查。但事情遠非這麼簡單。也就是說,兇手十分狡猾老練,以至騙過了警方。慶 幸的是,我們及時偵破了兇手的偽裝,同時也並不妨礙今天我將要公佈的調查結果。和 我們預料的一樣,不久我們就可以向各位告之整個案情。今天我首先要說的是:殺害和 江與兵衛先生的兇手,就在案發那天住在別墅中的人員當中!」   在座的記者們為之嘩然,紛紛向相浦提出了質詢。   「有什麼證據了嗎?」   「有。是鞋。是和後院裡發現的兇手腳印一致的運動鞋,它被藏在了地下室的麵粉 桶裡。」   但相浦沒有說明警方發現的兇手往復的腳印是相反的這一事實。因為這樣一說就會 暴露出警方在調查取證中的拙劣。   「搜查總部已於昨天派出6名警官奔赴東京,將圍繞死者進行犯罪動機的調查。   已經有報告來了。因此找到贓物和兇手、兇器只是時間問題。」   「您說兇手是在案發當夜住在別墅中的人當中,那麼就是說,當初到達的9人中, 要除去死者和當夜返回東京的那名女大學生,總共為7人,是嗎?」   相輔稍作停頓後明確答道:「是的。我認為兇手就在這7個人當中吧。」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第六章 悄悄的足音   11月5日下午3點。   停了一整夜的雪又一次下了起來,把別墅周圍紛亂的腳印又像塗奶油似地抹上了一 層雪白。   別墅的內部又迎來了久違的安靜。從一大早就開始對每個房間進行嚴密搜查的中裡 警部一行人,毫無收穫地返回了搜查總部。昨天陪摩子來的那兩名公司員工也因要商量 與兵衛的葬禮等事宜,先期返回了東京。和過與兵衛的遺體已經放到了富士五湖的醫院 裡。本來是要定於今天上午實施解剖手術的,但主刀的醫生休假剛剛回來,所以改為今 天下午3點進行。遺體將於明天一早運回東京,從明天開始進行守靈。實子和阿繁要隨 遺體返回東京,所以全體人員也都要離開別墅了。   淑枝和春生在起居室裡準備了茶水,和過家裡的8個人就都湊齊了。有實子、阿繁 、道彥、淑枝、摩子、鐘平、卓夫,還有就是一條春生。3日那天集聚的9個人,僅僅少 了與兵衛一個人。   在這個漸漸感到喜色將至的寬大房間裡,暖氣一點點地升了起來,但沒有了音樂, 所以茶杯蓋與茶杯相撞的聲音異常清晰。8個人的表情都非常陰郁,似乎都在深思著什 麼似地。這是案發之後大家難得的一次「全聚」。焦躁的氣氛似乎在催促著每個人盡快 拿出一個辦法來。   「我不認為我們的防線被攻破了!」   道彥把茶杯的蓋子放在茶几上後,伸了伸腰背說道。雖然這句話並沒有多大的鼓舞 人心的效果,但他認為總要有人站出來想個辦法吧。   「從報社那兒打聽到了,搜查總部在中午12點半時召開了案情發佈會,說殺人兇手 在別墅的內部。已經推翻了以前說的是『外部歹徒作案』的說法……」   雖然對警方在案情發佈會上的談話內容並未全部掌握,但開過那個會後,別墅的電 話鈴聲不斷,許多記者紛紛詢問和論家的人對警方的看法。道彥和卓夫成了眾矢之的, 他們只好反覆回答「我們不認為是內部人作案,也許警方的調查有誤」等等。在這些來 來往往的電話中,和江家的人大致知道了警方案情發佈會上的一些主要談話內容。   「斷定為內部人作案的最大理由是在地下室的倉庫裡的麵粉桶裡找到了一雙運動鞋 。……關於這一點我們如何解釋。」   道彥的眉毛擰在一起,表情嚴峻。他頓了頓後又問卓夫。4日的早晨,他和鐘子乘 「湖南亭」的車去富士五湖警察署報案時,還沒有聽到他用這樣的口氣問話。   「全都弄得好好的呀!前天晚上我弄好腳印後就全都處理好了!」   卓夫像推卸自己的責任似地說道。當時大家看看卓夫在雪地上「印」好往復的腳印 ,又割斷了電話線回到別墅時,像迎接功臣一樣地把他接進屋裡。當時卓夫又在走廊上 走了幾步之後便脫下了那雙鞋。大家都沉灑在松了一口氣的狀態下,全然忘記了這個作 為重大證據的運動鞋應當放到哪裡……「先生去到警察署報案時,是春生老師盯著這件 事的。」   卓夫平時對大學教授道彥和家庭醫生鐘子多是直呼其名,要是在揶諭和開玩笑時才 稱他們為「先生」。   「後來我本想找人商量一下,把鞋藏到什麼地方;後來是淑枝大姐說放進麵粉桶裡 的。」   卓夫的確匆忙地告訴了道彥和鐘平那雙運動鞋藏在了什麼地方,但由於警方的人員 在場,他沒有機會再詳細地說。   「那也不應當那麼容易地就被人找到呀!怎麼想起來放進麵粉桶裡呢?」   『用也不是絕對不安全嘛!」卓夫尖聲反駁道。   「我也覺得不是什麼不保險的地方,可那個警察也太眼尖了……」春生也客氣地補 充了一句。   是卓夫把那雙運動鞋放進麵粉桶裡的,但當時春生也一起下到地下室,並在一旁看 著卓夫藏鞋。的確如卓夫說的那樣,放在那裡也不能說是不妥當的。   「當時卓夫的手指甲上都是白色的麵粉。」實子說道。   「我們要是早點兒注意到就好了,可那個警察怎麼就想到了去倉庫呢?」   「這個……只能說他們太聰明了。」   卓夫一邊說一邊把目光落在了已經乾淨了的手指甲上。昨天下午他被叫到餐廳去接 受調查,回來後就讓實子說了一頓,馬上用刷子刷乾淨了手。這會兒這麼一說,卓夫也 覺得當時在屋裡進行搜查的中裡警部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雙手……「對啦,我們說的 都是好話,是不是這樣反而弄巧成拙了?」   阿繁像要緩解一下此時的緊張和不快的氣氛似地看了大家一下。   「實際上我也注意到了一個問題。」鐘平突然也用一種非常不安的口吻說道,「昨 天夜裡為了給會長灌進奶汁烤菜,我們不是用過塑料胃管嗎?平時要是清洗胃或輸液時 ,都是在一個高的位置向下進行的,所以一般使用1米以上長度的胃管。   可昨天沒有必要用那麼長的,我就用剪刀剪斷了,我記得剪掉的那一截扔在了什麼 地方…?」   「找不到了?」卓夫大聲地問道。   「是的。用過的那一段我仔細地洗過了,並收好了,可今天早上我打開藥箱時才發 現…我原來認為沒有什麼問題,可我有些擔心。」   「要是你忘了那一節的話,會不會掉在了什麼地方?」道彥問道。   「我用剪子剪斷時,會不會掉在了地毯上,警方來人搜查時會不會被他們撿了去? 要不就是掉在了會長的衣服裡的什麼地方,和遺體一塊兒抬到了陽台上。不過我剛才去 陽台上看了看,那兒沒有。」   於是大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丟了的那節胃管究竟會給這件事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現在還無法判斷。   「如果到了警察的手裡,就這麼一點兒胃管也說明不了什麼吧?』,道彥首先下了 這個結論,但實際上他的話裡也明顯地流露出了擔心的口氣。   「要是這麼說,可能警方從昨天晚上就認定兇手在內部了。」   淑枝一邊看著阿繁倒白蘭地,用餐刀切水果蛋糕,一邊用郁抑的口吻說道。   「說富士五湖的警察非常能幹是真的嗎?」阿繁看著鐘平問道,「說他們是日本警 察的精英。」   這是稱讚的時候嗎?卓夫用責備的目光瞪了三叔一眼。   「當時他們以『兇手可能在其他房間裡也偷竊過』為由,恐怕就是為了尋找失盜的 物品和兇器才搜查了每個房間哪!」   「要是這麼說,他們什麼也沒有找到,結果是沒有任何證據,『兇手是內部人』   的說法也就不能成立了吧。」   7個人當中只有卓夫若無其事,一臉不在乎的樣子說道。但這時大家的目光都集中 到了摩子的身上。摩子此時此刻正坐在暖爐旁邊、淑枝背後的椅子上,她還是一副憂鬱 的樣子,旁邊的紅茶一口也沒有喝。   「摩子,水果刀和文件什麼的都處理好了吧?」道彥平靜地問道。   摩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誰也沒有發現吧?,』   「我出家門時,都藏在了我的手提包裡……而且我再也沒有見過任何人……」   「嗯,這麼說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道彥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要把兇器、文件和帶血的衣服都處理好了,那麼我們就是安全的了。的確,警 方對案件的調查有了一些突破,開始注意到了我們內部,但我看他們再也不會有什麼進 展了。」   卓夫像鼓勵大家似地反覆說道。   「話是這麼說啊,不過,也許下一步對我們來說會更加艱苦。」   實子的聲音任何時候都像唱歌一樣在房間裡回響著。她那張灰色的臉上充滿了皺紋 ,但又像一張娃娃臉一樣。她一個一個地看遍了其他7個人。   「如果警方開始懷疑我們的話,那麼他們一定要平方百計地了解和江家的各種人際 關係。但是,我們在任何時候都不要相互爭鬥,決不要說貶低會長的事情。這件事的一 開始我就這樣拜託過大家,一定要從大局出發,維護和江家的名譽,請各位千萬不要忘 了這一點。我相信大家都會做到這一點的。」   「今後我們全都統一口徑,問什麼都不知道;如果我們守口如瓶,他們再狡猾也無 法得手!」   道彥又說了一句。   「如果誰沉不住氣了,膽怯了,一旦他吐露了真情,那我們每個人都會因此受到牽 連,全部垮台。另外,這次事件是摩子給大家帶來了麻煩,除了我一再道歉之外,這件 事也成了我們大家的事情了,成了與每個人關係重大的事件了。這一點,請各位不要忘 記。」   說到這裡,道彥重新坐正了身子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先摩子一定堅強啊!」   淑枝把手放在了摩子的膝頭,用力地按了一下。   「無論如何,摩子的『不在現場證明』都是成立的。由於各位的鼎力相助,我們會 平安無事的。我是這樣認為的,大家振作起來吧……」   說到這裡,淑枝突然哭了起來。摩子連忙向淑枝扭過身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春生感到了摩子心中的苦痛。如果「外部兇手作案』可以成立,那麼可以說這是以 犧牲其余7個人的利益而獲得的。   摩子能經受住這個壓力嗎?   春生的心中浮出陣陣不安來。   「來點酒吧!」   阿繁一邊持了持胡子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2中裡一行人一回到署裡,就將在別墅及其周圍進行搜查的大約20名刑警全部召集 到會議室,並於4點半召開了。   今天一天的搜查,雖然說有些遺憾,但也不能說一點兒成果沒有。這一天的搜查, 從每個刑警所帶回的物證中,根本沒有找到被明確認為是兇器、被盜物品、文件包和血 衣什麼的東西;在別墅一帶進行的調查,也沒有目擊者看到過可疑的人出現過。當時下 了大雪,又是新年的深夜,這些不利條件綜合在了一起,沒有目擊者當然是可以理解的 了。但這樣一來,案發當夜兇手作案後從和江家的別墅逃走,即「外來歹徒作案」說也 不可靠了。   但是,殺人兇器和被盜物品又到哪裡去了呢?   「我開始懷疑會不會是與外來歹徒共同作案了……」   看過一遍報告書後,鶴見首先發表了自己的見解。   「別墅內的兇手在後院作好偽裝腳印的同時,將被盜物品及兇器交給等在外面的同 案犯,讓其帶走了吧……」   但這一點必須有同案犯的跡象或是證據,否則也難以成立。   「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們投入了這麼大的力量進行搜查卻一無所獲呀!至少應當能 發現什麼線索的。」中裡不太同意鶴見的這個觀點。   「那只能認為是被什麼人帶走了……」鶴見又補充了一句。   「可那天夜裡離開別墅的只有和達摩子一個人。那麼說只能是摩子帶出去的吧。」   中裡似乎早就考慮過這一點,他脫口而出地說道。   「可她離開別墅時是半夜11點嘛。我們還有出租汽車司機的證詞。而與兵衛不是在 11點半還吃過『湖南亭』送來的奶汁烤菜,隨後才回臥室睡覺的嗎?這一點『湖南亭』 的老闆也證明了……」   搜查總部的會議室裡像潮水一樣平靜,大家都靜靜地傾聽著鶴見和中裡的爭論。   「不錯,的確『湖南亭』是給和江家送去了8人份的夜宵,但送飯的人並沒有見到 與兵衛本人。當時送夜宵的小伙計說他只看到他們一家人在起居室裡打撲克,有人還說 與兵衛正在洗澡什麼的。」   「可是……這麼說……?」   「阿繁也說與兵衛在睡覺前洗過澡,但平時他洗完澡後應當換上睡衣,可他死時穿 的是絲綢襯衣,有點反常吧?」   鶴見似乎看出了中裡內心想的是什麼。   「不過要是這7個人全都說與兵衛在洗澡,而且還吃過夜宵,是不是有點可疑?   如果全都在作偽證,只能說明那時與兵衛已經死了……」   『我認為這個看法不是不能成立,而且他們是可以做得出來的。因為與兵衛的死亡 時間據法醫學的判斷是很大的一個範圍,是夜裡9點到12點呢!」   「這就是說是全家族的共同犯罪了?」   「啊,那當然也不能馬上下這個結論。但真正的兇手肯定在這7個人當中……是一 個人還是多個人還不清楚,不過我認為有的人不知內情,在某種利益的要求下制定了攻 守同盟是可能的……」   中裡一邊習慣地撫摩著他那過早「發福」的「啤酒肚」,一邊用一只手抽出了一支 香煙。這是由於長時間集中精力思考之後他要稍微休息一下的習慣作法。   「這就是說……」鳴海警部謹慎地插了一句,「與兵衛在摩子乘出租車離開別墅之 前就被殺了,而且她帶走了作為證據的匕首和被盜物品?」   但聽得目瞪口呆的相浦署長忍不住大聲問道:「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們沒有 證據證明那些東西是摩子帶走的嘛!而且據在東京的人員調查,沒有從她身邊找到那些 東西…他剛剛面對記者說明了殺害與兵衛的兇手就在當夜留在別墅的7個人當中。如果 再「殺」出一個摩子,他又不得不再次改口,這樣會令他大大地失面子的。   正在這時,辦公桌一端的電話鈴響了。一名年輕的刑警立刻取下聽筒,問了兩三句 就交給了鶴見。   「東京來的。好像把摩子的行動弄清楚了……」   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鶴見的表情。   「……嗯……嗯……什麼」   鶴見的聲音漸漸地大了起來。   幾分鐘後他才放下了聽筒。他用一種奇怪的感慨和同情的神色看著相浦,但他在開 口之前,又把目光移向了中裡。   「摩子說她回到東京到再返回來,這段時間裡哪兒也沒有吉。」   「是的。」   「我一直呆在家裡。」不知為什麼,中裡的腦海裡又浮現出當時摩子一口咬定這句 話時的樣子。   「但是摩子在早上偷偷地出去了。而且拿了一個特別大的包袱,是一塊大浴巾樣的 東西……」   這是根據鶴見的指示,刑警對摩子在東京近12個小時的活動進行調查的報告。   1月4日凌晨1點半鐘,摩子乘出租車到達了位於目黑區柿之木板的家。家裡有一名 五十多歲的女傭人和她的女兒正好在家看家。   到了家後,摩子說累了,馬上就進了自己的房間,並對這名女傭人講要好好睡一覺 ,天亮也不想起床。   但是4目的早6點左右,這名女傭人聽到窗戶外面有鎖狗的鐵鏈子『嘩啦嘩啦」   的聲響而被驚醒。當時外面還很暗,借著路燈的光線,她看到摩子在掛看家狗。那 是一條名叫「繪子』拋秧田狗,夜間常常不拴,為的是看家護院。摩子掛好「繪子」   後悄悄溜出了大門。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和一條深色的女式西服褲,似乎是為了 在夜幕中更好地隱藏吧。她的雙手還抱著一個用大浴衣包著的帶校帶角的包袱。   這名女傭人再也沒有睡。過了一會兒她又聽到了大門的響聲和解開掛狗的鐵鏈子的 聲音。這時有7點多鐘。摩子回來後又悄悄地上了二樓,回到自己的臥室裡。   上午10點45分摩子才起床來到餐廳裡。由於她隻字不提早上偷偷外出的事情,這名 女傭人也很知趣地沒有打聽。但她J動中擱不住事兒,便把這件事對自己的女兒說了。   下午1點鐘公司打來了電話,通報了與兵衛的死訊。1點半鐘摩子坐上了來接她的車 又返回了別墅。   這名前去打聽情況的刑警在尋問摩子在東京的行蹤時,女傭人什麼也沒有講,也許 她認為這樣會牽連了摩子;而刑警在問她女兒時,她的女兒「頑固」了半天,最終還是 將她母親見到的那件事如實講了出來……「4號早上摩子出去了一個小時,她去了哪裡 還沒有查明。但任何人都會明白的:她肯定是將匕首、鑽石、股票等東西悄悄地隱藏起 來了。」   「可摩子也是同謀犯嗎?」   相浦覺得不可思議地皺了皺眉毛又撇了撇嘴,沮喪地小聲念叨著。   「同謀犯……是啊,至少是同謀,這一點非常可疑……」鶴見用徵詢的目光再次看 了看中裡,「關於摩子在東京的事情我還希望能確認一點。」   中裡默默地點了點頭,鶴見的臉上也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4日凌晨1點她乘出租車回到東京的時候,她的左手手腕好像包上了繃帶。而且她 好像要隱瞞這一點似的,不想讓人看到,但女傭人和她的女兒都看到了。」   「她說是4號早上衝咖啡時被開水燙的。」   「不對。她在3日夜裡離開別墅時就受傷了,所以我懷疑那不是燙傷。」   『不是燙傷是什麼?』相浦有些不高興地問道。   「比方說是匕首的劃傷。可以認為是在和與兵衛搏鬥時被劃傷的。如果不是與這個 事件有關,她就沒有必要隱瞞傷口,編造謊言了。」   這時室內的空氣彷彿一下子凝固了似的,鶴見用難以掩飾的興奮語氣說道。   「摩子會不會是單獨作案?」   「這沒有道理嘛!那麼一個弱小女子…不,就算是她殺死了與兵衛,可那雪地上的 腳印、切斷的電話線等等,要花費很多時間哪!那時她的一家人又沒有全都睡下…」   署長髮表了不同的意見。而且他像要爭取更多的附和意見一樣,把目光轉向了鶴見 。   「反正當天晚上在別墅的7個人都異口同聲認為會長還吃了奶汁烤菜。從常理上來 講,是不是要相信全體證人的證詞?而且,如果他吃了奶汁烤菜,這個案子就與摩子無 關!」   只好等待解剖的結果。   5點40分左右,在富士五湖的醫院裡等待解剖結果的警部補打來了電話。正式的報 告書還要等幾天才能寫出來,但他首先口頭傳達了解剖所見的內容。   聽這個電話的鳴海警部補將其中的要點向在座的人員進行了轉達。   「解剖結果,死因系被鋒利的刀刺中心髒死亡。死亡時間認為是1月3日晚9點至 12點左右,這與現場的屍檢是一致的。