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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色貓推理
    三色貓系列 之一 日文原名:三毛貓о一уИソ推理

    【前奏曲】 【第一章:羽衣與殺人 1】
    【第一章:羽衣與殺人 2】 【第一章:羽衣與殺人 3】
    【第一章:羽衣與殺人 4】 【第一章:羽衣與殺人 5】
    【第二章:貓與刑事 1】 【第二章:貓與刑事 2】
    【第二章:貓與刑事 3】 【第二章:貓與刑事 4】
    【第二章:貓與刑事 5】 【第二章:貓與刑事 6】
    【第三章:刑警與情人 1】 【第三章:刑警與情人 2】
    【第三章:刑警與情人 3】 【第三章:刑警與情人 4】
    【第三章:刑警與情人 5】 【第四章:結束與開始 1】
    【第四章:結束與開始 2】 【第四章:結束與開始 3】
    【第四章:結束與開始 4】 【第四章:結束與開始 5】
    【第四章:結束與開始 6】 【尾聲】
    
    

    【前奏曲】 「進來吧!」   由美子開了門,領先進入玄關,亮著燈後向站在外邊的男人催促。男人像是初次登 陸月球的太空人,踱著緩慢的步伐走進屋裡,好奇地四處張望。   「臥室在裡面哪!快點進來嘛!」   由美子鎖好門,進到兼做飯廳的廚房。當男人在脫鞋時,由美子已經貿貿然的走進 臥室。她已熟悉這裡的環境。坐在床上取出一支香煙點火後,等著男人進來。   乍看之下,對方像是一般誠實的中年受薪階級,肯定在公司裡是模範職員,在家裡 是模範丈夫。臉上表情似乎在說連他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會花錢買女人。   「怎麼還不進來?」她對呆呆地站在房門口的男人說:「這是我朋友的房間哪。再 不快點完事,人家就回來的啦,進來,把門關上吧!」   真可憐。看樣子他付出三萬元也不會得到快樂。她有點擔心。那人身上有沒有三萬 元?不過,身上的大衣倒是高級品。而且樣子也不像會騙人。   「可以開始了沒有?讓朋友撞見我們還沒完事多不好!人家還沒有男朋友哪!總不 好意思刺激人家!」   由美子半開玩笑地說,為著使男人鬆懈一點。然後揉熄煙蒂站起來,背向男人開始 脫衣服。──今晚有三萬元到手,到關島旅行的機票就有著落了。這份差事其實相當辛 苦,可是憑她一名學生,若是出去老老實實的打工,做一年也存不了那麼多錢,無可奈 何之餘,只好撈偏門。   「你也脫了吧!」   她在暗忖對方是否想親自動手替自己解衣,索性全部脫光省得麻煩。   回頭一看,男人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像櫥窗模特兒似的紋絲不動,不帶任何感情 的臉就如木偶一般。   「怎麼啦?」她有點心焦。男人慢騰騰的在磨蹭甚麼?「快點嘛!這樣下去我會感 冒啦!如果不想幹的話……」   她的話驟然中斷,瞪大眼睛凝視男人從口袋裡掏出的一件發亮的銀色物體。   抬眼望見房間窗子透出的亮光,寬子不禁皺眉。由美子還沒結束嗎?看看手錶,已 經深夜一點鐘了。說好讓她使用到十二點的,真是不通氣!   走上樓梯來到門前,寬子有點躊躇。以前有過一次直接開門進去,結果跟一個全裸 的男人打照面!悄悄開門看看。咦,沒上鎖!側耳靜聽,好像聽不見那種聲響。大概睡 著了吧!   玄關上不見男人鞋子,於是她很放心的進到屋裡,將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紙裝牛奶 擺進冰箱裡,然後走進臥室。   「由美子,起床囉!」   寬子打開房門,突然發不出聲音,瞠目掩住嘴巴踉蹌後退,全人癱瘓似的跌坐在地 上。然後拼命爬到玄關方向。途中不堪忍受,嘩啦嘩啦地嘔吐起來。不知吐了多久,終 於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衝出外邊呼救。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羽衣與殺人 1】   「小姐,老大有請!」   片山抬起沉甸甸的眼皮。同事岡田的臉有點模糊。   「……甚麼?」片山反問。   「老大有請啊!」   「哦……」   片山慢吞吞的站起來。他的綽號叫「小姐」,其實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二十八 歲。身材高瘦,長著一副孩子臉,雙腿細長之故,走路時令人不由聯想起長頸鹿來。有 點斜肩,眼睛鼻子與溫和的圓臉配合起來,予人多少女性化的印象。但他被稱「小姐」 的理由還不止這些……「叫我是嗎?」片山刑警站在搜查一課刑事主任三田村繁警長面 前。   「是的,坐!」   三田村給人好好先生的感覺,臉部沒有特徵,卻是東京警察廳有名的精明幹探。平 日是個溫厚的上司,一旦發怒時則是「雷霆萬鈞」,整幢建築物都可聽到他的「雷聲」 。   片山有點不安的坐下來,偷看老大的臉色。──還不太壞,僅僅「有雲,不必帶雨 傘」而已。   「有件事要你去辦。」三田村從一大堆文件中抬起臉來。「三天前發生的女子大學 生兇殺案。」   「啊……」片山禁不住吞唾液。女子大學生兇殺案,那個全身被刃物亂砍致命的恐 怖女屍。   「找出兇手還要一段時間,」三田村繼續說下去。「我們正在過濾變態者的名單, 數目實在太多了。」   去過現場的同事都變得臉青青的回來。據說房間變成血海一片,女子大學生的頭部 和手臂從床上吊垂在地,雙眼恐怖地睜開,好像還活著一樣,下腹被切開,內臟流瀉… …「我要託你辦的事是……喂,怎麼啦?不舒服?」   「是……」片山想得臉色泛青,額頭冒汗,但在心底提醒自己振作。「沒關係…… 對不起!」   三田村露出感嘆之情。   「真是拿你沒法子。我當了那麼久警察,還沒聽說有哪個刑警見到血會鬧貧血的! 」   「我也覺得很羞愧!」   「別擔心,我不是叫你去查那件兇殺案子,你也不必去看『鹹魚』!」   「是嗎?」片山有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被殺的栗原由美子是羽衣女子大學三年級學生。」   「羽衣?仙女的羽衣嗎?」   「字一樣,與仙女無關,大學創辦者名叫羽衣幸吉!」   「原來這樣。」   「大概你也知道啦,死者好像是借朋友的寓所從事賣淫活動。聽說這是時下流行的 輕鬆兼差。這件事在校方的強烈要求下,沒有發佈很多的消息。」   片山記起報章上對這件命案的報導相當保留。   「只是羽衣大學的文學部主任森崎是我的大學同學,他希望我們調查有關被害者賣 淫的事件。我這裡有堆積如山的事情待處理,走不開,你替我跑一趟吧!」   「知道!」片山恢復平靜。「只要聽他說就行了吧!」   「好好聽,回來報告。告訴他我們會盡量照他希望的去做。」   「是。其他還有甚麼?」   「只有這些。森崎在等著。快去吧!」   「是。」片山站起來,驀然想起而問:「請問那間女子大學,是不是全部都是女生 ?」   「我沒聽說男人進女子大學的!」   片山的臉又青了。他的臉像訊號燈一樣容易變色。   「警長……對不起,我想這件工作還是讓別人……」   「為甚麼?」   「這……我不擅於應付女性……一靠近女人多的地方就會頭痛和頭暈,並且想吐, 有時會出麻疹……」   見到三田村的臉色一沉,片山立刻噤口。快要「打雷」了!   「是嗎?那麼,要不要看看女子大學生被殺的現場照片?」   「不不不,不用了!」   「那你去不去羽衣女子大學?」   「去,馬上去!」片山慌忙邁步,但立刻停住。「請問……應該怎樣去?」   三田村煩躁的斜睨片山一眼,從口袋拿出一張夾在記事本的小紙條,遞給他。   「這是地址。可以坐計程車去!」   「車費可以報公帳是嗎?」   「唔!」   那麼,在車上可以打盹了!片山邊看字條邊走,走兩三步又止步。──怎麼辦?先 去看看再說吧!警官也是公務員,必須盡力合作才對。   「請問……」片山又想發問。   「還有甚麼事?」三田村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這個地址……郵區是多少?」   轟隆!   「載我去這兒!」   片山一坐進計程車,把字條交給司機後,立刻事不關己似的倒在座位上,閉起眼睛 準備多睡一會。可是車子根本不發動。   「喂!你的車怎麼不開?」   「你要去哪兒?」司機皺著眉頭把字條給他看:「豬肉飯三百五,炸蝦飯四百…… 有這種名稱的地方嗎?」   「喔,搞錯了!這個才是!」   片山趕快收回那張食堂的飯票,把羽衣女子大學的地址交過去。丟掉這個,在發薪 以前就沒午飯吃了。   「羽衣女子大學?你是刑警?」   「是啊。」   「你去調查那件女子大學生命案?」   「唔!」片山覺得有點神氣,作態的點點頭。   「距離很遠哪!」車子上路後,司機說,「為何不乘電車去?浪費!」   片山一時口窒,不知如何接腔。司機又說:「你的車錢是我們繳納的稅金對不對? 」   「這……說的也是……」   「希望你們小心使用啊!」   片山微感悻悻然地說:「那你就不要載我呀!」   「哦,我只是想拿回多付的稅金罷了!」   奇妙的理論!可是片山不曉得怎樣反駁,唯有楞楞的眺望外邊。這麼一搞,立刻睡 意全消。   今天是十月一日,早晚之間有秋和冬的不同感覺。剛過中午,溫煦的陽光照在中午 休息時間出來散步的受薪階級和白領麗人身上。   為何自己不是一名普通的受薪職員呢?工作即比刑警輕鬆,薪水又好。想想,現在 還不太遲……片山義太郎──有點過時的名字,可惜不是自己取的,無可厚非。他的父 親被稱為「神探」,在警察廳也是有名的猛將。片山二十歲那年,有一天父親不值班, 偶然遇到一名闖空家的小偷,捉賊不著反被對方一刀刺死。母親早就過世,這樣只剩下 片山和比他小七歲的妹妹晴美相依為命。片山成為刑警,僅僅為了遵守父親臨終時留下 的遺言:「做個出色的警官!」不過,片山覺得父親時常口是心非。例如嘴裡禁止晴美 跟男孩子說話,又怕她交不到男朋友而特地叫片山跟蹤晴美,聽說她很受男孩子歡迎時 ,立刻撫胸表示放心。   所以,父親那句遺言的真正意思可能是說「這孩子大概不會做警官」。神探死了, 臨死之際總不能說:「孩子啊,做個出色的幼稚園老師吧!」後來片山還是成為刑警, 主要是當時父親的同事三田村答應父親的遺言:「我會照應你的兒子。」好讓父親死得 瞑目。片山只要說個「不」字就了事,但他不是「逆流主義者」,就這樣走上這條路。   時光荏苒。晴美從短期大學畢業,目前在百貨公司當店員,二十一歲,已經很有成 人的模樣了。   「必須好好考慮了……」   片山一邊呆望著窗外盎然的綠意一邊想。晴美總不能一輩子照顧自己啊。該是叫她 照顧別人的時候!可是一旦把話說出來後,以後誰做飯給自己吃?   對了,不知今晚吃甚麼?又是昨天吃剩的牛肉湯?晴美的手藝不錯,可是一次總愛 做好幾天份的葉,於是一連幾天要吃同樣的菜。今天是牛肉湯,明天又是牛肉湯……車 子不覺間進入府中市。片山心想快到了時,計程車一下子降慢速度,停了下來。   「就是這兒。」   「謝謝。」   片山帶著內咎的心情付了車錢,拿了收據下車。   起初以為羽衣女子大學一定有個堂皇的門面,誰知道像樣的門也沒有,從大馬路走 進林蔭夾道的沙石路,已是大學的校園了。就連寫上大學名稱的告示牌都找不到,差點 以為走錯地方。   大學周圍全是高級住宅區,居然沒有狹小的感覺。由於沒有高聳的建築物,不會擋 住藍天。   片山不由覺得興高采烈的踏上沙石路。但一看到對面有幾名女學生吱吱喳喳的走過 來時,他的好心情即刻不翼而飛,低著頭走路,又怕頭太低會撞到對方,只能低到看到 對方腳尖的程度。女學生的笑聲愈來愈近,片山覺得心臟快要跳出外邊了。擦肩而過時 ,女孩們突然靜下來說話。她們在看我!然後,雙方安靜的交臂而過,就如劍客相遇的 情形。片山聽到背後傳來女孩的笑聲,他想大概是取笑自己。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羽衣與殺人 2】 「讓你久等了!」   文學部主任的女秘書出現,對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候的片山說:「主任回來啦,請 !」   「對不起。」   女秘書並沒有使片山產生恐懼感。她不錯是女人,但已不年輕,而且完全沒有女人 味。只是一塊包著布戴上眼鏡的木頭而已。   片山穿過女秘書那個毫無情趣的小房間,走到裡面寫著「學部主任室」的門前,正 想開門時,發現門的右下角有個二十公分左右的四方口,採取折頁式的開關。回頭一望 ,從走廊進來的門也有同樣的洞口。這是甚麼符咒?   一旦走進學部主任室,片山的態度立刻嚴肅起來。寬敞的室內鋪上厚地氈,中央擺 著一套王朝式的沙發,擺滿兩邊牆壁的書架上全是一排排整齊的厚皮書,看樣子不會有 連環圖或娛樂雜誌。一名衣冠楚楚的紳士,從裡面的桃花心木桌站起身來。   「我是文學部主任森崎智雄。」   那位風度翩翩的紳士含笑向片山走過來。大概四十多歲吧!身上穿著稱身的英國製 西裝,令人想起愛情故事裡的風流人物。   「你是警察廳的片山先生吧!剛剛接到三田村君的電話。抱歉讓你老遠跑來,辛苦 了!請坐吧!」   「啊……」片山帶著不安的心情坐在扶椅上。   「抽不抽雪茄?」森崎打開桌面上的精緻煙盒。   「不,不抽。」   「是嗎?我也不抽,這是給客人用的。請等一下。」森崎按一按桌上的對講機:「 大島小姐,請泡咖啡。」然後回過頭來。「久等了,真不好意思。會議時間拖長啦。為 何會議總是不能準時結束呢!」   片山含糊的微笑,有點忐忑不安。森崎是否誤會了,以為自己是甚麼重要人物,如 此慎重接待……難道他沒聽說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刑警?   「相信你聽三田村君講過,前幾天遇害的栗原由美子是敝校三年級學生。聽說她計 劃在十一月休假時出國旅行,為了籌旅費而賣淫。對於教育界人士而言,這是十分羞恥 的事啊!」   「哎。」   「不過大學生已是成人了,我們也無法過份干涉她們在校外的活動。」   「說的也是。」   「也許我這樣講會使家長生氣,我認為即使學生從事這種色情交易,但是不必退學 。當然我告訴過她們,這種交易會像這次那樣有遇到變態者的危險啦、感染性病啦或有 懷孕的可能,絕對不是好差事。」   片山不由對這位學部主任產生好感。像這樣表面裝作很了解年輕人,其實思想腐舊 的知識份子很多,森崎看來不太一樣。   「不過,我有一個地方很在意,」森崎皺著眉頭繼續下去。「栗原是在同班同學三 崎寬子的公寓裡被殺的。三崎說她曾經借過好幾次房間給栗原,有一次……」   女秘書端咖啡進來,森崎立刻閉口不言。   「對不起,我們在談秘密。」   秘書離開後,森崎拿起高級咖啡杯,啜了一口才說:「有一次,三崎開玩笑說:『 你很容易找到客人嘛』,粟原好像回答說:『哦,我隨時可以找到工作』的樣子。」   「原來如此。」   片山明白那句話的含意,表示有個中間人替栗原由美子拉客。   「那麼,會不會跟黑社會有關係?」   「三田村說不會有,我也這樣認為。因為一旦跟黑社會扯上關係,賣淫賺到的錢就 會差不多被剝削掉,幹不過的。」   「說的也是。」片山覺得自卑起來。森崎比自己更像刑警!   「此外,三崎還有一句話使我發生興趣。」   就在這時,門上傳來聲響。森崎有如招呼朋友似的用輕快的語氣說:「福爾摩斯是 嗎?進來。」   回頭一看,那道奇異的折頁門出現一隻貓。原來那是貓的出入口。奇怪這間大學怎 麼可以養貓?   「這是我養的貓。來,向客人打個招呼吧!」   貓抬起頭來,用狐疑的眼光瞄一瞄片山的臉,這才靈敏的鑽進來。是隻花貓,身材 苗條,配色獨特。背部全是褐和黑色,腹部全白,前肢是右黑左白。鼻樑挺直,輪廓分 明,兩邊鬍鬚筆挺,臉部卻是褐、黑、白色三等分。也許養尊處優的關係,毛色像絲綢 一樣光亮,稱得上「艷光四射」。   那叫「福爾摩斯」的貓瞄瞄片山算是打招呼,然後輕盈的跳到桃花心木桌面上,用 尾巴掃開桌上的文件,騰出空位來蜷起身體睡覺,似乎目中沒有片山存在。   「真拿她沒辦法,」森崎笑著說:「對不起,失敬了。雖然是女的,一點風情都沒 有。」   「你在這裡飼養牠?」   「我就住在學校裡,沒有家眷的牽掛,跟福爾摩斯一起生活,所以牠能在校園裡自 由出入!」   「原來這樣。」   片山望望那隻蜷成一團的母貓,暗裡覺得至少牠比那位女秘書更有女人味。   「讓我繼續剛才的話。」森崎言歸正題。「三崎曾經勸告栗原停止這種交易,一度 嚴厲的指責她,而栗原漏嘴說:『宿舍裡還不是有很多……』然後慌張的收口。」   「宿舍?」   「學生宿舍就在校園裡,容納從別的地方上京來的學生,容不下全體學生,不過半 數住宿,栗原也是其一。」   「換句話說,住宿的學生之中還有別的在賣淫?」   「照三崎聽到的是『很多』,所以不能置之不理。這是今天請你光臨的理由。」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假如還有別的學生在做,就是有人在操縱安排,希望 我去調查,對不對?」   「誠如所言。」   「恐怕是其中一名住宿生在負責跟外部聯絡。如果知道是誰,就可查出組織來了。 我很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現在不能作主,必須先回去向三田村報告再聯絡……」   「當然可以。只是麻煩你調查一件怪事,真抱歉!」   「哪兒的話。」片山和氣的笑一笑,端起半涼的咖啡正想喝時,冷不防地房門突然 被打開。   「森崎君!」一名禿頭的六十左右的男人怒氣沖沖的直闖進來,漲紅著臉,像要興 師問罪的樣子。   「是校長!歡迎!」森崎的態度倒很平靜。   「你不應該亂搞是非!」   「怎麼說?」   校長有如見到甚麼髒東西似的向片山投來厭煩的一瞥:「這是警察廳來的刑警嗎? 」   「他是片山刑警。片山先生,這是阿部俊三校長!」   「不必介紹!」阿部校長不吃森崎那一套,對他的冷靜更加生氣。「你不經我的同 意就請警察來是甚麼意思?我要他立刻離開!」   「請等一等!」森崎的話像鋒利的劍,封住校長的口。「他是我私下請來的客人, 你有甚麼權利叫他離開?而且,校長在昨天不是說過,這件事全是我的責任嗎?我當然 有義務做出適當的處理囉!」   校長有點畏懼於森崎的堅持語氣,但還是兇巴巴地說:「我沒說叫你叫警察來!如 果要叫警察,首先必須通過理事會!」   「是嗎?」森崎露出嘲諷的微笑。「可是鬧學潮的時候,校長還不是獨斷的叫機動 隊進來,結果造成不必要的傷者。那時也沒通過理事會呀!」   校長氣憤的噤口不語,盯著森崎。片山覺得他們之間的對立不是現在才有的事。看 來校長的風度無法與文學部主任匹敵。森崎有儒儒學者的風度,阿部校長只像那些用撣 子趕光看不買的小學生走的小器書店老板。   腳下有東西在動,住下一看,三色貓福爾摩斯不知幾時走了下來,這次輕巧地爬到 沙發的小几上,對著校長伸懶腰,好像在作弄校長。   片山差點噗哧一聲笑出來。   阿部校長一無所覺,緊棚著臉瞪著福爾摩斯,最後終於一言不發地用力關上門離開 。   「真是的,關門應該小聲,」森崎搖頭嘆息。「片山先生,太失禮了。我就是跟那 位校長合不來。請別介意!」   「可是,好像因為我的關係而引起……」   「不,沒這回事。那個人很容易生氣,不過只要我堅持,他就沒話說了!請不要放 在心上。」   「哦……那麼,我先告辭了。」   「我送你一程。」森崎一站起來,福爾摩斯立刻從桌子飛躍到他的肩膀上。   「牠很懂事哪!」   片山表示佩服。森崎用手指摩拿福爾摩斯的鼻樑說:「牠是我最好的談話對象!」   「這貓看來很聰明。」   聽到片山的讚揚,森崎高興地說:「你喜歡貓嗎?」   「從前我養過貓,不過是做小孩子的時候。」   「貓是一種奇異的動物哪!」森崎用指心撫摸福爾摩斯的下顎。福爾摩斯好像很舒 服似的閉起眼睛。「有人說貓不像狗那樣會耍特技,頭腦不好。難道那些言聽計從的人 就比叛逆的人聰明麼?我想未必。人類把貓和狗這兩種不同的動物作比較,根本就是不 合情理的事!」   「說的也是!」   「我想,貓可以感覺神秘的事物。」森崎深思。「究竟牠的小腦袋在想些甚麼,我 們無法測度。也許貓比我們所想像的更了解人……對不起,盡說無聊的話!」   走出文學部主任室後,森崎問片山:「現在有沒有養甚麼動物?」   「我住在公寓,不能飼養小動物。」   「哦,是嗎?」   「這貓有沒有生養過?」   「牠以前患過子宮腫瘍,生命垂危,後來動手術拿掉子宮。有趣的是,自此牠就經 常陷入沉思了──也許這是愛貓者的偏見吧!」   森崎說完就笑起來。片山看看福爾摩斯,牠愛理不理的閉上眼睛,好像真的在沉思 的樣子。   學部主任室是在一幢四層的鋼筋建築物裡,正面對著從校門進來的林蔭大道。走進 廣闊的校園時,片山不由想作深呼吸。自從吃刑警這行飯後,所到之處多是髒亂的場所 ,很少機會可以來到這般開廣的地方呼吸新鮮空氣。   校園對面好像在蓋新校舍,一幢大樓正在建設中,在四五層樓高的地方架上鐵架, 中間有部大型起重機,像螳螂一般伸出頭來。   「那是正在新建的校舍,是七層的大樓。」森崎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難受。   「你好像不是很高興嘛!」   「當然哦。光是增收學生有甚麼用?圖書館太小,書又不夠,原木打算增加預算的 ,但是為了填補漲價的工程費,只好削減掉,建新校舍是阿部校長的主意,因他兼任理 事長,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片山恍然大悟。原來有這些曲折的故事。   「那幢工程中的大樓對面就是學生宿舍。如果有時間……喔,還是等你跟三田村商 量過再說吧!」   「好。」   三人行──包括森崎肩上的福爾摩斯,沿著林蔭道走向校門方向。片山發現有個女 生迎面走過來。不是很有女人味那種類型,而是昂首挺胸,步伐穩當,眉宇之間稍帶英 氣。全體來看則是身段均勻,細長的眼睛,挺直的鼻,柔和的脣,穿一襲水藍色的花洋 裝,是個極富知性美的美女。   「森崎老師,午安。」想不到她用優美的笑容先打招呼。「福爾摩斯,好不好?」   「謝謝。剛剛下班回來?」   回答的當然不是福爾摩斯,而是文學部主任森崎。   「嗯。一份打字的兼差,我還不習慣,肩膀酸疼……」然後飛快的瞄了片山一眼, 再向森崎道別走開。   「她叫吉塚雪子。」森崎追視她的背影。「她在學部經常名列前茅,也是住宿生。 皮膚很白吧!一如其名,來自雪國秋田縣──怎麼啦?身體不舒服?」   「結果怎麼樣?」晴美一邊為片山添飯一邊問。   這裡是片山兄妹的寓所,一幢公寓的二樓,從東中野車站沿著鐵路走幾分鐘就到。   「晤,三田村也希望盡力而為,叫我負責羽衣女子大學的偵查工作。」   「哦。」   「從現在開始我就苦了!」   「為甚麼?不是比辦兇殺案好麼?」   「不是那樣簡單。」片山嘆一口氣。「明天我不回家哪。」   「咦,你要到哪兒外宿?」   「羽衣女子大學的學生宿舍!」   晴美瞪大眼睛:「大哥!你要扮女孩子?」   這回是片山吃驚。「別開玩笑!我要徹夜監視學生宿舍啊!」   「原來如此。」晴美哧哧而笑。「嚇我一跳。不過,大哥扮起女孩子一定適合。」   「亂講!你還取笑?」   「不是很好嗎?全是年輕的女孩子,任誰都會高高興興的去的!」   就是我不行啊!片山在心裡嘆息。有些同事很羨慕他,還有人認真地說:「半夜偷 偷跑進宿會裡面去吧!」──片山但願有人頂替他。   「這是三田村叔叔出的主意?」晴美問。父親去世之後,三田村一直很照顧他們兄 妹,所以晴美稱他叔叔。   「三田村跟森崎主任商量後決定的。」   「那麼加油吧!只是明晚剩下我一個未免太寂寞了!」晴美向他做個鬼臉。二十一 歲的大姑娘,個子雖小,卻很長肉,圓臉上一對明亮的大眼睛,笑起來人見人愛。片山 原本反對晴美到繁華的百貨公司做事,後來發現她只是變得比較講究穿著,偶而為他選 一條領帶,並沒有明顯的大改變,也就放下心來。   「寂寞的話,可以請朋友回來陪你,不過只能請女孩子哦!」片山認真的態度,使 晴美不由笑出聲來。   「晴美!你有沒有男朋友?」   片山一邊翻報紙,一邊對在廚房洗碗的妹妹說。   「當然有啦。四五個吧!」   「這麼多?」   「都是普通朋友,一起喝喝酒而已。」   晴美的酒量不弱,有時還護送一起喝酒的男友回家。可是片山完全不行,對酒敏感 ,半杯啤酒就醉倒了。   「為啥這樣問?」晴美回問,雙手繼續洗東西。   「不……沒甚麼。」   「你就別操心吧!」晴美回頭望望哥哥。「在大哥結婚以前,我絕對不出嫁!」   「我又沒說到這個問題!」   「真的。我想我不會結婚。」晴美的語氣攙了點苦澀的味道,片山沒有察覺到。   「對啦,大哥何妨趁這個機會物色女朋友?」晴美恢復開朗的語調。「明天鑽進女 人堆裡,正是好機會哪!」   「喂,我要工作的呀!」   「你又不是二十四小時工作,總有時間找女朋友吧!」   片山笑一笑,回到報紙上。突然想起今天回程時遇到的美女。雪子、吉塚雪子。看 來頭腦精明,大概不會看上自己這種類型的人吧!像她那樣的知識女性大都恃才傲物, 不把男人看在眼裡。要找結婚對象,還是找跟自己門當戶對的好。   「你對白天遇到的青年有甚麼看法?」   「誰?」   「在林蔭道上遇到那個。」   「哦,那個高個子。他是誰?」   「他是刑警哪!」   「真的?完全看不出來呀!」   「是個好青年。」   「我覺得他無精打采的……」   「你就是這點不好,以貌取人!像他那樣純樸的年輕人,現時很難找到哪!」   他們的會話在黑暗中進行。床頭几上的小燈發出柔和的光圈,照著在床上緊挨著的 森崎主任和吉塚雪子。   「為何有刑警來?為了調查由美子的命案?」   「跟這件事間接有關。」   「也就是說……賣淫的事?」   「是的。」   「我們當中,真的有從事那種活動的人?」   「你認為沒有?」   「不。」吉塚雪子坦率地搖頭。「我想是有的。幾乎所有同學聽了都不會驚訝,除 了我以外。」   「你真的沒問題?」森崎笑著問。   「我有你一個就夠忙了,而且還是免費奉上的!」