由於死者胃內容物中有通心粉、蔥頭、牛奶和黃 油的白色奶汁混合物,以及少量未消化的蝦,因此可以判斷死者是在吃了通心粉、奶汁 烤菜之後很快被害死亡的……」   聽到這些,相浦署長一下子笑逐顏開,而鶴見則氣憤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中裡把 雙手慢慢地絞合在一起,盯著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雪的昏暗的天色。   3別墅的晚飯7點鐘結束了。實子和摩子都將自己關在屋裡,到喝茶時大家也沒有湊 齊。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大家都沉默了下來,都在想著各自的心事。自從事件報案 後,大家被「關」在這裡已經有兩天了,警方還進行了取證調查和住宅搜查。由於緊張 和不安,大家都感到身心疲憊,被一種焦燥和不安所困擾著。阿繁倒是一杯接一林地喝 著茶;卓夫則扔下餐刀和餐叉,走出了餐廳。   春生幫著淑枝收拾餐桌。平時凡事漠不關心的淑枝,這會兒也心事重重地、機械地 刷洗著餐具,彷彿沒有看到春生在旁邊一樣。   7點半多鐘,春生上了二樓。她從走廊上的窗戶向外看去,在濃雲之間偶爾閃耀著 幾顆星星。   春生的心彷彿被這冬季的天空帶走了一般,心中沒著沒落的。別墅面對湖水,斜向 北方。在樟樹和松樹之間,隱約可見潮對岸的萬家燈火。   不知在窗外位立了多久之後,春生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房間的窗戶正衝著西南 ,她凝視著遠方的黑暗處,那如同剪影一般的富土山占據了整個視野。   桌子上依然放著摩子的畢業論文草稿。3日的晚上,正當春生要仔細閱讀時被淑枝 叫下去喝茶,隨後家中又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再沒有時間去看。   據說畢業論文的上交期限是1月10日,雖然還有幾天時間,恐怕還是來不及了吧。   但是無論如何也要交上去,是不是現在好好看一看?   一定也要讓摩子來,不過她是不是心情還沒有平靜下來?   於是春生打算把摩子找來,她想讓摩子在一旁看自己怎樣為她修改論文,於是便來 到了走廊上,上前要去敲她的房門。   「不!」   她突然聽到了摩子在屋裡發出的喊聲,隨後就是身體重重地壓在門上的沉悶的聲音 。   「為什麼……你要干什麼……」   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為了你什麼事都可以干,現在我不是作了偽證嗎?所以你…」   「不」   「為什麼?你還不相信我……」   這聲音有些斷斷續續,但聽得非常清楚,而且屋裡顯然是一團糟的樣子。春生不知 道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情況,忍無可忍決心破門而入。當她剛剛用力擰開門,摩子便飛 也似地逃了出來。她的頭髮亂蓬蓬的,罩衫被撕破了,袒露著胸口,摩子雙手緊緊地捂 在胸口處,看也不看被門衝到一旁的春生,一邊劇烈地喘息著一邊逃向了走廊。   緊接著卓夫也從屋裡沖了出來,他只緊追了兩三步,便像死了心似地停了下來,他 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端了幾口氣後,又返回到了摩子的房間裡。然後他點著了一支煙, 一副讓心緒平靜下來的樣子。   春生一邊看著卓夫的背影一邊向回走過了摩子的房間。走在厚厚的地毯上一點兒聲 音都沒有,似乎卓夫沒有發覺春生。   春生的心裡也不禁慌亂起來了。她走過了自己的房間如一樓走下去。摩子去了哪兒 了呢?   無論如何卓夫是個卑鄙的男人。大概他想自作主張,強迫柔弱的摩子順從自己吧。 摩子一再受到傷害,這會兒肯定心情糟透了……起居室裡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餐廳 和廚房裡也關著燈。春生走進了起居室。   這裡開著電暖氣,屋裡暖乎乎的。電暖氣的左側有一扇門,走廊的右僅是台球室, 左邊是一間設計小巧的會客室。這三處都沒有摩子的影子。   春生來到走廊,穿過放滿了書籍的會客室,從對敘Q的一扇門走到了北側的走廊。 在這裡地聽到了說話的聲音。   北走廊的前方是道彥夫婦的臥室,從那兒傳來了哭泣聲。   春生開始認為這是摩子的聲音。她從卓夫粗暴的要求中掙脫出來會馬上跑到父母身 邊哭訴的。但是春生聽到的更多的是深深的苦惱和絕望的歎息。   「已經完了…肯定還要有更嚴厲的追查…我們再也保護不了摩子了……」淑枝的歎 息到了後來成了異樣的嗚咽聲。春生情不自禁地又朝他們臥室的大門分靠了過去。   「那可不行,如果我們抵擋不住,那摩子可就沒有救了。」   道彥的聲音輕而溫柔,他在盡力地安慰著淑枝。   「不,已經晚了。警察全看穿了。我聽到了惡魔的腳步聲了……就要把我的摩子帶 走了……」   「你說什麼呀!他們什麼也沒有看出來!噢,發現了那雙運動鞋是一個重大失誤, 無論如何這是我們不該發生的失誤!——不過嘛,除了這個之外他們再也沒有發現其他 什麼,僅憑一雙鞋是不能把摩子抓起來的。」   「可警察已經明確表態了,他們認定兇手是內部人;而且如果沒有在這裡找到被盜 的東西,肯定還會懷疑到摩子的頭上的!而且他們一定會找出摩子藏東西的地方的…… 」   「我看你不要想得那麼壞,摩子有『不在現場證明』嘛。解剖的結果會證明她是清 白的……」   對啦,從下午3點半開始的解剖已經結束了吧,這個結果也應當通知一下這裡,但 為什麼還沒有聽說呢?   無論道彥怎樣安慰,淑枝的情緒還是安定不下來。但她那越發大聲的哭泣突然一下 子止住了。春生嚇了一跳;是不是淑枝過於緊張,她的心髒病發作了?   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淑枝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但這次像換了個人似地 有些僵硬。   「我去自首!」   「自首?這是為什麼?」   「我向警察坦白,這件事是我幹的。因為只有我才對得上。等到把摩子抓起來後就 晚了!」   「喂,我說淑枝,你冷靜點兒!你要是這樣的話……」   道彥的聲音變得小了。春生看到,道彥越是反對,淑枝越是執意要收拾收搶出門的 樣子。   春生一邊歎著氣一邊退回到了走廊上。看樣子這棟別墅裡的不安和焦躁已經無法承 受,就要爆發了……起居室裡還是空無一人。   像要沖出這苦重氣氛壓抑的別墅似的,春生推開了大門。   院內死一般的靜謐。   刺骨的冷氣撲面而來。   由於白天下了一陣雪,大門前的台階和前院停在鐵柵欄門旁邊的汽車,全都被上了 一層潔白的素裝。   一溜皮靴的腳印清晰地印在雪地上。春生找到自己的皮鞋穿上,試著來到了院子裡 。烏雲之間偶爾見到閃爍的繁星,但亮度很低,根本照不亮大地。地面上的白雪和滿目 的黑夜形成了一種藍白色的奇異畫面,在別墅最高處的避雷針的頂端,亮著一盞小燈, 放射著藍色的光澤。看到這個,就使人意識到這棟別墅的風格充滿了濃郁的北歐風格, 憑添了幾分高雅華貴的風采。這些建築群靜謐地矗立著,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站在這冰清玉潔的雪地之中,春生覺得剛剛發生的事情如同夢幻一般。   但現實畢竟是現實,誰也無法從人們的記憶中抹去。   那麼,事件果然要向最壞的方向發展下去嗎?   「無論如何這是我們不該發生的失誤!」   道彥那頓足捶胸、痛心疾首的聲音再一次回響在春生的耳邊。   是淑枝建議把那雙「用」過的運動鞋藏到地下室的麵粉桶裡的,是卓夫放進去的。 而當時春生就站在旁邊。是不是卓夫一直把春生當成外人一樣存有戒心,作任何事情都 想把她牽扯進來?   在地下室裡,春生打開了麵粉桶的蓋子,卓夫把運動鞋深深地埋了進去。而且他們 非常小心,一丁點兒麵粉都沒有酒出來。絕對是那樣的。   可為什麼這麼輕而易舉地就被他們發現了呢?   春生的心中湧出一般要判明這個原因的決心,不知不覺地沿著那一溜腳印走了起來 。   她轉到了餐廳的窗前,來到了與兵衛臥室的南面;又拐過一個房角,就來到了後院 。   在與兵衛臥室的東側是一座陽台,高高的鐵柵欄完全是一幅中世紀風格。由於這裡 照不到星星的光澤,所以是整個建築最暗的地方。但立在院子一角的長明燈卻射過來一 縷微弱的燈光。   突然春生發覺一個黑影仁立在陽台的一側。她嚇了一跳。那是個高個的人影。   再仔細一看,還有一串雪中的腳印通到那個人腳下。   春生屏住呼吸,凝目望去,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清楚地看清了那是個男人。   是鐘平!他手扶陽台的鐵欄杆,盯著拉上了窗簾的與兵衛的臥室窗戶。他像一尊雕 像一般一動不動。   四月仍舊死一般寂靜,但春生彷彿可以聞及他的氣息。   他在干什麼?   或許他在那裡想著什麼……他盯著的地方,曾經放過與兵衛的屍體。當時與兵衛的 屍體放在那裡慢慢地變冷、變硬;他身體裡的靈魂便在那裡告另訂大地,飛向了遙遠的 天套…鐘平這會兒也在思考著與兵衛的死。春生覺得這個信息像電流一般傳到了她的身 上。他在壓抑著心中的苦悶。不,也許他已經忍無可忍了。因為春生看到他那寬厚的雙 肩、粗壯的手臂和堅毅的臉都在微微顫抖著。   春生突然從心底湧出了一股郁悶的情感來。她急促地喘息著,心中被無可名狀的意 識包裹起來。她壓抑著自己不喊出聲來。   但是,又一個黑影一瞬間也來到了後院,並悄悄地朝鐘子靠過去。那是個纖細的身 影,並在離鐘平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小聲地說了幾句什麼。   鐘平吃了一驚,回過頭來。   『啊,樟子…」鐘子彷彿如夢初醒一般喃喃說道,「干什麼呀,都這個時候了7』   「可先生您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鐘平離開了陽台,轉向摩子。站在那裡的摩子一動不動。   「先生……是不是在想我舅姥爺的事兒?」   摩子像吃驚似地抬起了一直低垂著的頭,但卻什麼也沒有說。像是無法回答一樣, 兩個人之間出現了尷尬的沉默。   「你是不是很尊重我舅姥爺?」   「啊」   「那麼,恨他嗎?」   「這人…」   春生非常奇怪摩子這樣的問話方式。   她心中非常驚奇,但又不免感到某種衝擊撞擊著她的心房。與其說摩子希望鐘平能 給與回答,倒不如說她實際上是打算采取這樣的方式向他訴說什麼吧?並且決心以此來 打動他的感情,觸及他的思想深處?   「那麼摩子,你是怎麼看會長的?」   被逼得無法回答的鐘平,一下子轉守為攻,馬上反問摩子;但似乎他認為這樣問又 有些殘酷,中途又把下半句話嚥了回去。   「舅姥爺是個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摩子那明白無誤的回答令春生一下子陷入了混亂之中。摩子是深深地吸了一口   氣,鄭重其事地回答的。   「舅姥爺其實是一個特別溫和的人。他把摩子視為親生孫女一樣。他比任何人都愛 摩子。對摩子來說他是最親的人…摩子從內心裡敬重他老人」   此時此刻,摩子完全像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似地坦露心聲。   對摩子來說是最親最親的人……摩子也從內心非常敬重他老人家……春生在心裡默 誦著這兩句話。她必須牢牢地記住這兩句話,而同時她又對此大惑不解。出於本能,春 生感到異常的緊張。   鐘平也驚訝地張大了嘴,半天沒有合攏。   這時,一束燈光從別墅的下方照了過來,接著又聽到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一輛飛 奔而來的汽車正朝別墅這兒開過來。在快到別墅時,汽車停在了拐角處。映在雪地上的 車燈燈光一下子射在了摩子和鐘子的身上,與兵衛臥室的窗玻璃上也被大大地反射了一 下。   開到別墅北側拐角處的汽車不一會兒又慢慢地駛入前院,最後停在了房門前。   從助手席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人,是中裡警部。從他那寬厚魁梧的身材、圓圓的腦 袋的特徵上馬上就知道是他了。   他認出了站在雪地上的春生,平時溫和的目光中顯露出了一絲驚訝。   「實在抱歉,打擾了。」中裡向著春生寒暄道,「各位還都沒有睡吧?」   他是對昨天夜裡大家都要求早早入睡一事有些反常而諷刺的意思。   「啊,我想是的。」   「那也只好對不起了,要麻煩各位全都到起居室來一下,我有事要相告。」   「是解剖結果嗎?」   「是的。」   中裡意味深長地回答了一句,並用力地點了點頭,春生和他迅速地對視了一下。   中裡警部來傳達解剖的結果,但又決不僅僅是這個原因。他一定還掌握了什麼秘密 ,足以摧垮和江家族拚死設置的防線的秘密。   春生情不自禁地堵到了中裡的面前,這是她心中的焦躁把她推上前的。這是出於她 要保護摩子的本能,也許還有其他的什麼想法的驅動。   什麼地方又出了差錯了……但是她沒能講出來,她只是死死地盯著中裡的眼睛。突 然,在春生的腦子裡又響起了一個尖細的聲音,那是如同生了繡的金屬般的聲音,是一 種使人難以忍受的聲音。當時把與兵衛的屍體抬到陽台上打開生了繡的門的插銷時的聲 音,一直深深地刺入到春生的內心深處。那天夜裡做完了全部的事情之後,那個衝擊心 房的聲音一直沒有停頓過,一直到天亮。而這會兒不應當再出現這個聲音……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第七章 崩潰的防線   1 這天夜裡9點多鐘,在別墅的起居室裡集中了總共9個人。屬於和江家族的人員共 有6人,包括實子、阿繁、道彥、淑枝、摩子、卓夫;另外還有間崎鐘平和一條春生。 與此相對的是富士五湖警察署刑事科長中裡有京警部。他那魁梧高大的身子,穩穩地沉 在起居室裡的安樂椅中。   下了一天半的雪,到了傍晚才停了下來,別墅再一次被皚皚白雪覆蓋了。在夜深人 靜的時候,更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寂靜。起居室裡的溫度適宜,電動壁爐裡的假火放射 著美麗的光芒。此情此景和兩天前、即1月3日沒有什麼兩樣,只是與兵衛不在了,取而 代之的是中裡警部。而且這8個人的臉色也由於兩整天都被關閉在這裡的緣故,人人都 是一副晦暗、倦怠的樣子,其中還夾雜著擔心被識破什麼的不安神色。   中裡那雙慈善的眼睛在—一掃視了這8個人之後終於開口講道:「大家都很累了, 可還是把你的叫到這裡,實在是抱歉。如各位所知,事件已經發生了兩天,搜查總部也 總算找到了一點破案的線索,在向各位通報調查情況時,若有不明之處請多多指教。希 望能盡快了結此案。」   中裡慢慢悠悠、不緊不慢地客套著,但這8個人聽後都不禁面面相覷,不知他的葫 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他開始講是為了說明與兵衛的解剖結果而讓大家集中到起居室來的 。   「好了,言歸正傳。昨天,也就是1月4日上午9點半左右,我們接到報案後進行搜 查時,曾認為這是一起外來歹徒的流竄作案。例如:電話線被切斷,後院的雪地上有進 出的腳印。但是,在這之後我們認為上述線索都是為了偽裝成外部歹徒作案,而人為的 假象,實際上兇手在內部。關於這一點,我認為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中裡一字一頓、口若懸河地演講著,終於進入了講話的實質。   「我們之所以認為是內部人員作案,最大理由是在地下室的倉庫的麵粉桶裡找到了 那雙一致認為是與後院腳印相符的運動鞋;再有就是雪地裡的腳印不是先進後出,而是 先出去後進來的。僅僅這些就足以證明兇手為內部人員。因為如果是外來歹徒必然是先 進後出的腳印。」   聽到這裡,7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卓夫。   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平時顯得非常機敏的卓夫,聽到這話也不由得暈過去似的出 現了眩暈的神色。他半張的嘴裡呆呆地擠出了幾個字:「這麼笨啊……」   實際上中裡早就推測出這8個人中只有卓夫的腳和雪地裡的腳印對得上。   「而且各位都很聰明,也都一定明白了,從昨天夜裡到今天,我們在別墅內及其周 邊地區的搜查,真正的目的在於尋找殺害與兵衛的匕首和被盜物品。」   「不是沒有找到嗎?」   卓夫終於像反擊大家對自己的責難一樣反問道,他的語氣中明顯地顯示出了挑釁的 意味。   「不錯,的確一無所獲。」   「那你干嘛非說是內部人幹的!?」   「是的。如果在案發之後沒有人離開別墅的話,我們就可以會陷入不可思議的矛盾 之中了,而且也許會失去搜查的方向。所幸的是,有一位女性於案發當夜返回了東京… 」   「可、可、摩子離開這兒的……」   道彥過於狼狽,以致竟然發生了口吃現象,但中裡並不理會他的窘相,話鋒一轉, 直指摩子。   今天夜裡摩子也是一襲黑色服裝,使她那本來就瘦小的身材更加纖細。她似乎要隱 藏在道彥和淑枝之間,但中裡那銳利的目光,如同刀箭一般刺中了她,她緊緊地畏縮成 了一團。   「摩子小姐,我之所以這樣講並不是我所希望的。但是很遺憾,在今天早上對你進 行聽證調查時,你隱瞞了幾件大事。你回答說,從4號凌晨1點半左右乘出租車回到東京 的家,到同一天下午1點半乘公司的車回到別墅的大約12個小時裡,哪兒也沒有去,一 直呆在了家裡。但這是說謊。你在4號的早6點左右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和深色的西服褲— —當然是為了便於隱蔽,從大門外出,直到7點才回來,然後一直把自己關在了二樓的 房間裡。這是根據你家的女傭人的證詞證明了的。那麼早,你干什麼去了?」   聽到這些,摩子的身子微微一額。   「她外出散步了!」道彥連忙替摩子答道,「是的,我女兒常常在那個時間外出帶 著狗散步……」   「那麼她為什麼特意把狗拴好了才出的門,是鎖狗時的聲音才驚醒了女傭人的。   是不是昨天就她一個人外出散步呢?」   中裡緊緊地盯著摩子,摩子茫然地點了點頭。中裡輕輕地笑了笑:「可我認為這個 謊話編得不太高明。——如果那樣的話,你干嘛抱著一個沉重的大包袱出門?   那裡麵包的是什麼?又放到哪兒了?還有,回來時你的手為什麼包扎著紗布?」   「和這個事件沒有關係!」道彥憤怒地大聲吼道。他那一貫表情嚴肅的臉上,此時 漲得通紅。   「是的,我希望您不要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糾纏不休。」   連淑枝也決心為摩子辯護。她由於激動和緊張,豐滿的胸脯急促地一起一伏,「可 摩子是那個事件發生之前離開這裡的呀!那個司機不是知道嗎?」   「的確,司機證明了摩子小姐是3日夜裡11點坐他的車離開別墅的,但這並不能證 明她的走是在與兵衛被害之前呀。」   「不會的。摩子走後會長還吃了奶汁烤菜呢。」   阿繁為維護家族而全力爭辯著,但他那持著胡須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顯示出他內 心的極度不安。   「送來奶汁烤菜的時間是夜裡11點半,這一點『湖南亭』的店員可以證明。但是, 那名店員並沒有見到會長也吃了呀!」   「他送來的時候會長正好去洗澡了,洗完澡後他才吃的。」   「這個證明有些牽強附會。」   「但我們全都可以證明。」   「很遺憾,親屬的證詞作用很小,因為你們都可以為了保護摩子而作偽證。」   一直沒有講話的實子突然大聲說道:「為什麼我要包庇摩子?如果摩子對我丈夫作 出了什麼事的話,那麼我會第一個去報警!」   說完之後,她似乎意料到中裡的尷尬,實子撇了撇嘴,嘲笑般地看著中裡。實子的 話應當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有力的證詞。   「而且我不明白,按警部的理解,兇手是摩子了,可她那瘦弱的身子,又無縛雞之 力,能幹這樣的事嗎?」卓夫趁勢又說道,「你是根據什麼理由我不知道,但是難道可 以這樣認為,摩子先殺死了會長,然後到院子裡上了電線桿剪斷電話線,又偽裝好兇手 的腳印,把鞋藏進了地下室後,帶著兇器和被盜物品逃到了東京?!」   「啊,我從來不認為這是摩子小姐一個人所作。我認為這裡面有誰幫助了她,或者 是大家都制定了攻守同盟,事件才變得這麼複雜。」   「攻守同盟……那麼警部憑什麼這樣說?!」   「事實。」   對於大家的群起而攻之,中裡仍然泰然自若地說道。   「雪地上先出後進的腳印,和腳印大小一樣的運動鞋在麵粉桶裡藏著的事實,就證 明了兇手在別墅內部。然而,兇器和被盜物品又找不到,問誰誰都煞有介事地一問三不 知。我實在是失禮了,也許你們希望此事平安無事地過去,可你們就不想一想紙是包不 住火的,這個事件的真相遲早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的。在別墅裡沒有找到證據,也可以 認為沒有藏在這裡,那就只剩下一條路:那些東西被摩子小姐帶走了。也就是說,摩子 小姐出於什麼原因殺死了與兵衛,你們作為知情人讓她和那些證據逃到了東京。然後再 偽裝成外來歹徒作案,這恐怕就是這個事件的全部真相吧!」   「可我丈夫後來還吃了夜宵呢?」實子不服輸地說道。   「沒有證據,我再說一遍,萬一你們都編排好了統一口徑呢?」   「不可能!」鐘平突然大聲說道。   他一開始就坐在春生的身邊,雙手緊緊挽在一起,身子一動不動。他這重重的一聲 ,如同向平靜的水中扔進了一塊石子。   「不是沒有證據!」他瞪大了眼睛,憤怒地盯著中裡說道,『今天夜裡把我們叫到 這裡,不是說要公佈解剖結果嗎?也就是說解剖結果已經出來了。這樣的話,剛才警部 所說的『沒有證據』什麼的能夠解釋嗎?」   中裡聽了這話,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見此狀,鐘子更加得勢了,「警部,如果解剖了會長的屍體,在他的胃裡肯定有殘 留的奶汁烤菜,絕對有的!這不就是證據嗎?」   於是,兩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緊緊地盯著對方。鐘平的眼睛裡充滿了絕對自信的神色 。而中裡也在全力判斷著對方內心世界一樣,極其敏銳。   中裡終於第一個吐了一口氣。   「啊,你說的我現在終於全明白了。」   中裡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輕蔑的微笑。   2中裡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的信封,從裡面取出了一條橙黃色又略帶茶褐 色的細細的膠管。   「這是在昨天搜查時在與兵衛臥室的陽台上發現的東西。一開始我以為是蚯蚓呢, 仔細一看是一條膠管,而且每隔5厘米處還有一個刻度。這個東西究竟與這個案子有沒 有關係一點兒線索也沒有。但今天早上我在另一個地方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就是間崎 先生的診包裡。」   說到這兒,中裡的目光再次指向了鐘子。   「當時我問過,這個東西是干嘛用的。你在當時對我講是從人的胃裡吸出異物,或 在緊急麻醉之前抽空胃內容物時使用的。但是,署裡請來的大夫又告訴我,有的病人在 需要營養和水的時候也可以使用。也就是說,不僅僅抽出胃中管年甲申率進東西時也可 以使用。這樣一來,我突然想到,你會不會利用這個膠管把奶汁烤菜送進已經死了的與 兵衛的胃裡呢?當然,這只是我的假想而已,還沒有任何證據來證實這一推斷。但是我 剛才聽了間崎先生的話後馬上明白了,凡是親自這樣做了的大夫,會對這個結果具有特 別的B信,因而會堅決反駁我剛才的推論的。」   鐘平一下子蒙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而且,放在間崎先生的診包裡的膠管內側粘著什麼白色的東西。這是因為由於管 徑太細,才5毫米粗細,所以沾上的奶汁烤菜等東西不容易洗掉。今天晚上為了慎重起 見,我也借了一條仔細進行了實驗,並得出了結論,在與兵衛死後完全可以讓他吃進奶 汁烤菜,用來制造他死亡的時間。」   此時此刻,再也沒有一個反駁者了。除了中裡之外的8個人,在看到中裡拿出這根 膠管的一刻起,就明白了自己」已經失敗了,最後的堅固防線徹底被擊毀了。   大家都敗興地低下了頭,有人雙手緊緊抱著頭,有的人則開始唉聲歎氣,苦重壓抑 的氣氛又籠罩在了房間裡。   「還有一點,我希望各位能夠注意。」   中裡多少有些興奮了,但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只煙,但他只 是盯著煙頭看了看,然後又放回了煙盒。似乎他決心徹底征服了對方後再吸煙吧。   「很對不起了,我聽說死去的與兵衛個人資產有20億日元,別墅和藝術品大多是公 司的名義,但因為他擁有超過半數的和江藥品股份,所以他應當留有巨額遺產。   繼承人也許是偶然的,但全體有關人員都集中到了這裡……」   中裡說到這裡,從實子看起,一個一個地掃視了一遍。   「好像與兵衛沒有留下特別的遺囑,而且又因為他沒有親生子女,他的法定繼承人 就是他的夫人和兄弟姐妹。而兄弟姐妹中如有死去的人,那麼其子女就可以繼承,關於 這一點,大家可能會知道的。因此,這次的財產分配方式是這樣的:夫人實子太太、小 弟弟阿繁、死去的妹妹的女兒淑枝太太,以及死去的弟弟的兒子卓夫先生共4個人擁有 繼承權。根據民法的法律規定,在這樣的情況下,妻子可以得到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 之一由剛才說的那3個人平均獲得。由於遺產巨大,所以每位繼承人的所得也一定不少 吧。」   也許中裡還要說出什麼吧,在座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緊緊地盯著中裡。   「但是,在關於民法的繼承權規定中還有繼承人沒有繼承資格的規定。也就是說, 凡是具有違法行為的人沒有繼承資格。民法第891條中明確指出,使被繼承人死於非命 者不可作為繼承人。雖然這是常識,第二款中又指出,知道被繼承人被害而又沒有報案 者同樣將失去繼承資格。」   中裡感到了周圍氣氛的緊張,於是他的口氣也越來越清晰了。   「我想大家恐怕都知道了摩子小姐殺害與兵衛的事實吧?而知道了這一事實,卻又 包庇她,又不舉報,還制造假象來妨礙警方的搜查工作。然而,一旦警方收集全部的證 據,將摩子小姐逮捕,查明了是她作案的話,現場的各位也許將要失去繼承權。這一點 我希望各位應加以注意。」   阿繁第一個吃驚地抬了抬眉毛,然後又向左右看了看其他人。他那雙和與兵衛非常 相似的三角眼中流露出了受到了嚴重打擊的神色。他又怕讓警方察覺似地,掩飾般地搖 了搖頭。實子和卓夫也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想從對方的表情中能看出什麼來。不僅具有 繼承資格的4個人,其他人員也都產生了複雜的動搖的跡象。   此時的氣氛更加壓抑了,而且似乎孕育著一場更加危險的爆發。道彥抬了抬下巴想 要說什麼的樣子,但最終還是牢牢地閉上了嘴。然而中裡已經非常清楚他的意思,他想 呼吁大家再次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中裡慢慢地點燃了煙,把胳膊肘支在安樂椅的扶手上,盡可能地保持著舒適的姿勢 。   「啊,當然了,我認為誰都不想妨礙繼承遺產的事情,但有一點非常明白,如果是 這種狀態下逮捕了兇手那麼各位恐怕要因為包庇罪犯和偽造證據而會受到起訴的。啊, 各位包庇摩子小姐的心情我個人不是不能理解的,不過,我們的搜查工作馬上就要結束 了,我不希望在這之後再發生不愉快的事情,那麼各位能不能完全徹底地配合我們的調 查工作?不管怎麼說,大家不是還要與兵衛先生做法事呢?」   隨著中裡點著了煙,屋裡又有兩三個男人點了煙抽了起來。每個人都是深深地大吸 幾口,似乎要趕走這幾天的疲勞似的。   誰也沒有想說話的心情。如果有一個人開口坦白,那麼肯定其他人都接著坦白了。   中裡掐滅了煙,靜靜地等待著。   當他又取出第二支煙來年才發覺今天忘了帶上那個被老婆經常嘮叨的煙嘴。在情況 緊急或重大事件發生時他拿常會忘記的。   他又把煙放回了煙盒,看了著手錶:現在已經10點了。   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安樂椅上站了起來,然後大步來到了車子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坐在父母中間被呵護著的摩子,心中不免有些傷感。今天晚上她穿了一 件高領的黑色女式西a民頸部纖細,無力在靠在沙發背上。僅僅兩三天的時間她就消瘦 得顴骨突出,面色蒼白而憔悴。她那張日本姑娘特有的臉龐也失去了青春的風采,兩隻 眼睛佈滿了麻絲,癡呆呆地盯著半空。也許她在思考者以後的初衷把。   「摩子小姐,如果大家都不合作的話,那就只好讓你開口講話了。」中裡一字一頓 地對摩子說道,「殺死與兵衛的是你吧。當然,你一定有什麼原因,所以大家才同情你 ,全力地包庇你。是這樣的吧?」   「可是呢,就像我剛才講的那樣,你越不講明白,就會給大家帶來更大的麻煩;   法定的繼承人失去繼承權;無關的人也會因『包庇罪』受到牽連,難道你願意以犧 牲除你之外的7個人的名譽和財產繼承權擺脫自己的罪責嗎?」   聽到這裡,道彥和淑枝情不自禁地從兩側一下子樓住了摩子。   「不……警部先生,太卑鄙了,連這麼弱小的……」   「真的不放過摩子嗎?」   「這是怎麼回事兒?!」   中裡冷不防一下子抓住了摩子的左手,他向上卷了一下袖口,一下子露出了包著白 色紗布的手腕。中裡又解開了繃帶,在摩子的左手內側,有幾條明顯的傷痕。   「摩子小姐,這就是你說的昨天你回東京時沖咖啡時的燙傷嗎?可這明擺著是刀傷 嘛!而且當你4日凌晨1點半回到東京的家時就已經包上繃帶了,你家裡的傭人母女倆都 看到了。那你說吧,這個傷是什麼時候、怎麼傷的吧?」   「是刀子劃傷的…削鉛筆時……」一條春生突然插了一句,「因為我幫她修改畢業 論文,所以我知道。那是3日的傍晚剛吃過飯後,她削鉛筆時…」   「你也在撒謊。」中裡毫不客氣地指責道,「今天早上我們看了摩子的房間,在窗 邊的寫字檯上有一個削鉛筆的塑料卷筆刀,除此之外再沒有看見什麼刀子。啊,摩子小 姐,事到如今你還打算辯解嗎?」   「不,不是摩子干的……她真的什麼也……」   淑枝頑強地辯解道。摩子也要把手從中裡的手中掙脫出來,於是她痛苦地呻吟了一 聲。卓夫和鐘平立刻趕了過來,頓時房間裡大亂,顯然大家都想堅持原來的口   徑,共同保護摩子。   但是勝敗已經決定了。摩子被警方逮捕只是時間問題了。   中裡松開了摩子的手,她一下子倒在了母親的懷裡,眼淚像決了堤的大水一樣,她 失聲慟哭起來。   然後,摩子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下面的話:「我……殺死了舅姥爺……」   3中裡右京平靜地點了點頭,然後走出了起居室,讓等在那裡的一名警官用電話向 署裡通報了這裡的情況。這會兒,相浦署長和縣警總部特別搜查組的組長鶴見警部應當 等在那裡。   然後中裡又回到了摩子的身邊。   「請你來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中裡讓摩子站起來,帶她進了起居室旁邊的一間小屋裡。正式的調查、錄取口   供要在署裡進行,但中裡這會兒想聽一下她的供詞。   摩子還是不停地嗚咽著,她已經沒有抵抗的力量了。她從頭到尾把事件的經過對中 裡說了一遍。   1月3日晚飯後,與兵衛對摩子小聲說有事讓她去自己的臥室裡。8點15至20分左右 ,摩子去了與兵衛的臥室。有些醉意的與兵衛等摩子一進來,便關上了房門,把摩子按 倒在床上脫她的衣服。摩子在反抗和掙扎中一下子摸到了削水果的水果刀,警告說他要 再胡來自己就要自殺。但喪失了理智的與兵衛根本不理睬,拚命地去撕扯摩子的衣服。 混戰中與兵衛自己倒在了摩子舉著的刀子上。   摩子見狀知道闖了大禍,於是她要自殺,便用刀子劃破了自己的手腕,就在這時, 淑枝聽到異樣聲響便趕了過來,摩子聽到母親的敲門聲便停下手打開了房門。   知道了這件事情的7個人為了不使家醜外揚,維護與兵衛的名聲,一致決定讓摩子 離開別墅,並偽造成外來歹徒作案的現場。摩子脫去了沾有血跡的衣服,又將殺死與兵 衛的刀子、他臥室裡的現金和裝有各種證券的文件包、鑽石等一起塞進了自己的提包裡 。   他們叫來了出租汽車,於夜裡11點離開了別墅開往東京。   摩子將這個事件的全部過程都向中裡做了徹底坦白。對於她回到東京飾之木板的家 裡之後的事情,摩子是這樣解釋的:「離家步行約20分鐘的地方有一座寺院墓地,那裡 埋著我的父親。我家好幾代的墓都在那裡。地下室還有骨灰堂。我把從別墅帶來的東西 都放在那裡了。我一個人會心裡特別害怕,因為那個地方很少有人去,倒是比較安全, 我也只好…大概想起來當時的情景摩子又有些後怕吧,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摩子的 生父是淑枝的第二個丈夫,在國外死于飛機空難。這些中裡都知道了。   摩子的這一大段坦白結束後,中裡再次領著她回到了起居室。他讓摩子坐在了屋角 的一把椅子上稍稍休息一下。因為他擔心摩子經受不住這個打擊,萬一自殺或者逃走, 所以最好不要讓她單獨一室。   接下來中裡又對其余的7個人重新審問了有關犯罪後的偽裝作業的事情。鶴見警部 也由署裡的警官陪伴著來到了別墅,參加了對這個案件的審查。   7個人當中淑枝由於摩子處境危難而亂了方寸,只是…個勁兒地哭泣;實子也無可 奈何地承認了一切。而其余的男人們大概明白了無法與法律抗爭吧,基本都非常合作地 回答了警方的問題。   摩子乘坐出租汽車離開別墅後,觀點半左右「湖南事」的9綠送到了。鐘平使用胃 管,將如計烤菜注入到與兵衛的胃內,然後大家又將與兵衛的屍體抬到陽台上,此時室 外的氣溫在零度以下,這樣做的目的是使與兵衛身上的屍斑等死亡時的機體變化延遲發 生,讓警方將他的死亡時刻比實際要誤認為晚一些。也就是說,雖然可以認為摩子殺害 與兵衛的時間是在3日的夜裡9點左右,但為了讓摩子躲開這個「嫌疑圈」,是在與兵衛 死時已經早早離開了別墅的,讓「湖南事』且點半送來夜宵就顯得十分必要了。   接下來就是制造外來歹徒作案的工作。卓夫穿上一雙舊運動鞋,在雪地上來回走了 兩趟,然後還切斷了電話線。   下一步,7個人於那兩小時後集中在起居室裡打撲克。打算以此回答警察在事後的 調查,說由於沉而於撲克牌中,誰都沒有聽到可疑的聲音。   4日凌晨3點40分打完撲克、賭金也基本上易主之後,又將在陽台上放置了大約4個 小時的與兵衛的屍體再次搬到他臥室的床上,關上了安有生了�蛌煽▽P的房門。   7個人分別回到各自的臥室的時間大致是凌晨4點前後。   4日早晨9點,全體人員起床,假設實干起床後便發現了與兵衛已經死亡,計劃道彥 和鐘平立刻驅車趕往富士五期警察署。但正好「湖南亭」的伙計來取昨天晚上的餐具, 便搭車前去報案。由於這個時間任何人都不留外出過別墅,所以大家都認為這個計劃是 完美的。   汽車走後,春生察覺造假腳印的運動鞋沒有藏起來,於是淑枝提議將鞋藏在地下室 的麵粉桶裡。於是春生和卓夫便一塊兒下到了庫房的地下室……7個人絞盡腦汁策劃了 一起巧妙的兇殺案,令中裡也大為吃驚。   「實際上他們的確打了兩個小時的撲克。所以問誰也沒有問出破綻來。」鶴見間完 最後一名人員後感慨萬千地說道。   「但是由於這個原因,他們才於凌晨4點睡的覺。當然也有人不能馬上睡著,所以 第二天大家全都睡眼惺松。」中裡苦笑著說道。   所以當時他對別墅裡幾乎所有的人都雙眼佈滿了血絲,而且毫不掩飾(控制不住) 地打哈欠感到了可疑。   