雪子伸出裸露的手臂抱著森崎的 頭親吻。   「可是,為何特地叫警察?有我在幫你調查呀!」   「我不想讓你冒險。」   「我沒有問題的。」   「太過自信就危險了。尚且不管怎樣,他是專業的。」   雪子探索似地凝視森崎的臉。「其實,你還想調查別的事情對不對?」   森崎沒有作答。   「我想得沒錯。你想追究那件謠言吧!」   「我請刑警來的事傳開後,在背地裡的人物可能就會行動了。不過,我的主要目的 還是賣淫的事。」   「好吧!暫時相信你。」雪子看看床頭上的手錶。「已經十點了,我要回宿舍啦。 小峰老伯很嚕囌的。」   小峰是學生宿舍的管理人。   「我也有些事情要查一查。」   雨人說歸說,誰都沒有起床,好像在等對方先動。然後相視而笑。   「我要查的事不花時間。」   「我多說幾句好話,小峰伯伯也不會嚕囌了。」   森崎伸手關掉檯燈,把雪子的裸體拖過來。在床尾蜷成一團的福爾摩斯覺得床上有 些騷擾,懶洋洋地睜開眼睛,然後跳到地氈上,很識趣的從牠的專用口爬了出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羽衣與殺人 3】 羽衣女子大學在府中市郊區,沿著銜接調布市的甲州街道,佔地成正方形。從正門進 入林蔭道,正面是事務樓兼第一教學樓,後面是第二教學樓和研究大樓。沿著正門對面 的圍牆去,則是教員宿舍、體育館和游泳池,接著就是建設中的新校舍以及學生宿舍。 學校全體來說規模很小,學生人數不到五百。   星期六下午,片山重訪羽衣女子大學。已經結束課業的關係,校園十分安靜,女學 生零零星星的幾乎不見。片山內心頓覺鬆一口氣。   片山在同樣的文學部主任室再見到森崎。即使沒有授課,森崎依然西裝筆挺,打扮 得整整齊齊。   「我跟三田村商量過,有勞你今晚監視學生宿舍……」   「知道。」片山點頭,福爾摩斯又在桌上睡覺。   「假如賣淫行為是事實,星期六晚上該是最好的調查時日。」森崎說。「新校舍的 工程現場旁邊有個給工人用的拼合式餐廳,用來監視宿舍最恰當不過了。」   「宿舍裡有沒有管理人?」   「有,姓小峰,自從建好那幢五層樓的宿舍以後,他就一直當管理人,已經五年了 吧!年紀大了,有點嘮叨,你要不要跟他談談?」   「也好,如果方便的話……」   「那麼,我帶你去宿舍。」   森崎正想站起時,電話響了。他說了一些繁瑣的話,最後放下聽筒說:「對不起, 事務方面有事找我,可否請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我一個人去就行了。找小峰是嗎?」   「對不起。那我先打電話通知他一聲。」   片山離開主任室,從四樓坐電梯下一樓。正當他想按「關」的掣時,福雨摩斯居然 滑溜溜的鑽進電梯裡。   「咦?貓兒也坐電梯麼?」片山很愉快的向牠打招呼。福爾摩斯擺出冷淡的臉孔, 端然坐在地上。片山開玩笑說:「請問是不是到一樓?」   「喵!」福爾摩斯應時回答,片山忍不住笑起來。   下到一樓,片山想走向玄關,發現褲腳被甚麼扯著。原來福爾摩斯用前爪拉住他的 褲子。   「喂!放手啊,我只有這一百零一套西裝啊!」   福爾摩斯走到走廊對面,回過臉來對片山喵喵叫。   「甚麼?要我去那邊?」   「喵!」   「哦,是不是從那邊去比較近?你要為我帶路?」   福爾摩斯領先走了出去。片山摔摔頭跟在後面,半信半疑的接受一隻貓帶他「巡視 大學」!   片山跟著福爾摩斯從第一教學樓後門走出外邊。那是第二教學樓和研究大樓之間夾 著的中庭,用圓形和直線組成的幾何圖形白色石板道,兩邊是花壇。由於天色晴朗,鋪 上白石的行人道有點耀眼。   「真不愧是女子大學啊!」片山不由感嘆。   他在福爾摩斯的嚮導下,在石板行人道上走著。中庭中央有個水池,周圍擺著長板 凳,其中一張有對男女並肩坐著。兩人背著片山在談話,突然男的伸手想擁抱女的。片 山剛好走到他們身後,不由停住。接著看到意外的光景。女的摔開男的手站起來,然後 用手上的厚字典往男的頭頂拍下去!好像打得很重,男的抱頭呻吟,倒在長凳上。   「請你不要看錯人!」   沉重的一擊加上一句刺耳的話,女的立刻轉過身來,正好跟片山打個照面。   「是你!」片山瞪大眼睛,原來是吉塚雪子。雪子漲紅著臉,越過片山身邊跑了過 去。   「王八蛋!」耳際響起怒罵聲,把片山嚇一大跳。「竟然這樣羞辱我,給我好好記 住!」   原來是那被雪子打的男人站起來大罵。三十多歲的小胖子,穿西裝,圓臉上戴著圓 型眼鏡,看來臉腫腫的。他往雪子離開的方向揮拳擺兇樣,突然發現片山站在眼前。   「你是誰?」   「我……剛好路過這裡……」   「誰允許你在校園亂走?而且侵犯別人的隱私權!」   不是有意侵犯,何必胡鬧?片山聳聳肩。   「你來這兒幹嘛?」   片山不想表明任務,只答是「森崎先生找我有事」。   「學部主任算甚麼,他沒權利叫你這種偷窺狂在校園內走來走去!」男人聽了居然 更加生氣。   片山也覺得心頭火起,正想搬出警察的頭銜時,福爾摩斯一把跳上長凳去,對著男 人尖聲叫。   「咦,這不是學部主任的貓嗎?你有甚麼不滿?」   男人連福爾摩斯也氣到頭上來。福爾摩斯豎起腰,身上的毛倒立。男人低罵一聲, 舉起一隻短腿就朝福爾摩斯踢過去。片山禁不住喊一聲。可是福爾摩斯似乎早有準備, 就在千鈞一髮間跳開。男人一時無法收腳,身體失去平衡,結果仰面跌了個四腳朝天。   片山和福爾摩斯趁機逃之夭夭,穿過中庭時,聽見男人破口大罵的聲音追著來。   「喂!你今天做得不錯嘛!」腳步慢下來後,片山忍不住讚揚一番。福爾摩斯卻若 無其事似的帶頭先走。   片山眼前出現幾幢建築物。右邊是三層樓的教職員宿舍,森崎也住裡面。說是宿舍 ,其實是幢高級公寓的模樣。正面是圓頂的體育館,規模不大。左邊是游泳池,現在封 鎖著。   片山依照森崎所指示的路線向左轉,越過泳池前面往前直走。然而福爾摩斯一股勁 地走在他前面,好像真的是在帶路一般。   從泳池走三十米不遠,就是新校舍的工地。如今的建築工程人手不多,現在從建築 物中央探出頭來的起重機,正在陸陸續續的搬運鐵架,組合完畢後,接著堆砌幾公尺高 的四方牆壁,一轉眼就完成外牆。基礎工程一結束,噪音馬上減少,四周安靜得不像在 進行工程作業。   離新校舍三十米的地點就是五層高的學生宿舍。其間鄰接工地的空地上,有一棟平 頂的拼合式房子,掛著「食堂」的招牌。由於學生餐廳全是女生,所以才為建築工友在 此特設食堂吧!   片山走進學生宿舍入口,發現旁邊有個服務窗口,感覺上有如來到醫院。往內張望 ,見到一名六十五六歲的老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和開襟毛衣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對了,就是這樣!很好,這樣很好!」   老人半背著窗口,沒有察覺片山的存在。究竟他在自言自語些甚麼?再看清楚,原 來窗際有個手提電視機,正在轉播拳擊賽。老人一定是拳擊迷吧!   「你在幹嘛?不行不行,真不管用,他媽的!」   老人看得太入迷,片山不想打攪他,打算等這一回合比賽結束再說。於是他也投視 電視機畫面,立刻覺得不太對勁,因為老人的呼聲與畫面上的比賽不一致。當兩位選手 扭成一團時,老人說「很好,就是那裡」。當正打得激烈時,老人煩躁地說「不行!應 該慢一點」。終於一回合結束,片山想跟老人說話,老人卻在緊張地喊「對了,就是現 在!」究竟怎麼回事?   「對不起!」片山叫他。   「呀?甚麼事?」老人不太高興的望望片山。「你是誰?」   「森崎老師應該給了你電話……」   「啊,剛剛接到電話。你是衛生局的人吧!」   「不是的!」片山慌忙否認。   「不是?哦,那是來調查甚麼的吧!」   「是的。希望你幫個忙。」   「請你等等好不好?馬上告一段落了。」老人又回到電視方向。「那樣不行,再來 ,對,這次做得很好。」   「請問……你在為誰打氣?」   「打氣?打甚麼氣?」   「你不是在看拳擊嗎?」   「拳擊?」老人看看電視。「哦,我讓電視開著呀!」然後站起來,走過去把電視 關掉。   片山以為自己做夢。「你不看拳擊,那麼到底在對甚麼人講話?」   老人立刻笑容滿面。「對那個可愛的小姑娘喲!」   「哪個小姑娘?」   「你沒看見嗎?就在你的眼前呀!」   老人舉手指向窗外。窗外只能看到新校舍的建築現場,根本不見甚麼女孩子的倩影 。   「是不是很漂亮?個子夠高,又有風度,還有那隻又長又強壯的手臂……」   「強壯的手臂?」   「對呀!那位姑娘一次可以搬運幾十支鐵條哪!」   片山終於明白過來,老人是說那部起重機。可是把起重機稱為「可愛的小姑娘」, 未免匪夷所思。   「我來這裡以前,一直跟那麼可愛的姑娘在一起。」老人在緬懷從前。「她真可愛 呀,我怎麼想她就怎麼動,真是千依百順。」老人的臉暗淡下來。「但我心臟不好,唯 有流著眼淚下到地面來。可是現在的年輕人根本不懂得愛惜她,我講的話他們又不聽! 你看,一點點風來,貨物就搖得那麼厲害。換作是我,一定穩當又準確地擺放到該放的 所在……」   說到這裡,老人終於正面對著片山。   「你說你來幹甚麼?你是衛生局的人吧!」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羽衣與殺人 4】 輕輕推一推門,片山誠惶誠恐的走進黑暗之中。從小他就怕黑,也許因為小時候有過 一次整晚被關在倉庫的經驗,迄今無法忘記那時的恐怖吧!如果有心理學家在,一定可 以針對他的反應搬出一堆理論來。當片山偷偷跑進新校舍和學生宿舍之間的工友食堂時 ,心情確實頗不穩定。   關上門,待眼睛習慣黑暗之際’這才看到室內的模樣。六張長桌,四周並排著沒有 靠背的木板凳。片山從桌子之間慢慢前行。他沒鎖門。這裡晚上要上鎖,主要是預防半 夜有流浪漢進來而已,其實沒有貴重品可偷。   食堂內部並非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這裡三面有鑲上鐵絲網的玻璃窗,其中一面窗子 面對學生宿舍,學生宿舍周圍的水銀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   片山搬了一張椅子到窗邊坐下。學生宿舍的出入口很亮,邢使離得遠也能清楚的看 到甚麼人在進出。室內和外邊同樣微寒,片山暗自慶幸自己穿了大衣來守夜。   跟小峰老伯的對談算是「友好」結束。片山起初以為很簡單,談了一陣子才曉得小 峰根本不了解事情全貌。小峰聽說宿舍裡有學生從事不正當行為,認為上方責備他管理 不周,竟然對片山發脾氣。好不容易才把事態說明清楚,讓片山在食堂裡監視一個晚上 。   借著窗外射進來的光看看手錶:九點四十分。學生宿舍的關門時間是十點鐘,小峰 要肯定全體學生一定準時回去,片山心想那些有做「兼差」的女學生,一定先回宿舍一 趟,然後再出去。但是正面玄關還有小峰在,如果外出一定是利用緊急樓梯。宿舍外邊 附著鐵製的樓梯,而且面對食堂,片山所在之處可以看得清楚。   過不多久,幾個女學生的笑聲刺破寂靜的夜,從玄關走進宿舍。小峰的話好像是真 的,十點十分左右,已經不見有人回來。幾乎所有房間都亮著燈,有幾個窗子是黑的, 也許主人到別個同學的房間去了吧!   好戲從現在開始。片山強忍住不打呵欠。這次的埋伏對象不是殺人犯,也不是走私 現場,而是女子大學生。心情一鬆,慢慢就不緊張,接著就有了睡意。片山很想喝杯熱 咖啡,最好加個漢堡包則完美無缺了。   正當這樣想時,好像真的聞到咖啡香味。起初以為是心理作用,突然聽到背後有人 說話:「咦,你在哪兒?」   即使大白天都會嚇一跳,何況是夜晚,在黑暗的地方,而且是年輕的女聲。片山跳 將起來,結果一剎那間就從沒有靠背的椅子跌倒在地。   「對不起,我沒故意嚇你的。沒關係吧!」   吉塚雪子擔心地凝視從地面爬起來的片山。   「不……沒關係。」片山站起來伸伸腰骨。   「我帶了咖啡和漢堡包給你,吃不吃?」   片山目瞪口呆地望著雪子手上的盤子,以為自己做夢。一定是打瞌睡時做的夢!   「怎麼啦?我的臉上黏著甚麼?」   「不……不是的。」   「那麼,趁熱吃了吧!我放在這裡啦!」   雪子把盤子放在離窗子最近的桌面上。兩個冒著煙的紙杯,以及一個用保鮮紙包著 的漢堡包。   「我喝杯咖啡跟你聊聊好不好?」   「啊,當然。」   「請吧!這些都在電爐裡溫過的。」   「謝謝。」片山對著窗口坐下,開始吃漢堡包。雪子對他盈盈而笑。   片山覺得不可思議之極。平日如果身邊有個年輕女性,他會覺得恐懼和緊張,現在 居然沒有這種感覺。在微暗的房間裡只有一男一女,照理他會暈倒,現在居然十分平靜 。   「今天真是出醜了。」雪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不,你那一擊很漂亮!」想起下午在中庭發生的一幕,片山不由笑起來。「那是 對付色狼的典範。他是誰呀?」   「英國文學的老師,大中兼一教授。」   「英國文學?呵……」   「很久以前他就想接近我了。」   「這次他受到懲罰啦。對了,福爾摩斯替你報了仇哪!」然後把後來的情形告訴雪 子,雪子笑得眼淚流出來。   「味道真好。謝謝你!」片山把咖啡一飲而盡。   「不必客氣。加油吧!」   這時,片山突地興起一股疑問。在雪子離開以前,他還能清醒的問一句:「你怎會 來這兒?」   「把這些吃的拿給你呀!」   「不,我是說,你怎知道我在這裡?」   「森崎老師說的。也是他叫我把這些帶來給你的。」   片山無法釋懷。森崎應該守密的,怎能如此簡單的告訴學生?   「我在這裡的事是秘密……」   「當然我知道,刑警先生!」雪子開心地說:「不必擔心,我是特別的。除我以外 ,誰都不知道。」   雪子拿起盤子,走到門口時突然止步,又走近窗旁說:「你看,四樓有個掛紅色和 黃色窗簾之間的窗子是不?那是我的房間。好好看守哦,那麼,再見!」   「再見。」   片山從窗口望見雪子的倩影消失在宿舍入口,還有做夢的感覺。雪子的窗子亮了燈 ,浮現明顯的藍色窗帘,跟著出現雪子的暗影,還向片山的方向揮揮手。片山慌忙還禮 ,但立刻想到自己身置暗處,對方不可能看到。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開始還以為她是個冷傲型的才女,可是白天見她時又有怒 打男教授的勇氣,然後突然跑進來對他娓娓而談……對了,她說她是「特別的」,究竟 是甚麼意思?   片山發現那個人影時,大約是十二點半左右。幾乎所有的房間都亮著,也許在聽深 夜的電台廣播吧!雪子的窗也亮著,但不見人影。片山眺望了不知多少次,這才發現那 個男人。   男人正在爬緊急用樓梯,不從大門進去,所以引起片山注意。片山走出食堂,選擇 暗的地方慢慢靠近宿舍。古怪的人影還在往上爬,好像體力不佳,爬到三樓時停下來休 息。片山也開始躡手躡腳的爬上去。男人再上多一樓就停住,似乎有點猶豫的樣子。片 山上到三樓時,借著樓梯上面的紅燈看到男人的臉,禁不住想笑出來。那不是白天被雪 子怒打的英國文學教授嗎?姓大中……他是不是想闖進雪子的房間去?   這次雪子應該用一桶冷水潑他了!   大中不知想搞甚麼把戲,一雙短腿跨越樓梯的欄杆,慢慢爬到大約二十公分寬的外 凸窗台上。   「笨蛋!」片山低罵一句。他又不懂輕功,難道想沿著離地面四層樓高的牆壁去闖 雪子的閨房?像他這種踢貓不成反而摔個四腳朝天的人,運動神經遲鈍,不可能的。   這件事與他的任務無關,可是又不忍見大中摔死,於是片山也爬到四樓。雪子的房 間是從樓梯倒數第二間,大中一邊戰戰兢兢的寢望下面,一邊繼續前進。他很辛苦才越 過第一個窗子,來到雪子的房間和鄰室之間的位置上。   片山擔心突然喊他會把他嚇得失魂而跌下去,於是低聲喊他:「喂!」   大中應該聽見的,卻用背部緊靠牆壁,一動也不動。片山再大聲一點:「喂,你沒 聽見嗎?」   大中慢慢轉頭望片山。臉色蒼白,有如不夠氧氣的金魚似的張大嘴巴喘氣。   「你怎麼啦?」片山的心也不禁蹦蹦跳。   「救……救命!」大中的喉嚨沙啞。「我……我有懼高症啊!」   片山呆了一下,想生氣,可是見到大中像死人一樣挺直身體,看來不能支撐多久, 又不能見死不救。   「你等一下,我去想辦法。」   其實片山也怕高。大中已經走到離樓梯七八公尺的地方,不可能帶他回來。可是距 離雪子的窗子只有二三公尺,當然從那裡拉他進去比較快。片山想開緊急出口的門,發 現從內側上了鎖,於是飛下樓梯去找小峰。   「小峰伯!小峰伯!」   跑到傳達室的窗口大聲喊,沒有回應。他從旁門進去一看,發現小峰躺在長椅上打 鼾,酒氣薰鼻,地上有個空酒瓶在滾動。   「真是……」這樣看來,這老人家哪知道誰出去賣淫?即使把客人帶進宿舍他也不 會發覺的。   片山只好衝進電梯,直上四樓去找雪子的房間……有了,找到「吉塚雪子」的名牌 ,嵌在藍色的木門上。敲敲門,裡面應了一聲,過一會才開門。   「啊!」片山大吃一驚。雪子好像剛從浴室出來,身體用浴巾裹著,濕淋淋的頭髮 用毛巾捲著。   「對不起,我不知道……」片山語無倫次地說:「不……有點急事……也不是很急 ……」   雪子用手按住胸前的浴巾,剛洗過澡的臉紅撲撲的,開玩笑地笑著說:「刑警先生 倒是蠻急性子的。你要來找我應該偷偷的,這樣一喊大家都知道啦!」   「不,不是那樣。請你讓我進去再說。」   「等一等,我換件睡褸。」   終於,雪子開門讓他進去。她換上粉紅色的毛巾睡褸。室內佈置很女性化,藍地氈 、花壁紙、床上桌上擺滿布偶和棉花洋娃娃。大書架全是書,不愧是模範生的房間。   「刑警先生有何貴幹?」   「請你看看窗外。」   「窗外?」雪子神色可疑的皺眉。   片山打開窗子伸頭出去。左手邊兩公尺不遠之處,大中像木偶一樣僵硬地佇立著。   「喂!來這邊!伸出手來!」   雪子以為發生甚麼事,伸頭一看,忍不住怪叫一聲。   「不能讓他這樣下去。你有沒有繩子之類的東西?」   「我有曬衣服用的尼龍繩。」   「可以,借我一用吧!」   雪子拿了一卷繩子來,片山做成一個大投圈。   「要來幹甚麼?」   「如果他跌下去,死定了。用這個圈住他的身體,慢慢拉進你的房間來!」   片山離開雪子的房間時,已經凌晨四點多了。為了救大中,竟然花掉許多時間。大 中只會喊救命,卻害怕得不敢移動,結果還像小孩一樣哭起來。經過又哄又騙又威脅, 好不容易他才肯捉住繩子,克服短短的二公尺距離,將圓圓的身體滾進雪子的房間。這 樣子奮鬥了三個小時,片山搞得滿頭大汗。雪子見到半死狀態的大中,立刻趕他出房間 ,然後為片山泡杯熱咖啡。   「刑警的工作真辛苦啊!」雪子向他瞟來嫵媚的眼神。「假如你不救他的話,我會 讓他摔下去!」   「我只是盡力而為。」片山啜著咖啡說。   「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下?」   片山禁不住吞唾液。雪子是甚麼意思?「不,我要走了。還在工作哪!」   雪子立刻噗哧一笑。「森崎老師說得不錯,你真是罕見的人。」   那是甚麼意思?走出宿舍時,片山在想。她的話是表示喜歡自己,還是取笑自己?   今晚的埋伏算是失敗。在救大中的期間,一個連隊從大門走出去都不會發現。這次 準備挨三田村的罵啦。   突然靈光一現。大中會不會是故意上演那一幕來纏住自己?假如大中也是賣淫組織 的同黨──不可能的。像他那樣有懼高症的人,何必冒那個險?停止一天工作不是更乾 脆?而且,憑他那副德性,就如不可能當健身院教師一樣,跟賣淫扯不止關係。   還是回去食堂等天亮再說。片山打開食堂的門的剎那,站在入口處瞠目結舌,幾疑 走錯地方。   食堂內部空空如也。剛才的桌子椅子,全都不翼而飛,連那張放在窗際監視宿舍的 椅子、跟雪子兩個喝咖啡吃漢堡包的桌子,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究竟是怎麼回事?」片山的自言自語,在空蕩蕩的食堂內靜靜的迴響。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羽衣與殺人 5】   5   「桌椅被人偷掉?」三田村警長睜大眼睛。「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呀?」   今天是星期日。片山到三田村家裡報告詳細情形。   「你說你救那個甚麼英國文學教授,要花那麼長時間嗎?」三田村用不信的眼光看 片山。   「真的!他並沒有可疑的地方。」   「還有……那個叫吉塚的女孩,漂不漂亮?」   「嗯,漂亮得沒話說……為甚麼這樣問?」   「沒有,問問而已。」三田村笑笑。「看來你很疲倦了,回去吧!明天記得要上班 哦。我再跟森崎商量才決定下一步怎樣做。」   片山要去警察廳做報告書。他怕自己過後會遺忘,必須趁記憶猶新時寫下來。可是 ,應該怎麼寫呢?如果照事實寫,一定沒人相信。   「我們的風流男子回來囉!」幾個負責偵查女子大學生兇殺案的同事向他半開玩笑 地打招呼。   「聽說你昨晚去埋伏?」說話的是他的前輩林刑警。   「咦,出差回來啦?」   「昨晚累得筋疲力竭。你在女兒國過得舒服吧!」   「沒有的事!那是誤解!」   林則彥在隔壁的空桌坐下來點香煙。四十出頭的林,老練刑警,性情平易近人,上 司對他信任,後輩喜歡他。雖然不怎麼特出,可是任勞任怨,只會默默的進行偵查工作 ,可稱忍耐型刑警的榜樣。   「哦?真的嗎?那就奇了!」林搖搖頭說。   「那是真的,是事實啊!」片山說著,語氣變得軟弱。「可是,我覺得自己好像還 在做夢!」   「振作點吧!做夢的話,桌椅就不會失蹤了。」   「嗯。」   「可是,為甚麼要把桌椅偷掉呢?是不是附近有人偷現成的回去另外開餐廳?」   片山蹬大眼睛:「不可能吧!」   「開玩笑而已。」林笑一笑。「我要回家睡個覺!」   「你還沒回過家?」   「嗯。我在這裡寫報告書寫到天亮!」   「早點回去吧!小梨江一定很高興。」   林眯起眼睛。梨江是他三歲的女兒。由於很遲才生,對她自是疼愛有加。只是刑警 行業艱苦,即使休假也沒時間好好陪孩子玩。   「一定長大許多,很可愛吧,」   「孩子當然可愛啦。你呢?準備一輩子打光棍?」   「也不是的。」   「趕快娶老婆吧!有妻有子之後才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哪!」   林揮揮手離開後,片山開始寫報告書,然而思維凌亂,滿腦子都是吉塚雪子──尤 其想起她身上只裹著浴巾的模樣,更是令他心臟砰砰跳,血管澎湃、一時無法成書。   桌上電話鈴聲響起。他想一定是晴美。   「喂,阿義呀!是我。」   對面傳來尖銳的女高音,片山不禁嘆息。   「午安,姑媽。」   「好久不見,好不好啊?」   「嗯,差不多。」   「有空怎不掛個電話來嘛。對了,我有些話跟你說,今天中午有沒有空?」   「不……我正想回家……」   「是不是生病?」   「不,今天禮拜天,我不用上班。」   「真的是,呵哈哈!」那個高頻率尖銳的笑聲,使片山耳�蠿賮h,趕快把聽筒挪遠 一點。「那正好,我現在就去找你。我們在上次那間甚麼『魯拉魯』咖啡室?」   「是『雷諾雅雷』吧!」   「對!你在那邊等我吧!」   「有甚麼事嗎?」   「見面再說吧!」對方帶著神秘的笑聲說。   片山收了線,厭煩的嘆一口氣。他的姑媽兒島光枝,每次找他只有一件事:相親! 不知是熱心還是好管閒事,大致上每隔三個月就掛個電話來。最近好像也管到晴美頭上 來,準備替她做媒。   片山更心情煩躁,盯著眼前毫無進度的報告書。   「那是了不起的傑作!」森崎笑著說。   「我是真的生氣哪!」雪子獗著嘴盤起胳膊。「能不能把大中老師開除掉?」   「我可無能為力。而且,校長好像很欣賞他!」   「昨晚讓他摔死就好了!」   「不過,那位刑警倒是做得很落力哪!」   「他是好人。但在這個時代完全落伍啦。」   雪子的話是想稱讚,若被片山聽起來卻以為是取笑無疑。   他們坐在森崎家客廳的沙發上,聆聽嵌在牆上的立體音響,正在放著普契尼的「杜 斯卡」。二人越過師生關係也是音樂際會。雪子原本喜歡古典音樂,在一次閒談時聽她 這樣說起,於是森崎請她到自己房裡去。他們的脣第一次交疊時,背景音樂是李赫特的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怎麼樣?那個刑警對你印象不錯吧!」   「我怎曉得嘛。是又怎樣?」   「跟他交個朋友如何?」   「你在胡說甚麼嘛。」雪子有點不安。「發生甚麼事?」   森崎從英國毛衣的口袋拿出一張折著的紙條遞給她。   「這是甚麼?」雪子打開一看,頓時皺眉。那是一封用報紙剪下來的文字貼成的信 。「在此警告,不准調查下去,否則……」   「這不是恐嚇信嗎?哪裡找到的?」   「放在樓下的郵箱裡。」   「要不要報警?」   「沒那麼嚴重。不過,我把刑警叫來的事好像傳遍學校了,結果有人行動啦。」   「是不是跟賣淫方面有關?」   森崎搖頭。「不曉得,好像都不是,我想還有另一方面的人存在。」   「怎麼說?」   「有關賣淫的事還沒找到確實的證據。若是對方就此提出恐嚇信,豈不是承認賣淫 的事實?」   「說的也是。不過,你要小心啊,我擔心萬一你遇到甚麼……」   「你不必替我擔心的。」森崎摟過雪子的肩膀輕拍。雪子把嘴脣迎上去,森崎溫柔 的親吻她。正在響著詠嘆調的歌劇「星星不亮」,清澄的男高音在唱著「甜蜜的吻…… 」。這首歌的背景與他們的心境相襯,只是在歌劇中,主人翁以悲劇的死收場。   玄關的門鈴在響。森崎出去應門。是小峰。   「有點話想……」小峰有點提心吊膽的樣子。   「可以。進來吧!」   小峰進到屋裡,見到雪子在,立刻笑逐顏開。   「小峰伯,有甚麼事?」   「嗯……其實是關於昨晚的事……」   「哦。」森崎笑著點點頭。他已聽說昨晚小峰喝醉酒睡不醒的事。賞初請他看管宿 舍的條件是不准他喝酒。「事情已經過去,算了吧!   以後小心就是。」   「對不起。」小峰不好意思的搔搔頭。「不敢有第二次了。」   「而且,事先沒跟你商量就叫刑警來也是我們不對。」森崎說。「希望你明白,這 件事絕對不是你的過失。」   「我知道。」小峰恢復平日的精神。「不過,如果我還年輕的話,一定把那個人當 怪人看待,大發脾氣的。」   「怎麼回事?」雪子插嘴。   