「計劃是萬無一失的。」   道彥用無可奈何的、苦澀的樣子歎了一口氣。   「藏到麵粉桶裡的鞋,不料竟那麼輕而易舉地就被找了出來,從那時我就認為我們 完了……」   最後一句話他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而且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可是,我還真的沒有注意到我的手指上還沾了麵粉。是吧,春生老師。」   卓夫有些不悅的樣子看了看春生。   「嗯……」春生也沮喪地點了點頭。到了這會兒再相互指責什麼也無法扭轉目前的 事態了。尤其是絕對不可能從警察的手裡「要」回摩子了……一想到這裡,春生的胸中 產生了一股股絕望和悲傷的波瀾。   現在怎麼辦……卓夫似乎不服只是自己受到了譴責,他推了推眼鏡看了看鐘子。   「而且切掉的那截胃管掉在了陽台上也是失誤之一。也許就因為那個才使摩子『不 在現場證明』開始崩潰。」   「不……後來我想了想,我記得我的確把它帶回了房間裡…鐘平說到這裡,突然覺 得再講這句話沒有多大意義了吧,於是便止住了口。   「反正你們為了推遲與兵衛在法醫學上認定的死亡時間策劃了這個方案,例如將屍 體放在陽台上冷凍,的確使戶斑遲些出現,但因此也導致了死者直腸內溫度異常的低, 屍檢人員認為這一現象十分反常,不過專家們卻沒有料到這是由於屍體被放在室外長達 4個小時的緣故。」   鶴見警部那高昂的男高音,無不充滿了警方勝利的自豪感。   「因此當時屍檢人員認為這是由於身體差異所致。所以才將死亡時間定於3日晚 9點至12點之間。你們希望死亡時間能延至12點,這一點達到了你們的目的,但是,這 同樣不可以排除他是在9點鐘被殺的。現場搜查人員實際上已經打出一個多小時的富余 呢。這是因為考慮到現場勘查要受到多方原因的制約而不得已為之。」   於是警方決定將摩子逮捕,並送至警察署。道彥和淑枝要為摩子準備些隨身物品而 上了二樓;另外,鶴見同時宣佈,對其余7個人也要分別追究刑事責任。   摩子穿著一件黑色毛皮大衣走下了一樓。她在起居室的門口停了下來,向呆在那兒 的5個人輕輕地低頭致意。她是向在這兩天裡全力保護(庇護)她的人表示深深的謝意 。她那更加清瘦的臉龐還留有淚痕,肌膚也顯得異常憔悴、衰老。但這會兒的摩子已經 完全恢復了平靜的狀態,又浮現出她那純真、優雅的神色。與此相反,跟在她身後的淑 枝卻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手絹摀住了大半個臉,雙肩和胸部劇烈地一起一伏。   像是無言的告別一樣,摩子一個人一個人地掃視著。實子、阿繁、卓夫…當她與鐘 平的視線交匯的一瞬間,摩子的臉抽搐了一下後立刻僵硬了。她的嘴唇在顫抖著,眼眶 裡又湧出了淚水。她這悲傷至極的表情,春生還是第一次見到。清瘦臉龐的鐘平也一是 副極度苦惱的樣子。   摩子最後看了一眼鐘平身邊的春生,春生也是熱淚盈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想安慰摩子幾句,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摩子突然張開了口,似乎她在利用 這最後的機會要表明什麼似的,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老師,不要責怪我的舅姥爺……對摩子來說他還是最好最好的人。拜託了,請不 要恨他……」   4在富士五湖警察署內寬闊的會議室裡,坐滿了大約三十來名記者和攝影隊由於深 夜要召開案情發佈會,所以這裡被好奇和緊張的氣氛所籠罩著。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夜 裡11點21分了,比這稻早一點兒的時間,相浦署長向與會記者宣佈了重大事情。晨報截 稿時間與全國報紙和地方報紙的截稿時間多少不同,所以相浦要比原定計劃稍稍提前公 佈案情。   記者們是在他通報案情之前,看到了和讓家族的一名少女在刑警的護送下走進警署 的搜查總部裡;爾後又是一名哭得雙眼通紅的母親樣的女性也走了進去。於是他們便猜 測事件可能有了新的進展。   寫著《和社藥品公司會長被害事件特別搜查總部》字樣的大門開了,相浦克平那從 不疲倦的樣子出現在了記者們的面前。他是山梨縣方屬於「A」級的富士五湖警察署的 署長,因此他理所當然的是「特別搜查總部」的指揮者。由於他今年2月就54歲了,還 有三年就要退休了,但他依然衣著齊整、精神抖擻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伊然一名幹練的 高級官僚的樣子。傳說他在退休後要參加市長競選,這已然是公開的秘密,因此他的一 舉一動都要為今後的競選打下良好印象,況且他把在記者(公眾)面前露面當成「排演 」。   他冷靜流著地站在了記者們的面前,首先端正地掃視了一下室內,接著和平時一樣 穩重而不失風度地發上了第一句話。   「各位,托各位的福,此次事件已經圓滿地解決了。就礎防,我們在搜查總部正式 逮捕了殺害和歡會長的兇手。」   有的人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了,接著「啪啦啪啦」地閃了一陳閃光燈,照相機的快 門也「跨呼咋酸』地響成了一片。   相浦適宜地等候了一會兒後再次開口講道:「兇手是和社摩子,今年22歲,是東京 某私立女子大學的四年級學生,是和性會長的外甥孫女。案發的當晚,喝醉了酒的會長 將摩子叫到自己的臥室企圖姦污地,摩子在拚命反抗時抓到了一把水果刀,在掙扎中正 好刺中了會長的左胸,最終導致死亡。這是事件的全部真相。」   剛剛講到如何抓捕了兇手,相浦口若懸河的口才就使記者們聽人了迷。   「但是,不是說案發之前摩子已經回到了東京嗎?」   有人這樣問道。   「不,這是那7個人的巧妙偽裝。是他們讓車子攜帶殺人兇器和被盜物品回到了東 京,然後人們推遲了會長的死亡時間,偽造成外部歹徒入室作案的樣子。我搜查總部經 過艱苦細緻的工作,終於識破了這一詭計。」   於是他便詳細地介紹了和飲一家如何偽造案情、警方又如何智慧地破解了他們的手 段。   「這麼說,這個案子是摩子單純作案了?」   「對,就這個案子發生時是單獨作案,而且我們也確認了她在東京隱藏在墓地的作 案工具、帶血的衣服、會長臥室裡的文件包和寶石等被盜物品,而且當地的警方已經報 告說全部起獲。」   「那麼那7個人不成了同謀犯了?」   「關於這一點,我們認為是在摩子離開別墅後形成的隱匿兇手和破壞屍體罪。」   相浦在這個時候將「偽造證據」改稱「破壞屍體」,因為他一下子想起了他們向與 兵衛的胃內注入奶汁烤菜一事,不知不覺地改用了稱呼。   「這麼說,兇犯不是當夜留在了別墅的那7個人了?」   「是的。真正的兇手是和讓摩子。搜查總部是根據開始階段的推測才得出正確的結 論。」   相浦絲毫沒有涉及這幾天他所講的「兇手可能是在這7人當中」的話。當時他一口 咬定兇手是外來歹徒作案的結論,似乎也忘得一乾二淨。他只是對抓住真正的殺人兇手 一事大吹大擂。他肯定希望,別人也把他原來的話忘到腦後吧。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第八章 暗中的誘導   15日的夜裡格外寒冷。6日的早晨是新年以來的第一個晴天。清澈蔚藍的天空陽光 普照,照在潔白的雪上反射著金色的光澤。別墅的院子裡,難在機樹、白燁樹的樹枝上 的雪開始靜靜地溶化,冰水不時地滴下來,使整個世界冰清玉潔一般。   上午8點一過,實子、阿繁、鐘平和春生就在餐廳裡聚齊了,昨天夜裡摩子被帶到 了富土五湖警察署裡。和摩子一道去的淑枝也於凌晨2點被警察護送回來。但似乎她一 點兒想說話的樣子都沒有,被道彥攙扶著進了臥室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道彥在摩子被帶走後也給東京的一位律師朋友打了電話,由於對方在外旅行未能聯 系上,所以他顯得十分不悅。今天早上肯定還在屋裡打電話呢。   卓夫剛才好像在起居室裡,這會兒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也看不見他的人影了。   春生是今天早晨6點鐘之前就醒了,於是她便早早地起了床,為大家準備早餐。   她做完了煎雞蛋、烤麵包片,又沖好了咖啡,並端到了餐桌上。在她做早餐的整個 過程中,始終沒有聽到有人起床的聲音。   第一個來餐廳喝咖啡的人是阿繁,他好像是剛剛起床。他喝了一口咖啡後說道:「 真可憐呀!也不知道摩子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   這是他發自內心的同情。他面對庭院而坐,在他那張恍恍惚惚的臉上,一副倦容, 眼角的皺紋也明顯地加深了。也許是他年輕的時候過於「放蕩」了吧,他比同年齡的人 顯得過於憔悴和落淚一些。   「昨天夜裡挺冷的,她可千萬別感冒了……」   春生也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真不敢想象弱不經風的摩子在拘留所裡呆上一夜,會 是什麼樣子。春生想到這裡心中就無比悲傷。   「今天再找些毛衣、毛毯什麼的讓人送去吧?」她又補充了一句。   「看沒看7點的電視新聞?」阿繁盯著春生問道。   「沒有。」   「剛才我打開電視看了一眼……我覺得這兒的人誰都知道了。報紙上講得更詳細… …說辦事一貫認真的會長,沒想到結果竟是這麼一個下場。不久可能還會成為大眾傳媒 的議論話題,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這話是實子講的。實子長了一副非常勻稱的圓臉。她來到了餐廳,但並不吃早餐, 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在她那刻滿了無數皺紋的臉上,呈現出了憂鬱的鉛灰色,表面上 看臉部毫無表情,但她內心深處的絕望和痛苦今春生感到極度的恐怖。與兵衛的不軌行 跡公佈於眾之後,她應當是比任何人都悲傷的。   「可從另一個角度來講,會長死於非命許是他命中注定的。誰讓和讓家的人都流淌 著好色的血液呢?而且人總是要死的,不管是什麼樣的下場。」   實子說到這裡時,臉上掠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這時,餐廳的門被人打開了, 系了一條深藏青色領帶的卓夫走了進來,拉出一把椅子就坐在了春生的身邊,並把一本 厚厚的書放在了餐桌上。   「給我來杯咖啡行嗎?」   春生點點頭站了起來,把一只餐車推了過來,給卓夫倒了一杯咖啡。在這期間,卓 夫打開他帶進來的那本書飛快地翻動著,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   「果然!太遺憾了,這裡寫著哪!」卓夫自言自語地大聲說道,「昨天中裡警部講 的,『包庇罪犯者將失去繼承權』。當時我還以為他是在威脅嚇唬我們呢,可這部民法 上的確明明白白地寫著呢!」   他又向在座的人搖了搖他手中的那本書,書脊上印著(六法全書)四個燙金的大字 。春生記起來了在那間小會客室裡的擺著公司史志的書架上見過這本書。   「讀一下吧,因為它與各位有切身的關係。——在民法第8條,適應這一條者無繼 承權。請看這第二款——二、知道被繼承人被害而又不報案或不起訴殺人兇手者。但無 法識別兇手,或兇手為自己的配偶或直系親屬者除外。——我們正符合這條。我們知道 會長死了,而又沒有告發兇手摩子。」   「報案和起訴有什麼不同?」   「作案者和被害人的關係不同。我認為是指這個意思。配偶、直系親屬和兄弟姐妹 為起訴權人,應當舉報除此之外的犯罪人的犯罪事實。」   「還是你懂法呀!」阿繁傷心地說道。   「看來還真是這個結果了……晦,都是因為摩子殺了人後我們……」阿繁接著又情 緒沮喪地說了一句。   他那只待著胡子的手放在腦門上,表情痛苦地搖了搖頭。一副不甘心一筆巨額遺產 落入他人之手的樣子。   這種悔恨和失望落淚也肯定衝擊了實子的心境。不,不僅僅是『衝擊』,她的繼承 份額是四分之三,因此這種打擊比任何人的都要強烈和痛楚。但此時此刻,她只是緊緊 地繃了一下嘴角,依舊一言不發地盯著阿繁,似乎對他剛才那種不負責的表態表示了極 大的憤怒。   過了一會兒,她冷冷地向這4個人問道:「那麼,下一步你們打算怎麼辦?阿繁和 我一會兒9點鐘要坐車走了……」   按照計劃,今天上午要去接回在富士五湖醫院解剖的與兵衛的屍體。因此實子和阿 繁要去醫院,用靈車將屍體送回東京。除了摩子之外的另外7個人,還要接受調查取證 ,但考慮到和江家的地位和實際情況,警方只好暫時聽任他們的活動安排了。   「我也去。」卓夫插了一句。   「我不但是會長的侄子,而且還是公司秘書室的秘書。我當然應當一同護送會長的 遺體回去,並且要守靈堂的!」   大概他早就有了這個打算,他已經穿好了一身黑色的西服。他平時總是表明自己是 與兵衛生前定下的摩子的未婚夫;而摩子被警方確認是殺人兇手之後,為了保住自己在 公司裡的地位,他正在極力遠離摩子。   『昨天夜裡我給住院的部長打了電話,因為我休息好了,所以如果不麻煩的話…… 」鐘子說道,「如果可能,我也不在這裡打攪各位了。摩子現在是這個情況,我一下人 呆下去的話……」   「那就這樣吧,道彥先生和淑枝務必留下來陪摩子,有什麼問題你們全力解決。」   實子又恢復了她現在作為一家之主的神氣,鄭重地向4個人表明了自己的決定。   「無論我們到了什麼地方,都要接受警方的調查。恐怕新聞界也少不了常來打探消 息。無論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都請大家別忘了我的請求,決不要相互攻擊、陷害, 決不要干貶低會長名譽的事情。任何時候向社會隱瞞和江家的恥辱都是必要的。我相信 各位。這次事件,對會長來說是一件蒙受恥辱的事件,對公司來說也是個災難性的事件 。但是,由於這是他不端行為的必然報應,也沒有辦法挽回了。但我還是希望各位盡可 能地維護我們夫妻的名譽。」   當實子說到「我們夫妻」4個字時,向這4個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在她那對圓圓的眼 睛中.又開始充滿了慈祥的光澤;她那金屬般的嗓音未禁又使春生回憶起第一次聽到她 的聲音時的情景來。   「那麼我還有件事想說明一下。」卓夫探出身說道,「昨天夜裡,就是摩子准備東 西的時候,我問了一下中裡警部,為什麼你們那麼快地就找到了那雙運動鞋。   警部詳細地對我說,4日傍晚在餐廳裡舉行案情發佈會時,他一個人又去了一趟後 院,發現有一處的腳印是出去的壓在了進來的腳印上。而且在台階上的腳印裡發現了一 縷塔灰。於是他聯想到一般在廚房的倉庫裡灰塵最多,便一個人去了地下室的倉庫裡。 後來他看到地上有少量的白色麵粉,於是他便順著麵粉的痕跡找到了麵粉桶。——這一 點我是相信的。可我絕不承認我的腳印是他最終破解了我們的計劃的開端介卓夫一邊用 拳頭在桌子上敲打著一邊一連說了好幾個「絕不」。   「先生記得嗎?」他又把目光轉向了鐘平,「我在雪上踩那些腳印時,先生還說『 當心點』…『最好別重疊上』;我說「不要緊,我明白的…」   「啊」   鐘平一副茫然的樣子看著半空中,機械地點了點頭。   「後來你又說了好幾次,但我沒有把麵粉撒在地上。這一點春生老師也可以作證。 」   「嗯……我也沒有看到,不過……」   「可是現實是由於運動鞋的被發現,導致了警方把目標轉向了內部作案這條線索上 來了。」   鐘平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說道。   「不,也許那個警部在說謊,也許是有人故意暴露出來的……但是,我希望大家要 明白,這一切都不是我的責任,大家還是要相信摩子……」   卓夫憤憤地緊緊咬著嘴唇。   有人故意……春生下意識地在頭腦裡閃過了這個念頭。   她認為這句話裡似乎暗示了什麼。   但這個人是誰呢?   院子裡的雪一下子晃得春生睜不開眼睛。   2富士五湖警察署位於山中湖和河口湖之間的國道處,它那面向西南的窗戶正好面 對著富士山的正面。今天早上,在湛藍的天空中,雪白的富士山在朝陽的映照下顯示著 典雅的光澤。山腰中生長著的落葉松在陽光的照射下,也反射著耀眼的翠綠光澤。   中裡有京站在二樓的窗邊,終於把目光從窗外風景中收了回來。他從上衣口袋裡取 出了打火機,又取出了和煙袋在一起的煙斗來。但他看了看,又把它放在了桌子上,同 時用粗大的手指從煙缸裡取出了一支煙卷放進了嘴裡。在他集中思考時,他常常下意識 地不用煙斗而抽煙卷。   今天早晨,倫比平時早一些到達了署裡,然後就先去了拘留所。   在拘留所的一間號子的角落裡,放著一張單人床。從高高的窗戶上照射進來一束陽 光,摩子躺在這張單人床上她蓋著毛毯,似乎還在睡著。在這個拘留所裡沒有第二名犯 罪嫌疑人,只有摩子一個人,但卻聽不到一點睡眠時的呼吸聲。在那張單人床上,只能 看到毛毯下面凸出來的人形,中裡的心裡不禁突然一陣緊張。他連忙問了一下看守。值 班的看守對中裡說,昨天夜裡摩子看上去非常疲憊不堪,進了這間屋子後馬上倒在床上 入睡了。他看過幾次,摩子都是不同的姿勢,因此他便認為摩子總在翻身,肯定是睡著 了。今天早晨7點鐘叫她吃早飯,她應了一聲,但她什麼也沒有吃,還是一直躺在那裡 。   昨天午夜12點停止調查取證後讓她休息的,在被問及各種事情對,摩子也是老老實 實地做了回答。沒有一點兒想要隱瞞的樣子,非常配合。   「大家都是為了保護我才那樣做的,但我卻不爭氣,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無論對 我有什麼樣的懲罰我都心甘情願。」   摩子當時那聲淚俱下、無望無奈的表情,再次浮現在中裡的腦海中。   但是一摩子不知道。那7個人的心並不是完全一致的。   是的,讓外人看起來,全體人員都眾口一詞,絞盡腦汁地掩護著摩子,然而實際上 在這7個人當中,卻有一個人在暗中向警方提供了線索,把警方的視線引向了摩子身上 。   中裡無意識地掐滅了煙,將手托在下巴上,再次向富士山望去。   有意識地向警方提供的線索有好幾處。首先就是在後院的雪地上往返的腳印中有錯 誤的重疊處。昨天夜裡卓夫說明自己並不記得有弄錯了的地方,雖然他有點「此地無銀 三百兩」,但他的口氣是十分認真的,應當是可信的。當然了,就算是信不信卓夫的話 可以另當別論,那麼如果第一次搜查時就發現有重疊的雪地足跡的話,在第二次搜查時 也不會漏掉的。當時署裡在接到了報案之後馬上派人去了現場,是搜查一股股長鳴海警 部補和鑒別股的一名警官一同去的。他們搜查過後院的腳印。   大約1小時後,甲府的縣警總部又派來了特別搜查組,與富士五湖的警官對現場再 次進行了徹底搜查。鳴海警部補是一名性格內向而辦事謹慎的人,而特別搜查組組長鶴 見警部,也可以說是對工作相當精通的人。   如此說來,也可能就是這麼一種情況:現場搜查結束,警方人員會調查旭日丘周圍 的情況。離開別墅之後,相浦署長召開第一次案情發佈會,有關人員和和江家的人、記 者們都集中在餐廳裡時,他利用這個空隙又將那雙運動鞋拿至雪地上「制造」了一個引 起警方懷疑的「錯誤」的腳印;由於那個腳印的位置就在石階旁,高大門很近,所以從 走廊開開門「印」上腳印費不了很長的時間。   如果事件發生在繁華的大街上,由於有看熱鬧的人,腳印紛雜還情有可原;但這幢 別墅冬季一般沒有人來,而且中裡記得在案情發佈會召開時,他曾悄悄地溜出來過,後 院當時靜悄悄的…個人影都沒有。但當他又一次在後院觀察腳印時,便發現了這一蹊蹺 之處。   當然了,自己並沒有注意到,那個隱藏在陰暗處的人正是利用了這個時間差「制造 」了這個腳印。   在那個腳印旁邊還有一縷塔灰。大概這也是為了引起自己對倉庫的聯想而作的手腳 吧。如果自己找到了倉庫,那麼一切就都成功了。從地上的麵粉痕跡找到了面粉桶,從 麵粉桶裡找到了那雙運動鞋。   中裡凝視著富士山,直至眼睛有些酸痛,他才輕輕地揉了揉眼眶,坐回到了自己的 辦公桌旁。他從抽屜裡拿出了那個裝有茶褐色膠皮管的塑料袋。這是昨天早上在與兵衛 臥室的陽台上發現的,是胃管的一部分。他把從鐘平的出診包裡找到的另一段雷管作為 證據送到了鑒別室,雖然結果還沒有出來,但鐘平已經肯定了那段胃管裡沾著的白色東 西,是和與兵衛胃裡的內容是一樣的。   他是專業人員。因此,他的這個偽裝完全可以推遲與兵衛的死亡時間;如果不是在 陽台上發現了那段被剪下的胃管,也許自己還是不會識破他們的偽裝吧。而且,只要攻 不破與兵衛「吃』了奶汁烤菜這一秘密,無論如何摩子的「不在現場證明」   也是不能否認的。   由此可以看出那個躲在暗處的人的良苦用心。他以一段「掉」在陽台上的胃管,就 一下子擊破了冷靜沉著的外科大夫間崎鐘平煞費苦心、精心佈置的這個謎局。而鐘平在 後來的供詞中說,他的確記得將那段剪下的胃管帶到了起居室裡,但那個隱藏的人在大 家都沒有注意的情況下,又偷走了那段胃管,在5日再次搜查時扔在了陽台上,使得陷 入困境的搜查峰迴路轉。   「可是」   中裡情不自禁地說出了口。只是如果那個隱藏的人是卓夫,或是鐘平,才會懂得如 何「漏」出破綻,引起警方的懷疑。   又是誰後悔保護摩子,從而陷罪於她呢?   「和江淑枝」   這個名字讓中裡心中一驚;但經過幾個判斷後,中裡又否定了這一點。   不過,的確不能將那個隱藏的人只限定於男人之中……鳴海警部補來了,他的皮膚 較一般刑警白了一些,不像是風裡來、雨裡去的樣子,他呆呆地盯著中裡的神情。   「和江淑枝來了,在樓下。她說想見一下摩子,給她送一些東西…﹒」   「告訴她暫時還不准許見面,因為目前的調查取證還沒有完。如果她要送飯,請她 去指定的餐館訂盒飯。其他的東西要經過檢查後才能交給本人。」   鳴海點點頭後剛要離開,突然中裡又叫住了他:「鳴海君,你認為別墅裡的那7個 人當中,有誰希望摩子被我們抓起來?」   鳴海聽到這話,吃驚地舔著嘴唇想了想,「看上去誰對摩子都挺好的,而且凡是有 繼承權的人都不願意失去繼承財產的權力,所以大家都竭力保護她。即使不是繼承人, 就攻守同盟這件事而言,一旦敗露了,大家都要受到牽連,所以……」   「那有沒有即使蒙受經濟上的損失也希望摩子陷入醜聞當中的人呢?」   「啊……要是最……我看實子吧?」   「實子?」中裡反問了一句。   「對呀。比方說,實子和摩子沒有血緣上的關係,而她是死者四十多年的妻子嘛! 可以說與兵衛是因為他好色才喪命的,但也許這正是他們夫妻間能40年不散的原因,所 以一開始實子在大環境的壓力下不得已要服從大家的意見,為了家族的名譽保護摩子; 但後來她越想越生氣,便憎恨起摩子來。加之她對丈夫的仇恨,也可以因逮捕摩子而一 解心頭之恨。」   「這倒也是…也有道理。」   中裡的腦海裡又浮現出實子那張與常人不同的不可思議的臉來。   3從位於旭日丘的和江家別墅的二樓窗戶裡,也可以看到富士山和落葉松樹林那清 爽潔淨的雪景來。由於別墅是建在一個半山坡上,因此別墅的視野非常寬闊。   「旭日丘別墅基本上是須向西南而建的,因此正好具有觀察富士山的最佳視線。」   摩子的話音突然在春生的耳邊響起,同時一股刺痛深深地敲打在她的心頭。3日的 傍晚,摩子來公共汽車站接春生時,介紹這一帶的情形時就是這樣說的。那天到達這個 漂亮的別墅門前時的新鮮感和衝動,那美麗的夜景彷彿離自己竟然那麼遙遠。本來應當 是平安無事的3天,誰料想意發生這樣的事,像瞬間的錯覺一樣轉眼即逝……春生想到 這裡不覺無奈地搖了搖頭。她的視線又回到了寫字檯上來。自己呆在這裡什麼事也沒有 做,現在全部的心思都在摩子身上。那麼為了她,自己還有必要在這裡呆下去嗎?   9點鐘,預定的出租車來了。實子、阿繁和卓夫乘車離開了別墅。然後他們將從富 士五湖的醫院拉回與兵衛的遺體,再和從公司來的員工一起將遺體護送到東京荻容的家 ,今天夜裡就開始守靈。   道彥和鐘平將他們三人送走後,春生想去給摩子送一些衣服和日用品什麼的。   昨天夜裡她走得太匆忙,自己一時也沒有想到應該再帶些什麼。   但是,在春生著手準備之前,淑枝便早早地起了床,準備了一些東西,求鐘平開車 帶她去了富士五湖警察署。淑枝滿臉憔悴,也沒有化妝,平時梳得很好的頭形今天也是 隨便往後那麼一扎,兩眼帶著異常急切的光澤。看來摩子對她來說是第一重要的事情了 。   如果可能,春生也想和淑枝一塊兒去,起碼可以見上摩子一面。但還沒等她說出口 ,鐘平的汽車就開走了。   這時,道彥來到了起居室。他拿起電話,又和東京的一位律師聯繫。那位律師答應 今天下午趕到,道彥還是有些不放心,又給另一位大學學法律的同學打了電話。   春生只好自己回到了二樓。   她想再修改一下畢業論文,便坐在了寫字檯前。摩子的英語論文草稿基本上寫完了 ,只是在春生通讀一遍時發生了這個事件。   昨天晚飯後,春生因催促摩子修改論文而聽到了卓夫和摩子的爭執,後來論文就一 直擔擱下來了。   事到如今,也許即使寫好這篇論文也沒有什麼用了。論文上交的截止日期還有4天 ,而摩子的事情到底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她心裡一點兒底也沒有……儘管這樣,春生還 是把目光落在了攤開在寫字檯上的論文草稿上,細心地看了起來。——不,雖然說是想 看下去,但她只是目光在文字上掃來掃去,意識在自己的腦子裡轉來轉去,根本沒看進 去一個字。她一看到摩子寫的英文,就一下子轉到了她的事情上。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 也看不下去了。   果然,不一會兒她的腦子裡又響起了摩子的話:「老師,不要責怪我的舅姥爺…… 對摩子來說他是最好最好的人。拜託了,請不要恨他……」   昨天夜裡,當摩子被警察帶走時,她用目光向居室裡的人一個一個地致意、告別。 當她看到春生時,摩子突然喃喃低語。春生感到這是她要把什麼秘密封鎖在心底時的低 聲私語。   剛才摩子的話,使得春生和另一件事聯繫了起來。昨天夜裡,在中裡警部來到別墅 之前,自己正要逃出充滿壓抑氣氛的別墅,到舖滿白雪的院子裡時,她看見與兵衛臥室 的陽台下站著鐘平,她正要上前去打招呼,突然看見摩子那纖細的身影向鐘平走了過去 。   「舅姥爺其實是一位特別溫和的人,他把摩子視為親生孫女一樣。他比任何人都愛 著摩子。對摩子來說他是最親的人……摩子從內心裡敬重他老人家。」   嶺子率也摩子反覆地重複著這句話。   為什麼?   難道可以對在醉酒狀態下企圖用暴力強姦自己外孫女的與兵衛說「對不起」、「從 內心裡敬重他老人家』?   在當時摩子的語氣完全是要讓聽她講話的人明白她的話的含意。   難道與兵衛對摩子的不軌企圖真的是偶然的一次嗎?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到了這一 步摩子仍然認為與兵衛是她最好最好的舅姥爺嗎?   但是,春生突然閃出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來。   要強姦摩子的不是與兵衛,而且殺死與兵衛的也不是摩子,她在代人受過?   不,也許導致與兵衛死亡的原因並不是他要強姦摩子,是不是有什麼人出於什麼動 機殺死了與兵衛,然後讓摩子背上了這個罪名;如果說服了摩子的話?   也許,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與兵衛把摩子叫到自己的臥室裡,欲強姦摩子,難 道這些都是假的?摩子為這個真正的兇手背上了「兇手」的罪名,同時也為自己所敬重 的舅姥爺蒙受毫無人倫廉恥的不白之冤而感到心痛,因而打算婉轉地向鐘平和自己吐露 心聲?   但是,真的……真的是這麼複雜的陰謀?   春生彷彿聽到了自己心髒劇烈的跳動聲。她下意識她向遠處的空中望去。她正好在 這棟「L」型的建築的二樓,可以看到東側的沒有二層的那一段建築。在積雪開始融化 的屋簷下,是隔著餐廳和走廊的與兵衛的臥室。   那個聲音,肯定是那個聲音!   她想到從東側那棟房子的方向傳來的聲音。是金屬生�蚴嶊獐R啞摩擦聲。非常刺耳 。   春生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是來自與兵衛的臥室、五月4日的夜裡12點多鐘。那時正 是給與兵衛的胃裡注入奶汁烤菜後要把他抬到陽台上、道彥和卓夫打開門的時間。由於 門好久不開了,都生了�蛂A因此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他們把與兵衛的屍體放在舖了塑料台布的陽台上,再次關上門時,可能是費了很大 的氣力,所以也顧不上防止發出噪音了。   打完撲克,實子和阿繁先休息去後,其余的5個人再次來到了與兵衛的臥室;   近凌晨4點左右,又將與兵衛那具如同石雕一樣的屍體從陽台上搬回到床上。那時 也同樣沒有采取任何防護措施。因此春生一共聽了4次這嘶啞的金屬摩擦噪音,從此這 個聲音牢牢地「粘」在了春生的記憶之中。   但是,暫且可以說終於結束了。接下來的4日上午,從10點鐘左右開始的警察在現 場的取證、采樣,陽台上的門應當是一直關著的,所以警察們沒有打開,那麼春生也就 再沒有聽到。   然而,春生又第5次聽到了那個聲音……那是4日凌晨5點或5點半的樣子吧。如果推 算的話:是大家完成了偽裝工作、5個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的時間,大致是4日凌晨 4點15分。當時春生感到大腦一片空白,手腳感到非常麻木,於是她只洗了一把臉,沒 換睡衣就倒在床上睡了。她不大工夫就睡著了。大概是在橡航中吧,在春生的淺意識中 又一次地聽到了那個聲音。也許是她過於疲勞。睡得反而不那麼深沉的緣故。當時那生 了�蛌漯鷵敯素膳S有的聲音曾幾乎使她一度睜開了眼睛。   一定要弄清是什麼原因使門又響了。這個奇異的念頭緊緊地抓住了春生的意識,但 無奈她太疲倦了,隨後又深深地睡了過去…現在她在恐怖中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有個 人在大家熟睡之後,再一次打開了陽台的門。他是什麼目的?是為了讓與兵衛臥室的氣 溫和室外一樣,便於讓屍體延遲出現屍斑、造成死亡時間後移的假象嗎?   設想一個陰暗的人吧。這個人出於什麼目的殺死了與兵衛,又求摩子為他頂罪。   摩子同意了。於是她便以兇手自居,承認自己在3日夜裡9點左右殺死了與兵衛。   (當然,在這個時候,真正的殺人兇手也像剛剛聽說一樣作出了吃驚的樣子吧?)   7個人在驚慌中商量的結果,是讓摩子馬上返回東京,並制造成她是在案發之前就 走了的事實。也就是說,這個陰暗的人、摩子,以及大家,都在為了使與兵衛的死亡發 生在比實際時間晚3個小時,即4日午夜零點左右而努力「工作」著。   當然春生也相信了摩子的話。那天晚上她到起居室裡喝茶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東走 廊方向傳來了呼叫聲,接著淑枝馬上跑過去,摩子隨即就驚恐萬狀地來到了大廳。當時 春生清楚地看到了摩子的手腕處流著鮮血,連白色衣服的袖口和胸口處也是點點鮮血… …這個事件的開頭春生都看到了,因此她堅信不疑。那一瞬間的情景,拉開了一場悲劇 的大幕。   實際上,在這之前,真正的殺人兇手、摩子,還有與兵衛3個人,已經上演了一場 無人「上場」的幕後劇,難道不能算是一場「序幕」嗎?   是否可以認為與兵衛是在摩子「坦白」的「行兇時刻」。即3日晚上9點之前就被人 殺死了呢?從真正的兇手來看,如果大家在做偽裝之前就出現了死亡體征,那就無論如 何也難以做到讓他「死於」4日的凌晨時分了。況且他還在大家入睡之後,曾再次偷偷 地潛入到與兵衛的臥室,打開了門,讓室溫再降下一些來。春生在夢中聽到的這個聲音 ,大概正是這個聲音吧。   4日上午9點左右實子起床的時候,陽台上的門是關著的,所以真正的兇手肯定是在 這個時間關上的。當然,那個聲音按說春生也應當聽得見,但在那個時間裡她正處於深 睡狀態,而且其他人也都沒有聽到。   想到這裡,春生輕輕地點了點頭。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別的解釋了。   那麼,這個陰暗中的人是誰呢?   這個人說了什麼讓摩子心甘情願地代他受過呢?   當春生發覺真的有一個看不見的敵人在自己身邊時,不禁憤怒和焦躁得使周身燥熱 起來。   是誰呢?   大概這個人使摩子深深地愛著他吧?因此摩子才心甘情願地去替他坐牢……一個人 名一個人名地浮現在春生的腦子裡,終於有一對男女漸漸地定格在她的腦子裡。   46日上午11點多鐘,沉悶了一個時間的電話又在搜查總部裡響個不停了。去東京的 3個小組都打來了電話,對搜查情況進行了第二次報告。他們為了弄清和讓藥品公司內 部和和江家族的人際關係,從4日夜裡奔赴了東京。這6名搜查人員當然也知道了摩子被 捕的消息。但縣警總部特別搜查組組長鶴見三郎仍然要求他們繼續對此案進行調查。摩 子的犯罪行為當然是屬於家族內部的範疇,但她是不是單獨作案呢?——實際上中裡已 經開始懷疑,這是一起比較複雜和計劃巧妙的案件,鶴見也開始同意中裡的這個看法了 。   以荻蓉與兵衛的家為中心,秘密偵查他的私生活的刑事部長,昨天就有了新的進展 。   「果然與兵衛身邊有3個女人呀!其中兩個人是干酒吧的女人,另一個是年輕輕死 了丈夫的公司職工。都是與兵衛出錢給買的房子或公寓。——不,我沒費多大勁兒,因 為這3個人都在爭著要把住宅權改在自己的名下,因此鬧得不可開交。雖然這些房產是 以她們的名義買下的,但繼承權不在她們手裡,另外她們還想再分得與兵衛現在的財產 的繼承權。」   不愧是偵察高手的刑事部長用得意的口吻說道。   「但是這3個人都沒有孩子。大概是沒有來得及生吧。但是,我從那個在他家干了 快40年的女傭人那裡聽來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據說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時前任社 長還健在,與兵衛還沒有當上社長,這會兒叫會長的職務。有一個抱著剛剛出生不久的 嬰兒的女人曾找上門來……「一看那個女人就是個藝妓或女招待什麼的,年齡在二十二 三歲的樣子,而且不像是城裡人。她來了之後對女傭人說要見與兵衛。當時是夜裡9點 左右,剛剛回家的與兵衛說不見,並讓女傭人趕走。但那個女人一步闖進大門,並大哭 大鬧,沒辦法他只好自己去對付。他們談了有一個小時的話吧,那個女人還是哭著走了 。   「當然實子後來也聽說了這件事,好像她並沒有深究這個女人和那個孩子的事情。 」   「噢……那麼,後來又怎麼樣了?」鶴見反問道。   「晦,後來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了。好像那個女人也只來了那麼一次。   「三十多年了……」   如果那時1歲,到這會兒也應當有三十多歲了。鶴見陷入了沉思之中。   據調查,一直獨身的阿繁在外面也與兩個女人關係甚密。   調查道彥夫婦和摩子的家庭的那組人員,雖然還沒有什麼大的進展,但今天也總算 得到了一些情況。   「大家對他們家庭生活比較圓滿這一點上基本上沒有異議,但也有人認為,與兵衛 和道彥之間的關係並不太融洽。」一名中年刑警報告說道。   「這是道彥和淑枝的媒人——一對教授夫妻講的……就像大家都知道的那樣,道彥 是醫學系分子生物教研室的教授。要說這『分子生物』具體的是什麼,我……」   從電話聽筒裡傳來了對方翻紙的聲音。   「道彥研究的課題嘛,是『生理活性物質的遺傳操作生產化』,也就是說,根據人 體內分泌的微量生理活性物質,重新組合遺傳因子的原理,進行批量生產。如果一旦弄 清了這個機理,就可以生產出有效的抗癌藥……」   「用現在的話說是『遺傳工程學』吧?」   「對、對、是啊!您還真知道呀!目前遺傳工程學還得使用相當貴重的原料進行生 產。一旦成功,即可達到取代石油的開發、不使用肥料就可以增產糧食等等目的。由於 第四次產業革命帶來的『克隆人』的誕生,自然界裡不存在的、由人類制造的『人工』 生物,以及目前無法醫治的病菌大肆蔓延等等問題,也包括專門從事導致人類面臨重大 災難的反動科學家,都對這項研究給予了重大關注。」   好像他在一邊看著談話記錄一邊講道。   