「我叫他看那麼可愛的東西,他像傻瓜一樣的表情,一點也不禮貌!」   「甚麼可愛的東西?」森崎反問。雪子說:「他是指工程現場的起重機吧!對不對 ,老伯?」   「就是啊!世界上沒有比它更可愛的了!」   森崎的臉上浮現厭惡的神態。「那個醜八怪呀!我無法將它與『可愛』這句形容詞 聯想在一起!」   小峰聽了森崎的話後顯得十分泄氣,不過還是很禮貌的請他別將自己喝醉酒的事告 訴校長,然後離去。   「你不應該說那句話,破壞小峰伯的美夢的。」   「但是他把那醜八怪說成可愛,實在無法忍受啊!」   「你真頑固……」雪子用手挽住他的肩膀,森崎把她抱過去。這時,福爾摩斯正好 進來,想向主人要午餐。見到主人和雪子摟摟抱抱的情形,知道不是時候,立刻沉著臉 走出房間。   「這個女孩怎樣?雖然個子高了點,現在流行嘛。」   片山老不耐煩的望著他的姑媽像魔術師變戲法一樣,從手袋把照片一張一張拿出來 。這是咖啡室的一角,一張四人座的桌面上,已經擺滿照片,咖啡杯都被擠到桌子邊上 去了。   「身高多少?」片山隨意問一句。   「一米多吧。」兒島光枝再調整她的金邊眼鏡,急忙翻閱放在膝上的一疊身份表。 片山心想,當然是一米多,有二米高就糟了。   「啊,有了。一米七八。」   「那不是跟我差不多?如果穿上高跟鞋……」   「可是,真是個好姑娘啊!」   片山嘆息。「姑媽,多謝你的關心,可是我還……」   「不行不行!」光枝打斷他。「今天不行。我好不容易找到那麼多個帶來,你不能 說沒一個看得上眼的!」   又不是百貨公司的廉價大清貨!   「阿義啊,你一天不結婚,我就一天不得安眠哪!」   「姑媽,你看我的職業嘛,月薪又低,又沒有正式假期,對方一定先拒絕的!」   「沒這回事!現在經濟不景啊,警官也很受歡迎啦。何況,警察也是公務員,鐵飯 碗呀!」   「可是,刑警是危險的職業哦。」片山露出認真的表情。「我們的對手都是兇惡的 犯人,隨時有喪命的可能。總不能讓妻子面臨這樣的不幸吧!」   「這個你放心。」光枝滿不在乎地說:「我有一個朋友,嫁的也是刑警,丈夫很年 輕就把命丟了。但她現在按時領保險金,過得很舒服哪!」   片山沉默著搖搖頭,再也無話可說。最終無可奈何的挑了一張相片,答應賣人情相 親看看。   「好。首先碰個面吧!這個可是上上人選哪,雖然已經相親七次,都是她主動先拒 絕對方的!」   「七次!」片山開始頭痛。「那麼,我等晴美先嫁再說……」   「對對對,差點忘了,晴美的事我也有話要跟你說。」   片山知道逃不了長期戰,於是再叫咖啡和三明治。費時將近三十分鐘,接過一疊給 晴美相親用的照片,正想站起身時,光枝說:「還有一件事。」   「甚麼?」   「你認識小柳嗎?」   「小柳?她是姑媽的酒肉朋友吧?她怎麼樣?」   「今天接到她的電話,最後有提到晴美。」   「晴美?晴美怎麼啦?」   「她說昨晚遲回,坐計程車回家時等訊號燈的途中,見到晴美從車子旁邊經過。」   「晴美偶而外出也不奇怪呀!」   「那時是半夜一點多鐘啊!」   「不可能,大概看錯人了吧!」   「不,絕對沒錯。小柳認人是有名的,而且當時街燈很亮。」   「唔。昨晚我通宵埋伏沒回家……不過,晴美也不是小孩子啦。等我回家問問看好 了。」   「晴美不是一個人喲。」光枝的表情有點曖昧。   「甚麼意思?」   「他跟男人在一起哪,半夜一點鐘!」   片山沉思起來。若是事實,非得好好詢問晴美不可。可是,半夜跟男人出去的真是 晴美嗎?   「還有哇,小柳說,那男的看來上了年紀,不像單身漢哪。而且從他們的行動看, 不像是普通朋友。」   「不要亂講!」片山生氣了。「晴美是很自愛的女孩,怎會跟有婦之夫……一定是 小柳胡說八道!」   「晴美被那男的摟著肩膀哭哪。這點小柳應該不會看錯的!」   「如果真是這樣,我一定會留意到的!」   「是嗎?」   片山無話可說。自己一定不會留意到。他沒親眼見過晴美那樣子。   「知道了。今天回去我就責問她!」   「那樣不行!必須小心,開始先觀察她的反應,而且不能太過嚴厲的責備。她本身 一定很苦惱的。」   「知道。」片山無可奈何的盯住咖啡杯,然後抬起頭問:「小柳昨晚在甚麼地方見 到晴美?」   光枝遲疑一下才說出來。那是距離片山住家不遠的地點,附近是所謂的情人酒店集 中地。   「昨晚過得怎樣?」   吃過晚飯,片山假裝不經意地對在收拾的晴美說。   「怎麼啦?」   「我是說昨晚一個人在家怕不怕?」   「我又不是小孩子。」晴美笑了。「不過,昨晚我不在家哦。」   片山手上的報紙差點掉在地上。「那麼,你在哪兒住宿?」   「在公司朋友家,是女孩子,你不認識。」   晴美的語調不像是故意裝出來的。片山不知該接下去說甚麼好,只好假裝看報紙。 一定是小柳那個諸事女人看錯人了。可是,萬一晴美撒謊呢?片山悄悄打量妹妹的背影 。她會變成如此善於撒謊的女子嗎?   昨晚整夜沒睡,片山在這晚也是轉側難眠,將近三點才閤眼。   片山被電話聲吵醒時,晴美正準備出門。晨光透過窗帘透射進來。看看枕邊的時鐘 ,六點半。   晴美拿起聽筒。「啊,三田村叔叔,早安。」   原來是老大。片山像一頭淋濕的狗似的摔摔頭,跑去接聽,心想今天應該可以中午 才去上班的。   「……我是片山。」   「對不起,一早把你吵醒。」三田村警長的聲音咄咄逼人。「請你趕快去一趟羽衣 女子大學。」   「發生甚麼事?」   三田村停頓一會。「森崎被殺了。」   「甚麼?」片山的睡意全消。   「森崎被殺了。」三田村重複。「我已聯絡了林君,我也會去,對不起,請你也… …」   「我馬上來!」放下聽筒後,片山一時無法動彈。那位風度翩翩的紳士、充滿學識 的文學部主任被人殺死了!   片山突然想起雪子。她好像很尊敬森崎主任。她已經知道了吧!還有福爾摩斯。主 人被殺,牠會怎麼樣?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貓與刑事 1】   片山坐計程車抵達羽衣女子大學時是八點二十分左右。   早上有雲,寒風襲人。林蔭道上停了幾部警車,好些早到的學生帶著不安和壓抑不 住的好奇心,在正面的第一教學樓入口附近駐足觀望。   片山向一名熟面的巡警打招呼。   「早安。現場在哪兒?」   「在裡面的工程現場附近。從這幢建築物轉過去。」   「我知道。我有來過。」   「是嗎?」巡警意外地笑了一下。「這裡是片山的母校吧!」   對方曉得片山的綽號叫「小姐」,故意開他玩笑。片山毫不介意的問:「三田村警 長呢?」   「剛剛見到他。」   片山謝過他,走進第一教學樓,依照前天福爾摩斯帶路的行程往工地去。遠遠望見 幾部警車和救傷車,許多人在忙碌的走動。片山不禁吃驚。鑑識課的人進進去去的不是 那間拼合式的「食堂」嗎?難道那就是現場?   三田村警長身穿灰色大衣,佇立在遠處看著部下活動。片山走近時,他回過頭來說 聲「辛苦了」,聲音和表情都有氣無力,沒有「打雷」的魄力,似乎十分疲倦。   「警長!現場是……」   「就是食堂。」三田村用下顎示意。「前天晚上你是不是在這裡守到天明?」   「是的。」   「桌椅被偷的也是這兒?」   「嗯……跟事情有甚麼關係?」   「不知道。」三田村搖頭。   片山躊躇片刻才斷然發問:「請問森崎先生是……是怎樣……」   「不知道。說來奇妙,死因是頭蓋骨折斷。不過在看到解剖結果之前不能一口斷定 。」   「是不是被人毆打致命?」   「也許是吧!只是沒找到兇器。」   「兇手呢?有沒有線索?」   「不。」三田村露出痛苦的表情。「先進去看看再說吧!」然後領先邁步。片山急 忙跟上去。   走進食堂時,片山環視一周,眼前情形就如昨天早上所見一樣,桌椅無影無蹤。唯 一的不同是其中一面牆壁邊上,幾個穿白衣的男人聚在一起,有些拍照,有些趴在地面 。他們的腳下有個人體形狀的白布塊躺臥著。   片山怕見屍體,但是不得不調整呼吸,大喘一口氣跑上前去,揭開布塊。沒有想像 中恐怖。森崎的表情相當平靜,使片山更覺心痛如絞。森崎著樸素的深褐色開襟毛衣, 襯衫和西褲的顏色十分調和。片山覺得他好像還會對他展露帶點諷刺的笑顏似的。即使 現在死了,他還是不折不扣的一名時髦人物。   正當他想蓋上布塊時,發覺腳下有東西突然擠過來。   「福爾摩斯!」   三色貓福爾摩斯來到主人的屍體面前坐下,凝視他的臉。片山輕聲對牠講話,牠繼 續沉默地坐著。   「這是他的貓?」背後的三田村說。   「是的。牠可在大學裡自由行動,森崎十分疼愛牠。」   三田村嘆息。白衣男子問他:「警長!可以把屍體運走了嗎?」   「啊,可以了。」   「好。喂,這隻貓幹嗎,阻手阻腳的!」   福爾摩斯瞥白衣人一眼,伸出一隻前肢,用柔軟的腳背輕輕觸摸主人的臉頰。   「喂!這傢伙,走開!」   白衣男子粗魯地用手推福爾摩斯,片山生氣的上前去撞他的胸膛。   「住手!這是被害者養的貓,你等一下不行嗎?」   「甚麼?貓算甚麼!假如被貓爪抓傷,就會妨礙解剖工作的,你知道嗎?」   三田村厲聲喝住:「你們兩個都住口!」   片山和白衣男子一同噤聲。福爾摩斯起身走向出口,途中止步回頭望片山。令片山 大感驚訝的是,他從福爾摩斯眼中看到感謝的神情,就如人類的眼睛一樣,充滿感情。   「怎麼啦?」   聽到三田村的聲音,片山回過神來。「不……沒甚麼。對了,剛才你說『奇妙』, 究竟從哪方面看?」   「你來看看門。」   片山過去察看一直打開的門。仔細一瞧,門栓部份有被破壞的痕跡。   「掛上門栓了嗎?」   「對。而且是從內側鎖上的。」   「從內側?」   「這裡面除了森崎的屍體外,別無一人。」   「那麼窗門呢?」   「你看。」三田村舉手示意。「窗子全部裝上鐵絲網,沒有打破或重裝的跡象。」   「那麼兇手……」   「不知消失在何處!」   「是密室?又不是推理小說!」   「卻是現實,有甚麼辦法?是密室!」三田村沉重地點點頭。   走出外邊時,林刑警剛好趕到。   「遲到了,對不起。」   「你剛出差回來,抱歉,有勞了。」   「不要緊的。甚麼情形?」   三田村開始對林刑警說明事態。片山心不在焉地眺望四周,猛然注目於學生宿舍。 對了,吉塚雪子知道了沒有?宿舍的窗子半數拉開窗帘,女學生好奇地探頭觀望,可是 雪子的門窗卻緊閉著。   片山走進宿舍,望望管理人室,不見小峰。他坐電梯上到四摟,敲敲雪子的房門, 沒有回音。正準備轉身離開時,房門突然打開,雪子穿著草莓花樣的睡衣出來。   「啊,刑警先生!」   見到她那純真的笑臉,片山想她還不知道實情。   「怎麼啦?有人偷偷混進來啦?」   「不,不是的……」   「進來吧!我今天下午才有課,還在睡哪!」雪子噗哧一笑。「你看我的樣子,不 過我相信你,請吧!」   「也好。」   「咦?你把福爾摩斯也帶來啦?」   片山吃驚地往下一看,不知幾時福爾摩斯坐在腳下抬眼望著他。沒辦法,片山只好 帶牠一同進去。   「我來泡咖啡。」   「不,不必客氣。」   「沒關係。我也想喝。」雪子嘴裡哼著巴哈的「第五號布蘭登堡協奏曲」,在瓦斯 爐上燒開水。   「你甚麼也沒聽見嗎?」片山說。   「聽見甚麼?」   「外面的警笛聲呀。」   「啊,矇矇朧朧的聽到一點。工地發生甚麼意外是嗎?」   片山目不轉睛地看著雪子坐在鏡子前面梳頭,說道:「森崎先生被人謀殺了!」   雪子握梳的手止住,緩緩回過頭來,臉上笑容還在。「你在開玩笑吧!」   「不是開玩笑。是事實。他死在工地旁邊的食堂裡。」   雪子扔掉梳子,臉兒埋進雙掌中,扯著嗓子喊道:「我早就叫他小心了,果然如此 !」   片山站起問:「甚麼意思?你知道些甚麼吧!」   雪子沒有回答,就那樣暈倒在地氈上。   「你去了哪兒?」三田村和林刑警懷疑地望著片山。   「對不起……」片山衝進森崎的辦公室時,一面喘氣,一面把吉塚雪子暈倒、請鄰 室的學生叫來幫忙照顧以及雪子喊說「果然如此」的事講出來。   「她好像知道甚麼內幕。」   「唔,我想是的。等她清醒過來再問問看。」   三田村點點頭。「首先我們使用這間學部主任室,在這裡問話。」   「現在正在把屍體的發現者叫來。」林刑警手裡拿著記事本說。咚一聲,福爾摩斯 從牠的專用口跑了進來。   「這不是剛才那隻貓嗎?」   福爾摩斯對三田村和林不屑一顧,輕盈地跳到片山所坐的椅子扶手上,緊挨著他坐 下來。   「看來牠很欣賞你咧!」三田村微笑。   「哎……」片山有點不自在的望望福爾摩斯,奇怪牠怎麼尾隨自己。   有人敲門,出現一名年輕的刑警。   「發現者今井來了。」   「請他進來吧!」   今井大約四十歲,身穿工作服和長靴,手裡拿著頭盔。個子小而結實,頭髮理得奇 短,看起來臉更圓。表情有點僵硬,屬於勤勉的類型。   「你是A建設公司的工地主任今井廣三吧!」林刑警說。   「是的。」   「負責怎樣的工作?」   「也不怎麼大不了,主要是照顧工友的需要,幫忙把必要的東西搬去工地啦,應付 附近居民的投訴啦。」   在林針對工作內容的應對下,今井開始放鬆心情。林最有辦法使緊張的證人輕鬆下 來說話。   「你說你在今早六點十分左右,在那個食堂裡發現森崎主任死了?」   「是的。」   「你那麼早就來工地啊。」   「不是每次都那麼早。」今井笑一笑。「通常八點半才來。」   「今天為何那麼早?」   「昨天警方通知說,食堂的桌椅被偷了。我想在大家上工前先來觀看實際情形。因 我就住在附近,在吃早飯前走過來的。」   「原來是這樣。」   「可是當我想進去時,門卻打不開。我有鑰匙,把鑰匙插進鑰匙洞試開,發現沒有 上鎖,而是有人在裡面栓上門栓。我以為是流浪漢混進來,於是從窗口窺望,發現他倒 在裡面。」   「你認識森崎先生?」   「見過好幾次。」   「你一下子就知道倒在那兒的是森崎嗎?」   「不是的。由於他倒下的牆壁那邊沒有窗子,有點幽暗,我起初以為是流浪漢在睡 覺。可是再看清楚,覺得那人服裝整齊,不像普通人。我用力搖門,可是門栓上得很緊 ,根本搖不開。因此跑去叫大學的警衛。」   「是不是石垣?」林一邊看記事本一邊問。   「是的。在工程中我有事到過警衛室好幾次,跟他相當投機,曾經一道喝過酒。」   「然後怎樣?」   「我到警衛室叫醒石垣,一起再去食堂。石垣帶著大螺絲鉗。我們合力想打開門栓 ,無奈總是開不到,沒辦法,只好用身體去撞……」   工地主任苦笑一下。「從電影上看,用力撞兩次門就開了,實際不然。我們兩個輪 流不知撞多少次,肩膀都快散掉了,門栓才開始咯答咯答響,最後兩人一起用力踢門, 才把門撞開。進去一看,曉得他已經斷氣,這才慌忙報警。」   「甚麼人留在屍體旁邊?」   「是我,只是覺得有點恐怖。」   林慢慢點點頭,停頓一會才說:「今井先生,請你接著好好考慮才答覆我。」   「哦。」   「你和石垣進到食堂時,裡面真的是空的嗎?除了森崎的屍體以外,甚麼都沒有? 」   今井搔搔頭。「這點我有想過,那人被殺,兇手應該躲在裡面才對。可是沒有。雖 然裡面很暗,但不至於有人藏在裡面也沒發現的。」   「你們不是立刻衝到屍體方面嗎?換句話說,可不可能有人躲在門後,趁你們全心 留意屍體時溜了出去?」   「不可能的。我記得很清楚,門打開時,立刻澎一聲碰到牆壁上。」   「是嗎!」林嘆氣。坐在一邊靜聽他們應對的三田村警長開始說話。   「你們兩個之中,誰先確定他已經死亡?」   「我們一起肯定。最先是我,然後是石垣。」   「怎樣確定?」   「先把脈,然後把手貼到他的心臟上面。」   「你不害怕?」   「怕。可是我在工地上,遇過死亡意外的事。」   「哦,是嗎?那麼,警衛看到屍體時知道是誰嗎?」   「嗯。他說『是森崎先生,我們的文學部主任』。」   「然後警衛就回去打電話報警?」   「嗯。我們討論過由誰留在屍體旁邊,由於我比較習慣,所以我才留下。」   三田村點頭。林刑警接著問:「警車到達之前,你一直沒有離開過屍體旁邊?」   「嗯。有走出門外看看為何警察還不來。」   「走開時離食堂遠不遠?」   「不,沒多遠。」今井立刻否定。然後問道:「請問,我們可不可以繼續工作?」   林抬頭望望三田村。三田村似乎很疲倦的閉起眼睛,林叫他,向他請示。他打開眼 睛說:「今天最好休息一天,我們要偵查周圍的情形。」   今井離開後,三田村從椅子上慢慢站起來。   「對不起,我有點頭痛,先走一步。」   「要不要緊?」林關心地問,三田村點點頭說:「沒甚麼。我會在家,有問題馬上 給我電話。」   「知道了。」   三田村失去平日的魄力,走路的背影看來十分蒼老。   「老大為這件事很傷腦筋哪!」片山對林說。   「就是啊……死者是他老朋友的關係吧!」林低語。「接下去聽那個石垣警衛怎麼 說吧!小心聽聽看,他們兩個的證言有沒有矛盾之處!」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貓與刑事 2】 片山輕輕推門進去。明亮的陽光照進空蕩蕩的食堂中,塵埃格外顯眼。鑑識課的人全 都撤退了,如今只有一名警官站在入口處。   那叫石垣的警衛所作的證言跟工地主任完全一致。換句話說,兇手不可能在他們發 現時潛伏在此。驗屍報告還沒出來,大致上認為死囚是被鈍器毆打致命。那麼,兇手究 竟用甚麼方法離開這裡?   上司三田村都不知道的事,他當然也不知道。只是片山是推理迷,尤其喜歡以解謎 為主的神秘小說。小說中的名偵探一登場,立刻展開快刀斬亂麻式的推理。   這次的命案令片山覺得特別緊張。密室殺人!最難解的謎,謎中之謎啊!因此他以 名偵探的心情重臨現場。   作為神秘小說的熱心讀者,片山對於故事中的密室技巧,大體上都有點心得。譬如 門栓。   「喂,你知不知道?」片山對跟著來的福爾摩斯說。   「門栓有從外邊上栓的辦法哪,例如使用針和線,或是從門外邊用強大的磁石使門 栓移動等等……可是這些都不適用啊!」   片山再度檢查破壞了的門栓。這個門栓是打橫栓上的類型,生誘而且堅固,不用力 根本不能動。所以,單靠針線或磁石沒有作用。「這樣只能從內側栓上了……」   片山查看門的鉸鏈。有種技巧是不必門鎖,只要解開鉸鏈就能使門帶上。這個又行 不通。現在掛鉸鏈的螺絲釘生了誘,無法移動。螺絲的頭部也找不到新裝上的痕跡。   「會不會是窗子呢?」   食堂是長方形的,短的一邊十公尺,長的一邊二十公尺。長的一邊分別面向工地和 學生宿舍,門則面向工地。窗口在兩邊長的和一邊短的牆上,剩下一邊短的沒有窗。森 崎的屍體就在沒有窗的牆邊位置上。   片山逐一檢查三邊的窗。正如三田村所說的,玻璃窗外邊鑲了鐵絲網,窗子本身有 舊式的螺絲鎖,短邊的窗子沒有鎖,但沒有新的痕跡。鐵絲網是用來趕蚊蟲吧,網孔很 小,有兩三處在上釘時弄破了點,可是破口只有十公分左右,沒有大到可以容人出入的 地步。   「可不可能把鐵絲網拆掉,過後才裝回去?」   對於片山的說話,福爾摩斯似乎不太感興趣,把前肢搭在窗椽上,頻頻往外張望。 片山的奇想好像也落空了。他走出外邊檢查過所有鐵絲網的釘子,有沒有拔出來再釘過 的痕跡。   「唉,究竟怎麼回事?」片山只能唉聲嘆氣。   屋頂和外牆上有無脫落的部份?但是儘管這是簡易的拼合式房子,卻是用粗大的螺 栓把一塊一塊的板和屋頂釘牢的,不會一碰就倒。再看地板,也無撬開的痕跡。   「只好認輸了!」   「喂,你在幹嘛?」林刑警探頭進來。   「哦,我在想,兇手是怎樣從這裡跑出去的!」   「結果呢?一無所知?」   「就是啊!」   「這個食堂已經不准使用,鑑識課的人還會再來清理的。現在要查動機。你去被害 者的房間檢查一下如何?」   「知道。你呢?」   「這間大學的校長好像很氣,吵著要見搜查課的負責人,我得設法安撫一下才行。 」   片山想起那次跟森崎在一起時,他那張憤怒而漲紅的臉,心想還是負責查房間比較 輕鬆。   「現在要去查你的房間,不要生氣哦。」片山一邊走一邊對福爾摩斯說。福爾摩斯 「嗯」一聲,居然領先往教員宿舍走去。片山呆若木雞似的目送牠。   「……這傢伙……真的知道我在說甚麼!」   走進三層的教員宿舍後,片山氣噓噓地追上躡腳上樓梯的福爾摩斯。找到「森崎」 的名牌,正想拿出林給他的門匙時,福爾摩斯高聲喊一聲「喵」,房門居然應聲而開, 片山眼都大了,以為貓會魔法。門內出現雪子的臉。   「福爾摩斯回來啦!啊,刑警先生也來啦!」   片山鬆一口氣。剛才差點以為自己神經失常。   「請進來吧!」   「謝謝。」片山進到裡面。「好一點了嗎?」   「嗯。對不起,又出醜了。」   片山環視森崎的房間。不愧是文學部主任的居所,充滿優雅的佈置。深灰色的地氈 ,古典的餐櫥、書架、彫刻的安樂椅……假如有大理石暖爐,就是英國貴族的城堡了。   「對啦,有點事想請教你。」   「別那麼彆扭好不好?」雪子焦急地說。「我比你小,你叫我雪子就行啦。」   「好……那麼……請問你是怎樣進來的?」   「我有這個房間的鑰匙啊。」   「鑰匙?」傻楞楞的片山終於明白過來,但還是慎重的問一句:「你是──你跟森 崎先生是甚麼關係?」   「情侶呀!」雪子立即回答。「已經一年了。」   「情侶……」片山盡量裝作鎮靜的坐在椅子上。他不敢再問是怎樣的情侶。又不是 中學生,當然不可能是純情的柏拉圖式精神戀愛啦!   片山正在考慮說甚麼時,雪子先道:「那時,我並沒有大哭,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奇 怪?」   「嗯……這個……」   「當然我不是不難過,甚至驚嚇過度暈了過去。究竟是誰殺了他?如果他是病死或 意外死,也許我會哭哭啼啼的過日子。現在他是被人殺死的,首先我要兇手償命,然後 才慢慢哭!」   「我曉得。他是大好人哪!」   「他很欣賞你咧!」   「我?不可能吧!」   「真的。他聽他的警察朋友──三田村吧,說你還是獨身,頻頻叫我跟你交朋友哪 !」   「可是──森崎先生不是……不是很愛你嗎?」   「愛是愛,可是沒想到要結婚的。」   這些話已越過片山的理解限度。他回復情緒,站起來說:「抱歉,我要工作了。必 須檢查森崎先生的文件和所有物。」   「好哇。先從寢室開始查起怎樣?他的私人信件,好像全都收在那張桌子裡面。」   雪子從客廳走過小走廊,打開最裡邊的一道門。睡房的一半被一張大大的雙人床佔 據了,其他是小桌子、嵌在牆裡的書架和裝飾架。   「請你慢慢檢查吧!」雪子說。   福爾摩斯在雪子腳邊纏繞,發出細細的叫聲。   「啊,福爾摩斯肚子餓了,我去弄食物給牠吃!」   雪子和福爾摩斯離開後,片山忍不住嘆息。現在的少女對愛情是怎樣想法呀?自己 的妹妹晴美,好像跟雪子年齡相差不遠吧!她在跟有婦之夫談戀愛的事真不真?   片山不願胡思亂想,開始搜查房間。花了半個鐘頭查完睡房後,驀地想起忘了問雪 子,當她聽見森崎的死訊時說「果然如此」是甚麼意思。   回到客廳時已不見雪子,福爾摩斯則在吃得乾乾淨淨的空碟子前面細心洗臉。當然 只是用前肢舐嘴抹臉,不是用洗臉盆。   「沒法子。以後才問她吧。」片山聳聳肩,再繼續搜查其他房間。森崎好像使用普 通三戶人家的空間,房間很多,書架、櫥櫃和抽屜琳瑯滿目,假如要從書架把書一本一 本翻閱的話,起碼要花一天時間,改天再說吧!他只檢查抽屜和櫥櫃。   將近黃昏時,總算查過一遍,可是甚麼線索也找不到。「把門上鎖,回去算了。」   對了,要向雪子拿起這間房子的鑰匙才行。必須禁止任何人進入,替他保管所有物 ,直到他的遺族領收為止──有一點令片山佩服的是,大學教授何以那麼富有?光是高 級西裝就有二十套,不下一百條領帶。自己的領帶是一條八百元的特價品。究竟他的月 薪有多少?   「走吧,福爾摩斯。你怎麼啦?」   片山在看福爾摩斯時,牠一直望著片山,像是叫他跟著來,然後快步走進工作室。   「甚麼事?」片山跟著福爾摩斯走。工作室不大,二十平方米左右,鋪上波斯地氈 ,裡面有張厚重的木桌,其他全是書、書、書。牆壁四面都是書架,片山光是看到書背 就頭痛起來。福爾摩斯在其中一個書架前面坐下。   「怎麼啦?這裡藏著你愛吃的木天蓼是不是?」   福爾摩斯的身體住下一沉,突然衝上其中一隻書架上面突出的邊緣,身手不凡,使 沒有運動神經自信的片山欽佩不已。可是福雨摩斯似乎無意炫耀,將前腳搭在其中一本 皮裝大書上,回頭對片山喵喵叫。   「哦?你要我把那本書拿出來?」   裡面不會有私房錢吧!片山伸手拿著,福爾摩斯輕輕跳下來。好像是莎士比亞的研 究書,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片山看不懂。正在翻著頁數時,一張紙條悄然飄落。片山 撿起來隨意一瞄,禁不住喊起來。   「這不是恐嚇信嗎?」   「不准再調查下去,否則……」   那是從報紙剪字做成的信。片山像見到外星人一樣,盯著若無其事地仰頭望著自己 的福爾摩斯。   「……你真是一隻貓嗎?做得真好哇!」   「恐嚇信?」林睜大眼睛。「唔,這是了不起的大發現!」   「不……不是我找到的……」   林不理片山的嘰咕。「好,讓我交給鑑識課去查吧!」   「你那邊怎樣?」   「大學的主要關係者都問過話了,累死啦。全是無關痛癢的話。對了,必須跟教員 宿舍的住客談談,還有學生宿舍的人。」   「為何學生宿舍也要談?」   「不妨想一想,從學生宿舍可以望到現場呀!也許有人看到甚麼。」   「一個一個問話嗎?」片山大吃一驚。   「很想遂個遂個房間去查,可惜沒有時間。」林笑一笑。「明天集合她們,請有發 現甚麼的人提出報告吧!」   林看看手錶。「已經七點鐘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辦好啦。」然後站起來伸懶腰。「 你的伴侶打算怎樣?」   「啊……」片山困擾地俯視寸步不離的福爾摩斯。「把牠交給森崎學部主任的情人 吧!」   「是不是那位暈倒的女生?對了,她說『果然如此』,是否知道恐嚇信的事?」   「我想是的,還沒問她。」   「好吧,由你去辦。明天見吧!明天解剖結果也該出來了。」   片山帶著福爾摩斯去宿舍找雪子。雪子不在,鄰室的同學說她出去散步了。失去情 人,總難免傷感一陣子的,即使她十分現代化。片山這樣想。   那麼,福爾摩斯怎辦?片山到管理人室找小峰。小峰又是醉眼惺忪的樣子,拉著片 山說:「他是好人啊……其他老師都是飯桶,只有森崎老師不一樣。」又說:「照規矩 ,這裡是不准養貓的。」   片山想把福爾摩斯交給他養,他大吼一聲:「你想我被炒魷魚是嗎?」   片山怕被小峰用棍打,趕快溜之大吉。   「怎麼辦?」片山望著福爾摩斯。「喂,你的腦袋頂呱呱,有沒有想到要去哪兒? 