「可這些事和道彥與與兵衛之間有什麼關係?」   「啊,是的。好像與兵衛反對道彥的這項研究,在日本,企業都有獨立的研究機構 ,以便將來一有了研究成果,便可投入商業運營。由於和江藥品公司堅決反對這項研究 ,因此他們就一分錢也不出……」   「錢?」   「是的。據說道彥的研究課題需要巨額投入。就像我剛才講的那樣,由於遺傳因子 的重新組合實驗具有很大的危險,所以為了防止細菌外溢等事故的發生,在美國有嚴密 的規定,在日本也必須得到總理大臣的批准才能進行。在研究的內容上分為PI一P4o道 彥的課題小組研究的是P3,需要特別的設備及巨額資金。由於大學裡沒有這筆預算,那 就只能找企業或私人投資……」   「道彥求過與兵衛,請他出這筆經費,但被拒絕了?」   「啊,這位理工系的教授也不太清楚,但從他的口氣中可以看出,他們兩個人因為 這件事弄得很不愉快。而且淑枝也攙和進來進行了調解吧。——啊,另外還有一件事, 道彥和六本木一家酒吧的老闆娘關係不一般,她好像說過,要用掙的錢幫助道彥。那是 因為道彥經常和他的助手或學生去那裡吃飯、談論工作,這是老闆娘說的。當然,這一 點他不敢讓淑枝知道……」   給人誠懇老實印象的道彥,居然也是有這麼大抱負的學者,而且在學術上走在世界 的前沿。鶴見說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道彥了。他和那個女老闆的事情,也許證明了他和 和讓家族的一致性:鶴見的耳邊又回響起關於和江家族、包括和和讓家聯姻了的人,都 在女人問題上具有共同「嗜好」的特點。   昨天鵪見下達了對間崎鐘平和一條春生進行調查的指示,這是另一個小組要進行的 工作。   過了20分鐘後,這個小組的人員才打來了電話。這是由兩名年輕的刑警組成的小組 ,他們匯報了昨天和與兵衛的律師顧問見面的情況。   「關於間崎鐘平年紀輕輕地就成了與兵衛的私人保健醫一事有無疑點,實際上的確 有。」   年輕的刑警快人快語地講道。   「鐘平生於福島縣的溫泉地區,一直由沒有結婚的母親帶大。他的母親是溫泉藝妓 ,據說在鐘平上中學時她就病逝了,後來一直由他母親的姐姐撫養。有一年他的這位姨 說要去東京找一直未歸的丈夫,便帶著另外兩個孩子和鐘平一起去了東京。   可她沒有找到丈夫,帶著3.個孩子,生活的艱難程度可想而知。她也於6年前病故 了……」   這些事是刑警拜訪鐘平姨姨的長子後知道的。他比鐘平大兩歲,現年36歲,是公司 職員。   「他從姨媽那裡得知自己的生身父親是誰,因此他非常仇恨自己的父親。」   「鐘平的父親是誰?」   「和江與兵衛!——他與常去旅游的那個地方的一個藝妓發生了肉體關係,並使她 懷了孕。但藝妓相信了與兵衛的花言巧語,認為他是愛自己才這樣做的。她生下了這個 孩子。與兵衛得知了這件事後,突然出爾反爾,對藝妓冷淡下來。由於當時與兵衛的父 親還健在,時任社長,一旦讓他父親得知這種醜聞,他不僅當不上公司的繼承人,還有 可能被趕出家門。那名藝妓曾帶著孩子找上門來,但與兵衛責怪她為什麼要懷孕,還要 生下這個孩子,完全用一種羞辱的口氣把她罵了回去。後來這名藝妓決心自己一手帶大 鐘平。但她總也嚥不下這口氣,經常掛在嘴邊,因此在鐘平幼小的心靈裡便結下了對與 兵衛的鄙視和仇恨……」   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嬰兒就是鐘平!鶴見終於證實自己當時的預感。   「也就是說,在鐘平的心底,一直埋藏著要向與兵衛討回公道的念頭。從小學時起 ,他的成績就非常優秀,後來考進了東京醫大,成了醫生。6年前他的姨媽因病去世, 這個機會也終於來了……」   鐘平的姨媽在鐘平上高中三年級的時候就想讓他上醫科大學。但由於她的長子上了 大學,她實在拿不出錢,便寫信和與兵衛商量,她在信中說,「雖然過去你疏遠了我妹 妹,但現在鐘平越長越像你,我希望你們父子能見上一面。鑒於鐘平知道他母親的艱難 生活是你造成的,非常痛恨你,最好還是不要一下讓他知道。最好有一個適當的機會讓 他在能夠接受的情況下見面。」   與兵衛馬上回了信,說他同意見一下兒子。這個時候,與兵衛已經當上了和江藥品 公司的社長、現在叫會長。又一直沒有兒子。如果他得知自己的兒子都上了高中,長大 成人了,不知道會多麼高興呢!   於是他們商定,由姨媽帶著鐘平,找了一個借口去了指定的飯店,在大廳裡和與兵 衛「偶然」相遇。他一眼就確認了,鐘平果然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後來,鐘平的學費和生活費便都悄悄地通過鐘平的姨媽支付給了鐘平……「這些事 情在她臨死前對鐘平講了嗎?」   「是的,當時這位公司職員就站在旁邊,鐘平聽說後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這也在 情理之中。他從年幼時就受到了憎恨與兵衛的『教育』,他為了『報復』父親的無情而 發憤讀書。但從姨媽來看,父親事業有成,兒子學業甚佳,父子相見後應當是一個圓滿 的大團圓結局……」   姨媽死的時候,鐘平28歲,已經在一所大學的附屬醫院裡工作了。第二年與兵衛患 膽石症接受手術,鐘平正好是他的經治大夫。與兵衛出院後便將鐘平叫到了自己家裡, 於是鐘平就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私人保健醫生。   「這麼說,他們兩個人雖然知道了父子關係,卻又沒有親情接觸,保持著一種微妙 的關係?」   「也許相互之間各懷『鬼胎』而已。」   「原來是這樣……」   對於與兵衛來說,他沒有親生子女,而他又看中了鐘平的人品和學識能力,也許想 讓他入到自己的戶籍裡;但鐘平對與兵衛到底抱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呢?   與兵衛曾經拋棄了鐘平的母親和鐘子,從此他們再無來往,如果鐘平「不計前嫌」 的話……但鶴見一想到鐘平那張充滿了陽剛之氣、堅毅而富有稜角的臉,和他那任何時 候都不苟言笑、冷靜和玩世不恭的樣子,怎麼也猜不透鐘平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鶴見警部在聽取來自東京的匯報時,中裡也在打著長途電話,他在和甲府地方檢察 院負責此案件的檢察官交換著意見。中裡的面前攤開著一本《六法全書》,他在民法第 891條關於繼承人資格認定的規定中,詳細地了解到案件所涉及人員的繼承權的可能性 。   他倆先後打完了電話,鶴見便向中裡轉達了東京的幾項調查結果。   「這麼說,間崎鐘平是與兵衛的私生子了?」   「啊,和一般社會上所說的私生子還大不一樣啊!」   中裡也不禁想起了他偶然見到過的鐘平的樣子,那時他就覺得似乎在哪兒見過似的 。會不會是他那對三角眼和與兵衛十分相似?   「這些報告與我們的調查相符。這樣的話,大多數人都有殺死與兵衛的動機。」   鶴見看著寫明1月3日住在別墅的9個人的姓名,以及相互關係的名單。只是與兵衛 的姓名用黑框框住了。   「實子作為妻子對與兵衛有多年的積怨;阿繁因為濫用職權弄錢受到了排斥;   卓夫和一名比他年齡大的女人有不軌的兩性關係,希望在與兵衛知道此事之前幹掉 他,而且他也許認為將摩子早一天弄到手是上策;另外道彥在自己的研究課題經費上與 與兵衛關係不和;鐘平又是這麼一種情況。目前還沒有明顯作案動機的只有淑枝、摩子 和一條春衛被殺的事實就是『誰』。但是這一次他們主要的是捏造了一個外來歹徒作案 的現場,導致搜查有誤,妨礙了犯罪的發現,其性質極其惡劣。檢察官的意見認為非常 適用這兩條,因此他們絕對失去了繼承權。」   「與被害人有直接的血緣關係者除外吧?」   「是的。如是從一般的人情上來講,就是不告發也沒有什麼關係。——尤其是這個 條款是基於報復精神,由於還沒有新法,因此這兩項雖然感情色彩重了一些,但也算是 合法的。但可以根據法官的決定,或是采取某些豁免法律來否定這兩項了。」   「如果一旦適用……」   「比方說,大家全都作了偽證掩護摩子;但由於在調查中被識破,摩子不得不全部 坦白。那麼,如果事件朝這個方向發展下去的話,最大的獲利者是什麼人呢?   要是這麼分析一下怎麼樣……」   鶴見聽到這裡,又看了一下自己列的那份名單。   「要是這樣的話,第一個就是這個人。」   說著鶴見指了一個名字。   「不過,僅僅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把兇手的線索引向摩子,這有些矛盾了吧?」   「但是,如果假定有那個陰暗的人對她有比較強大的影響力呢?」   「嗯。」中裡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還有一件事兒,我從昨天晚上就一直考慮來著。如果這個陰暗中的人,最終是為 了自己一個人的利益而進行這樣的計劃的話,那我們不是可以認為他的計劃是非常周密 的嗎?因為我真不相信,摩子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殺死了與兵衛後,又能在極短的時間 裡做出這一系列的安報…」   鶴見聽到這裡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這麼說這是一起預謀犯罪了?」   兩個人無言地相互凝視著對方,分別陷入了各自的沉思之中,以致相輔署長來到了 他們身邊,他們都沒有察覺。   5「或者……不,我不認為這種可能性是百份之百的。」   中裡一邊慢慢地松了一口氣,一邊壓抑著激動的聲音說。   「這個人按計劃殺死了與兵衛,然後讓摩子頂替了自己,這樣一來大家就都會站在 保護摩子一邊。因為只有是摩子大家才會這樣做。但是,真正的殺人兇手又若無其事。 不露聲色地將我們的搜查視線引到摩子身上,使我們逮捕了摩子。如果這個案子從一開 始就是一個周密的計劃的話…」   「那當然前提是摩子同意頂替兇手了。」   「那這個人只能是她的母親淑枝吧?」   『卓夫呢?聽說他和摩子定了婚……」   『可是看上去摩子對卓夫並不那麼熱情嘛。而且我認為她在暗戀著鐘平……可也不 排除她對卓夫的態度是作給人們看的假象呀……」   也許是看著鶴見和中裡無論如何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吧,相浦有些著急,他故意大聲 地咳嗽了一下。他看著兩個人說道:「快到12點半了。晚報快要截稿了,他們都等著案 情發佈會呢……我看就先把今天上午得到的消息又公佈一下吧。」   昨天晚上,由於摩子被捕後馬上就召開了案情發佈會,所以只是簡單地公佈了一下 事實。因為後來摩子又承認。並坦白了犯罪過程,所以署長打算再詳細地說明一下情況 。但他聽到了中裡和鶴見的分析後,也認為有道理,所以一時拿不定主意了。   鶴見再一次和中裡對視了一下。   他們為難地歎了一口氣,又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然後對相浦說道:「至少在單獨作 案這一點上留有余地地講,也許要好一些。」   「為什麼…」   「因為署長在昨天夜裡講了,摩於是單獨作案,其他的人只是在事後協助摩子偽造 了現場,但這個案子不會那麼簡單的。」   「可、可是…這樣一來我不又要撤回我昨天說的話了嗎?」   相浦情不自禁地把他那兩道眉毛一下子挑了起來,有些氣憤地衝著中裡說道。   但在他那恍然的樣子裡還有一點兒悲傷和無奈的神色。   「如果這次又修改了,那麼還會有第三次,以後讓我的面子怎麼辦?那我還能不能 肯定案子是摩子干的?」   「不……除非這個案子必須推翻了從頭來。為了緩和這個矛盾,我覺得今後我們不 定期地召開案情發佈會為宜。」   中裡又是一邊撫摸著那微微發福了的「啤酒肚」,一邊將目光盯向相浦道。   大約10分鐘後,出現在記者面前的相浦克平,臉上再沒有了逮捕了兇手的第二天應 有的暢快淋漓的精氣神兒。也許他更明白這個原因,他的嘴才比平時繃得更厲害,皺著 眉,臉上顯示出深深的苦惱,給人一種尷尬的窘態。   『本次案件,隨著調查的進展,越發出現了許多撲朔迷離、錯綜複雜的情況。」   相浦的聲音比以前也更沉重了一些。   「昨天夜裡,搜查總部詳細地對摩子進行了取證,但我們認為在她背後還有一個操 縱著她的、謎一樣的人物沒有露頭。」   「『操縱著的』具體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應當有一個被她頂替代罪的人吧……」   於是,如同平靜的水面上扔進了一粒石子,記者們的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了。   對記者們來說,今天警方的話有了太大的變化,因此表現出了極大的驚訝。   「那麼,摩子是單獨作案呢,還是另有兇手?」一名資深的記者尖銳地問道。   「啊,這個…或者說,由於情況不同……」   「知道那個兇手是誰了嗎?」   「嗯……這個……不……」   「是和江家族的人嗎?」   「叫什麼名字?」   「是男的,還是女的?」   記者連珠炮似地問道,相浦招架不住似地十分尷尬地眨著眼睛,但不久他就又恢復 了常態。大概他意識到,如果這樣窘迫的局面不馬上改變過來,他競選市長一事難得泡 湯。   於是他挺直了腰板,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堅定地說道:「最有嫌疑的是一名女性! 而且如果搜查總部的判斷正確的話,這個案子是一件非常無情的、代人受過的韜晦之作 !」   相浦又虛張聲勢地說了一句,才結束了講話。   「當前我們必須竭盡全力,進行銳意搜查!」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第九章 黑暗的劇終   1 摩子的律師從東京來到旭日丘,道彥開車趕到御殿場迎接。   淑枝和鐘平從警察署一回來,就分別回到了各自的房間裡去了。不許見摩子,只是 把東西托刑警帶給了她。這樣一來,淑枝的情緒就越發低落了,她幾乎是被鐘平攙扶著 回到家的。而且她回來後一頭鑽進了一樓的臥室裡,連道彥出門她也沒有出來送。平時 在東京時,凡是丈夫要出門她總要送到大門口。她的這個樣子多少讓人覺得有些「過了 」,看樣子她是心身極度疲憊了。   鐘平上了二樓,不知為什麼一點兒動靜也沒有,也不像買下來的樣子。   陽光明媚的起居室裡,只有春生一直坐在沙發上,偶爾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天空放 晴後氣溫也馬上升了起來,院子裡的雪也漸漸地溶化了,從屋簷上和樹枝上流下來的水 滴反射著晶瑩剔透的光澤,春生不覺瞇起來了眼睛。   在院子周圍的灌木叢和門柱的陰暗處,常常有身穿風雪衣和運動夾克的男人向院裡 窺測,還有脖子上掛著照相機和按門鈴的人。看樣子像是打算碰個機會和和讓家的人了 解一些情況的記者。每當這個時候春生總是躲在窗簾的後面誰也不理睬,直到這些人死 了心後離開。   她在沙發上坐久了也感到非常無聊,所以就站在窗戶進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記者 們。   啊,別胡思亂想了,為了摩子是該拿出自己的勇氣來的時候了……她走出起居室, 來到走廊上,穿過台球室和小會客室,走到了道彥和淑枝的臥室門前。   春生站在門前,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輕輕地敲了敲門。   沒有人回答,她又敲了一遍。   「是誰?」   終於聽到了淑枝那嘶啞的聲音。   「我是春生。我有點事兒……」   裡面停頓了一下,「回頭再說吧,這會兒我實在太累了。」   「這我知道。不過這會兒家裡幾乎沒有別人,失去了這個機會可就來不及了。」   春生沒有用威脅的話,而是正面對淑枝說道。   裡面又是沒有回答,但門打開了一條縫兒,被散著頭髮、身穿一件回式夾襖的淑枝 把春生讓了進來,然後她又回身關上了門,插上了插銷。   「實在抱歉了!」   淑位沒有理會春生的道歉,表情僵硬地指了指沙發。   「請坐吧。」   春生坐在了淑枝的對面,又重新看了一下她的臉,然後情不自禁地把目光移向了他 處。淑枝的眼眶發黑,眼睛紅紅的,臉上還佈滿了不合年齡的皺紋。看上去她一下子老 了10歲的樣子。她今年45周歲,正是一個女人豐滿而成熟的年齡,應當正是對一個家庭 傾注了全部愛心的年齡。   春生盯著自己的手指,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嘴。春生看著淑枝那充滿了恐懼的眼神, 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本來我不應當多這個嘴,但為了摩子,我還是想對您說一點兒 心裡話…摩子一定是在替人受過把?」   聽到這話,淑枝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這麼講,有幾個理由。使我想到這一點,是因為摩子被警察帶走對她對我說的 幾句話。她是個可愛的姑娘,卻讓她背著莫須有的罪名,而且讓會長先生也蒙受這種可 恥的名譽,實在是令人心痛。   於是春生向您技講了當時摩子不讓她責備、斥責與兵衛的話。   「我從當時摩子的眼神裡,剎那間明白了摩子一定是無辜的。那麼她在為誰頂罪呢 ?我開始認為是鐘平。我想,如果摩子不喜歡她那個未婚夫卓夫先生的話,那麼鐘子是 不是她所鍾愛的人呢?……果然摩子是仰慕鐘平的。不過,他……我無論如何也不敢想 象他會這麼殘酷地同意讓摩子替他受過!」   春生絲毫沒有意識到她對摩子的愛意和同情會這麼赤裸裸地暴露無遺。   春生重新嚴厲地盯著淑枝。她對淑枝也充滿了憎恨。   「是的,你了解摩子的善良,摩子對自己所愛的人一定會做出犧牲的。不,我決不 允許你為了自己的利益去犧牲摩子。大概…用昨天晚上所說的會長對摩子的不軌行為是 對你來的吧?而且,那天晚上殺死會長的人不是摩子而是你!因為你有把握,摩子會心 甘情願地為你去坐牢!因為你們是真正的血脈相通的至親骨肉,是彼此絕對信任的同伴 。