」   「喵!」福爾摩斯像是在等他這一問,一縱身就跑到他的肩膀上。   「喂!不行啊!我的家絕對不能讓你住!」   「咦?這貓幹嘛?」晴美瞪眼望著坐在片山肩膀上的三色貓。福爾摩斯望見晴美, 從片山肩膀跳下,繞著她的腳跟打轉,親熱地用身體摩擦她。   「哇,好可愛!大哥,你看!我摸牠的頭,牠好像很喜歡哪!」   福爾摩斯閉起眼睛,任由晴美撫摸牠的下巴。晴美欣喜萬分。片山把福爾摩斯的「 來歷」說明一遍。   「那牠豈非無家可歸?好可憐……我們養牠吧!」   福爾摩斯「喵」一聲表示同意。   「可是,房東不會答應的!」   「我來說,沒問題的。」晴美很有自信的接下差使。福爾摩斯覺得沒甚麼好擔心了 ,立刻自顧自的跑到屋裡的坐墊上面蜷起身體。   晴美在廚房準備晚餐。片山對福爾摩斯說:「喂,運氣不錯嘛,馬上討得晴美歡心 。」   福爾摩斯向他投來個無言的秋波,又閉起眼睛。這傢伙真妙不可言。片山只有苦笑 。   佐佐木和美覺得滿肚子氣,正想把腳下的石子一腳踢起,新買的高跟鞋卻使她腳踝 發痛。真是禍不單行。   看看錶,十一點多。靠近宿舍入口的後門已經關上,必須繞個大圈子從正門進去。   「運氣不好時,做甚麼都不順利。」和美喃喃自語。她那從事攝影的男友結束一個 月的取材旅行回來,她歡天喜地的跑去相會,不料一大群模特兒圍著他,對她不瞅不睬 。和美跟他大吵一頓,然後掉頭就跑。   和美的貞操觀念不重。第一次在酒廊上與那位攝影師相遇,當晚就跟他上床。但他 不在期間,她並沒有亂來。其實不是不能。她也聽說宿舍裡有個介紹「兼職」的集團。 為他,和美忍耐了一個月,原以為今晚可以好好慰解相思之苦,沉溺在他的愛撫中,誰 知……太麻煩了,不如從後門爬進去。和美賭氣的走到後門,突然聽到背後有腳步聲, 趕快停步。回頭一看,是個穿大衣的中年男人。見和美回頭並不顯得驚訝,不像是釘她 的梢來的。   可是這不是行人道,有點可怕的氣氛。和美不想在陌生男人面前翻牆過壁,只好等 他走開再說,於是站在門邊。   「請問,你是不是這裡的學生?」   男人走近和美,向她搭訕。男人的樣貌十分和善,使和美不由產生好感。穿著高級 大衣,衣冠楚楚,很有紳士派頭。   「嗯,是的。」和美放鬆戒備的心回答。男人稍微躊躇一下,怯生生地說:「那麼 ,你……你是不是那個兼職的……」   啊,和美恍然。原來男的是那種「兼職」的客人。也許跟甚麼人約好在這兒交易吧 !和美有點好奇,重新打量眼前這個花錢買女人的男人。男人看來相當天真善良,用不 令人討厭的眼光望著和美。   「是不是太早了點?不方便是嗎?」   男人以為和美生氣。和美突然決定跟他玩一次,當作是對男友冷淡的報復。   「我倒沒關係。」和美說。男人露出和藹的笑容。   「那麼,我們叫計程車去吧!」男人說。和美有點遲疑,驀地想起不久前栗原由美 子遭慘殺的事。由美子好像是在「兼職」時遇害的。   於是和美再仔細看那男人,怎樣看都不像是變態者。   「去遠地方太麻煩了。」和美說,「不如到我的房間吧!」她想,宿舍應該是安全 的。男人驚訝地說:「在這裡?太危險了吧!有管理人……」   「那個老伯一天到晚睡覺,沒關係的。不過我們要翻越這道門進去,你能嗎?」   男人抬頭望一望:「大概可以的。」   「那就來吧!」和美脫掉高跟鞋,攀著格子門上去。後門原本就不高,宿舍女生經 常如此出入。和美很輕鬆的就翻過去,進到裡面。   男人呢?就穿著大衣往上爬。男人的身體看來笨重,居然一聲不響就跳到裡面去, 把和美看得睜大眼睛。   「真了不起!你做甚麼運動?」   男人默不作聲的跟著和美走。   鎖好門,關好窗帘,和美望著他。真奇怪。男的根本沒有顯露擁抱她的慾念。   「喝點甚麼嗎?」   「也好。」   男人一直盯視和美從書架後面拿出威士忌酒瓶,在杯裡斟酒的動作。和美的酒量不 怎麼好,喝一點點就會心情振奮。她和男人碰碰杯子,喊句「乾杯」,然後一同一飲而 盡。   「我先脫啦……」   男人讓威士忌慢慢流進喉嚨。放下酒杯時,和美一絲不掛地站在眼前。不是透過玻 璃杯所見的變形映像,而是現實的肉體。男人的臉微微顫動。   和美把身體拋到床上,對他微笑。男人的右手伸入大衣的口袋中,握緊裡面的物體 。   「你怎不脫?」   「請你俯臥可以嗎?」   「嗯,好吧!」   男人的動作快如閃電。當和美翻身俯臥的同時,他已飛躍上床,跨在她背上,左手 拉住她的長髮,看準她的頭部住後仰起時,右手的利刃往她細長的脖子一割,不偏不倚 地割斷她的喉嚨,也要了她的命。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貓與刑事 3】 星期二早上,片山滿懷憂鬱地上班。不是因為命案,也不是晴美的事。他的煩惱正坐 在肩膀上。   「都是因為你,我才不坐計程車!」   片山對福爾摩斯嘮叨。這樣子讓一隻三色貓騎在肩上進警察廳的辦公室,大家不嘩 然大笑才怪。這麼一想,心情愈發沉重。可是警署內的情形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   「又出事了!」負責承辦上次那宗女子大學生命案的刑警一見片山就大嚷。片山正 在莫名其妙時,三田村警長的聲音立即響起。   「片山!」   「是!」片山慌忙趕到警長的辦公桌前。三田村的視線停在福爾摩斯身上。   「怎麼?你又帶了夥伴來?」   「哎……實在沒辦法弄牠走。」   「算了,反正要去羽衣女子大學,就帶牠去吧!昨晚又有一名女生遇害了,跟上次 粟原由美子的情形一樣,被鋒利的兇器砍得遍體是傷口。」   「現場在哪兒?」   「學生宿舍,死者自己的房間。」   「宿舍?竟然沒人發現嗎?」   「嗯。今天早上,鄰室的學生發現的。」   被害者不會是雪子吧!片山嚇得臉都白了。   「被害者叫甚麼名字?」   「佐佐木和美。怎麼啦?臉色很難看哪!」   「不,沒事。跟森崎的案子有關嗎?」   「還不知道。那封恐嚇信我看過了,可能是賣淫組織的人寫的,但不至於殺人吧! 而且,殺女生的顯然是變態者,不太可能是殺森崎的同一個兇手。」   「說的也是。」   「我決定設立專案小組處理女子大學生命案,因為有可能發生第三、第四宗,必須 早日捉拿兇手歸案。森崎的案子就交給林和你去辦。   個人恩怨和家庭背景也要查查。」   「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家庭,聽說有個弟弟,沒見過。」   「我會查一查。」   「驗屍報告到林手上了。」三田村變得精神奕奕,跟昨天完全不同。看來「命案」 是老大的維他命。   這次輪到林則彥無精打采,眼睛佈滿紅絲,用一雙充血的眼睛望望片山和福爾摩斯 ,一言不發的站起來。   「走吧!」片山和林加上福爾摩斯,乘搭同一部警車到羽衣女子大學去。   「驗屍結果呢?」   「這個就是。」林把信封遞給片山,好像十分疲睏的樣子,靠在座背上閉起眼睛。   驗屍結果沒有出乎意料的事實。死因是頭蓋骨和頸骨折斷,沒有別的外傷。好像是 被扁平的鈍器毆打致死,不然就是猛烈的撞到牆壁或地板上。死亡推定時刻是凌晨三點 前後。   扁平的鈍器。不管兇器是甚麼,疑問在於兇手怎樣離開現場。殺了才把屍體搬進去 的嗎?從哪裡搬進去?又如何從內側把門栓拴上?   片山從第一教學樓穿過中庭,走向正面的體育館。走近入口時,聽到女生尖銳的喊 聲,好像流行歌手在唱歌,加插回聲。大概在打排球吧,不時夾著球彈起的響聲。畢竟 是年輕的好,學校發生了兩宗命案,其中一宗連屍體都沒運走,大家已跟往常一樣玩球 歡躍了。   大門開著,片山往裡邊窺望,不由嚇得楞住了。   從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著兩條長繩子,那是體操用的吊環,一名穿緊身運動裝的男子 吊在其中一個吊環上,看來像是體育教師。他像鐘擺一樣從這頭盪到那頭,大約二十名 女生也是緊身運動裝打扮,向他紛紛擲球。   「中啦!中啦!」   每擲中一個球,立刻歡聲四起。片山起初以為是新款的運動,但又不像。被擲中的 教師正在怒吼:「笨蛋!住手!你們幹甚麼?全體開除!退學!」   可是學生根本不理,七八個球隨撿隨丟。教師似乎也亂了方寸。想放手,又怕一鬆 手就摔到幾米以外。   片山進到裡面,呆呆地追著左擺右盪的教師,冷不防一粒流彈打中他的頭,來勢太 快,腦袋一麻即刻倒下。   「哎呀!」女生發現是片山,馬上靜下來。那教師見是片山,一時心慌就放開手, 身體打在三米遠的木牆上。   「痛死我啦!」教師栽在地板上呻吟。片山抱著暈眩的頭爬起來,教師也在學生的 圍繞下,扶著腰肢掙扎起立。   「老師,對不起。沒事吧!骨頭有沒有折斷?」   剛剛還在鬧著用球丟老師,這時卻表示關切。   片山步履蹣跚的走過去時,體育老師說:「沒事啦,不要緊的。大家開始打排球吧 !」   「是。」學生順從地走到球場上掛球網去了。   「我是警察廳的片山。」   「你是警察先生?我是教體育的富田,請多指教。剛剛真是見笑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們要我做吊環給她們看,不料搞成那個樣子。」   富田大概四十歲左右吧!頑長而結實,有點禿頭,留著一撮漂亮的鬍子,相當帥氣 。   「當體育老師也真不簡單。」   「還好。」富田望著開始玩球的學生們說:「因為發生一連串可怕的事件,大家有 點精神緊張。讓她們胡鬧一下鬆弛一點也是好事。不過腰部很痛是真的!」   富田微微一笑。片山對這位老師重新估計。看來他會很受學生歡迎吧!   「警察先生,有何貴幹?」   「啊,是有關森崎主任被殺的命案。」   二人在體育館角落的長凳坐下。富田沉重的說:「他喜歡調侃人,不過人很好,是 個不錯的學者,一點也不固執。」   「你也住在教員宿舍?」   「是的。二樓的二零七號室。」   「你跟森崎熟不熟?」   「差不多。」   「你曉得他有甚麼仇人嗎?」   「他的個性強,雖然有人批評他,但是說到謀殺嘛……」一個球飛來,富田靈巧地 接住,扔回給學生。   「這是例行的問話,請問事發當晚你一直在家嗎?」   「對,跟內人一起。當晚去看朋友,九點多才回家,之後就一直呆在家裡。」   「事件發生在凌晨三點鐘左右,有沒有聽到森崎外出的聲音?」   「沒有。我睡了,喝醉酒。」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抱歉不能幫上忙。咦,這不是福爾摩斯嗎?」   福爾摩斯端然坐在長凳上。   「哎,不知怎麼搞的,牠一直跟著我。」   「也許想替主人報仇吧。對了,警察先生。」   「甚麼事?」   「這是我個人的意見。我想,你們應該查一查森崎的親戚朋友。他那筆財產,很可 能就是殺人動機啊!」   「他那麼有錢嗎?」   富田大吃一驚的樣子。「你不知道?他父親是有名的實業家,他繼承的遺產加上房 地產,據說有幾十億哪!」   幾十億!片山終於理解,森崎屋裡的擺設何以那般豪華。「我會好好查一查。謝謝 ,告辭了。」   被球打得頭昏眼花的當兒,偏偏要見那個傢伙,片山忍不住嘆息。那個纏著雪子又 有懼高症的大中,鼓起一張苦瓜臉,坐在片山的前面。   「到底有何貴幹呀老兄?我很忙,快點好不好?」說話語氣很不客氣,似乎忘了星 期六晚站在雪子窗外大喊救命那尷尬的一幕。   「你跟森崎主任一樣,也住教員宿舍是不?」   「是的。怎樣?」   「你和森崎的交情如何?」   大中聳聳肩膀。「他是個驕傲的人。」   「也即是說,你們交情不深囉。」   「那也不會就那樣殺他的!」大中生氣地說。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片山連忙掩飾。「是不是有人憎恨他,想對付他呢?」   「你在指桑罵槐嗎?不錯,我是喜歡雪子,而她曾是森崎的情人。但我不會因此恨 人家那麼心胸狹窄的!」大中說得臉紅脖子粗。片山覺得十分沒趣。這樣根本無法好好 談下去。   「事發那天是禮拜天晚上,你在哪兒?」   片山隨口一問,不料大中的臉立刻轉白,就如被困四樓窗台的情形那樣。眼鏡背後 的眼睛睜得快要爆炸似的,嘴唇也在顫抖。片山懷疑他會不會有癲癇病!   「原來果真如此!」大中突然怒吼。「你把我當兇手看待!真卑鄙呀,還裝作若無 其事的審問我哪!」   「不是的。」   「告訴你,我是大學教授,不吃你這套的!嫌疑犯也有權請律師,別以為我不懂! 」   「不,大中先生,這只是例行問話而已!」   「巧言令色,我才不會上當!我知道你想誣告我是殺人犯!」   「不是的。」   「警察都是充滿偏見的!」大中改成演說的語氣。「『傲慢與偏見』,不,這是奧 斯汀的小說。該是說警察充滿『臆斷與偏見』。」   片山趕快衝出大中的房間。這種人真是教授嗎?   「下一個是……」他在走廊上一面走一面翻記事簿時,一時失蹤的福爾摩斯又從後 面跟上來了。   上午課業結束的鈴聲響起,從四方八面的門擠出許多年輕的女生,轉眼之間走廊上 就被七彩繽紛的花朵填滿。片山慌忙想逃,已經來不及了,他被困在吱里呱拉講著話的 女兒堆中,只好鐵青著臉跟大家徐徐向前。   「刑警先生!」   片山回頭望見雪子明朗的笑臉,不由鬆一口氣。   「是你。」   「怎麼走得那麼慢?」   「慢?我在拼命趕路啊!」   「這樣下去,走到餐廳時中午休息時間早就過去了!跟我來!」   雪子不容分說,一把拉住片山的手,在人潮中穿梭一會,一下子他就坐在餐廳的桌 邊,與雪子並肩吃著咖哩飯了。福爾摩斯也在腳邊吃牠的午餐,可見餐廳的人也很疼牠 。   「明天要舉行校葬。」雪子略帶諷刺地說。「他死了,校長暗自高興得很,大概想 搞成校慶那樣吧!」   「校葬嗎?唉,討厭的案子接二連三的。」   「是呀。宿舍的人都戰戰兢兢,不知下次是誰!」   「下次?」   「當然是開玩笑。可是大家都在害怕。對了,查出殺和美的兇手是誰嗎?」   「我沒聽到消息。我負責辦森崎的案子。」   「不知那個屍體搬走了沒?」   「昨晚那個?當然,已經運走了。」   「我們去宿舍看看吧!說不定發現甚麼。」   「沒有那個必要吧!」片山看到林刑警走進來。「林兄,我在這裡!」   林還是滿臉倦容,拿著自動販賣機的咖啡紙杯過來,一屁股坐下。   「林兄,不吃點甚麼嗎?」   「看過那個,甚麼也不想吃了。」   雪子想一下,這才明白他的意思,渾身輕微顫抖。「真的那麼可怕嗎?」   林瞥了雪子一眼,向片山用目光詢問。片山連忙介紹雪子,說她跟森崎很熟……雖 是輕描淡寫,可是林立刻想起來。「哦,你是那位同學呀。片山可沒說過你長得這麼漂 亮呀!」林喝了一口咖啡。「說到屍體的狀況,確實慘不忍睹,相信兇手身上也噴了不 少血。附近來往的人不多,所以被他順利的逃掉。」   「為何光是向這裡的學生下手呢?」   「這個還不清楚。」林搖搖頭。「也許對學校有仇恨吧?或是聽說最初的對手是這 裡的學生,偶然到這附近閒蕩而遇到那個佐佐木和美。」   「兇手會不會是學校內部的人?」雪子加插一句。   「大概不可能。兇手是從後門爬走的,找到一點被害者的血黏在門上。」   林把咖啡喝完。「我先回警署一趟,你回來再向我報告吧!」然後獨自離開。   「你呢?還在工作?」雪子問片山。   「嗯。還得跟宿舍裡的老師遂個逐個談。」   「可是現在是休息時間呀。到我的宿舍去吧,起碼我會泡比這裡更好味道的咖啡! 」   回答的不是片山,是他腳下的福爾摩斯「喵」一聲表示贊成。雪子和片山一同大笑 起來。   「對啦,差點忘了。」片山坐在雪子房間的地氈上,啜著熱騰騰的咖啡。「我把森 崎先生被殺的事告訴你時,你喊說『果然如此』,是不是心裡有甚麼頭緒?」   「是嗎?」雪子含糊地說:「只是有點預感。」   「不,你一定知道甚麼具體的危險事實,不然不會那樣大喊出口的。」   雪子沉思片刻。「我想起來了。他收到恐嚇信。」   片山把從書裡找到的恐嚇信內容告訴她,她說:「就是那個!原來他收起來了,口 頭上不當一回事,後來還是當真了。」   「你猜會是誰寫來的?」   「不太清楚。他也說無法判斷是那一邊來的。一邊可能是你們正在偵查的賣淫集團 。」   「還有一邊呢?」   雪子停頓一會才說:「貪污。」   「貪污……」片山重複她的話。   「相信你遲早都會聽到,傳聞那幢新校舍工程在招標方面,有人動用一筆相當可觀 的錢。他本來反對增建新校舍和增收學生的。他曾表示一定要找到證據,揭露真相。」   「原來如此……這是相當有力的線索。」片山急忙在簿子上做記錄。「森崎先生是 否掌握了甚麼?」   「不曉得。他沒告訴我。但我相信他一定有所掌握。」   「他們擔心被發現,所以殺了森崎……」   可是怎樣殺他呢?在密室狀態中如何殺人、又如何脫身?還是回到原來的疑問上。   「報紙上說是密室殺人,真的嗎?」   「完全是真的。還有其他怪事哪!」   「譬如說?」   「桌椅都被偷了。為甚麼偷?偷了藏在哪兒?沒有一點頭緒。由於發生連續的命案 ,大家反而不留意這件事。我倒十分在意,覺得有甚麼重要的關鍵在此。」   「桌子和椅子的數量都不少,必須用貨車才能運得走吧!」   「說的正是。這件事愈想愈迷糊啊!」   福爾摩斯「喵」一聲,打斷他們的對話。牠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從窗子眺望外邊 。   「怎麼?又餓啦?」片山起身走到窗際。「究竟有甚麼事?」   從窗口可以望見對面的工友食堂和工程中的新校舍。一切看來如常。突然覺得好像 有甚麼。明明知道的,一下子想不起來,他急得猛抓頭髮。   「我知道了!」片山大喊。   「怎麼啦?」雪子莫名其妙地問他。   「這麼簡單的事,怎沒想到呢?你記得禮拜六晚,我們從這個窗口拼命要把大中教 授弄進來的事嗎?」   「對呀。」   「要把桌椅從那個食堂搬出去,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做到的。換句話說,光是我把大 中救進來,直到離開你的房間為止的時間是不夠的。」   「那又怎樣?」   「我的意思是,桌椅是在我們幫大中脫困時搬走的。」   「有道理。」   「可是,為何我們看不見呢?」   「因為食堂的門在另一邊,當然看不見啦。」   「對,這是我一直在想的。理所當然的事,所以沒想到要證實一下。不管甚麼事, 都必須到現場去證實一下才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看,食堂當然比新校舍小得多,所以從這裡可以看到新校舍的兩端。意思是說 ,即使我們看不到桌椅從食堂門口搬出去,但若繞著新校舍外側搬走,我們必然會看到 的。」   雪子往窗外來回眺望一番。「說的也是。是不是我們當時太大意而沒發現。」   「桌椅是被搬走了,但沒搬出我們的視線範圍。」   「那就怪了。你說搬到哪兒去了?」   「從狀況來看,答案只有一個。」   雪子目不轉睛地凝望一會,說:「工程現場!」   「不錯。唯一的可能是搬去那兒。」   「可是工地的人一定會發現的呀。」   「那可不一定。過去看看吧!」   二人連同福爾摩斯一起往工程現場去。   「好像又有怪事發生了。」   工地的一角圍著一大堆男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談論。「到底是誰搞的鬼?」「他媽 的,真想揍他一頓!」其中包括發現森崎屍體的工程主任今井,片山叫住他。   「今井先生,發生甚麼事?」   「啊,警察先生,你好。」今井的圓臉上出現困擾的神情,對片山點點頭說:「是 個惡劣的惡作劇。」   「究竟怎麼回事?」   「我早上來這裡一看,發現好不容易才挖好的坑裡,有人倒水泥進去塞滿了。」   「倒水泥?」   「對。已經凝固了。必須先敲碎再挖起來,累死人哪!」   「所以大家為這件事生氣?」   「是啊。昨天停工一天,大家準備今天趕一趕工的,沒想碰到這種事。」   「昨天是星期一……換句話說,這個惡作劇發生在星期六晚至星期一之間。」   「是的。誠如所見,這裡誰都可以進來。水泥袋堆積在那邊,拌點水倒進去,連小 孩子也做得到。」   片山頓了一會說:「今井先生,那些失蹤了的桌椅有沒有找到?」   「沒有。」   片山撥開人群走進裡面,小心翼翼地下到凝固的水泥地上。凝固的表層有些東西突 起。片山蹲下去察看一會,然後抬頭對工程主任說:「找到了。這個好像是桌腳。有人 把食堂的桌椅搬來這裡扔掉,然後填上水泥。」   回宿舍的路上,雪子說:「到底是誰的惡作劇?跟那個人被殺有沒有關係?」   「我想有的。這不是單純的惡作劇。」   雪子盯住片山的臉說:「我要對你重新估計。你真是了不起!」   片山不好意思地苦笑。其實是福爾摩斯往外看才想起的。這不是普通的貓哪。先是 把恐嚇信的所在告訴他,又跟隨他去對關係者問話。   當然一切可能只是巧合。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貓與刑事 4】   下午三點多,片山來到世田谷的一個高級住宅區。他回到羽衣女子大學宿舍時,一 名刑警向他轉告三田村的傳言,內容是說下午在森崎家舉行告別儀式,叫他馬上去。   他很快就找到森崎的家。不愧是大資產家,他的宅邸極其豪華,外表絕不庸俗。黑 色的磚牆,北歐式的木皮建築,顯得高雅美觀。   告別式已經結束,門前排著一列以靈柩車為首的私家車,一群穿喪服的參列者正在 等候棺柩被移出來。   穿黑西裝黑領帶的三田村見到片山走過來。   「對不起,來遲了。」   「不要緊。那位女學生情人呢?」   「我告訴她了。她說參加葬禮也見不到他了,所以……」   「算了吧。她也講得沒錯。」   「待會就去火葬場嗎?」   「對。你在這兒等,待會我也要跟遺族談談。」   白木棺抬出來時,片山嚴肅地低下頭。葬列離開後,片山在想不知該到哪兒等時, 聽到後面有人叫他。回頭一看,原來是那位體育老師富田。也是黑西裝黑領帶,前後判 若兩人,居然很有紳士風範。   「我想見見喪家的成員。」片山說。   「那麼請到裡面去吧!」   「可是太冒昧了吧……」片山有些遲疑。富田一把拉他過去。   「沒關係的,進來吧!」   進到寬敞的客廳,富田慢條斯理的坐在沙發上。   「請坐。想喝點甚麼?」   「不,不必客氣。」   「是嗎?那我就自己來了!」   富田不理片山的驚訝,快步走到酒櫃前,從並排陳列的洋酒中取出一瓶,倒了一杯 ,一口喝盡,然後舒一口氣說:「唉,葬禮真是累人。你是片山先生對嗎?」   「是的。」   「你想問些甚麼?」   片山怔住了。「不,不是問你,而是這家的遺族。」   富田露出淘氣的笑容。「我就是啊。」見到片山瞪大眼睛,他又說:「我是森崎的 弟弟森崎和生。」   「弟弟?那麼富田是……」   「我在婚後改跟妻子的姓。」   片山重新端詳富田的臉。這麼一說,確實他的輪廓很像森崎,也許他留鬍子的關係 ,乍見完全不同,若是除掉鬍子,可說長得跟森崎一模一樣!   「這真令人驚奇。」   「早上應該告訴你的,好像沒機會,所以未提起。」   驚奇過後,片山開始沉思。富田立刻察覺到了。   「你是在奇怪,今天舉行葬禮,而我上午去教體育,現在又沒跟去火葬場,還這樣 自顧自的喝酒吧!」   「我確實這樣想。」   「我也不是不難過。家兄是個傑出的人,我由衷欽佩他的知性和機智。可是……怎 麼說呢?他常對人保持距離,包括對我這個弟弟也是如此。對他而言,待人關係就是對 人觀察、評價、分類和整理。」   「換句話說,他待人很冷淡?」   「在某種意義下正是。」富田點頭。「這點在他來說是無可奈何的事,那是家兄天 生的性格。」   「何必講得那麼動聽?」門口出現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瘦女人,全身裹在黑裙子裡。   「麻子!」富田瞪目而視。「你沒去火葬場?」   「是呀。我又不是非去不可!」   由於黑色的裝束,使她蒼白的臉看來更白,細長的眼不帶一絲感情。片山因此聯想 到變魔法的巫婆。   「片山先生,這是內人麻子。」介紹過後,富田苦著臉說:「我以為你會去,所以 我才……」   「有甚麼關係?你已是這裡的當家了,根本不必顧慮別人的看法。」   「你說當家,表示這家財產的繼承人是富田先生?」   「嗯,正是如此。」麻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彷彿在誇勝似的回答。   「麻子,你別出聲好不好?」   富田制止她。她狠狠地說:「為甚麼?」   「這位是刑警先生哪!」   「是又怎樣?我沒甚麼好怕的,你也一樣,因為大伯已經過世了!」麻子冷不防地 在片山身邊坐下。「刑警先生,你想調查甚麼?」   「不,沒甚麼,只是例行問話而已,譬如怎麼處理遺產的繼承問題等等。」片山嚇 得縮縮身子。   「繼承財產的只有我先生一個人。他們的父母早已過世,大伯一直獨身,也沒有其 他兄弟。還有呢?」   「呃……那麼,請問是否有人憎恨森崎……」   「有。」   「是誰?」   「我。」麻子滿不在乎地說。富田好像撒手不管了,正在撫弄手上的玻璃杯。   「這麼說,是否有過甚麼不愉快?」片山問。   「沒有。只是外子不肯恨他,所以由我代替他恨。」   片山覺得糊裡糊塗的。她是在說「謎語」嗎?   「家兄一直是模範生、英雄人物。」富田好像逼不得已的開口。「我也不算差勁, 然而跟他一比,總是差他一截。家兄不管做甚麼都比我強,逐漸我就認命了,反正永遠 比不過他。」   富田嘆一口氣。「家兄原本研究西洋的中世歷史。我怕跟他走同一條路又會嚐到挫 折感,於是改唸英國文學,總算有點成績,在一間私立大學當副教授。可是同時得悉家 兄受聘到羽衣女子大學當教授,居然也是英國文學教授!到了這個地步,我再也忍不住 對他的憤恨!恰好那時我要跟內人結婚,我便把心一橫,捨棄森崎的姓,改跟妻姓富田 。家兄知道我對他動怒,十分驚訝。對他來說,發揮他多方面的才華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我一知道他也在教英國文學,立刻覺得灰心喪氣。反正怎樣努力也比不上他,於是不 能專心研究,時常不講課,又跟大學的同事吵架,結果失去工作。怎麼辦呢?正當我走 投無路時,家兄邀我來羽衣女子大學!」   「來當一名體育教師!」麻子不屑地說。   「家兄也沒法子呀!」富田微笑一下。「當時沒有別的空缺。