摩子知道了這一切後,最害怕的就是你被警方逮捕,所以摩子甘心情願地替你去頂罪 ;你也非常理解摩子此時的母女癡情。我堅信是你做出了這樣的抉擇。」   淑枝的臉上已經失去了血色,她兩眼茫然,蒼白的嘴唇在微微地顫抖著。   「同時,你相信只要是摩子犯了罪,和江的全體家族人員會全力保護她;萬一警察 逮捕了她,也會因為她年少,而且又是受到了那樣的凌辱,很可能會從輕處罰。   你將這些全部計劃好了。的確大家都按著你的計劃這樣做了。摩子也為了你表演得 十分逼真。然而,事實是,當摩子哭著從會長的臥室裡出來時,會長還沒有死吧?」   「那時摩子弄傷了自己的左手,這樣的效果就更加使人相信了這是一場摩子的悲劇 。可以說這樣殘酷的命運是摩子拚死換來的…」   「住口!」   突然淑枝歇斯底裡地大聲喊道。她氣喘吁吁地盯著春生,失聲大哭起來。   「別說了!求求你了…你干嘛要……」   「太太,我並不擔責怪你,但是我不能允許你去欺騙大家。而且,如果你真的是為 了摩子…你實在是應當冷靜地考慮一下。請你為她的將來好好地想一想吧。」   「別說了……別說了…」   淑枝突然變得和一個傻子一樣,在嘴裡反覆著這3個字。然後像一個盲人一樣站了 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床那兒撲過去。   她一下子倒在了床上,然後發出了一陣高似一陣的嚎啕。   過了大約三四十分鐘,春生離開了淑枝的臥室。她的臉上也露出了極度疲勞的樣子 ,其中還夾雜著自責和迷惑不解的痛苦。   我不該這麼說嗎?   可以看得出,在破那扇門之前淑枝心中的自信就全部崩潰了。春生的話深深地擊中 了淑枝心靈深處的痛處,可以說她已經完完全全地動搖了。您按倒在床上,悲傷得什麼 也顧不上了,她只是一個勁兒地痛哭,是不是心中還有難以啟齒的痛苦?   但是,儘管如此,淑枝的頭腦還非常清楚。不久她就恢復了平靜,對於春生的提問 ,她一句也沒有回答。地緊緊地閉著眼睛,強忍著心中的苦痛,堅定地保持著沉默。   春生無可奈何,只好穿過了沒有人的起居室來到了客廳,然後她彷彿要逃出這充滿 了壓抑氣氛的別墅似的。她打開了大門,一股冷風立刻吹了進來,並緊緊地包裹了她的 身軀。院子裡雪地上強烈的光纜,使她一下子恍惚了。   什麼地方不對嗎?……是不是一定要對淑枝這樣呢…春生突然感到到雪地上強烈的 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她停下了腳步,她抬起了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情不自禁地 小聲「啊』了一聲。   原來門口站著穿了一件風雨衣和一雙長街軟的中裡右京警部。他高高的身材、圓圓 的臉龐、一個典型的男人風格份『板寸」頭,纖細的眉毛和眼睛裡,閃爍著和言悅色的 神情。他那雙肌肉發達的手習慣地撫摸著肚子,使春生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今天我 正好想見一下警部呢?」   中裡聽罷笑了笑,「我也有話要和你說一說。可在這之前,我必須問淑枝太太幾個 問題。」   「啊,不過…今天不行。」   中裡不解地看著春生。   「為什麼?」   「實際上是我太失禮了,對她說了些過於刺激的話,她正在氣頭上呢。」   中裡沉默了,他似乎要看透起居室的裡面一樣盯著那間屋子的窗簾。然後轉到了春 生的臉上問道:「是嗎?那我可以再等一會兒嘛。」   他說著從風雨衣的口袋裡取出一支煙來。   「摩子怎麼樣了?」   「啊,她倒是挺堅強的。調查取證對她很冷靜,也配…」   中裡平靜地說道,但春生所出他的話裡充滿了複雜的含意。   「聽說摩子小姐是你的後輩,是女子大學演劇小組的成員?」   春生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再等一會兒,讓淑枝太太再恢復一下更好一些。」   「是啊。也許過一會兒她會好一些的。」   中裡想了想之後,點著了煙,然後前後院走去。   「車就停在了下邊,我怕被記者們盯上我。」   春生也跟著中裡走了過去。當他們穿過院子裡的枇樹和白燁樹,來到後院的一尊路 燈下面時,春生突然說道:「如果你讓淑枝太太講話的話,肯定會看到兇手的反應。」   當春生再次回到別墅時,已經是下午5點鐘了。富士山的半山腰上生長著一圈茂盛 的松樹林,還有一條盤山公路,已經統統被寒冷的夜色所籠罩。僅僅是在西面一點兒的 山坡上,那兒的落葉松樹林還有一展淡淡的夕陽紅色,看上去多少還有一絲生氣。   別墅的前院停了一輛「奔馳」運動型跑車。好像道彥的車還沒有回來。他說他去御 殿場接從東京來的律師後,直接去富士五湖警察署。並要求讓律師見一下摩子。   不過好像這位律師已經在電話裡從鶴見警部那裡詳細地問過了有關事宜。   春生被中裡帶回到警察署時,正好碰上道彥和儀表堂堂的中年律師走了出來。   道彥看見了春生後顯得十分驚訝。聽說春生也是來看摩子的,他的表情才松弛了下 來,並說了一句「請多鼓勵她」。春生從他的表情上看,摩子似乎沒有多大問題。   隨後道彥把律師帶去了湖岸的一家飯店,看樣子要在那裡商量對策。也許別墅裡多 有不便,所以他才決定讓律師住在飯店的吧。   現在的別墅裡,只有客廳、起居室和鐘平的房間裡還亮著燈。春生剛剛從外面散步 回來。當她走到門口時,突然發現鐘平的窗戶上有人影晃動。   一樓寂靜無聲。現在這個別墅裡除春生之外就只剩下淑枝和鐘平了。   春生踩著厚實的地毯上了二樓。她來到自己的房間裡,打開電燈,靜靜地坐在了自 己的床上。因為她剛剛從雪地上散步回來,所以覺得全身松快了不少,但不知為什麼精 神上總是緊繃繃的。似乎從內心深處又產生了一種不安穩的悸動。   她屏住氣息,傾心地豎起了耳朵。摩子和卓夫的房間之間是鐘子住的房間,應當是 聽不到他的房間裡的聲音的。但她還是感到了有些異樣——她不能去偷看,只是隱約地 覺得自己應當盡量去傾聽,於是她全神貫注地靜下O來。   她果然聽到了鐘平那個房間的房門「咋塔」地響了一聲。春生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走了出去。站在走廊上,地毯把她的腳步聲都「吸」乾淨了。   她悄悄地來到了鐘子的房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   裡面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和異樣的喘息聲。   「……求求你了,先生……這個時間裡……除了我們沒有別的人……」   是淑枝!   「求求你了!哪怕一點點兒,讓我輕松一下吧……抱抱我吧,我再也受不了了…… 我覺得我再也繃不住了,我就要垮了…」   「淑枝!」   這壓低了的聲音自然是鐘平。   『好了,先生,好好地抱抱我……看我這兒都受不了了…」   接著春生就聽到了彷彿是脫衣服的聲音,她的腦子裡不禁幻想起淑枝那豐滿而成熟 的女性身體來。   「先生,我永遠忘不了你,我全是為了你!不管做出多大犧牲我也全是為了你…… 」「淑枝伽﹒』﹒』」」   「什麼也別說了……現在只求你好好抱著我……啊,對,就這個樣子……不過,你 可不要背叛我……我都這樣了,不要辜負了我的真心……我對你決不……」   「你什麼都別說了……你要當心,禍從口出……」   「好吧,不過誰也聽不見…我只為先生一個人……對,好好抱抱我……求求你了, 先生,別離開我…」   充滿了癡情戀意的淑枝的聲音漸漸地變成了哭泣的聲音。   春生聽得真真切切。她不禁驚呆了。她的腦子裡浮想出此時淑枝那癡情的樣子—— 那麼春生所信任的女人竟是表裡不一的人嗎?表面上和和美美,背地是卻不盡妻子之道 !   敵人早晚要暴露的……中裡警部的話又回響在春生的腦子裡。   2元月5日6日過後,來旭日丘山中湖畔旅游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少了。這一 帶又恢復了冬季冷清寂寞的寧靜。   l月6日夜裡9點半鐘。   春生身穿裡面是皮毛的伯貝裡風雨衣,朝別墅小區的下坡走去。3日傍晚那些點著 燈的、不時傳出呢喃話語的別墅和保育所,現在已靜悄悄地不見一個人影。由於白天化 了的雪水在夜裡又凍上了冰,所以走在馬路上可以聽到腳踩薄冰的「吱吱」   聲。在滿天的星空下,空氣越發顯得清新刺骨。   湖岸飯店也僅有屈指可數的幾個房間裡亮著燈。   春生立起了大衣的衣領,渾身又打了個冷戰。她小心翼翼踏在馬路上,慢慢地走過 了旭日丘交叉路口的過街橋。幾乎看不見一個人影的大街上,春生走了一會兒,便來到 了左側湖岸邊自然下降的坡面上。   湖岸邊有幾個帶陽台的租船小屋子,湖水裡還掛著幾隻垂釣若駕魚的小船。但一到 冬天,這些小船的底部就安上冰刀,可以在湖面上滑冰或砸冰垂釣。但這個時間是不會 有一個人垂釣來的。   春生朝那些小屋子走去。雖然沒有風,但結了冰的湖面還是讓人覺得寒氣逼人。   長簡靴裡的腳都失去了知覺。   她在最東邊的一間小屋前停下了腳步,借著微弱的星光看了一下手錶:9點43分。 大概到得早了吧。別慌,春生打算安慰自己,但心裡還是有點兒緊張。   她靠在了小屋的牆上。   四周靜得令人恐怖。凍了冰的湖面上當然聽不到波浪的聲音,而且任何聲音也沒有 。只是遠處公路的車燈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地規律地移動著。   春生仰面看著星星點點的夜空。為了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她再一次深深地吸了 一大口冰冷的空氣,但一下子她感到自己從裡到外全凍僵了似的。   寒冷和極度的緊張使春生覺得自己快失去了知覺,頭腦裡也成了一片空白。在這真 空的夜幕中,只能抬頭看見星星。春生不禁有些糊塗,自己干嘛來這裡?或是完全不明 白自己是不是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不可名狀的悲傷和哀愁來……為什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不行,要拿出勇氣來……不要害怕!   對了,趁這會兒沒有人來,馬上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突然,春生看到從斜坡方向 駛來了一輛中型汽車。汽車離開了湖岸駛了下來,快速開過來。春生嚇得向旁邊躲閃過 去,汽車猛然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門打開了,從司機席上下來了一個高大身影的男人。他繞過車頭朝春生走過來。 這時春生還無法辨別來人。   這個高個男人身穿一件黑色的皮革夾克,路過的卡車車燈照在他的側臉上。   這個人的模樣和他那件作工粗糙的夾克不那麼相稱……春生一下子恢復了一點兒意 識……「對淑枝想說些什麼?」這個男人厲聲問道。   他那雙冷冷的目光盯著春生的臉。春生想說,但舌頭僵硬著說不出話來。   「這兒太冷了,到車裡說吧!」   「不,還是外面……」   「不,還是到車裡!」   說著他拉開了助手席的車門,從一旁推著春生的肩膀。他倒不是那麼粗暴,但春生 也感到這個男人似乎很有力氣。   要沉著……別亂講。   春生坐在了助手席上後就想從車裡逃出去。   而這個男人則快步走到司機席的車門。   在車裡也不在乎,如果要耗時間的話……但還沒等春生想好,這個男人就猛然將車 迅速開了起來。汽車從剛才那個斜面駛上去,又駛入了公路,然後向東開去。春生都來 不及回頭看,只能小心地坐好。   「去哪兒?」   「在湖的對倒有一處高的地勢,在那兒可以看清楚一切。」   他抑揚頓挫地答道。看來他此時此刻正集中精力開車,同時不時地從後視鏡中觀察 著春生的神態。似乎看出春生想盡快離開他。於是春生更加心虛,意識有些混亂,心跳 越發劇烈起來。   「我和淑枝有話要說,可怎麼會是你……」   「她太累了,倒在床上睡了。她接到了你的信,但是她說她弄不懂你信中的意思, 便讓我來聽一聽你想要說什麼…」   汽車繞到了湖水的東側後,他的口氣多少有些緩和了。   「不,淑枝太太這會兒去見摩子,正在警察那裡;是在這之前她讓你看了我的信, 你們商量了一下怎麼辦吧……」   這天的傍晚,春生給淑枝寫了一封信。   事件發生後,天快亮時,我被陽台上門的摩擦聲驚醒了。我覺得有些奇怪便起來到 窗戶邊去張望。我看見一個人影從會長的臥室方向走了回來。但我直到今天還不明白那 是怎麼回事兒。也許那是我在夢中聽到的聲音則已。但是今天下午,我看到了你那真切 的痛苦,才漸漸地明白了。你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把摩子推出去當替身的。你也在其中進 行了表演。你偽裝是你殺死了會長,欺騙了摩子,實際上你欺騙了你自己。我在天快亮 時看到的那個人,肯定就是殺死會長、又教唆你讓摩子當「替罪羊」的人!關於這件事 我還沒有對任何人說,下一步怎麼辦,我想,只有我lfl兩個人再商量一下了……春生 指定今晚10點,在湖邊的租船小屋的背陰處會面。這個地方絕對不會被人看到的。   「我不認為淑枝太太今後會一直隱瞞下去的。她肯定要求助於背後的那個人。   那個人也就是你了!」   「今天下午,我在門外聽到了淑枝太太對鐘平先生纏綿的話,我的心一下子動搖了 ,但是,這是故意為了讓我聽到而演的戲,是你要堅持隱瞞到最後的手段。這件事是淑 枝太太為了掩護你而干的。摩子相信會長是淑枝太太殺的,才心甘情願地充當了替身。 而你巧妙地操縱著她們,從而實現自己的野心。」   和江道彥一句話也不回答。汽車從湖岸的東側又向北疾駛。黑鴉鴉的群山壓向了車 前窗玻璃,對面不時地有車燈晃過來。春生由於激怒而渾身戰栗著,她努力使自己平靜 下來繼續說道:「平時我就聽摩子講,你把自己的研究工作看得非常重要。這使我看出 ,你在這個事件中充當了什麼角色。你有一個野心,就是要完成遺傳因子工程學的研究 ,進而依靠和江藥品公司使自己的研究成果成為社會產品。為此,你想致反對實現你這 一野心的會長於死地,然後獨占他的大筆財產。按照正常情況,會長死後,他的四分之 三的財產將由實子繼承,賸餘的四分之一則由其他有繼承權的人分配,而淑枝的繼承份 額為十二分之一,特別是打算將公司變成自己的這個野心就沒有指望了。   於是你便將此事說成是別人的事情,你和一位法學家談過,於是產生了一個非常惡 毒而又非常巧妙的計劃。你利用全體具有繼承權的人都在的機會,首先自己殺死了會長 。為了防止他的鮮血濺到你的身上,你也許就讓匕首插在他的身上。然後你叫來淑枝, 求她救你。因為一旦發現,他必然是殺人兇手,而且會被判為重刑;但如果是摩子作案 ,並且由她訴說是為了反抗會長對她的污辱的話,那麼誰都會同情她、包庇她。於是全 體人員眾口一詞報警說是外來歹徒行兇。如果警方識破不了這個『障眼法』,摩子就不 會被逮捕。只要全體人員合作,沒有人會懷疑是摩子所為。   而且為了讓摩子心甘情願地作好替身,必須要讓她認為這是她的母親子的。因為要 是你讓她作替身也許她不會同意的吧?   「淑枝太太、摩子小姐和你,你們都彼此深深地相互愛著吧。但是與其你被逮捕, 不如讓摩子去頂替,因為摩子頂罪責任要小,而且對整個家族的打擊也不大,憑你那三 寸不爛之舌,終於說動了深深愛著你的、努力呵護這個家庭的淑枝太太。   「而你卻和局外人似地退出了會長的臥室。然後淑枝喊摩子來到會長的臥室,說她 自己是在受到污辱時失手殺死了會長的。摩子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甘願挺身而出。她 拔出了會長胸口上插著的匕首,噴出的血濺到了摩子的衣服上。   「於是在觀眾面前上演了第一幕。那天晚上,摩子小姐一走出會長的臥室,她就撲 倒在地上哭喊道『我殺死了姥爺』。我們當然相信了這一幕。而真正的演出卻在這之前 ,你說服了淑枝太太,她又欺騙了摩子小姐,這才是真正的第一幕。」   道彥仍然無言地握著方向盤,春生看不出現在他心裡在想著什麼。道彥只是在他那 一臉誠實的表情中蘊含著雙目中殘忍的光澤。汽車終於到了山中湖的北岸,開始上坡。 前後幾乎看不見一輛車的燈光,深山的黑暗壓抑著車窗玻璃。恐怖和絕望令春生的精神 異常緊張。   「我們聽了摩子的訴說,當然努力設計外來歹徒作案的現場。這也是你的計劃之一 。但是,你還有另一個陰險的計劃。你一邊讓大家努力地偽裝,而另一方面又在一個一 個地破壞掉這些偽裝。比如把雪地的腳印故意下p反』,地上撒上麵粉,讓警察看出破 綻,找到了那雙運動鞋。偷走了那段剪下的胃管,這都是你的詭計。   你終於一點一點地把摩子逼到了『真正』的罪人上,達到了你的目的。與此同時, 你想得到會長全部財產的陰謀卻落空了。」   這時,道彥的嘴裡嘟吹了一句什麼,也許是春生的揭露擊中了他的要害吧。   「中裡警部說明了民法中關於繼承人資格喪失的規定,於是大家都希望盡快坦白這 一切。第二天早上,卓夫先生拿出了(六法全書),為大家念了有關章節。那時我特別 注意了其中的條文,因此也特別希望盡快向警方講明一切。到現在我對這一點印象還非 常深刻。——民法第891條中規定了『凡為下述老將不能獲得繼承權』。   第二項中解釋為,『知道被繼承人被害而又不報案或不起訴殺人兇手者。但無法識 別兇手,或兇手為自己的配偶或直系親屬者除外』。在進行偽裝工作的7個人裡,只有 實子女士、阿繁先生和卓夫先生3個人是法定繼承人。如果偽裝被識破,摩子被警方逮 捕,他們便適用第二項,失去繼承權。因為他們既知道被繼承人被害,又知道殺人兇手 是誰,但又未進行揭發。只是……對了,還有第四個人,即淑枝也是繼承人之一,她是 殺人兇手的直系親屬,摩子的母親,所以儘管她也參與了對女兒的庇護,但不在取消繼 承權之列。────正是你所希望的。在所有家族成員中,如果摩子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殺死了會長的話,都會同情她,而且不會去揭發。這一點你已經有了把握。而一旦成為 現在的局面,你又會一步步地將『摩子犯罪』的證據暴露給警方。這樣一來,除了港校 一人之外,其余的繼承人都將處於喪失繼承權的境地。