他大概記得從前我在 運動方面跟他比過高下吧!在女子大學教體育,不是太難的事。我總得混口飯吃呀!所 以答應了。假如我說沒有屈辱感,那是違心之論。」   「線索愈來愈多了。」林皺起眉頭。「先是賣淫集團,其次是被害者在調查的貪污 關係人,現在是親弟弟。照一般情形看,這個弟弟最可疑了。動機是一大筆財產,以及 長年蓄積的屈辱感……從機會的觀點看,他們夫婦跟他同住大學宿舍,不在現場證明屬 於他們夫婦,等於沒有。」   片山點點頭。「我想光是那個弟婦就會殺森崎了。」   「奇怪,有那麼一間大房子,幹嘛還要住宿舍?」   「我問過了。森崎是覺得住在校內比較方便研究工作。富田是因為捨棄了姓森崎, 不好意思回去。因此房子裡只住著一對遠房親戚,是老夫婦。富田說他打算以後搬回去 住。」   「唔……有關貪污的問題,有問富田嗎?」   「沒有。」   「還是別問的好。如果他本身有牽連,等於打草驚蛇。從旁調查看看,若是肯定的 話,再請刑事主任轉給我們辦吧!」   「知道。」   「辛苦啦。明天麻煩你再跑一趟,我另外有事。」   「好。林兄,你好像很疲倦。沒事吧!」   「我沒事。不必擔心。」林在椅上伸懶腰。   「那我先走了。」片山離開警察廳。剛過七點,他在陰暗的街道上踽踽而行。突然 聽到有人喊他。回頭一望,有個身材嬌小、三十開外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在那裡。   「咦,你不是林太太嗎?」   「好久不見。」   「是啊……林兄還在裡面哪。」   「我知道。」   片山常到林家去玩,跟林晃子也很熟。她永遠開朗的笑,像孩子一樣的性格,跟年 齡頗不相稱。   「其實,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談談。」   林太太的臉上出現從未有過的深沉,片山有點困惑。在附近一家咖啡室坐定後,晃 子這樣開始。   「片山先生,外子最近是否有點奇怪?」   「唔……」片山側側頭。「好像十分疲倦的樣子。」   「當然啦。他每天將近天亮才回家。」   「天亮才回家?」   「他說有甚麼機密任務。可是,我以前在警界服務過,才不相信這種電影才有的台 詞呢!」   晃子以前是一名女警。   「目前所辦的案子,應該不會那麼晚吧!」   「據我所知,應該不會的。」   「我在懷疑,外子會不會在外面有女人!」   「林兄有女人?不可能的!」片山大吃一驚。「我相信他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是嗎?真的沒有?」   這麼一逼,軟弱的片山頓時失去自信。   「我想大概不會有吧。」   「你看,連你也沒把握是不是?一定是的。這是女人的直感。」晃子露出堅毅的神 情。「片山先生,我只能靠你了。請你幫我留意他的情形,一有甚麼馬上通知我。」   「是。」   「拜託你了。」   為何我不能拒絕別人的請求呢?跟林晃子分手後,片山不禁嘆息。天生優柔寡斷, 莫可奈何。不是「夫妻吵架,狗都不理」嗎?狗……貓!對了,把福雨摩斯忘得一乾二 淨了!   為了參加葬禮,他把福爾摩斯交給雪子託管。怎麼辦?已經這麼晚了。請她照顧一 晚吧!可是那間宿舍禁止養貓狗呀,若不帶回家,晴美會嘮叨了……迫不得已,片山只 好到回羽衣大學。他在女子宿舍的傳達室一跟小峰打照面,小峰便說:「警察先生,你 是來接寶貝貓的吧!牠在我這兒!」   仔細一看,福爾摩斯就在小峰背後的椅子上躺著假寐。   「她呢?那位雪子小姐呢?」   「她有事外出,把牠託放在此。趕快把牠帶走吧,我最怕小動物了!」   「喂,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開眼見到片山,伸個大懶腰跳下來。片山又把牠扛在肩上走出宿舍。   「今天辛苦你啦,小夥伴!」福爾摩斯聽他這麼說,答了一聲「喵」。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貓與刑事 5】 片山下了計程車,走到可以望見公寓的巷口時突然止步。晴美正從公寓快步走過來。 正想叫她,晴美卻沒發現片山,心事重重的背著他走開了。片山覺得很不尋常。適時想 起他那愛管閒事的姑媽告訴他有關晴美和中年男人的事。遲疑片刻後,他決定跟上去看 看。   「福爾摩斯,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吧!」   福爾摩斯不服氣地叫一聲,片山裝沒聽見,急忙往晴美剛消失的街角走去。   由於晴美穿著紅毛衣,晚上跟蹤並不太難。晴美在附近坐地下鐵。車內不擠,片山 擔心被她發現,然而晴美似乎在沉思,根本沒去留意周遭的事。   晴美出到新宿。晚間的新宿熙來攘往,街上年輕人的服裝又大同小異,片山怕稍不 留神便跟丟了,不得不拼命趕上去。不巧來了十多個年輕人的團體,擋在他們兄妹之間 。而且趁著幾分醉意,故意阻擋不讓片山過去。   「對不起,請讓路。」   「日本這麼小,你趕著上哪兒去嘛!」   他們愚弄片山一番,然後大笑。好不容易脫離出來時,已經不見晴美的蹤影。向左 還是向右?正當他左顧右盼時,突然捕到一張熟悉的臉。   「林兄!」   他是林刑警,還是一身舊西裝,在前面不遠的地方趕路。正要喊出聲時,驀地想起 今天林太太的託付,那一瞬間,就把事情聯繫到晴美身上了。   林兄有了女人。晴美有個中年情人。林和晴美在一起!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是,現實裡的晴美和林不是出現在同樣的地點嗎?這是怎麼回事啊!事情太過突 然,使片山不想跟在林的後頭,只是茫茫然地目送他消失在霓虹燈的夜海裡。   「唉……」片山不知吐出第幾十個嘆息了。身邊的福爾摩斯終於吃飽晚餐,用牠的 貓式洗臉法舐腳抹臉。   「我還以為她是孩子,竟然跟有婦之夫談戀愛!我是白疼她了!」片山對著福爾摩 斯發牢騷。「可是林兄未免太過份了,居然向後輩同事的妹妹出手,豈不是賊貓?啊, 對不起!」   福爾摩斯擺出不在意的臉孔。   「唉!應該怎辦?如果老爹在就好了!不,老爹在也不知如何是好的吧!對了,林 太太說過,一有甚麼就告訴她,可是怎能說出口?他的對手竟是我的妹妹!」   片山深思片刻。「她也不是小孩子了,還是等她主動說出來再說,否則不要講她比 較好……」   福爾摩斯洗過臉,在坐墊上蜷成一團。   「還是你好,甚麼煩惱也沒有……」   說不定貓也有貓的煩惱呢!片山想起森崎說過,誰也不知道在牠那副木無表情的臉 孔底下,究竟在想些甚麼。   「是否在思考新哲學,叫『三色貓福爾摩斯如是說』甚麼的……」   這時大門打開了,晴美走進來。   「我回來啦!大哥,幾時回來的?」   「剛回來不久。」   「對不起,我以為你不回家,在朋友家吃過飯了。」   「沒關係,我也吃過了。」   「是嗎?」晴美露出一如往常的明朗笑靨。「我買了水果蛋糕回來,泡點紅茶怎樣 ?」   泡好紅茶,正想坐下來吃蛋糕時,福爾摩斯卻來到片山的身邊喵喵叫。   「甚麼?你也要吃蛋糕?」   「我聽說過,朋友家的貓會吃吐司喝紅茶咧!」   「嘿!那真神氣。我們也來試試看吧!」   「想不到福爾摩斯也有高級嗜好!」晴美看著正在啃著水果蛋糕的福雨摩斯說。   「牠好像不喝紅茶。喂,都泡好了,趕快喝!」   「別勉強牠。貓不能吃熱東西。貓舌怕熱的呀!」   紅茶涼下來後,福爾摩斯閉起眼睛吸入香味,然後小心地開始慢慢喝。   「喝了!喝了!」片山高興得手舞足蹈。   「幹嘛?好像小孩子一樣!」晴美把紅茶喝完,又說:「對了,傍晚時,姑媽打過 電話來。」   「甚麼事?」   「關於大哥相親的事,日子訂在後天中午。」   「哦,後天啊……甚麼,後天?後天不是禮拜四嗎?」片山怪叫起來。   「今天是禮拜二,大概是吧!」   「又不是假日,現在這麼忙,我請不到假的呀!」   「我不知道那麼多啊!」   片山幾乎衝口想罵姑媽不做正經事,望望晴美又吞回去。要不是姑媽說起,他一定 無法知曉晴美和林的事。如果不曉得,此刻必然更加輕鬆寫意。   「對方是怎樣的女子?」   「忘了。只記得是她第七次還是第八次相親……」   「哇,不得了!加油吧,大哥!」   「別開玩笑了。」片山哭喪著臉。「明天我要打個電話,延到禮拜天吧!目前實在 抽不出時間。」   「姑媽會答應嗎?」   「大概會吧!」其實片山完全沒有自信。   星期三。片山好不容易才把福爾摩斯安頓在家,到警察廳上班時,發現林正伏在桌 子上睡覺。片山的心有千頭萬緒,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搖醒他。   「片山,」三田村在叫。他連忙走過去。   「咦,今天沒有帶夥伴?」   「終於擭得解脫了!」   「你看,林好像很累的樣子。」   「嗯……」   「讓他多睡一會吧!今天的工作,你都懂了嗎?」   「是的。」   「好。還有關於貪污的事。現在負責承包的是A建設公司,投標時的競爭對手是Y 公司,那邊的負責人叫柳原。你到大學的工作完畢後,轉過去問問看,一有消息可以轉 給第二課去辦。」   「知道!」   「女生命案完全找不到線索。」三田村嘆息。「沒有目擊者,變態者的推測也很渺 茫。說不定不是普通的變態者,可能是素常沒有變態跡象的普通受薪階級。」   「雖然這樣說,但從那種刀法來看……」   「對,刀法高明。也許是有經驗的軍人。這麼說來,就有相當年紀了。還有,從兩 宗命案都沒有發生性行為的觀點看,兇手很有可能是不能人道的。」   「哦。」   「總之,最重要的是避免再出命案。你也要好好留意一下。」   「是。那麼我出去了。」   「對了,你明天是不是要請假?」   「呀?」片山目瞪口呆。   「今早你的姑媽給我電話,說是關乎你一生的大事,所以不管怎麼忙,都要我准你 請假!」三田村愉快地笑。   「哎……真是受不了!」片山臉紅耳赤。   「沒關係。聽說是相親吧!光是捉犯人不是本領,新娘子也要設法捉住啊!」   「是。」片山狠狠地衝出警察廳。   「你是秋吉老師吧!」片山問道。「我是片山。有關森崎先生被殺的事想向你請教 。」   「哦,是嗎?請進來。」   櫥架上擺滿玻璃瓶,桌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燒瓶、燒杯和試管,連放煙灰缸的地方都 沒有。一進房間,立刻聞到衝鼻的葯品味。   「打擾你做實驗,真抱歉。」   「沒關係,反正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做實驗。」   秋吉在教化學和物理。五十多歲,瘦肌肌的,蓬鬆的半白頭髮亂成一堆,臉色蒼白 。只有一雙特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片山聯想到科學電影中的科學怪人。   「找我有甚麼指教?」   「不敢當。請問你跟森崎先生的交情如何?」   「唔,算是好鄰居吧!你們也知道,森崎先生獨身,我們偶爾請他過來吃晚餐。內 人的烹飪手藝還不錯的。」   「那真不錯。」   「他很聰明,跟他聊天十分愉快。真遺憾啊。」   「聽說今天下午舉行校葬?」   「是的。不過森崎討厭形式主義,大概不會喜歡。」   「哦,是嗎?關於兇手方面,有沒有頭緒?」   「對不起,一點頭緒也沒有。」   「還有,只是例行問話,請問森崎命案發生那晚,你一直在宿舍裡嗎?」   「嗯。不,我們去看戲,回來時十一點多。趕不及吃晚飯就出去,回來才吃的。想 煮味噌湯,不巧味噌剛用完,所以趕快到鄰居去借。」   「哪一位鄰居?」   「富田老師的家。剛好他們不在,很苦惱,因為我們經常來往的鄰居不多,後來只 好到一樓。」   「等一等。」片山打斷他的話。「你說富田老師不在家?」   「嗯,我叫了很久都沒人回應。」   那就怪啦。富田是說他九點左右回家,之後沒有出門。即使喝醉酒睡著了,但他太 太沒理由怎麼叫都不應。片山心想以後再去查證一下。   從秋吉的實驗室出來時,雪子追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原來你在這兒。昨晚真抱歉,朋友拉我出去了。」   「沒關係。今天不是舉行校葬嗎?」   「嗯。我不想去,不過聽說要點名,只好去露露臉,然後溜掉。你呢?」   「我要查貪污案,下午要去跑幾個地方。」   「是不是查到甚麼?」雪子的眼睛發亮。「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不行的,不能讓普通人參加偵查活動。」   「我不是特別的嗎?讓我去吧!」   「不,怎麼說也不行。」   「我要去!不管怎樣,今後絕不離開你了!」   片山嘆息。為何自己那麼柔弱呢?   「好吧!那麼,校葬怎辦?」   「下午一點才開始,我去十分鐘就溜掉。到時你也可以去看看。」   片山覺得,現在的老師真不易為啊!   他接著見到其他住教員宿舍的老師,問不出有趣的話。沒有一個是跟森崎有深交的 ,得不到任何線索。   「你知道富田老師是森崎老師的弟弟嗎?」   片山在學生餐廳吃午餐時問雪子。   「知道,他說過。而且一看就知道。他們很相像。」   怎麼就是自己沒看出來?片山又自我憎惡了,不過還是平靜地說:「說的也是。聽 說財產由他全部繼承。」   「不是好囉。他是拜金主義者,尤其他的太太!」   「那麼森崎先生……有沒有給你留下甚麼?」   「我?當然有。他給我留下回憶,最美妙的東西。」雪子微笑著說。   「有一天,你也會結婚的吧!」   「假如我高興的話。」   「我即使不高興也要結婚了──明天要去相親!」   「真的?恭喜你啦!」   「別開玩笑!」片山嘆息著說。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校葬在學校禮堂舉行。」   雅致的禮堂十分安靜,明亮的壇上高掛著森崎文學部主任的遺照,埋在無數的花圈 裡。兩邊並排的椅子上,教員們穆然正坐,阿部校長和富田夫婦也在裡福。學生坐滿在 傾斜的座席上,神態嚴肅地把雙手交疊在膝上。片山以旁觀者的身份站在禮堂後頭的出 入口前面,遠眺壇上的情形。雪子坐在走道邊的位置上,不時回頭望片山。   如此靜穆的場面,怎樣溜掉呢?片山不由暗自焦急。   唱片播完風琴演奏後,一位年長的教授站起來,拿起麥克風說:「已故森崎智雄文 學部主任的校葬典禮,現在開始!」   也許上了年紀了,老教授一講完這些,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似的癱坐下去。幾名年輕 的職員見狀,慌忙過去從兩邊攙扶他,終於又使他站立得穩。   接著一位像司儀的中年教授說:「請阿部校長致哀悼詞。」   阿部校長一反常態,挺胸走到遺照前,向遺照深深鞠個躬,然後沉默。大家正想他 會說甚麼時,突然見他雙手高舉,眾人愕然。難道他搞錯了,想喊萬歲?   「啊,敬愛的森崎老師,您的死多麼令人哀慟啊!」   原來不是舉手喊萬歲,而是悲悼的表現。   「我們深深地敬愛您,世人熟知您的研究生活……」   片山覺得背脊生寒,渾身雞皮疙瘩的坐立不安。這樣下去,不如聽新出道的歌星唱 拙劣的歌來得好過些。   學生們也開始移動身體,似乎準備隨時離座。片山想她們的感受大概跟自己一樣, 才會顯得不安寧。   「聽到您的噩耗,我們真是悲憤填膺,眼淚滾流。」   片山覺得好像在聽從前流行一時的婆媽電影宣傳。應該適可而止了。然後往雪子那 邊看。   突然傳來「砰」一聲爆炸聲,同時從壇上的遺照四邊冒出白煙,花瓣像風雪一般飛 散,接著森崎的遺照搖搖欲墜,慢慢往前倒下。站在其下發表感人演說的阿部校長還不 曉得發生甚麼事,掉下來的遺照不偏不倚地打中他的頭部,他就沉甸甸地倒栽下去。   禮堂頓時騷動,學生全體起立,異口同聲地說:「炸彈啊!」「恐怖份子來了!」   片山正想奔去壇上,被衝上來的雪子捉住手臂。   「我們走吧!那只是一個小玩笑!」   「甚麼?是你做的?」   「很多學生共謀想出來的!大家都跑了,快走!」   片山被雪子不由分說的拉到禮堂外面。   「校長不知會怎樣?」   「只不過被照片砸中罷了,活該!」   「那會造成傷害罪呀!」   「哦?難道你寧願讓校長唸完他的悼詞?」   片山無話可說。又是無可奈何……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貓與刑事 6】 「我是營業部的柳原。」   出現在Y建設公司會客室的是個將近四十的男人,微禿的頭髮塗得油亮,細臉上掛 著金邊眼鏡,一看就知是個俗氣的生意人。   「我是警察廳的片山上這位是助手吉塚小姐。」   見到雪子,柳原顯得更加殷勤。「幸會幸會。真看不出你是警方的人。」   「不會打擾太久,請多指教。」雪子露出嫵媚的笑臉,柳原看得失了魂,目中已無 片山的存在了。   「請問你想知道甚麼?」這話也是對雪子說的。   片山有點悻然的大聲喊:「有關羽衣女子大學建設新校舍的事!」   「關於那件事嗎?」   「實際得標的是A公司,你們也有加入投標吧!」   「是。另外還有幾家公司,主要的競爭對手卻是敝公司和A公司。」   「老實說,傳聞投標時有點問題發生,為這件事才來請教你。」   「原來如此。」柳原的表情嚴肅起來。   「當時的情形是怎樣的呢?」   「這個……」柳原躊躇片刻才說,「這樣等於說同行的壞話,實在不好開口……」   「我們絕對不會給你們增加麻煩的!」雪子添嘴。柳原裝出無可奈何的樣子說:「 老實說,我們原木以為那件工程非我們莫屬。由於A公司只有粗略的估價,而且不太正 確。我們這邊卻提出詳細的估價,連工程日程以及應付附近居民投訴的對策都事先調查 妥當,工程費也盡量壓低,很有自信得標。」   「結果落到A公司手上。」   「是,我們大感意外。無論怎樣想都沒理由會輸的。」   「然後呢?」   「表面上無技可施,只好撒手,在內部自我檢討,決定調查看看怎會造成這種結果 ,作為今後投標的參考。我們想盡辦法收集情報……」   「怎樣?」   「結論就是,動用了不正當的幕後金錢交易。」   「是否掌握到其體的事實?」   「沒有。我們是根據各種謠言而判斷的。」   「明白了。」片山點頭。「還有一件事想請教。這次羽衣大學的工程,最有權力決 定承建公司的人是誰?」   「你是說,如果要賄賂,應該把錢送給誰是嗎?」   「簡單來說就是吧!」   「那間學校的情形很明顯,就是校長。」   「阿部校長?」   「對,好像就是這個姓氏。因為他還兼任理事長。」   「明白了。」片山和眼睛發亮的雪子交換一個眼光。   「我還可以再請教嗎?」這次是雪子探前身體問。   「甚麼事?」   「你曉得A公司方面,直接承擔幕後工作的人是誰?」   柳原搔搔頭。「別家公司的事,我實在不懂。不過,我知道A公司之中,有一個人 經常到校長家走動。」   「他是誰?」   「叫做今井的工程主任。」   「今井不就是那個發現屍體的人嗎?」   「不錯。」   「我一直覺得那個校長有古怪。當然你會查吧!」   「我想會的。」   二人回到羽衣大學的女子宿舍,直接坐在地氈上。雪子起身從窗口往外眺望,說: 「天黑了,才剛過五點。怎樣?晚餐回家吃嗎?」   「嗯。我妹妹會做飯。她說要煮牛扒,好讓我明天的臉變得油亮些。」   「塗點臘不就行了?」雪子大笑。「那一定是傑作。真想看看你相親的模樣。」   「別笑我啦。我只是盡義務而已。」   「在哪兒舉行?」   「K酒店的餐廳。我姑媽決定的。真拿她沒辦法。」片山苦笑。「我得走了。還要 去警察廳走一趟。」   「是嗎?那就不留你了。對不起,今天老跟著你。」   「哪兒的話,十分開心哩。」   雪子睜大眼睛:「真的?」   「真的。」片山在雪子的房間裡,莫名其妙的覺得心平氣靜。若是以前,一想到進 單身女子的房間就會起雞皮疙瘩,奇怪現在卻像在自己的公寓一樣毫無差別。   「也許沒有你妹妹親手做的菜有效……」雪子側側頭說:「不過可以使你的臉部增 加活氣。」   「甚麼?」   雪子忽然攬抱片山,把嘴脣印在發呆的片山的脣上。究竟發生甚麼事?片山的腦袋 宛如被攪拌機攪亂了。無法把「擁抱」和「接吻」的意識連在一起。   當他終於發覺雪子擁吻自己時,她已離身,漾著促狹的微笑。   「嚇壞你啦?」   片山還在太空浮游狀態,無法作答。「……好像糊裡糊塗的。」片山喃喃自語。自 己真長個糊塗的情人啊!   「那麼,案子算是有眉目啦?」晴美邊收拾晚餐邊問。   「總算捉到一點動機了吧!但也不見得。」   「為甚麼?」晴美重新泡茶。「大哥你不是常說,找到動機就等於偵破三分之二的 案子嗎?」   「可是這次有三宗命案哪!」   片山偶爾會跟妹妹聊聊案情。聊著時自己的想法會變清楚,有時會發現以前忽略的 所在。   「為何招來那麼多怨恨?是否因他養福爾摩斯的關係?」   片山陷入沉思。妹妹說得不錯。森崎絕不是容易被人記恨的人。可是出現許多涉嫌 人物,真是奇怪的事。   「還有,森崎被殺的方式也很奇妙。」   「你指他在密室裡如何被殺?」   「不僅如此。不管是賣淫集團還是貪污一夥,即使是怕秘密被人揭發,何必用那種 方式殺他?可以假裝車禍啦,或是請黑社會的人買兇殺他,何必設計那麼麻煩的密室殺 人?」   「說的也是。」   「那樣的殺人方式,令人想到是深仇大恨,或是嗜好性的殺人啊!」片山邊說邊點 頭,彷如自己變成神探。福爾摩斯正好打個大哈欠──簡直是在藐視人哩!   秋吉教授在實驗室裡來回踱了半個鐘頭,額上皺紋深刻,臉色愈發蒼白。加上深夜 的實驗室,以及噗咕噗咕發響的燒杯,增加不少恐怖氣氛,使他看來更像科學怪人。   「怎麼辦呢?真頭痛!」他像壞唱片一般反覆自語,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   突然傳來敲門聲,秋吉嚇得跳起來。   「誰?」門打開時,應該不會是那個全身裹在黑斗篷裡的吸血鬼伯爵吧──當然不 是,而是嫣然微笑的吉塚雪子。   「晚安,秋吉老師!」   「哦,是吉塚同學呀!」秋吉不由鬆一口氣。   「我是代表同志者來向老師道謝的。」   「道甚麼謝?」   「關於校葬時您為我們裝在花環上的炸彈。老師的手法真是一流,大家十分佩服! 」   「那個不算甚麼。」   「不,尤其照片掉下來打中校長那一招,真是傑作。」   「那是預料之外的事啊!」   「總之一切恰到好處。一定是森崎老師顯靈了!」   「校長一定氣炸了!」   「本來堅持要報警,可是身邊的人說會影響學校的名譽,把他勸住了。」   「愛名譽正是他的弱點。哎,我也很尊敬森崎老師,如果我也像他一樣被校長這種 俗物利用,大概也會受不了!」   「這件事我絕不外漏,請您放心。」雪子極力保證。然後環視實驗室。「這麼晚了 ,老師還在做實驗?」   「嗯,有件頭痛的事。」秋吉遲疑片刻。「東西搞丟了。在屋裡找了幾十遍都沒找 到。」   「那是甚麼東西?」   「香煙盒!」   「哦,那麼這樣吧!為了表示答謝,我們另外合送一個新的煙盒給您好了!」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秋吉焦急地搖手:「這個煙盒十分特別。」   「那是特別有紀念性的紀念品……」   「總之,外表看是煙盒……」秋吉深深嘆息。「一打開就會爆炸的。」   雪子驚愕地張開嘴巴:「那麼!那是炸彈啦?」   「差不多是吧!我自己做的,當然不是拿來派用場,只是為了好玩而已!」   「可是太過份了……」   「我很崇拜占士邦。」秋吉自嘲地說:「我想學做特務小說裡出現的秘密武器,那 個煙盒是我花足一年功夫製造出來的!」   雪子嚇得啞口無言。   「當然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把它鎖在櫃子裡面,偶而拿出來欣賞。今天也是,傍晚 時拿出來看,剛好有新的實驗器材送到,東西亂成一團。然後想把煙盒收起來時,居然 不見了!」   「那一定還在房間裡,我再幫你找找看!」   雪子和秋吉花了整個小時在實驗室尋覓,還是找不到。   「老師!」雪子氣咻咻地說。「說是炸彈,不是很嚴重吧!爆炸力有多大?」   「的確不算甚麼。」秋吉憂鬱地點點頭。「沒有瓦斯槽爆炸的威力,不至於炸毀幾 公里見方的範圍。」   雪子戰戰兢兢地說:「那麼,萬一有人打開煙盒呢?會不會炸死?」   「大概會吧!沒有人被轟掉腦袋還能活下去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刑警與情人 1】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兒島光枝打扮得珠光寶氣的,開始得意洋洋的開場白。片山還是穿著那套舊西裝, 忍不住偷偷嘆息。這不是他第一次相親,仍然覺得拘束和無聊。一開始那些令他毛骨悚 然的奉承話,更加覺得時間難挨。   這裡是赤阪附近的K酒店餐廳。片山等人坐在一道屏風隔開的桌前。片山這邊只有 他、晴美和自稱家長兼媒人的兒島光枝,對方那邊有相親者本人、父母和兄弟妹各一, 總共六個,頗不平衡。他的姑媽也許有所覺察,用獨特的語調數說片山的父親是個如何 出色的刑警,以及怎樣結束他英勇的一生。假如加點抑揚頓挫,她大概可以成為說書人 。   結束有關片山的好話後,接著是有關女方的說明。片山幾乎沒聽進入耳,不外是才 貌雙全的賢妻良母型啦,烹飪、茶道、花道和做衣服無一不精等等。假如扣除所謂媒人 嘴的誇大部份,剩下的事實就是:她是個女人。   相親對手名叫橫澤幾子,體型高大,相貌還算普通標準。可惜旁邊有個穿檸檬黃洋 裝的晴美,加上昨晚雪子的熱吻猶有餘韻,她就不免吃虧了。姑媽的說詞愈熱切,片山 的心情卻相對的愈來愈冷,雙方家族介紹完畢時,片山開始思考怎樣拒絕這門親事。   然後一邊午餐一邊閒談,話題又集中在片山的工作上。問他是否隨身帶槍啦、追蹤 兇犯時心境如何等等,似乎把電視裡的警匪片當真。   「刑警的工作一點也不神氣。」片山解釋。「主要工作是拼命跑腿而已,而且幾乎 都是白跑的!」   「那真辛苦。」橫澤幾子十分同情:「一定很累吧!」   「嗯,的確很累。」片山誇張地搖頭作狀。「所以刑警老得特別快!」   他以為這樣一說,對方就會討厭。不料橫澤幾子雙眼發亮著說:「我很懂得幫人揉 肩摩腰呢!如果你累了,我可以替你解消疲累!」   「那好極了!」光枝姑媽高興地插嘴。片山忙說:「總之,最大的問題是生活時間 沒有規律……」他在內心恐慌,假如讓她來揉,怕不折斷一兩根肋骨才怪。「萬一發生 大案件,根本沒有假期,那時家人就苦了!」   片山有意無意的表明「還是拉倒吧」。可是對方居然說:「如此全心投入工作的男 人,充滿魅力啊!」   一下子就被對方攻破防線,片山唯有撤退,一心一意吃起東西來。以後的對話全由 光枝承擔,不知幾時,片山變成全能運動選手、好學的讀書家和勤勉的努力者,好像幾 十人的長處全集於他一身!   隨便怎麼說吧!片山把生菜沙律一把塞進嘴裡。   「雪子。要不要上西洋史的課?」   「不想去。」   「以前你不是必上這一課的嗎?怎麼,不舒服?」   鄰室的波多野靖子不客氣地闖進雪子的房間。圓臉上的圓眼睛,架一副女秘書派的 銳角框眼鏡,在不調和裡顯露調和的吸引力。   靖子把厚課本抱在胸前,擔心地望著穿睡衣躺在床上的雪子。「哪裡不舒服?」   「沒有,只是不想起來吧了!」雪子懶洋洋地回答。   「還不能從森崎老師過世的衝擊恢復過來是嗎?」   靖子在她的床邊坐下。雪子緩緩搖搖頭說:「連我自己也不懂。有時覺得沒甚麼, 有時又想大哭一場。」   「我明白的。」靖子同情地點點頭。   「現在幾點?」   「十點二十分。」   「來不及上課了。對不起,你一個人去吧!」   「好吧!」靖子站起來。「好好休息吧!」走到門口又回頭說:「換作是我,就會 出去走走。躲在屋裡多麼沉悶啊!出去看看男孩子的臉,心情會開朗些的。」   靖子揚手出去了。雪子呆呆地躲在床上,望著貼在天花板上阿倫狄龍的海報。   「對了,今天是禮拜四……」   雪子看看桌上的日曆。那是骰子型的木片,必須自己動手調整日期,那個白色的「 四」字令她感覺特別眩目。每逢週四和週末,她必然到森崎的房間與他同床。其他日子 也會在一起,但這兩天是特別的,那是他們默定為彼此沉溺在對方情愛中的日子。他們 雖沒想過結婚,但雪子卻是深愛森崎的。   今天是星期四。而他已經化成一撮骨灰消失了。雪子察覺到,這種倦怠的空虛,乃 是由於在空蕩的床上醒來的空虛。   也許出去走走會好些。正如靖子說的,出去看看男人的臉會開朗一點。今天西洋史 的課會講到雪子所喜歡的法國大革命,不過缺一課沒甚麼關係。   雪子換上很少穿的兩件頭粉紅色洋裝。平日她的衣著都很隨便,現在只想轉換心情 。   「這個打扮,可以上一流酒店去了。」   照鏡子時,驀地想起那個刑警說他今天相親的事。記得是在赤阪的K酒店。   雪子沉思一會後,順手把一些隨身用品塞進皮包,整裝完畢後離開房間。經過一樓 的傳達室時,小峰叫她。   「咦,打扮得那麼漂亮,上哪兒?」   「我去相親!」雪子開朗地回答,輕盈地走出宿舍。一瞬間,好像覺得自己真的要 去相親了。   午餐之後,全體出到庭院去散步。這是相親的必經程序,到了這裡,二人才開始單 獨相處。   「你們兩個去走走吧!」光枝堆起笑臉說。   片山意興闌珊,心想就在附近的草坪上走走算數。可是幾子適時提出:「那條小徑 不知通往哪兒?」   她用手指指消失在矮樹叢裡的沙石路。片山想:又不是我家的庭院,我怎知道?   「我們走走看好嗎?」幾子催促他,他只好不情不願的邁步。庭院的小徑,不會通 到地鐵車站吧!一定是出到庭院的某個地點。──這條散步道主要是彼此品評的場所, 走到路終就是拿定主意的時候。其餘的家屬和媒人帶著期待、不安及好奇心,目送小兩 口消失在小徑裡,然後開始閒聊以打發時間。   「義太郎先生!」冷不防地被她直呼名字,片山不由嚇得嗆住。──她以為我們之 間的關係到了甚麼地步?   「請你別見外,就叫我幾子好了。」   「哦。」   「義太郎,你相信占卜嗎?譬如撲克牌啦、用花算命啦、水晶球甚麼的。」   「這個……」片山只好支吾過去。   「我很相信的。」幾子不等他回答就繼續下去。「昨晚我用撲克牌算今天的運程。 真不可思議,一連兩次的結果都是:今天會有決定未來的重大事情發生,我想這是一種 啟示吧!」   女按摩師之後現在又是女占卜師、女先知了。   「那麼,發生甚麼重大事情了嗎?」片山故意回問。   幾子用發亮的眼睛盯住他說:「嗯。我相信不會錯的!」見她只差沒舐舌頭的模樣 ,片山差點想逃,怕自己被她一口吞下去。   「啊,剛好有長凳哪!」   片山想,設計這個庭院的人大概是相親研究家,恰逢其時的出現長凳,剛好容納一 對情人落座。一坐下來,幾子即刻靠過來,片山反射性的想逃,又怕一動會跌倒,只好 默默承受幾子的重壓感,在椅邊端坐。   「義太郎,你希望娶個怎樣的太太?」   如果片山誠實一點,他會答「跟你相反的人」;若是他不把撒謊當一回事,便會答 是「像你這樣的人」。偏偏片山兩種都不是,只會敷衍著說:「我沒想過……」   「那真可憐啊!」幾子驚叫起來。「你沒有理想中的女性,表示你過去很少接觸女 性囉!」   這是甚麼道理?片山不懂。他想告訴她,因為一直有晴美服侍他,所以沒想過結婚 的事。可是對方根本不給他發言機會,搶著說:「義太郎!我過去相親了九次……」   「九次?不是七次嗎?」   「我故意少說兩次啦。不過,九次都是我先回絕的。因我首次見到對方的臉時,聽 不到心弦撥動的聲音。我想,假如那是我付託終生的人,一定有所感應才對。」   「哦,是嗎?」   「可是,當我看到你的臉時,我有感覺了!」幾子的嗓門高了八度。「啊,命中註 定我要跟這個人結合!我很清楚的領悟到,無形的命運之繩要使我們聯繫在一起!」   這樣下去,片山擔心她會高唱「蝴蝶夫人」的詠嘆調「晴朗的一日」!   「義太郎!我們在一起,一定會幸福的!」幾子說完,竟然將身體挨過來。片山慌 忙躲避,一不留心就從長凳邊端跌下去,屁股蹲坐在地。   「義太郎!不要緊吧!」幾子連忙過來扶他。   「不,沒關係!」片山在瞬間盤算,西裝的乾洗費不知有沒有漲價。   當他重新就坐時,聽到有人從小徑的另一端走近來的腳步聲。幾子總算離遠一點好 好端坐。片山鬆一口氣,接著倒抽一口冷氣。從另一端走過來的竟然是雪子。   雪子身穿粉紅色的套裝,十分成熟的打扮,乍看很有女秘書的風範。片山被雪子的 另一種美麗吸引住,幾乎忘了自我。雪子好像對二人視若無睹,姍姍來到他們面前站住 ,取出手帕攤在一根小木樁上,然後盤腿坐下。   究竟她想怎樣?片山呆呆地望著雪子。不可能是偶然。對了,昨天曾經告訴她今天 在此相親的事。可是,雪子為何在這裡出現?   片山莫名其妙的望著雪子,旁邊的幾子當然覺得沒趣。在緊要關頭受到干擾,早已 氣了,偏偏這個怎麼看都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就坐在眼前,惹得片山目不轉睛地看,當然 冒火了。   首先幾子乾咳一聲,表示「請你識趣一點」,可是對方好像充耳不聞。於是她說: 「這裡好靜啊,義太郎。」   她叫得很親熱,想要強調他們是一對情侶,可是依然不管用。對方從皮包取出香煙 來點火,開始吞雲吐霧。幾子的臉色更陰沉了,曉得對方存心賴下去。這次大聲的指桑 罵槐:「近來抽煙的女性增加不少。我可不喜歡。那種女人多半愛玩,而且輕浮!」   雪子還是不在乎,好像在欣賞四周的寂靜。幾子再也無法忍受了。   「真討厭,分明在干擾我們!一定是沒人睬,妒嫉我們!」這番話反而挑起她本身 的怒火,暴露了她自己的弱點,等於承認不如人家。   片山開始著慌。他不曉得雪子來此的居心,而幾子表現愈來愈兇的惡相。這兩個女 人相形之下,愈發使他感到雪子的魅力無法抵擋。   幾子終於忍無可忍,嗖聲站起來:「喂!你是甚麼意思?坐在那裡不動,是否有意 打攪我們?」   雪子彷如剛剛發現幾子,慢慢轉過臉來,平靜地說:「哦,原來這裡是你的庭院呀 !」   「甚麼話!我是說你不通氣,請你快點走開!」   雪子微笑:「你這樣的說話,相親對象不會喜歡吧!」   「多管閒事!」幾子覺得對方不好應付,還是走為上策。於是拉起片山的手說:「 跟這種女人吵架多無聊。義太郎,我們走!」   不料雪子也同時站起來說:「對呀,片山先生,我們走!」   接下來是可怕的沉默。   另一方面,目送片山和幾子離開的家人在草地上邊走邊聊,不覺來到小徑的出口附 近。相親結果馬上可以分曉。   「晴美,」光枝姑媽悄聲問:「你覺得女的如何?」   「嗯,不錯嘛。」她選擇最妥當的回答。   「希望一切順利。阿義太柔弱了,尤其對女孩子不行。我若不強迫地推動一下,恐 怕他一輩子打光棍哪!」   「就是啊!」   「對了,晴美,我交給阿義的照片你看了嗎?」   「呀?哦,看了!」晴美急忙點頭。其實片山壓根兒忘了給妹妹看相親相片這回事 ,不過晴美猜到光枝的意思。   「怎樣?喜不喜歡?」   「呃……很不錯,但我現在還不想……」   「你這樣說,當心很快就年紀大了。」光枝不留情地威脅。「或者,你已經有喜歡 的人了?」   晴美覺得心口一緊,連忙否認。「不,沒有。」   「是嗎?那麼好好考慮一下吧!」光枝一邊窺探晴美的表情,一邊不經意地說。晴 美甚麼也不說。   「阿義他們該出來了。」光枝好像看彩票抽獎似的注視小徑的出口。   突然,幾子從小徑奔了出來。   「我要回家!」她的臉因憤怒而漲紅,直往酒店方向走去。家人只好慌忙跟上,光 枝也追過去。   「你怎麼啦?」幾子的母親趕上去追問。   「甚麼怎麼了!太過份了!簡直是侮辱我!」   「幾子小姐,怎麼回事呀?」光枝氣喘喘地追上前。   「你問他吧!我再也不要看到他的臉!以後你所提議的相親對象,休想我接受!」   「幾子,究竟怎麼回事!」她母親的語氣帶著不置信。「難道他對你做了不規矩的 事?」   「不規矩?」幾子更氣憤。「假如他對我不規矩,我就不會這麼氣了!」   光枝帶著做惡夢的心情,回到晴美身邊。   「怎麼回事,姑媽?」   「不曉得呀!阿義怎麼會把幾子氣成那個樣子……」   片山從小徑出來了。光枝和晴美頓時楞住。他和一位從未謀面的美貌女性,手挽著 手在開心地笑著哪!   片山看到光枝和晴美,不好意思地說:「姑媽,對不起,我要出去一下。晴美,不 必準備晚飯了。」   目送二人的背影離去時,光枝幾乎暈倒。晴美不愧是年輕人,再也忍俊不住大笑起 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刑警與情人 2】 當晚,片山回到公寓時,已經十一點多。屋裡漆黑一片,而且寂靜無聲。   「怎麼沒人在家?」   可是門沒上鎖。難道晴美先睡了?通常應該亮著玄關的燈才是。   「晴美,在嗎?」當他摸黑脫鞋時,冷不防「砰」一聲尖銳的爆炸聲。   「甚麼人?」他慌忙沉下身體,不小心踩到剛脫下的鞋子,摔了一跤。這一槍沒打 中,難保第二槍又不中;為何對付我?晴美呢?晴美有沒有事?   突然燈亮了,晴美笑盈盈地坐在那裡。   「歡迎你回來!」   「喂,剛才的聲音是──」   「那是去年聖誕節買的花炮,還剩一個。」   「嚇我一跳,還以為中彈了。你是幹甚麼……」   「祝賀大哥有了情人呀!」   「你這傢伙!」片山苦笑著進到屋裡。   「今天我被大哥嚇一跳才真!」   「姑媽怎樣?」   「差點暈倒,受到衝擊啦,我們在酒店大堂歇了一會。真是傑作呢?不過她沒怎麼 生氣,還對你另眼相看!」   片山笑了。「還好。我以為姑媽很氣。」   「那位小姐是誰?」   片山把認識雪子的經過說了一遍。   「進展很快嘛。我很佩服!後來去了哪兒?」   「看電影、吃餐、消夜等等。」   「難怪你臉紅紅的,真是!」   「沒辦法。總不能老喝可口可樂!」   「好想認識她。的確是個大美人,沒想大哥也有一手!」   「你這傢伙!」片山笑起來。實在說來,今天是何等美妙的一日啊!吃飯、聊天、 跳舞。送她回宿舍時,還接了一個熱情的長吻。這次片山確實體會到接吻的滋味了。   「你真是個好人。」雪子說。「在這裡過夜嗎?」   片山的心活蹦亂跳起來。他想回答「好」,把她佔為己有。然而說出口的竟是:「 妹妹在等著,必須回去。」   雪子彷彿明察他的心意。「也好。這樣吧,明晚十一點,你來這裡,就住我那兒。 」   「可是……」   「你先跟妹妹說一聲,不就行了?」   「嗯。可是……可以嗎?」   「當然。那麼,晚安。」   再接了一個輕吻,雪子就從後門輕身攀過去。下到地面後,雪子說:「對了,殺死 和美的兇手,就是這樣爬牆過來的。想起來真可怕!」然後揮手再見。   「等一等!」片山叫住她,自己也開始爬柵門。「我突然覺得不放心,還是送你到 房間。」   片山好不容易才爬過去。「我怕那個殺人狂還在!」   「不會吧!」   「不行!」片山堅持地說。   他們避開一如往常在打瞌睡的小峰,悄悄穿過管理人室,走上四樓雪子的房間,雪 子在開門鎖時,隔壁的房門打開,靖子探出頭來。看到片山眼睛一亮。   「雪子回來啦。咦?他是誰?」   「啊,他是刑警先生,有些話要問我。」   「原來如此。」靖子偷笑。「有好些話要問你吧!」   「那麼……我要回去了。」片山很難為情地說。   「啊,不必急嘛。我不打擾了,晚安。」靖子急忙關上房門。   「不,我真的要走了!」   「如何?還是明天?」雪子輕笑。   「嗯,明天。」   「明天是漫長的一天哪!我等你。」   兩人又相擁接吻。   片山暈陶陶地離開學生宿舍。明天?明天會怎樣?難道她要跟我睡覺?會有這種事 嗎?是不是做夢?   戀愛真是不得了的事,可以使人浮游上天……「大哥。」晴美的聲音,便他回到現 狀。   「甚麼事?」   「今天姑媽問我甚麼相親照片的……」   「對了,我忘啦。還擺在西裝的口袋裡。」   「不用看了,反正我要拒絕的。」   「拒絕也得有個理由啊。就是這個。」   一流私立大學經濟系畢業,二十六歲,銀行職員。光看相貌和服裝,不必相命也可 知道大概的類型。   「這是姑媽喜歡的類型。」   「似乎沒有甚麼缺點嘛。」   「這就是最大的缺點。請你退還給姑媽吧!」   「應該怎麼拒絕?」   「隨便。譬如這麼出色的人,我配不上之類的。」   這時後面傳來啪拉啪拉的響聲。回頭一看,原來是躲在房間角落上睡覺的福爾摩斯 醒過來,在木柱上磨爪。難怪最近覺得榻榻米表面起毛,原來也是牠幹的。   「沒辦法啦。貓兒須要那樣磨的。」晴美說。   「房東會不會嚕囌?」   「我會應付的。對啦,我聽同事說,現在有賣磨貓爪用的板子。明天我去寵物用品 部門看看。」   「嘿!現在甚麼都變成商品啦。」   片山望著福爾摩斯想,貓兒也逐漸失去野性了。吃的是罐頭貓食、用人工板子磨爪 、沒有甚麼老鼠讓牠追逐,只好無聊地天天睡。從福爾摩斯的動作和表情可以看到人類 的影子,也許因著牠已文明化了……「我去洗澡。」   也許體內還有酒精之故,浸在浴槽時,不覺就有了睡意。矇矓之際,半邊臉竟然淹 在水裡,被水嗆到,趕快爬起來。溺死在浴槽裡並不怎麼光彩呢!   洗過澡後十分舒暢。回到房裡時,晴美困擾地說:「大哥,糟了。我在洗東西時把 那張相親照片擺在這兒,被福爾摩斯抓破了!」   「哦,沒關係吧,對方不會只有一張照片的!」   福爾摩斯又回到角落上睡覺,似乎覺得那是牠的地盤。   「你看這個傷痕,真好玩!」   片山接過照片一看,不禁大笑。相中人的臉上,正好在鼻子下面被抓出兩條爪痕, 好像長了鬍子一樣。   「偶然碰巧弄成的吧!」   「是嗎?好像是故意那樣抓的。」   片山看著照片在想,一個人加上鬍子,竟然予人完全不同的印象。好比森崎和富田 兩兄弟就是,沒有鬍子便是一模一樣。   「等一等……」片山心裡突然興起一個念頭。鬍子!假如那撇鬍子不是真的呢?   片山望福爾摩斯一眼,牠也睜開眼盯住他。那是一個帶著訊問的眼光。以前有過同 樣的感覺。那次從雪子的房間窗口眺望工程現場,得知失竊桌椅的所在時,福爾摩斯也 是這種眼光。   「如果鬍子是假的……」   「咦?你說甚麼?」晴美好奇地問。片山突然大聲喊起來。   「懂了!我懂了!喂,福爾摩斯最愛吃甚麼?」   「你問這個幹嘛?」   「給牠吃個痛快吧!那個密室之謎,讓我想通了!」   「甚麼?密室之謎解開了?」三田村驚訝地盯著片山。   「只是一種想法而已。還要先證實幾件事。」   「說來聽聽。」   「首先是富田的鬍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鬍子?」   「還有一點是那個跟今井一起發現屍體的校警,確認屍體到甚麼地步。」   三田村眯起眼睛。「唔。我也有點明白過來了。」   「富田如果沒有鬍子,就跟森崎一模一樣。假如他穿上森崎的衣服躺在食堂的陰暗 角落,乍看就像是森崎本人倒在那裡了。」   「不錯。而且,今井經常在校長家出入。」   「正是這樣。」   「換句話說,阿部校長、今井和富田同謀,要將捉到貪污證據的森崎殺害。」三田 村蹙起眉頭。「可是,富田跟貪污扯得上關係嗎?」   「富田大概跟貪污無關。但他長久以來懷恨森崎卻是事實,加上一筆龐大的財產。 校長知道這些,所以把富田拉進圈子。」   「唔──也就是說,富田刮掉鬍子,穿上跟森崎一樣的衣服,進到食堂把門鎖上, 在角落躺下來。然後今井帶校警過來,撞門進去。可是,蒙騙得了校警嗎?」   「我想,他第一眼看到屍體時,也許不夠冷靜。尤其不敢上前碰一碰吧!把校警帶 來的目的,只為讓他確認是森崎老師。然後叫他報警,可以離開屍體,他自然馬上同意 。」   「當校警離開後,富田就『復活』了,再把森崎的真正屍體搬進去。那麼,森崎是 在別的地點遇害的囉。」   「我想就是這樣。只是這個想法必須先證實剛才所說的兩點,否則不能成立。」   「其實,我也對今井的話有點在意的地方。」三田村說。「不管他住得離大學多近 ,早上六點就到工地去未免奇怪。原來他是恐怕遲了會被人看到。還有,我根據你在Y 建設公司探聽到的消息,派人調查阿部校長了。」   「怎麼樣?」   「真要命。就在決定招標的差不多同時期,他買了新車、別墅和地皮……搞得明目 張膽。稅務局也懷疑他有漏稅,正在留意他。」   「真的嗎?那就錯不了啦。」   「森崎大概捉到甚麼把柄了。假如他在理事會上公佈校長接受A公司賄賂的事實, 校長必須辭職不可,同時無法避免被檢舉漏稅。於是他和A公司的今井商量,拉富田進 來……條理通了!」   「問題在於富田的鬍子。」   「這個交給你和林去辦吧!」三田村慢慢靠回椅背。「連環兇殺案了結以後,我要 請假出門旅行幾天。精神太緊張了,容易疲倦,而且頭痛。」   「不要緊吧!」   「沒甚麼大不了。」三田村漾起微笑。「對了,昨天相親的結果如何?」   「這個……一言難盡。」片山慌忙站起來。「我現在就去羽衣女子大學跑一趟!」   片山把莫名其妙的三田村拋在後頭,過去林刑警的位子。「林兄,走吧!到羽衣大 學去!」   「查到甚麼了嗎?」   「我在路上跟你解釋吧!」   片山帶著複雜的心緒望著滿臉倦容的林。晴美的情人真的是林嗎?若是真的,他怎 可能如此泰然的跟做哥哥的接觸?片山想不透。   「怎麼牠又跟著走?」林見到片山腳下的福爾摩斯時說。片山今天特別叫了計程車 帶牠出來。   「直到替主人報仇為止吧!」   「我只聽說有義犬,還不曉得有義貓這回事呢!」   他們調用一部巡邏車去羽衣大學。在車上,片山把事態進展告訴了林。   「這是好主意。不過,真的是你想到的嗎?」   「為啥這樣問?」   「沒有,隨便說的。」   片山有點賭氣的望向窗外。外邊繼續平穩的小陽春天氣。當他恢復情緒回頭時,林 已經呼呼入睡了。   抵達羽衣大學時正好中午休息,到處是女學生,彷如舉行慶典一樣。在辦公室問到 富田今天休假,應該在家。片山和林轉去教員宿舍。   當然福爾摩斯緊緊相隨。   在二零七號室的門鈴上一按,不久富田出現。好像在大掃除,身穿髒兮兮的運動衣 ,頭上用毛巾裹著。一見片山就說:「啊,刑警先生,有何貴幹?」   「有些事想請教。你在忙甚麼?」   「我們要搬去森崎的家,正在準備,亂七八糟的。」   進到打好包裹的屋裡,繫著圍裙的麻子夫人,向片山冷淡地打個招呼。   「請等一等。」富田心情很好。「我先收拾一下,你們請在那邊坐坐。」   「不必客氣。」林說:「只想請教兩三句話就走。也請太太在一起。」   麻子用圍裙抹一抹濕漉漉的手走過來。沒有穿黑衣的她,不再給人葬禮時的陰森感 。   「請問是甚麼事?」   「關於令兄被殺那晚的事。你告訴這位片山刑警,那晚你們九點左右回家,之後一 直在家是不?」   「是的。」   「可是我們聽鄰室的秋吉老師說,那晚十一點多曾經來找過你們,但是沒人在家吶 。」   「不,不可能的……」富田的臉掠過不安的神色。   「一定是睡著了。」麻子插嘴。「那晚我們都喝了點酒,光是門鐘大概叫不醒的。 」   林點點頭。「哦,明白了。即使是小疑問,我們也要確定一下。請別介意。」   「這個我們了解的。」富田鬆一口氣。「辛苦你們啦。」   林忽然裝出剛想到的樣子。「對了,還有一個要求。」   「甚麼事?假如我能辦到的話。」   「不是甚麼難事。」林漫不經心地說:「可以請你把假鬍子拿下來嗎?」   趁人放鬆時出其不意的來一記殺手揀,正是老練刑警酌拿手好戲。富田臉色一變, 慌忙用手摀住鬍子。   「你是甚麼意思?」麻子的反應比較敏銳,迅速攔在丈夫面前。「這麼失禮的事, 不能原諒!」   「那麼,你們承認鬍子是假的啦?」   「不是不是!鬍子是真的!」富田大叫。   「可以讓我驗證一下嗎?」   「誰給你們權力這樣做?絕對不行!」麻子不動。   「夠了!」林突然大喝一聲,富田嚇得跳起來。「我們知道,你是刮掉鬍子充當森 崎屍體替身的事了!你受阿部校長和今井的請託,協助殺害森崎!他們是怕被森崎揭發 貪污,而你憎恨你哥哥多年,如果他死了,財產和洋房全都是你的!」   「沒有這回事!你撒謊!」富田大喊大叫。   林不管他,繼續用話套他。「阿部校長因涉嫌逃稅被逮捕了,今井也因行賄被抓。 他們遲早招供殺害森崎的真相,你還是死心吧!」   這些話立竿見影。富田呻吟著坐下去。「啊,完了……」   「你要振作啊!」麻子拼命喊。「千萬不能說!」   就在那時,蹲在片山腳下的福爾摩斯疾速躍起,撲向富田的臉。富田被抓,痛得跳 起。臉上的鬍子不見了。果然跟森崎一個模樣。   「做得很好,貓小姐!」林把福爾摩斯扯下的鬍子撿起來。「請你跟我們走吧!先 生!」   「他媽的!」富田吼一聲,轉身衝進房間。林也跟著衝進去,發現富田剛從窗口消 失。這裡是二樓,跳下去並不難,何況他是一名體育老師!   「片山,你下去攔他,別讓他跑了!」   片山從玄關飛奔出去。氣喘喘的跑到窗下,林探出身子指示:「他在那邊!」   抬頭一看,富田正朝學生雲集的運動場跑去。片山猛追過去。然而他生來運動神經 不太敏銳,富田卻在學生群中靈巧地左閃右避,愈跑愈遠了。學生們還以為有甚麼競賽 ,愉快地觀望他們你追我逐。   運動場的一角,幾名學生在玩排球。一名高大的女生連喊帶打的送球出去,不料打 歪了,球往別的方向全速飛去。剛好富田走來,被飛球打中腦袋,栽倒在地。他還能立 刻爬起來,可是眼前天旋地轉,只能像醉鬼般踉蹌前行,不能快跑。   片山已經找不到富田的影子,還是拼命奔跑。突然覺得也許雪子也在學生堆裡看他 ,彷彿聽到她喊「片山,加油!」的聲音。對了,今晚她在等我!假如讓富田跑掉,那 裡有臉見她?加油!   一邊追一邊胡思亂想。當他醒悟的當兒,富田的踉蹌背影就在眼前。發現時已經遲 了。他來不及剎車,猛速擅上去,跟富田撞成一團,同時失去知覺。稍後林趕到時,他 們還被女學生團團包圍,倒地不起。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刑警與情人 3】 「你的鐵頭真了不起。富田被你撞成輕微的腦震盪哪!」片山從沙發坐起來時, 林對他說。   「啊,嚇我一跳。這是甚麼地方?」   「大學的會客室。」   片山輕壓隱隱作痛的頭部,坐在沙發上。   「富田招了沒有?」   「他還在別的房間躺著,沒醒,不能問話。看他那樣逃,大概錯不了啦。」   「今井和阿部校長那邊也要──」   「他們應該還不知道,已經派人監視了。不必慌張,你先休息半個鐘頭,然後我們 再出去。」   「對不起。」   「小傢伙做得不錯。」福爾摩斯原來端坐在門邊。「當牠撲過去扯富田的鬍子時, 我感覺到牠有怨恨在內。」   「是啊。」   「你再歇一會吧!」林站起來。「我出去一下。」   林剛開門出去,緊接著是雪子進來,片山睜大眼睛。「剛才那位先生允許我來陪你 ……」   「林兄?那真意外。他很善解人意哪!」   「不要緊吧!可以起來嗎?」   「頭還很痛。」片山皺眉。「不過如果有你的吻,一定會好起來的!」   「這麼精神就沒事了!」雪子笑著跟他並肩而坐,湊過嘴脣。福爾摩斯識趣地背過 臉去。   「為何追趕富田老師?」   「原因是這樣的。」片山把事情扼要地說明一遍。   「嚇死人了,原來如此。不過,你真了不起啊!不如不做刑警,改當欖球選手如何 ?」   「別開玩笑。每次截球都撞暈人還得了?」   這個倒是真心話。   「請問今井先生在哪兒?」來到工程現場,林問一名附近的作業員。   「他在上面吧!」   「可以叫他下來嗎?」   「我一時走不開,你們自己上去找他比較快。」   林和片山對望一眼。「怎麼樣?」   「我有懼高症。」   「可是等他下來的話,不知等到幾時。還是上去吧!」   「好。」片山只好硬起頭皮同意。   「你在這裡等我們。」向福爾摩斯交代一聲,他們坐進作業用的昇降機。一按電鈕 ,昇降機就搖搖晃晃的往上昇。說是昇降機,其實沒有圍箱,只是個腰高的欄杆吊籃, 十分適合眺望風景。太適合了,上到四樓高時,片山開始覺得頭昏眼花。上到五樓時, 周圍連柵欄也沒有,片山感覺雙腿發麻,舉步維艱。   「他好像在那邊。」林神態自若地邁步向前。   「林……林兄……」   聽到片山發抖的顫聲,林回過頭來。「你怎麼啦?」   「我……我的腿麻痺了!」   林苦笑。「剛才你撞富田的勇氣到哪兒去了?算了,你下去等吧,我一個人就行。 」   「對不起。」片山慌忙回到昇降機裡。雙腿不麻了。正當他想伸手按鈕時,猛然停 住──對了,是林把晴美拖進不正常的關係裡,給純真的妹妹帶來不幸的戀情。怎麼可 以讓他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   很稀奇地,片山心裡燃起不服輸的頑強精神──富田是自己親手捉到的。現在也要 親自逮捕今井!這樣一來,雪子不知如何感動呢!想到這裡,他立刻走出昇降機追在林 後頭。   林和今井正在談話途中,突然今井拔腿跑向片山這邊。林見到片山就喊:「攔住他 !