其結果當然是僅僅淑枝一個人獲 得繼承權了吧。而且,一旦成為了淑枝的財產,那不就如同你的一樣了嗎?   「你肯定是這樣精心導演了這場劇,是一場利用了全家族登台表演達到你目的的劇 。因為你料定了全家族的人都絕對會傾注對摩子的愛。但你沒有料到的是,作為一個外 人,我突然來到了別墅,這使你感到不安。3日傍晚,你在起居室裡迎接我時,我從你 的臉上便感到了一種不解的迷惑和不快的神色。你的感情很容易表達出來。也許你打算 顯示出一個單純的學者的風度,但不幸的是,這是你的本能的一部分,你無法巧妙地加 以掩飾……」   突然,春生的話中斷了。   車內漆黑一片,如同冥冥夜空,死一樣的寂靜。   3放在儀表盤上的雙手漸漸地離開了,隨著轉動的頭顱,遙遠的燈光一閃一閃地映 在了道彥的臉上。那燈光大概是湖對岸的民家吧。透過稀薄的樹林似乎可以看到遠方的 山巒和模模糊糊的民家建築。   汽車的車前有幾棵粗大的樹木。湖水就在山腳下。這會兒汽車好像停在了公路以水 一個小小的山崖之上。由於車燈都滅了,四周漆黑,當視力漸漸適應了這種黑暗後,可 以「看」出周圍物體的大致輪廓。   「請下車。」   道彥低聲命令道,但春生沒有動。   「出去!」   道彥的話中明顯帶出了威脅的口氣。   春生慢慢打開車門,她的心髒又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會兒要是不沉著的話……春生下了車,眼前的樹木稀稀落落。這裡看不到湖水, 使人感到這是一處落差很大的斜面,這是春生根據粗大的樹幹判斷出來的。   道彥的影子又來到車前,朝著生走了過來。汽車面向湖面停放著。   道彥來到了離春生兩米遠的地方。相互看不清對方的臉,只是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剪 影和急促的喘息聲。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嗎?」   「是的。請你馬上去自首吧。」   春生本能地大聲喊叫著。她擔心再不大聲「威脅」住對方,危險馬上就會找上來的 。   「你的犯罪事實已經再清楚不過了,逃是逃不掉的。我看你還是盡快……」   道彥冷冷地笑了笑,「還有出路。」   他那高高的影子又朝春生走近了一步。   「你……你殺了我也沒有用!今天我來這兒的事情,中裡警部也知道!」   「是嘛,可他只知道那個湖邊的租船小屋。我早料到你會有這一手,於是搶先來了 一步,然後馬上把你帶來了。我來的時候還沒有警部的人影和車呢!——你是怎麼和警 部約好的?」   「我說用淑枝作釣餌,把那個隱藏在暗中的兇手引出來/春生誇張地大聲說道。   這會兒她只有拖時間了,「淑枝已經再也受不了了,她一定會向那個幕後的人求救 ,所以那個人肯定要露面的……就是萬一他不露面,也會出於對自己安全的考慮而殺掉 淑枝的。為了預防萬一,我把信寫給她,警察也會來那裡,因為無論如何她為了摩子也 會來的……,,春生把寫給淑枝的信放在了她的臥室的桌子上後,道彥是在這之後回到 別墅的。   當然,在這之前,偷偷從鐘乎屋裡出來的淑枝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隨後,大概是9點半左右的時候吧,中裡派人來接淑枝,把她帶去了警察署。   因此淑枝本人是無法去租船小屋了。於是,這個可能性便增大了:她把那封信讓真 正的兇手看了,並讓這個人直接去了春生指定的場所。春生見到了他後會讓他明白自己 已經看穿了他的詭計,並且會勸他自首。如果對方要加害於春生,在遠處監視著這一切 的中裡警部就會當場逮捕兇手。但是,如果春生早早到達了指定地點,就有可能陷入道 彥的魔掌裡……「因此你們就佈下了監視網。如果淑枝走投無路,一直在背後操縱她的 男人就必然暴露出來了…」   「是的。而且你被『網』住了。」   聽到這話,道彥等了。   「難道你沒有發覺你說錯了什麼嗎?你在信中寫道,案發的早上,天快亮的時候你 看到了一個人從會長的臥室裡出來,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話,那你們不就應當知道是什 麼人了嗎?那就沒有必要再張什麼『網』,直接把那個人抓走不就行了嗎?   那天夜裡你也許的確聽到了陽台上的門響了,但你根本不知道是誰幹的那件事!」   「如果你不知道,那麼警部也不應當知道。實際上我是為了證實這一點才特意上你 的『當』而來的。這一點你放心吧。」   說著道彥又朝春生走近了一步。春生的背後是一個大陡坡和幾株稀疏的大樹。   公路的方向也像扣了一口大鍋一樣漆黑得什麼也看不見。   「已經……已經晚了……殺了我……你們的罪行馬上就會暴露的。」   「不,這下面是湍急的流水,湖面還沒有完全凍上。如果你從山崖上掉下去馬上就 會死的。而且屍體會順水飄到冰的下面,不會馬上被人發現的。」   「就算是很次被人發現,也沒有證據是我殺的!」   「不…真的…一定會暴露的…」   「那咱們就試一試。因為我只有這條路了。」   道彥說著蹲了下來,他用乾脆的聲音在春生的身邊講道。   「對於我來說,這是我必須完成的工作。而且我這個人干事就是這樣;一旦開了頭 就必須干到底。可以說這也是我的使命吧。」   正在這時,突然一道亮光照了過來,燈光在樹縫裡晃來晃去。這束光從春生他們來 的權反方向照射過來,一輛汽車正向這裡開過來。那兩道銀色的光在靠近道彥的汽車時 停止了晃動,而且燈光漸漸地照在了道彥的身上。   道彥正伸著雙手像野獸一樣撲向春生。這對從那輛「奔馳」車裡沖下來了鐘平。   春生拚命地反抗著,她被道彥猛然一推,就從斜坡上滾了下去。她撞在了斜坡上的 松樹樹幹,雙腳也不知擱在了什麼上頭便停了下來。這時道彥和鐘平卻已經打成了一團 ,然後相互推開了對方,氣喘吁吁地對峙著。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我把淑枝說服了。可以說她背叛了你。說得好聽一點兒, 這是她的功勞,在警方還沒有找到她的門上時我已經把她說服了。淑枝為了丈夫可以作 出一切犧牲,而你卻踐踏了她的真情,把她當成你的盾牌。你只顧你自己,我第一次看 清了你的真正嘴臉。」   這對道彥突然把目光盯向了鐘平的身後。在鐘平開來的車後又停下了一輛汽車,從 車內走出來了中裡和淑枝。道彥、春生和鐘平都驚訝地看著他們的到來。   「淑枝太太終於醒悟了!」   中裡警部沉著冷靜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的夜空。   「你是我真心相信的、拚命也要為你犧牲的人…」   淑枝用一塊黑色的長披肩包住了頭,她身上穿了一件像披風一樣的大衣,緊緊地裹 在身上。她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直直地衝著丈夫,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道彥的表情 。   淑枝用出人意料冷靜的腳步慢慢地走向道彥。   「你」   她的聲音沒有變化,依然是那樣充滿了愛意。   「你…晚上8點鐘,你把我叫到舅舅的臥室裡。他的胸口上插著一把水果刀,他已 經死了。你是這樣說的。你把你的研究課題和會長進行了討論,但會長突然火了,揮動 著水果刀朝你fLit來。你無法躲避,就和會長搏鬥起來,結果反而把他扎死了。你擔心 別人不相信。但我相信!而且我還答應了你的請求,我答應說是我的過失,並讓摩子替 我頂這個罪名。是嗎?你只是這次對我講了真話。你殺死舅舅純屬於偶然,可這難道不 是一次有計劃的謀殺嗎?」   道彥也眨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妻子。他那粗重的眉毛和高鼻子的臉龐,常給人一種誠 實、敦厚的印象,而此時卻讓人覺得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神色,他的口角歪斜,臉上露出 了一副奇怪的笑容。   「不是這麼回事兒吧?」道彥終於冷笑著說了一句話,「如果周密的計劃還沒有決 出勝負呢?」   「啊……是的。我終於明白了!」   淑枝還是非常平靜地點了點頭,最後一句是她向中裡警部說的。   她又朝道彥走近了一步。她對這位比她小的丈夫抱以溫柔的笑容,然後像要為他遮 擋寒冷似地展開了披肩蓋在了他的身上,然後緊緊地擁抱著道彥。   她一直摟著道彥。過了一會兒才和他分開,因為道彥一點點地向地上滑下去。   他的頭頹然地垂向了地面,身上的鮮血噴流到了地上,根枝的右手握著一把細長的 匕首。   4這天夜裡的調查取證結束時,已經是1月7日凌晨1點半了。   幾乎是和與兵衛一樣,一刀就刺中了心髒,也是當場斃命。於是淑枝因殺人而被當 場逮捕。迅速趕來的富士五湖警察署的警車將道彥的屍體和淑枝送到了署裡。   鐘平和春生也被要求隨時到署裡接受調查和取證。   春生向中裡和鶴見兩位警部詳細說明了她在租船小屋前被道彥拉上汽車以後的事情 。   「一步走錯便失去了目標,找到你時就費了半天工夫!」   春生講完了的時候中裡低頭向春生道歉。   「要是我們早一點兒來佈置人員監視就好了。」   「不,我走得也早了一點兒。」   不過,還是鐘平及時趕來,我才…剎那間的一場慘劇結束後,把春生從懸崖拉上來 的也是鐘平。春生的雙手被他那溫暖而有力的雙手緊緊握著,使她復甦了女人的感情, 並引起了一陣陣的衝動。   春生在車裡對道彥講的推理,正是事前中裡和春生長時間談話、分析的結果。   最終的事實證明,還是淑位「背叛」了道彥才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今天夜裡太累了,請先回別墅休息吧。」結束了聽證的中裡對鐘平和春生說道, 「一會兒我們向署長說明情況,辦理一下釋放摩子小姐的手續。」   從他的口氣中得知,中裡還沒有來得及將這些事情向相浦署長匯報。   「手續辦完之後是不是可以去接摩子小姐?萬一她知道了事實真相後,會不會又一 次受到打擊?請你們考慮。」   春生坐在車的助手席上,鐘平開著車漸漸遠去。中裡看著遠去的紅色尾燈默默目送 著。當看不見車燈之後他才回過了頭,和站在身後的鶴見警部對視了一下目光,然後兩 個人都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苦笑。   「啊,我們還剩下一個難題啦!」   「可不是,就是如何向署長解釋呀!」   「這可是第四次撤回案情發佈會上的結論了!」   中裡撫摸著由於連日緊張工作而「塌陷」了的肚子,對鶴見說了句「那麼」,就朝 署裡走去。   「奔馳」在深夜的國道上飛馳著,然後從山中湖的西岸駛入旭日丘。鐘平一口   氣駛上了別墅小區的坡道。樹上溶化的雪結成了冰凌,像是一棵棵銀樹一樣從春生 的眼前逝過。   鐘平在思考著什麼吧,他緊皺雙眉,厚厚的嘴唇也緊緊地繃著,一言不發地開著車 。春生心中也有許多許多的話要說,但她明白現在說什麼也不是機會。只有兩束車燈, 像夢一樣淡淡地滲透到她的心靈之中。   當車開到可以看到別墅後院的那盞路燈的時候,鐘平減低了車速。他非常小心地穿 過還積著雪的木柵欄,把車開到了大門旁。   石頭的門柱上鑲著一塊銅制的姓名牌。(WatsUji)的花體羅馬字深深地雕刻在其 中。第一個大寫的字母「W」,在幽藍的燈光下熠熠閃光。   突然春生記起來,在英語中,女人這個詞——「Women』第一個字母也是「W」。   還有那位長年被與兵衛拋棄、而又為了維護這個家族名譽、自己吃盡了苦頭的實干 ;   那個有過兩次不幸婚姻、真誠地愛著比自己小的丈夫。最終又毀在自己手裡的淑枝 ;   還有摩子……受到家族的保護,最終又不得不離開他們,作為女人的煩惱,摩子正 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春生也意識到了自己,人生彷彿就是在銀色世界的「黑暗」中苦苦摸索的過程。   「在數學中,『W』是第四個未知數吧?」   鐘平突然說了一句。他也在考慮著這個「W」呢?   「在未知數X、Y、Z不夠的時候可以使用UVW中的任何一個字母來補充。」   「這樣說來,這次事件正好有4個殺人嫌疑犯……」   警方的調查第一次指向外來歹徒作案;不久就逮捕了摩子;接著向記者們暗示真正 的殺人兇手是淑枝;而且春生也懷疑是淑枝,但最後才出現了一直在暗中操縱著一切的 真正的兇手…。   「必須向東京匯報呀!」春生像想起了什麼似地說道。   「我剛才借用署裡的電話打過了。」鐘平說道,「我向實子夫人和阿繁先生講了事 情的經過,兩個人在驚訝之余恍然大悟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事件是解決了!」   「而且繼承權全都回到了他們手中。」   「對呀,因為摩子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兩個人隨便地聊著。實際上這是和他們沒有直接關係的話題。   只有那顆立在北歐風貌的尖形屋頂上的藍色的星狀霓虹燈,彷彿在歡迎著他們一樣 放射著淡淡的、優雅的光澤。別墅的哪個房間裡都亮著燈,暖氣也都開著,但是這棟曾 經在3日那天一下子來了9個人的別墅裡,此時此刻只有鐘平和春生兩個人。   當他們踏進客廳的地毯上時,兩個人才情不自禁地同時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他們邁著急促的步伐上了二樓。4日的清晨,當偽裝工作做完後,大家返回各自的 臥室時的男隊內較寬又一書U他在他們的腦海裡復甦了。春生的。動中被一種異樣的感 覺衝擊著。   當來至u她的臥室門前時,兩個人同時都站住了。春生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晚安!」   「晚安。」   說完了這句話後,兩個人還在原地站著,並沒有離開。鐘平為春生擰動門把手的右 手順勢放在了春生的肩頭,左手慢慢地繞到了她的背後。剎那間,春生感到了一種快感 貫穿了全身,她被強有力的男人臂膀緊緊地摟在了懷中,鐘平輕輕地吻在了春生的朱唇 上。   第二天早上7點多鐘,客廳裡的電話鈴響了。   春生終於聽到了鈴聲,她慌忙跑下樓拿起了聽筒。裡面傳來了中裡警部那親切的聲 音。   「昨天太累了吧?休息的好嗎?」   「嗯……啊……」   「其實很快就辦完了釋放摩子的手續,但她一整夜都沒有怎麼睡,後來睡著後又不 忍心叫醒她,到早晨她還在睡著哪。這會兒她好像剛剛醒過來,我們要對她宣布釋放了 ……請盡快來接她吧。」   義父之死,母親被捕,知道了這一切的摩子將會是什麼樣子?如何鼓勵她振作起來 ,已經落在了春生他們的身上了。   正要掛斷電話,中裡又補充道:「昨天晚上審訊時,淑枝都坦白了……開始道彥在 說服讓摩子代他受過的時候,說萬一摩子因此被捕,他對淑枝說也不會給摩子定什麼罪 。也就是讓摩子說,她『因為受到了與兵衛企圖強姦她的威脅才反抗的,而且她對與兵 衛說過,如果對自己強行不軌就自殺,並用匕首對準了自己的喉嚨;而與兵衛害怕事情 弄大,在搶過來匕首時不幸扎中了自己』。如果是這種情況,摩子充其量算『防衛過當 』,任何人都不會以此來定罪。不會判『過失致死』罪的。也就是說摩子是無罪的。淑 枝相信了他的話才決定讓摩子替道彥頂罪。」   「但是他對其他7個人可沒有說過摩子無罪什麼的呀!早知道了這一點,大家也就 不會那麼拚命地袒護摩子了嘛!」   「在摩子被逮捕後,淑枝提出要陪摩子去警察署時,道彥還對她說摩子會無罪釋放 的。」   春生這才明白道彥之所以這麼干,是為了剝奪其他人的繼承權,這是他一步一步的 詭計。   「當然了,摩子的手上的傷是她為了自殺用匕首劃傷的,這一點淑枝沒有料到。   如果當時摩子死了,也說明她是不忍,讓她姥爺背這個可恥的黑鍋、要隨他而去的 意思吧。而且昨天夜裡淑校講,她之所以要殺死道彥,也是因為她明白了這些真相後要 向摩子謝罪。」   中裡用深深感慨的口氣說完了這些。   「在作為女人和母親之間,淑枝太太的處境也非常為難。」   對於母親的這種為難,想必摩子一定非常理解。春生忽然這樣想道。   接完電話,春生又回到了二樓,在她來到舞廳時停下了腳步。在那面碩大的玻璃上 ,富士山宛如一幅優美的油畫一樣鑲在其中。在藍色的天空中,有一道淡淡的朝霧,如 同一條潔白美麗的紗巾一樣縈繞在富士山的半山腰上,給富士山帶來了無限清爽、神秘 的生機。   春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凝視著這件大自然的傑作,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   7點半鐘,鐘平和她出了家門。春生穿著和來時一樣的伯貝裡呢的大衣和長筒靴, 肩上還是挎著那只女式肩掛小包。   汽車駛到別墅小區的下方時,又可以透過樹林看到湖面了。那深藍色的冰冷的湖面 上,一圈圈的白色波浪被牢牢地凍在了那裡。   「我在旭日丘交叉路口下車。」   汽車駛入湖岸的公路上時,春生喃喃說道。車停了,春生對不解地看著自己的鐘平 說道:「還是先生一個人去接摩子吧。還有,她的畢業論文我全部看完了,也請你轉告 她,因為截止交稿日期還來得及……」   鐘子默默地凝視著春生,然後又望了望穿過春生的身後看到的湖面,他像彷彿被湖 面晃了眼睛似地皺了皺眉毛。鐘平頓了頓之後轉過了臉,看著汽車前方,壓抑著感情說 道:「我還是把你一直送到御殿場中吧。」   說完,鐘平的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這微笑中有一絲淡淡的哀傷。   「多謝了……但是我還是自己坐公共汽車走吧。」   在步行橋前,春生下了鐘平的汽車。她輕輕地踩在雪水融化後結成冰的路面上,朝 公共汽車站的候車室走去。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圖書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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