別讓他跑掉!」   事情太意外,片山一時楞住,聽到林的叫聲才回過神來,攤開雙臂擋在今井前面。 今井感覺形勢不妙,刑警前後夾攻,於是忘我地往橫方向奔去。   「危險!」林大叫一聲,太遲了。今井在沒有搭腳架的鐵架上前進了五六公尺,然 後停住。片山覺得不寒而慄。今井站在離地幾十米高、寬度只有十公分左右的鐵架上進 退維谷。在工地做事的人應該習慣的,可是今井已經失去鎮定,好像不知怎辦才好的樣 子。   「回來!」林喊他。「不必擔心,只要把事實告訴我們就可以了!」   其他工友圍攏過來。林向大家做個制止的手勢,自己也盡力站到鐵架上,平靜地對 僵住的今井說:「我們知道你不是自願的。你是個誠實的人,這次行賄阿部校長,必然 是出於無奈。都是為了公司和家庭。誰都會這樣做的,你也不必內疚。錯的是那些逼你 的人──過來吧,可以把全部實情告訴我嗎?」   片山屏息跟在林身後。圍觀的工友雖然不知發生甚麼事,但能感到事態不尋常,沒 有人敢移動或咳嗽一聲。可是,今井好像充耳不聞林的勸解,只是乏力地撐著身體。林 不知重複多少次,今井才正面看他。   「沒事的。我們不會把你怎樣。過來吧……」   今井不知聽懂沒有,楞楞的俯頭去看下面的工友。林對他們說:「大家回去工作吧 ,這裡沒事!」   林不想讓今井受到過份刺激的用意,聽者都能感應到,大家立即分散,回到工作崗 位。   「林兄!」片山不禁大叫。林猛然回首,鐵架上已不見今井的蹤影,接下去的一瞬 間,下面傳來咕咚的響聲。   「有人掉下來了!」下面揚起騷動,剛散去的人群又圍攏過來──林無力地坐在腳 架邊端,默然搖頭。片山忘掉恐懼,探出身體俯望躺成大字型的今井以及陸續環繞他的 人群。二人無言地對望一眼。   「他做了一件可悲的事。」林壓抑內心感情,擠出這一句話。   「是。真對不起!」林擱下聽筒。他剛向三田村報告今井的死訊。讓涉嫌人死亡, 終歸是警方的失誤。   「今井是個認真的人。」片山說。   「他一定是怕事情洩露而惴惴度日,變成神經衰弱了。我只說是有事向他請教,立 刻受到衝擊啦。」   二人在警衛室打電話。這是大約二十平方米的事務室,身穿校警制服的石垣聽到今 井的死訊,無法置信似的坐著發呆。林對他說:「我再問一次,森崎主任的屍體,你並 沒有十分確認是不?」   石垣語無倫次地說:「看是看了的。只看一眼……就認出是森崎老師……可是太暗 了,又是第一次看屍體……」   「你說碰了一下,怎麼碰法?」   「今井先生叫我碰一碰,我只在他手腕上……」   「那麼,並沒有把脈或俯耳聽心跳囉?」   「嗯。」   林和片山交換一瞥。片山第一次看到林的臉孔如此陰沉。他在內心激怒,必是對於 逼死今井而有的責任感,以及針對禍首阿部校長所生的怒氣在他心中沸騰之故。   二人走向校長室。半路上,林對跟在後頭的福爾摩斯說:「曉得嗎?如果他想逃, 就別客氣的抓他的臉!」   通往校長室的走廊暗處,有個刑警守著。   「怎樣?」林問他。   「還在裡面,一直沒出來,好像也沒客人。」   林和片山帶著福爾摩斯推開校長室的門進去。裡面還有一個小房間,桌子後面的老 處女秘書盯視片山他們。   「請問是哪一位?」問得有禮,語氣卻像在趕硬行推銷員一樣莽撞粗魯。   「我們是警察。」林亮出警察手冊。「想見校長。」   「約過沒有?沒有?校長不見沒約好的客人!」   林很生氣:「這是公務!」   女秘書平靜的回說:「校長很忙,對不起。」   「我們也很忙!」林不退縮。「你再不傳達,我們就闖進去了!」   見到林嚴肅的樣子,秘書只好讓步,按按桌上的內部通話機。   「甚麼事?」傳來校長的聲音。   「警察說要想見見您。」   「是嗎?請他們等一會,我要收拾一下。」   「是。」秘書轉過臉來。「聽到了吧!請等一會。」   林好像想馬上闖進去的表情,然而手上沒有逮捕令,唯有等待。可是過了兩三分鐘 ,林再也忍耐不住了。   「告訴他,我們要馬上見到他。」   女秘書一點也不示弱。「這裡不准胡來,沒有許可的話。」   就在這時,福爾摩斯突然豎起耳朵,高喊一聲「喵」,跑到校長室門前,用前腳抓 門。林驚呼:「牠聽到甚麼是嗎?片山,我們進去!」   「不行,沒有許可。」女秘書還想阻止。   林大聲怒喝:「你再干擾,就告你妨礙公務!」   他想開門,發現門上了鎖。   「不可能的!」女秘書也驚叫。   「沒有鑰匙嗎?」   「不。這裡從來不上鎖的……」   「現在不是鎖了嗎?」林用力拍門。「開門啊!不然我們破門而入啦!」   裡頭沒有反應。林和片山面面相覷。   「是不是逃了?可是這裡是四樓呀!」   片山驀地想起。「會不會用緊急用的繩梯?我記得森崎主任室的角落上擺著裝繩梯 的箱子,這裡當然有。」   「有沒有?」林問女秘書。   「有啊。可是校長怎會使用那種東西……」   「我們出去外邊看看。」林催促片山。   秘書困惑地說:「校長出了甚麼事?」   「出了,出了大事!」林說:「他殺了人!」   今天怎麼老是跑個不停?片山邊下樓梯邊想。彷彿一年的運動要在一天做完似的。 對了,還有今晚……累成這個樣子,怎能陪雪子?恐怕一上床就呼呼大睡了!   還是不要多想。踩空一步跌倒就糟了。好不容易下到一樓,在大樓外邊繞了一圈。   「你看!」   從校長室的窗口垂下一條繩梯,阿部校長正在中段一步一步爬下來,一如慢動作的 電影那樣。林和片山不由大笑起來。   「其實我們不必急,早知坐電梯下來就好了。」   「幹嘛一聽到是警察就要逃呢?」   「大概有人告訴他,富田被捕,今井又死了。說不定是在忙著處理掉有關的證據文 件呢!」   阿部校長專心留意腳步,渾然不知下面有人等他。就在那時,福爾摩斯快步跑上前 ,輕身躍上繩梯往上攀登。   「這隻貓真是機靈!」林瞪大眼睛。「牠的速度比阿部下來還要快!」   阿部校長終於下到離地兩公尺的地方。福爾摩斯剛好爬到那裡,一隻前腳的爪毫不 客氣的就往校長的腿上抓去。校長「哇」一聲慘叫,伸出雙手抱腿,結果一目了然,整 個身體咕咚一聲跌在地上,短促的呻吟一聲,暈了過去。   「真想請這位貓小姐當我的部下。」林笑著說。「來,設法叫醒校長大人吧!我可 不願意扛他走!」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刑警與情人 4】 「首先提議的是校長。不,前任校長!」富田用豁出去的語氣說,臉上浮現譏諷的 笑。   「真的嗎?」正在做記錄的林抬起臉來。「阿部卻說,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哪!」   「那個混蛋!」富田漲紅了臉。其實是假的,阿部還昏迷不醒呢!林是故意那樣來 激怒富田。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上個星期五晚上的事。校長叫我去他家裡。其實我也不喜歡他的為人,私底 下根本不想跟他談話。到了他家,發現不太對勁。他請我喝昂貴的威士忌,又問我薪水 夠不夠用,不然可以加加薪等等。他的企圖是甚麼,小孩子都懂啦。我就問他有甚麼事 。他說:『你是不是恨你哥哥?』似乎知道我們兄弟感情不好。另外他也查到,如果哥 哥死了,森崎家的財產將全部歸我。我便反問他,這事與你何關?於是校長突然提起這 次建新校舍的貪污事件。他接受了A公司的賄賂,其他理事也得到好處。A公司為了取 得建築執照,送檯底錢給都廳和市政府官員,實際上是校長本人把那筆錢交給實力人士 ,自己也收下一筆可觀的謝禮。他把內幕全盤透露出來,使我大感驚異。說完,校長說 :『我把甚麼都告訴你了,希望你幫我一個忙。』我問他是甚麼?他說:『殺了你哥哥 。』我嚇一跳,說不出話來。這時來了個陌生人,就是今井。」說畢,富田嘆一口氣。 「聽說今井死了。是自殺嗎?」   林搖搖頭。「還不曉得。」   「不管怎樣,我想他遲早會向警方自首。他的精神承受不住了。他是個正直的老實 人,單是向校長行賄一事已受良心責備,苦不堪言。   那晚校長說要請他幫忙殺人,立刻臉色發青,差點暈倒。校長說:『不必擔心,你 不須要動手,只要向警方做個偽證就行了,其他由我和富田負責。』我想提出抗議,可 是校長不理,只顧說服今井。最初的衝擊過去後,我也覺得這個主義不錯。說真的,連 我自己也驚訝,我竟然會接受殺害家兄的提議,原來我恨他恨到這個地步。可是今井不 答應,一直重複說不可能、不敢。最後校長威脅他:『那你寧願因行賄罪去坐牢囉!』 他只好同意。後來我才知道,家兄正在暗中調查貪污的事,還為本校女生被殺案件,請 警方派遣刑警來校。那位刑警就是你吧!」   富田轉向片山說。片山沉默地點點頭。   「校長認為家兄叫刑警來偵查賣淫案是表面工作,其實為了調查校長貪污和逃稅。 他急起來,於是興起殺人計劃。總之他硬拉今井進來開始他的計劃。」   「由你當替身的主意是誰出的?」   「是我。校長的想法很單純,只計劃說趁夜把家兄引到無人所在,我們合力殺死他 ,再由今井作證我們當時不在現場。我說太簡單了,馬上會穿煲。我是突然想到,若我 刮掉鬍子,就跟家兄一個模樣。其實,年輕時常常被人認錯我們兄弟,我不喜歡,這才 留鬍子的。我當場想到,假如我剃掉鬍子躺在暗處,一定被人誤認是家兄。」   「你為甚麼設立這麼複雜的計劃呢?」   富田垂下眼睛苦笑。「這是我對家兄的報復。他從小就優越,而我一直陷在自卑感 裡。他連那隻貓也取名叫福爾摩斯,經常誇耀牠聰明。假如我用普通的拙劣手法來殺他 ,豈非表示我又輸他一截?你能了解我的心境嗎?」   片山好像覺得有點了解了。   「於是我想製造密室。也不是甚麼新手法,就是一人扮演兩個角色。首先由校長寫 信給他,表示想跟他談談有關貪污事件,叫他到家裡,毒死他。然後我們趁夜把他的屍 體搬去大學,藏在工地。到了翌晨六點,我就換上家兄的衣服,進到工友食堂,從內側 栓上門栓。等今井把校警帶來時,我在陰暗的角落躺下裝死,安排今井確認死亡的步驟 。至於石垣校警,只要他看一眼,以為是家兄就行了。然後趁他去報警時,我再把家兄 的屍體搬進去。這就是我的計劃。」   「森崎單獨跑去校長家,未免太疏忽了。」   「家兄簡直不把校長看在眼內。其實校長是膽小鬼,他一個人才不敢殺人哪!」   「原來是這樣的。」林說:「不過還有許多疑問,譬如……」   「刑警先生。」富田打斷他。「我有一點要補充說明。我想你們誤解了!」   「甚麼意思!」   「我們確實設定了殺人計劃,可是並沒有實行呢!」   「甚麼?」林和片山瞪大眼睛。富田愉快地說:「曉得嗎?校長確實寫了那封信, 我也到校長家去等了,可是家兄並沒有來。」   林楞住了。「這麼笨拙的遁詞,我第一次聽到。」   「這是真的!」富田氣上心頭。「然後我們想立刻聯絡今井,告訴他計劃泡湯了, 可是找不到他,聯絡不上。」   「那為甚麼第二天今井去看,你又躺在裡面?」   「那不是我,是家兄真的死在那裡!」   「這麼說──」   「有人比我們先下手幹了!」   「是誰?」   「我怎麼知道?」   「你別打誑了!」林發怒的聲音嚇得富田臉色刷白。「誰會相信你的鬼話!有計劃 ,但沒實行。結果另外有人在同一天同一個地點,殺死同一個人!」   「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其實我們也嚇一跳,尤其是今井。他一無所知的走進那個 食堂,以為我裝死,不料是真的屍體。那種衝擊夠他受的了!」   「好吧!我們會慢慢審問阿部。不過,即使他說同樣的話,也是事先串通好的,你 不必過份期待!」   「知道了。」富田在嘴裡嘀咕,然後被警官帶走。   「不知校長大人醒了沒有?」   「如果還不醒,就叫福爾摩斯抓他一把吧!」   福爾摩斯答了一聲「喵」。   阿部一瘸一拐地走進會客室。   「喔,終於醒過來啦!」林抬頭看他。   「你們太過份了!擅用暴力,我要控訴你們!」阿部還是漲紅著臉,張嘴大喊大叫 。   「坐下來吧!」林不理他。「大體上的實情,富田已經說了。不過還要聽聽你的說 話。」   「富田說了甚麼?」阿部顯得有點不妥。   林裝模作樣地說:「他說殺人的計劃和實行都由你作主,他只幫忙一部份而已。」   「撒謊!」阿部大喊,霍地站起來,立刻又壓住腰部坐回去。「哎唷,痛死我了… …」   「你說不對嗎?」   「當然不對!我沒殺森崎。計劃是富田提出的。他恨森崎,同時覬覦他的財產,所 以向我透露殺人計劃。」   「你為何不拒絕他?」   「那是因為……」阿部支吾其詞。   「因為富田知道你接受了A公司的賄賂,對不對?」林代他回答。   「不錯。」阿部無力地點點頭。與其成為殺人主諜,不如承認收賄和逃稅的好。「 而且,森崎在查貪污的事。」說完,他瞟了片山一眼。   「告訴你一件好消息。」片山說。「森崎是叫我來查賣淫事件,關於貪污的事,我 一無所知。」   「不可能──真的?他媽的!」阿部大嘆一口氣。   「然後呢?情形怎樣?」在林的催促下,阿部才不情不願的說出來。內容與富田所 說的幾乎一樣。林照例威脅一番,阿部拼命堅持他不知道。   「好吧!帶他走!」林唯有放棄。   「我是病人,要求先看醫生!」阿部向那位警官提出。   林說:「哦,路上有間獸醫所,帶他去看看吧!」   「是。」年輕的刑警偷笑首肯。   阿部被帶走後,片山問林:「你覺得怎樣?他們都說實際上沒幹。」   「胡說八道!」林氣憤地說:「他們迫不得已,想抵賴。我要徹底搜查阿部的家, 一定找得到殺森崎的證據!」   「嗯。」片山心想,這樣就有說不通的事了,譬如失竊的桌椅。為何搬走桌椅?誰 做的?然而實際一想,殺害森崎的只有阿部他們,否則密室之謎無法解釋。   片山望望福爾摩斯,牠縮起身體,不知在想甚麼。   「我們馬上回去。」林給三田村打完電話就對片山說:「喂,走吧!」   「好。我聽三田村說,連環兇殺案了結後,他打算請幾天假。」   「請假?老大說的?唔,他也上了年紀啦!」   片山不經意地說:「林兄最近好像很累的樣子。」   「我嗎?不會吧!」他在故意假惺惺。   「休息一下是不是會好一點?」   「現在這麼忙,不可能的。過些時候再說吧!」   片山跟在林後面走出會客室,福爾摩斯從片山的腳縫穿過去,領先離開。   將近四點。藍天掛上一層薄紗,黃昏來臨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刑警與情人 5】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小傢伙。」當晚,片山在公寓裡端詳福雨摩期。「森崎說過, 不知你在想些甚麼。把照片抓破的真是偶然嗎?這樣看你,便覺得不是。你好像甚麼都 知道。」   不知道福爾摩斯有沒有在聽,照常在屋角蜷成一團。   「你對他們說的話有何意見?很像是胡扯,可是扯過了頭,反而讓我感覺有可能是 真的。」   片山舒一口氣,又說:「不管怎樣,阿部和富田都不是好東西,至少他們計劃殺害 森崎。這樣說來,他們算是得到報應了。校長被革職,富田不能再教書……你滿意了吧 !」   傳來晴美從浴室出來的聲響。   「洗澡真舒服!」晴美在豐腺的身體上捲著浴巾出來,見到哥哥還穿著西裝,訝異 地問:「咦,還有工作?」   「唔……有一點點事。」   「不是解決了嗎?那麼,今晚不回來囉。」   「大概是吧!」   晴美驀地皺皺眉。「廁所的門是否開著?有芳香劑的味道。」   片山惱火了,大聲強調:「那是古龍香水!」   晴美啞然,望了哥哥一會,終於臉色一亮:「嘩,原來這麼回事!太美妙了!是不 是上旅館?」   片山靦腆地說:「不,她的房間。」   「你要溜進女生宿舍?我以非法入侵罪逮捕你!哥哥啊,真有一手。可是這副打扮 ,算甚麼?」晴美挑剔地打量片山的西裝、領帶。   「我送你的花襯衫呢?」   「那件鮮橙色的?」   「對呀,那件才好。等一等,我來幫你決定吧!」   晴美迅速換好衣服,再從衣櫃把襯衫、西褲、斜紋粗呢上衣、領巾、襪子等一件一 件拿出來。   「換上這些吧!還有,不要穿鬆了的內褲。」   「換過了。」片山慌忙回答。連內褲也要換就糟了。   換上鮮橙襯衫,領口露出胭紅的絲質領巾,片山頓時搖身變為「花花公子」。   「這樣不會奇怪嗎?」片山毫無信心的照鏡子。   「哪兒的話!這才帥氣哪!」   片山覺得不以為然。可是看看時間,必須出門了。   「那我走啦。你是不是去朋友家?」   「太晚啦,不去了。」   「嗯。」片山鬆一口氣。   「大哥,你想跟那位小姐結婚嗎?」   「還不曉得。」片山笑著搖搖頭。「我有心,對方也許無意啊!」   「那就努力使她有意吧!加油哦!」   片山離開公寓。頭頂上是東京罕有的清澄星空。   差兩三分鐘十一點時來到後門,雪子已在等著。   「歡迎,名偵探!」雪子溜視片山的裝扮。「好帥呀!」   「妹妹要我充當換時裝的人偶!」   「是嗎?」雪子笑了。「先進來再說!」   片山翻過柵門跳進裡頭,感覺身體輕盈不少。   雪子穿粗斜紋長裙和寬鬆的藍毛衣,好像是借到大碼而穿上的,然而沒有不自然, 這就是年輕的本錢吧!   進到房間,雪子問:「喝甚麼?雞尾酒?咖啡?」   「隨便,甚麼都可以。」   「還是咖啡吧,醉倒睡著就不妙啦!」   喝著咖啡時,雪子又問:「案子全部解決啦?」   「差不多了,只是有些地方不能清晰。」片山簡述了富田和阿部的招供內容。「就 如桌椅的事完全不明白。」   「也許完全無關,純是惡作劇。」   「那樣的話,就沒問題了。」   「何必太過傷腦筋?」雪子溫柔地撫摸片山的臉。   「還有一件事。」片山感到怦然心動。「賣淫集團的事,到底是否實際存在?我是 受森崎所託來查這件事的,可是不知不覺的捲入兇殺案的紛爭裡。」   「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我有這個打算。」   「不愧是名偵探。」雪子歇一口氣。「不過,今晚好好休息吧!」雪子挪過身體來 。「吻我!」   雪子閉上眼睛,片山誠惶誠恐地把嘴疊在她的脣上。以為接觸的剎那會觸電,沒有 ,但有電流掠過的刺激感。   「對了。有件事想告訴你,差點忘了。」   「甚麼事?不會又有命案吧!」   「不,是炸彈的事。」雪子遲疑片刻才說:「秋吉老師弄的。」   聽了雪子的敘述,片山搖搖頭。「唉,他搞這種玩意幹嘛呀!」   「他本人也提心吊膽,如果有人撿到一打開……」   「會不會有人偷了?」   「我想不會。但不曉得。我沒想到這點。」   「秋吉老師有沒有將香煙盒的事告訴別人?也許喝醉的時候不小心漏口講出來。」   「說的也是。」雪子停頓一下。「怎辦?」   「唔,必須問出煙盒的形狀,然後通知全校的人。」   「對,萬一有人撿到就不得了了。」   「好。我們早點去找秋吉老師吧!」   「現在?」   片山站起來,想想又坐下去。「還是明天吧!」   「可是,萬一有人在今晚撿到……」   「不會吧!」片山笑笑。兩人相對沉默,最終決定走一趟。   秋吉被人半夜叫醒很不高興,但一看到片山的裝扮,立刻清醒過來。片山請他畫出 那個煙盒的圖。鑲金的普通常見那種。   「怎麼處理才好呢?」   「做成說明海報,趁命案發生以前到處張貼。」   「嗯。那我明天一早……」   「現在就做,明天一早就讓大家看到。說不定明早有人撿到呢?如果有人死了,你 就是兇手啦!」   「知道了。」秋吉渾身打顫。   在片山和雪子的協助下,畫好十張海報,已快兩點了。頂上用紅色奇異墨水筆寫著 老大的「注意!」,其下有個著色的煙盒,然後是:「發現這個煙盒的人,絕對不要碰 它,並與校警立刻聯絡。當心爆炸!」爆炸二字也是紅色的。   「十張,夠了吧!」   「哎呀,糟糕。」雪子喊道:「有一張忘了用紅筆寫『爆炸』。」   又花了十五分鐘再畫一張。   「秋吉老師,請你把這些貼到校內顯眼的地方去吧!還有,明天──不,今天下午 ,請你來警察廳一趟。」   「好。」   總不成還要幫他貼海報吧!二人回到宿舍時,已經兩點半鐘。   「真是預料不到。」片山疲倦地把身子拋到床上。   「要睡了嗎?」   片山大喘一口氣。男人大丈夫,畫點海報就喊累,還算話嗎?他一邊鞭策自己,一 邊伸手把雪子的腰攬抱過來,二人相吻著倒進床裡。   片山翻身壓到她身體上。   突然傳來敲門聲。   「吉塚同學。是我,我是秋吉!」   「我們裝睡吧!」片山輕聲說。   「好。可是萬一……」   「萬一有人炸死是不?哎!」片山只好爬起來,跑去開門。   「咦,你在這兒?」秋吉瞪大眼睛。他手裡拿著一張海報。   「有甚麼事?」   「我想宿舍也該貼一張,不曉得貼在哪裡……」   「老師,樓下電梯對面有告示板,貼在那裡最顯眼。」雪子探頭出來。「休課通知 全貼那兒,大家都會看到。」   「啊,不錯。謝謝,對不起,打擾了。」秋吉神秘地笑著離開。   「真是的。」片山關上門。「這次不會有人打擾了吧!」   片山就地站著把雪子擁緊,一面吻她,一面挽起她的毛衣。雪子忽地退後兩三步, 緩慢地把鬆身毛衣脫掉。裡面甚麼也沒穿,露出年輕而富有彈性的乳房。片山瞧得目眩 神怡,禁不住猛吞唾液。   雪子橫臥在床。片山慢慢挨過去,伸出顫抖的手輕觸她的胸脯,感覺渾身熱血沸騰 ,視野在燃燒。雪子伸出雙臂攬抱片山。片山覺得全身血液集中在腦部,在天旋地轉的 境界裡,胡亂地把雪子剝個精光。   「讓我成為你的……」雪子閉上眼睛,把自己交給片山。這是決定性的一瞬。片山 感到全世界都在為他打氣,只要一鼓作氣……雪子突然睜開眼睛。「那是甚麼?」   「呃?」進入突擊態勢的片山不由發愣。「甚麼?」   「好像是慘叫聲。」   「我沒聽到。」片山的聲音有點走調。   「我確實聽到。」雪子的表情很認真。「好像是從走廊盡頭那個方向傳來的。」   「哎唷!」慘叫聲從走廊迴響進來。   「真的是在慘叫!」片山的腦袋終於清醒過來,霍地坐起,然後跳下床衝向門口。 雪子慌忙叫住他:「你就這樣出去啦!」   片山驚叫一聲,趕快從棉被裡搜出自己的內衣褲,最後總算穿好襯衫和西褲,飛出 房間。雪子也順手披上睡衣,跟隨在後。   出到走廊環顧左右,一時不知叫聲來自何處。突然前面第四道門打開,一名少女滾 出走廊。片山過去一看,少女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嚇得死去活來的模樣。   「不要緊吧!發生甚麼事?」   少女根本無法作答,好不容易伸手指示打開的那道門。片山預想到最惡劣的情況, 慢慢拉門往內窺望。出乎意料之外的驚異,使他呆若木雞似的站在門口。   一個男人扭著身子倒在地氈上,肚裡深插一把刀,血從襯衫流出來,滴在綠色的地 氈上。男人身邊跌落一把手槍。這些都在片山預料之中,可是當那男人慢慢抬頭往片山 看時,片山不禁啞然。   「片山,是你……」男人喘著氣,聲音沙啞的說。   「林兄!出了甚麼事?」   門邊傳來一聲驚呼。那是穿睡衣趕到的雪子。「他不是跟你一起的刑警先生嗎?」   「是的。趕快叫救傷車來!」   「我去請大學的醫生,他住在教員宿舍!」   雪子跑開後,片山用手扶起林則彥的頭。他怕隨便亂動會使他出血更多。   「片山……」林一開口就猛烈咳嗽。「我……看到……兇手……」   「兇手?甚麼兇手?」可是,林已聽不到片山的話,他激烈的喘幾下,說句「看到 」,然後吐出最後一口氣。   「林兄!林兄……」片山無力地喊幾聲,最終把他的頭部放下。林死了。可是無法 接受實感。   看到。看到甚麼?看到兇手。甚麼事件的兇手?想到這裡,片山驀地一驚。這是女 生的房間。林為何在此?   片山站起來環視室內。背面有林,剛剛拉門進來時沒發現。床上仰面躺著一個裸身 少女,已經死了。腹部被割開,雪白的床單被血染成深紅色。   原來林在追蹤殺女生的變態者。他在這裡抓到行兇現場,然而反遭兇手慘殺。   麻痺的知覺恢復了。充滿血腥味的悽慘光景令他心胸作嘔,他踉蹌著步出門外。雪 子正好跑過來。   「我叫了救傷車。醫生也會馬上過來。情形怎樣?」   「死了。」片山拚命忍住噁心感。   「甚麼?不──」雪子想進去,片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不要進去。還有一個人死在裡面!」   「是誰?」   剛才發出慘叫聲的少女顫聲說:「是清子!清子死了!」   雪子不顧一切的衝進去,立刻又衝出來,臉色白得像紙,癱瘓似的坐在走廊上。有 如引起連鎖反應般,片山也在她的旁邊癱坐下來。   他們三個蒼白著臉坐在地上。被吵醒的女生三三兩兩地從門裡探頭出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結束與開始 1】 「好可怕啊!」雪子在睡衣上面披上睡褸,依然不勝其寒的樣子,也許因著臉色太 蒼白之故。   走廊上站滿刑警和鑑識課的人,還有被趕走又拚命擠進來的新聞記者,有如深夜的 急救醫院。   「真是可怕。林兄……太意外了!」片山喃喃自語。   「你們一直在一起辦案?」   「要看辦甚麼案。不過,他是個好前輩啊!」   片山心中思潮起伏,一時不知如何適從。林理當承辦森崎兇殺案,為何出現在女生 兇殺現場?不可能是偶然。難道他接到特別使命?唯有向三田村警長求證,可是打了兩 次電話都沒人接。三田村的久病妻子在幾年前去世後,他過著獨居生活。去了甚麼地方 ?快要天亮了,待會再打一次吧!   此外,林是老練的警探,能夠刺殺他,置他於死地的兇手是甚麼人物?   「假如林兄說出兇手是誰就好了。」   「他來不及說吧!」   「只說『看到兇手』,接著甚麼也沒說……」片山不住嘆息。「我們想設置封鎖網 ,可是不知兇手是何方人物,根本不著邊際。」   「不過可以肯定,兇手是男的吧!」   「不錯。」驀地,片山內心興起異想。兇手真是男的嗎?──廢話,當然是的。女 人不可能像分屍般殺女人。可是,使用利刃不需要太大的力氣,而且兇手和所殺對象之 間沒有性行為。那麼,兇手也未嘗不可能是女人了。   「你在想甚麼?」雪子憂心忡忡地問片山。   「嗯?不,沒甚麼。」片山含糊地說。這個想法太奇特,暫時還是擺在心裡的好。   還有一件擔憂的事──如果晴美的情人真是林,她一旦知道林被殺的消息,造成的 衝擊可想而知。片山很想親口告訴她,最好在新聞報導以前告訴她。   「我要回家一趟。」片山對雪子說:「也許要在這裡呆一段時間,這個打扮有點不 妥。」   「也好。可是,你走開可以嗎?」   「我馬上趕回來。」   「好吧。那我就乖乖躲在床上發抖吧!」雪子終於擠出笑臉。   片山向附近的刑警交代一聲,離開宿舍。先到停在後門的警車使用無線電話,打給 三田村。等了好久都沒人接,正想放棄時,對方接聽了。   「我是三田村。」   「我是片山。對不起,一早把你吵醒。」   「沒關係。有甚麼事?」   片山一時無法措詞。「林兄,他被刺死了。」   「在甚麼地方?」   「羽衣女子大學宿舍。好像是殺女生的兇手幹的。又有一名女生被殺。」   彼此沉默片刻之後,三田村問:「聯絡了林太太沒有?」   「還沒有。」   「我馬上出門,繞過去告訴她。」這種艱辛的任務,三田村從不假手於人。   片山在清晨的寒氣裡抖著身子,出到大馬路,等了五分鐘才叫到計程車回公寓。一 靠到座位上立刻鬆弛心情,同時睡意襲來。這才想起昨晚一夜沒睡。   原是浪漫歡樂的一夜,卻成了始料未及之夜。片山不禁苦笑,閤上眼瞼,立刻進入 夢鄉。   好不容易才被司機叫醒。看看錶,還不到六點。   怎樣告訴晴美呢?帶著沉重的心情按按玄關的門鈴,不稍一會晴美就出來應門。   「咦,大哥,那麼早就回來啦。」她的臉有點詫異。「是不是吵架了?」   「才沒那麼逍遙哪。宿舍裡,又有女生被殺了。」   「我的天!」   「我得換件衣服,馬上要走。」   「吃點東西吧。我來烤麵包,加個火腿蛋如何?」   「也好。」片山望著妹妹在忙碌,感覺十分難受。   「那麼,昨晚沒有跟她在一起嗎?」   「在是在一起的,只是甚麼也沒有……」片山想說還差那麼一點點,可是慌忙噤口 不言。   「晴美。你……你認不認識林先生?」   「林先生?嗯,他不是來過幾次嗎?他怎麼啦?」   妹妹的語氣彷彿若無其事,片山猶豫一陣,最後把心一橫說道:「他被那個殺女生 的兇手剌死了!」   「哎喲!」晴美轉過頭來,片山移開視線,同時悄悄察看她的表情。「真可憐。他 家裡不是有妻有女的嗎?」   「是啊。」   「好可怕……哥哥,你也要小心才好。」晴美說完,又轉向煎鍋。片山頓時呆然。   「原來不是林兄。」他不禁自語。那次在新宿見到林的事純屬巧合嗎?片山對林覺 得愧疚,同時放下心頭大石。可是還是不能放心。這樣一來,又不曉得晴美的對手是誰 了。   吃過熱騰騰的火腿蛋吐司加咖啡後,片山完全清醒過來。換上西裝準備出門時,晴 美把他叫住。   「哥哥,不要勉強去捉犯人吧!」   「哪兒的話。我是刑警啊!」   「死了就甚麼也不是了!」   「我沒事的!」走出房間時又問:「福爾摩斯呢?」   「還在睡吧!這貓真怪,昨晚很遲才睡,一直在玩火柴盒!」   「不是有句話叫夜貓子嗎?牠們喜歡熬夜。我走啦。」   恰好這時福爾摩斯走出來,看到片山,伸個大懶腰。   「我想得太簡單了。」三田村滿臉嚴肅的表情。屍體已經運走,可是留下大量的血 跡,猶如剛流出來那般鮮明。   「警長!林兄怎會來這裡?是否有所命令?」   三田村沉鬱地點點頭。「是我指使他每晚來這裡監視的。兇手十分聰明,若是派許 多刑警來埋伏,他可能不敢現身,所以我要他單獨在此守候,才不致引起注意。」   「沒有輪班嗎?」   「我提了,但他堅持一個人,說是由他一人承擔,我只好讓他隨意。現在想起來, 實在太勉強了,太過疲倦,反而讓兇手有機可乘。」   「如果由我和他輪班守候……」   「說不定被幹掉的是你──無論如何,對一名上司來說,損兵折將比讓兇手逃跑的 失敗更大。現在務必要捉拿兇手歸案,繩之以法!」   一名刑警前來報告。封鎖網裡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知道了。可以解除封鎖網,徹底搜查這一帶吧!找找看,也許兇手會遺失甚麼東 西。絕對不准遺漏!」   「是!」   三田村閉上眼睛,用指頭按摩太陽穴。   「你沒事吧?」   「哦……只是有點頭痛。」   「還是休息一下吧。對了,請跟我來。」   片山帶三田村去敲雪子的房門。   「誰?」   「是我!」   門立刻打開,換上毛衣長褲的雪子衝出來,冷不防地抱住片山擁吻。片山慌忙推開 。雪子這才發現瞪大眼睛的三田村,不好意思地說聲「對不起」。   三田村不由微笑。「沒關係的,小姐,可以繼續。」   片山乾咳一聲。「這位是三田村警長,他有點頭痛,想在你這兒休息一會。」   「好哇。請,請進。」   「經過剛才的衝擊,頭好像不痛了。這回是血壓有點上升啦。」三田村瞥了片山一 眼。   喝過雪子泡的紅茶後,三田村的心情開朗不少。   「找到兇手的線索沒有?」雪子不安地問。   「很遺憾,目前還找不到任何線索。」   「真的?好可怕。大家都吵著要搬出去哪!」   「當然啦。假如我的女兒住這裡,我會馬上帶她回家。」   「我真不懂。為何大家要讓兇手進房間呢?」   三田村點頭。「這點確實奇妙。片山,有關賣淫集團的事,查到甚麼了嗎?」   「不,沒有一點頭緒──奇怪的是,被殺的女生都把兇手當客人帶進房間。」片山 不由沉思起來。   雪子突然自言自語。「換作是我,到了這個時候絕對不幹,起碼等到兇手落網再說 。」   「所以我說,兇手一定不像變態者。」三田村說:「實際上,所謂的變態者,乍看 之下都不像那種人。看來,我想請假也不容易了。」   他大嘆一口氣,又說:「殺森崎的兇手是捉到了,現在輪到這邊啦。若不早日解決 ,恐怕我們要遭受新聞界的總攻擊了!」   「在阿部校長家找到甚麼嗎?」   「還沒有。不過只是時間問題。他們會招供的。」三田村好像認定森崎命案已經解 決,片山倒是覺得有些地方不清不楚。   「謝謝你的款待。今後我們會嚴重戒備宿舍,請你放心。」三田村站起來。   「好。那我可以安心睡覺了。」   三田村轉向片山:「你也加入埋伏吧,可是不能單單守衛這位小姐哦。」然後輕笑 著獨自離去。   「他的人真好。」   「人頂兇的,卻是好上司。他是我老爹生前的好朋友,從小就受他關照了。」   「是嗎?看來是個可以信賴的人,真不錯。」   「喂喂,你想見異思遷?」   「傻瓜!」雪子笑著把脣湊過來,悄悄低語:「今晚還要工作?如果有空……」   「這裡的埋伏是輪班制,不知輪到幾時,我有空就過來。」   「可是這裡真討厭,有人干擾,還有刑警到處看守。」   「我們去酒店吧!譬如帝國如何?」   「也不必那麼高級,找個跟你的月薪相稱的吧!」   片山被她擊中要害,唯有苦笑。   不知是否三田村有意安排,片山值班到十點就結束。他答應雪子一下班就去接她, 因此心情輕鬆之極。   白天時,片山負責搜查富田的宿舍房間,希望找到殺害森崎的證據,然而徒勞無功 。阿部和富田依然堅持原來的供述,不承認殺人。片山覺得百思不解。他們和死去的今 井似乎是兇手無疑,然而只承認設定殺人計劃,不承認殺了人。真是離奇。即使要撒請 ,也該撒得高明一點呀。   實際上,片山覺得他們不像會撒大謊的人。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兇手 則另有其人,密室之謎又變得無法解釋了。   今天又是星期六。入夜之後,片山躲在能夠看到宿舍後門的暗處埋伏。不覺過了一 個禮拜。那次在食堂監視宿舍,為了搭救想潛入雪子房間的大中而出一身汗,乃是上星 期六的事。   這個星期真是「多事之秋」。首先是禮拜天早上,食堂的桌椅失竊事件。當天下午 從姑媽口裡聽說晴美有個中年情人的事,大受衝擊。   當晚,正確地說是週一凌晨三點左右,森崎被殺,死於密室狀態之中。   接著是週一深夜,佐佐木和美成為連環兇殺案的第二名犧牲者。   週三舉行森崎的校葬,發生炸彈騷動,並在Y建設公司聽聞阿部校長有貪污之嫌。   週四請假,在酒店庭園發生雪子與相親對象碰頭的意外插曲,無法好好休息。當晚 因著福爾摩斯抓傷照片,解開密室之謎,依然留下無數疑問。   週五逮捕富田和阿部,今井死於非命,表面上森崎兇殺案獲得解決。晚上到女生宿 舍,欲與雪子共渡春宵,不料為一名古怪的化學教授製造的煙盒炸彈而畫海報至深夜, 然後出現第三個連環兇殺案的犧牲者,連前來監視的林刑警也慘遭毒手,丟了性命。   如今又是週末之夜,為著戒備連環兇殺案兇手而埋伏在此。回想一週來發生的事件 ,該是空前絕後的了。不僅扮演刑警的角色,又是哥哥和情人,何等忙累啊!   仔細一想,完全獲得解決的事件還沒有一樁。殺森崎的兇手還有不明朗之處。連環 兇殺案的兇手尚未逮捕。煙盒炸彈不知所終。妹妹的情人是誰亦未揭曉。   看看錶,快十點了。輪班的刑警一來,馬上帶雪子直赴酒店。那麼至少有一樁可以 了結。   「喂!」突然身後有人叫他,片山嚇得驚跳。對方似乎也被他嚇一跳。「是我,秋 吉。」   「啊。」片山撫撫胸。「嚇我一跳。怎麼,找到煙盒啦?」   「沒有。你昨晚不是叫我去警察廳嗎?我去了。」秋吉好像很不服氣。   「昨晚發生那種意外事件,我忘了。」片山只好如此辯解。   「我不知道出了事,照你的話去了,你又不在,有人問我甚麼事,我說是『炸彈的 事』,被人當他極端份子,一直審問到現在才放我出來。」   「真抱歉。」片山也覺得好笑。「也是好事。以後請不要再做那種東西啦。」   「我受夠了。只是東西還沒找到,我也無法安心睡覺。」秋吉看來確實疲憊不堪。   「對了,秋吉老師,那隻煙盒的事,有沒有別人知道?例如跟朋友喝酒時無意中講 了出來。」   「我不喝酒!」秋吉憤然說道。   「那麼尊夫人知不知道?」   「不!現在都還不知道。海報上沒寫我的名字,她做夢也想不到是我做的。我只吩 咐校警,接到通知馬上跟我聯絡,也沒說是我做的。」   「原來如此。」片山心想,這一來就不可能被人偷了。當然也有可能有人趁秋吉疏 忽時探知了炸彈的秘密。   秋吉離去,輪班的刑警來了,於是片山離開工作崗位。   雪子穿著亮麗的乳白色褲裝在等著。片山輕吻她一下,一起走出房間。   「我們去新宿的P酒店,怎樣?」   「真的?那裡很貴的呀!」   「偶而貴一點有甚麼關係?」   片山打開後門讓她先出,又對埋伏在那裡的刑警說:「喂,這裡的門請你關好。」 然後挽起雪子的手去叫計程車,朝P酒店直去。   他們乘搭的計程車後面,有部私家車保持一定的距離跟上。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結束與開始 2】   「乾杯!」片山和雪子的香檳酒杯輕輕相碰。   「可別喝過量哦。」   「這點酒不算甚麼。」片山拿起酒杯一飲而盡,胸口一陣灼熱,幾乎嗆住,轉眼臉 就漲紅了。   「你看!」雪子不由笑起來。   這是酒店最高一層的餐廳。已經十一點鐘,依然熱鬧非凡。鋼琴、長笛和大提琴的 三重奏,響起半古典的音樂,桌上的紅燭光在微暗中搖曳,頗具情調。   片山早有心理準備,整個月的薪水揮霍掉了,可是一與雪子相對共餐時,他倒覺得 值回票價。微弱的燈光照出雪子的美,使他不敢逼視。片山首次發現自己真的愛上她了 。然而自己只是一介窮警官,她為何看上自己?   「你和森崎老師常來這些地方嗎?」   「偶而。他不喜歡這種拘謹的場所。問這個幹嘛?他人都不在了,不要提他吧!」 雪子安靜地說。   「也好。」片山提醒自己,森崎已經死了,何必為死人呷醋,陷入自卑感的苦惱裡 。我是活生生的,而且馬上跟她上床了!一股奇異的信心從他的深處湧上來。   「我想問你,你覺得我怎樣?只是一時的玩伴?」   「你問這個幹甚麼?」   「如果是,我也當作遊戲,不講囉囌話。」   「如果我說不是呢?」   「等你畢了業,要你嫁給我。」   長笛正在演奏憂怨的聖母瑪利亞旋律。二人沉默著靜聽。雪子先打破沉默。   「肉快冷了,吃吧!」   二人各自切了一口牛扒放進嘴裡,彼此凝視。看著對方默默咀嚼的模樣,禁不住笑 起來。   「這個味道真好,必須好好品嘗,暫時無法再吃到的了。」   「為甚麼?」   「憑你的薪水,怎麼可能常常吃?」雪子笑著附加一句:「難道要我一起出去工作 養家?」   「糟了!」片山伸手進西裝內袋時大驚。「錢包不見啦!」   「剛剛不是付過車費嗎?」   「那是裝零錢的小錢包,可是裝鈔票的……對,今早回去公寓時換了衣服。」   「沒關係,吃飯錢我還有」   「對不起。」片山十分洩氣。「會不會解除婚約?」   「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雪子笑了。   用雪子的錢付過帳後,他們出到酒店大堂。片山望望手錶說:「十二點了。明天早 上沒錢就不能出去啦。我還是回家一趟,把錢包拿來。很近的,三四十分鐘就夠。   抱歉,請你先進房間好嗎?」   「好吧!快點回來哦,不然我一個人先睡啦。」   「那我就用飛的!」片山說畢,果真奔出大廳,衝進停在玄關的計程車裡。看門的 守衛驚訝地目送他。   雪子拿了房間鑰匙,走向電梯。當她進去以後,稍遠的雜誌架邊有人在注視她。   電梯的顯示燈停在「十」時,男人才緩步走過去。   雪子開鎖進到屋裡。雙人套房,有副小型沙發。先到窗邊看了一會新宿的夜景,然 後拉上窗簾,一時不知做甚麼好。不過立刻想到準備妥當,讓片山一回來就可以上床。   她脫下長褲套裝掛在衣架上,進去浴室放水,全身脫光,瞥見鏡子裡出現的裸體, 不由擺個姿態,接著笑意就湧上來了,心情愉快得一如明天就要放暑假。然後,她開始 用熱水淋浴。   小峰在管理員室裡,從沙發坐起身來,抱頭呻吟──我真的老啦,喝下這麼點酒就 腳步不穩,連甚麼時候回到房間的也記不起來。   看看鐘,十二點十五分了。「去小便一下再回來繼續睡。」   小峰一邊咒罵頭痛,一邊蹣跚著走出去,突然看到窗口上有東西。是甚麼?一個發 金光的物體。上前一看,是煙盒。   「咦,相當漂亮呢!」小峰拿起來端詳。煙盒。好像在甚麼地方見過。在哪兒見過 ?誰把它擺在這裡?走廊上不見人影。大概是學生撿到的吧!撿的?對,好像有一張畫 著煙盒圖的海報。眼睛不好,沒讀上面的文字。一定是有人掉了在找。明天送到事務室 去好了。   他把煙盒放在桌面,出去方便之後回來,伸個懶腰準備睡覺。再望一眼金煙盒。   睡前抽根煙也不錯。只要把煙盒歸還原主,內容少點不要緊吧!說實在的,真想要 個煙盒哩!於是他再坐起來,伸手拿過煙盒來,打開蓋子。   片山讓計程車等著,奔進公寓。窗口的燈沒亮,心想晴美也許不在,她說可能去看 「朋友」。必須跟她好好談一談,趁還不至太遲的時候。   不出所料,按鈴沒人應,只好取出鑰匙進去。急忙開燈入內,看到錢包果然攏在衣 櫃上面。慎重起見,先打開來看看──空的。   「怎麼可能!」他肯定錢包裡頭還有幾萬元鈔票的。於是慌忙打開抽屜,也沒有。 難道是晴美拿掉了?   正當不知所措時,電話響了。   「喂,我是片山。……你說甚麼?」片山大喊。是其中一名埋伏在羽衣女子大學的 刑警打來的,聲音驚慌失措。   「炸彈!爆炸了!」   「有人被炸了嗎?」   「宿舍的管理員。腦袋被炸掉了!救傷車和消防車都來啦,亂成一團。好像沒有別 的傷者。」   「我馬上過來!」   片山丟下聽筒,隨手把空錢包扔掉。現在不是擔心錢的去向的時候。想必是小峰撿 到煙盒,隨意打開的。製造那個危險物的秋吉恐怕大傷腦筋了。他也幫忙畫過海報,算 是有所關連,非去看看不可。   福爾摩斯也醒了,抬頭望著片山,突然縱身跳到他的肩膀上。「不行,你要看家。 我有十萬火急的事!」   片山想把牠放下,但牠緊捉他的肩膀不放。片山只好由牠去了。於是帶著福爾摩斯 衝進計程車。   「喂,到府中的羽衣女子大學,十萬火急,公務!」片山出示警察證,司機連忙發 動。不料福爾摩斯輕輕拍他的肩膀。「幹嘛?有甚麼事?」   這麼一問,立刻驚叫起來。雪子!   「喂,先繞到P酒店。十萬火急──私事!」   「怎麼還不回來呢?」雪子躺在床上自語。她穿一件淺藍的睡袍,美麗的胴體若隱 若現。為了今晚,白天特地趕去買的。細心洗過澡,淡淡地化了�菕A還噴了一點香水。 別說片山,任何男人看了都會陶陶然吧!   應該是回來的時候了。難道忘了房間號碼?不可能。十樓的十號室,一零一零,他 還笑說很容易記呢!   不如打個電話去他的公寓。於是她伸手去拿床頭几上的電話,這時有人敲門。   「終於來啦!」肚子有點兒氣,同時覺得放心,於是飛快的跳下床,一下子拉開房 門。「怎麼去那麼久……」   話沒講完,立刻發現門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當她知道不是片山時,肚子已經挨 了一拳,晤一聲就蹲下去,痛得眼前視野昏暗。   男人把半暈的雪子擲到床上。雪子想爬起來,下腹又被打一拳,痛得扭曲身子呻吟 。男人使她仰臥,綁住她的眼睛,再把手帕塞進她的嘴巴,然後從大衣口袋掏出一條細 繩,把她的手腳綑住。一切做得乾脆利落,不消一會工夫。   雪子這時恢復知覺,發出呻吟聲。男人用古怪的聲音說:「醒啦?你不能動彈了, 手腳都被綁住,休想掙脫!」聲音含糊不清,不帶一絲感情。   「我就是殺瓦你們大學三名女生的兇手。」雪子聽了停止掙扎。「我一直跟蹤你來 這裡。正愁找不到房間,剛好侍者送香檳過來,聽到你的聲音才知道的。」   還是沒有感情、沒有抑揚的聲音。「你很美。透過睡袍可以看到你的嬌軀。但你知 道嗎?你的罪惡深重。利用你的美色,把多少男人引進罪惡裡?美的女人是天生的娼妓 ,命裡註定都要犯罪!」   這是狂信者的措詞。可是這位狂信者沒有歇斯底里的喊叫,也不訴苦,反而更加陰 森恐怖。   「你知道我為何向你提這些?因你不是傻瓜。以前我殺的女人全是愚昧的,說了也 不懂,所以一言不發就殺了。但你聰明。懂嗎?我說的你都懂吧!現在我要殺你。   殺了你就可把你從罪惡拯救出來,用血來洗淨,以後你就不能勾引男人了。不再使 男人墮落,就是得救!」   男人挨近床邊站住。「現在,我手裡有把剃刀」   雪子渾身冒汗,心裡拼命要想辦法,可是恐懼感佈滿全身,僵得無法動彈。   「刀很利。痛苦只是瞬間的事,不必擔心,馬上過去的。老實說,你的美使我心動 ,幾乎不忍心割破你的肌膚。所以我不得不幹……」   男人跳到床上,不由分說地把她壓住,挽起她的睡袍,用手壓住她的下腹。雪子渾 身顫抖,拼命禱告上帝。   冰冷的刀只接觸她柔軟的腹部。雪子反射性的掙扎,皮膚表面一陣刺痛,一行血絲 迅速流過橫腹。   「靜下來!你愈掙扎就愈痛,對啦,不要動!」   雪子放棄掙扎,全身乏力了。就在那時傳來敲門聲。   「雪子!」片山的聲音。「來晚了,對不起!」他在門外大喊。「大事不好啦!   快開門!是不是睡了?」   門上的強烈叩門聲,迫男人下床去了。雪子鬆一口氣。   「奇怪。」門外的片山在嘟噥著。「一定是等累睡著了。怎辦?打個電話叫醒她吧 !」   肩膀上的福爾摩斯咚一聲跳到地上。這時傳來卡嚓一聲,隨著開門聲,同時門鈕在 轉動。   「原來你還沒睡!」片山鬆一口氣。門往內側打開,裡頭漆黑。福爾摩斯尖叫起來 。一把剃刀從裡面迅速劈過來。同時福爾摩斯的身體躍起。   「啊!」福爾摩斯的利爪戳進男人的手腕,剃刀跌下來。男人動作快速,手一甩, 把福爾摩斯甩脫,然後捉住站在那兒不動的片山的膀臂,把他拖進房間。片山一時還不 曉得發生甚麼事,突然被人一拉,翻個筋斗滾進房裡。男人趁機飛奔出去,砰一聲把門 關上。   「這是怎麼回事?」片山在黑暗中大喊:「雪子!」   開燈!他摸索著找到電燈開關,亮著燈火時,不由瞠目。老天!雪子被綁在床上, 眼睛蒙住,嘴被堵塞。身穿睡袍,如今睡衣被掀至胸部,幾乎赤身露體,而且她那雪白 的肚腹上,還被畫出一道血痕,有血滲出來。   「雪子!」片山急忙奔過去,替她解開捆綁。雪子恢復自由後,拼命抱住片山不放 。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結束與開始 3】   「已經沒事了吧!」片山問,雪子在床上報以微笑。臉色依然蒼白,猛烈的衝擊卻 過去了。   這裡是P酒店的別室。   「只是表皮的輕傷,醫生說馬上會好,不會留疤痕的。」片山說。   「那就好。可惜今晚又報銷了。」   「今晚?」片山看看手錶。「已經三點啦!」   「這麼晚了?」雪子大吃一驚。「我還以為是半小時以前的事!」   一零一零號房裡擠滿鑑識課的人員。連環兇殺案的兇手終於留下重大的線索。搜查 隊的同仁個個幹勁十足,不是沒有道理。   「福爾摩斯是我的救命恩人啦,必須好好道謝。」   「對我也是的。那時若不是牠撲向兇手,恐怕我已不能活命了。」   福爾摩斯連個噴嚏也不打,在沙發上蜷成一團睡覺。   「捉得到兇手嗎?」   「一定可以。他留下剃刀,又被福爾摩斯抓傷,還有幾滴血掉在走廊的地氈上。   我想很快就能逮捕到他。」   「假如我能看到他一眼就容易辦了。」   「對他的聲音有沒有印象?」   「不太清楚。聲音怪怪的。」   「他看準你而跟到這裡,可見曾經跟你談過話。」   「嗯。我會好好回想一下。」   「他不是說曾在走廊徘徊過嗎?天亮後,我會問問酒店的侍者,也許有人見過他。 」片山吁一口氣。「你睡吧。不必擔心了,酒店費可以開公帳!」二人相視一笑。   「對,還有一件事。」片山把小峰被煙盒炸彈炸死的事講了出來。「不曉得他在哪 兒撿到,貼了那麼多海報了,怎麼……」   「他的眼睛不好。」雪子頓了一會才說:「真可憐。」   「就是啊。雖然有點倔強,可不是壞人。所以我想趕去大學看一看。」   「你去吧!我不要緊的。」雪子點點頭,與他吻別。   「哎,這麼嚴重。」片山來到宿舍門口,不由喊一聲。管理員室的窗口炸成粉碎, 整個走廊全是玻璃碎片。不光是玻璃,連窗框也扭曲不成形了。   「福爾摩斯,你別下來。玻璃碎片會割傷你的。」   片山小心翼翼地移步,窺望屋內。炸彈威力不小,裡頭像被龍捲風掃過一般亂七八 糟。連電視的螢光幕也像被碎片擊中而爆炸,到處是玻璃碎片。片山唯有撤退。   宿舍前面鬧哄哄的,擠滿巡邏車、消防車和救傷車。新聞報導陣也來湊熱鬧,相機 和鎂光燈在縱橫照射,形同白晝。片山叫住一名在宿舍埋伏的同事。   「這間大學是怎麼回事?」那位刑警在發牢騷。「被變態者覬覦,學部主任被殺、 校長貪污,現在是炸彈。接下去是甚麼?」   「大概是戰爭吧!」片山笑道。也許說得有點輕率,由於搞出人命。然而接二連三 的出事,令人應接不暇,可說嚇過了頭,只好開開玩笑以緩和神經。   「那個連續殺人的兇手又出現了。」   「在哪兒?」同事睜大眼睛。片山向他簡單說明酒店發生的意外事件。   「那麼說,你的她也差一點遭毒手囉。」   「就是。可是兇手事先不可能知道我們去P酒店。我想他是從這裡開始跟蹤的。   有沒有發現可疑的車子?」   「唔──對了,好像有部車子從後門前面經過。」   「真的?怎樣的車?」片山急切地問。那位刑警搔搔頭說:「不,只是感覺到好像 有,並沒有看清楚。」   就在那時,有人一邊大喊著跑過來,四周的記者立刻一窩蜂的奔過去。正在發呆時 ,一名警員走過來說:「不得了!有位老師跑到那邊的樓頂上,好像要跳下來!」   「老師?是不是秋吉老師?糟了,福爾摩斯,我們走!」   福爾摩斯從片山的肩膀跳下來向前衝去,片山跟著奔往教員宿舍。秋吉一定是因著 自己製造的炸彈炸死人,受到太大的衝擊之故。   來到可以望見宿舍的地方,片山楞住。太遲了嗎?記者和白衣男士亂成一堆。有人 抬著擔架,有人在跑,有人在怒吼「叫救傷車過來」。看樣子,已經跳下來了。   「死了嗎?」   「還用問!」   在一片信口胡扯的交談聲中,片山好不容易捉到一名白衣救護員,問他「死了沒有 」。   「沒有。真是奇跡。他掉在花壇的鬆土上,只是跌傷,目前暈了過去,不過很快就 會醒的。」   片山吁一口氣。「那就好。他的運氣不錯。」   「是啊。只差十公分,頭和頸骨就會粉碎,死定了!」   秋吉被擔架抬到救傷車上載走了。片山目送救傷車的紅燈一閃一滅的離開後,這才 發現福爾摩斯端坐在腳邊。   「那位科學怪人很幸運是不?福爾摩斯,他人不壞,我不希望他死,你有同感吧! 來,回去宿舍吧!」   吹起涼風,片山打個冷顛──頭和頸骨都會粉碎。   「頭骨和頸骨?」片山停下腳步。有一個人就是死於頭蓋骨和頸骨折斷的。他是森 崎──據說兇器是扁平的鈍器,或是撞到牆壁或地板……豈不是跌死的嗎?驗屍報告為 何不這樣寫?仔細一想又是理所當然的。從屍體躺臥的情況來看,根本不曾想到是摔死 的。   真相如何?假如阿部他們是真兇,他們就是把森崎從高處推落跌死,然後由富田做 替身。假設阿部是兇手……片山又走到拼合式食堂前面停步,盤起手臂凝望那個建築物 。他怎樣也無法相信阿部他們是兇手。最難解的是桌椅失竊的問題。為甚麼把桌椅搬走 ?誰做的?阿部他們堅持說不知道。如果純粹是惡作劇或滋擾,手法未免太複雜了。   片山走近食堂門口,試著推門。門栓還是壞的。裡頭很暗,宿舍周圍的水銀燈光從 正面窗口照進來,跟以前沒有兩樣。   森崎若是真的在密室中被殺,那是使用何種方法?跌死的情形就用不著兇器。可是 屋頂的高度只有二米半,一個人若是從二米高的地方跳下來,只會受傷,不可能折斷頭 和頸骨。天花板沒有穿洞,也沒有被掀開的痕跡。究竟從那裡跌下來?這個拼合式的房 子上面甚麼也沒有,即使工程現場就在旁邊,而森崎是從工程中的屋頂跳下,最多只能 跌到中間空地的地面上而已。   謎團就如拙劣的編織,愈理愈亂。片山放棄了,關上門,對福爾摩斯說:「我們走 吧!」   福爾摩斯正在用前肢玩弄扔在地上的空火柴盒。仔細一瞧,牠用露出的短爪輕輕搭 住火柴盒角,想要拖它豎起來。片山記起從前看過一部不知是波蘭還是哪裡的電影,一 對男女比賽用一根手指使火柴盒豎立,每輸一次就得脫去一件衣服。結果女方一直失敗 ,正當苦惱時,男的說:「我是個紳士。」然後把她的衣服還給她。這是其中精彩的一 幕。   「福爾摩斯,回家再玩吧,這裡太冷啦。」   福爾摩斯居然豎起了火柴盒,望著片山。片山吃了一驚。他覺得福爾摩斯的眼光好 像想要告訴他甚麼。   「你想說甚麼?」片山蹲下來。福爾摩斯移開視線,然後往上直瞧。片山跟著往上 看。黑暗的夜空,甚麼也看不見。甚麼也看不見?不……片山忙碌的上下來回觀望,接 著喃喃自語:「是這樣嗎?如果……有這種事?福爾摩斯……」   可是,福爾摩斯已經起身,快步走開了。   「原來是這樣的。桌子和椅子……我懂啦!」   片山跳起來,跳了將近三十公分高。突然發現剛才那位刑警站在旁邊。   「甚麼事?」   「哦,有個巡警告訴我說,看到一個瘋子在這裡跳舞,所以……」   片山回到公寓時,已經早上六點。晴美不知回來了沒?是不是她把錢拿走?必須好 好問一問。   晴美不在。好像回來一趟了,桌上有一封信。   「哥哥:抱歉,我把錢拿走了。我有急用。暫時住在朋友家,請不要找我。晴美」   片山乏力地坐下,摔摔頭對福爾摩斯說:「我又甚麼也不懂啦。算了,讓她去吧! 」   星期日的深夜,已是凌晨一點,該說是星期一了。一名男子在北風裡縮起身子,急 步走過羽衣女子大學的校園。他穿過工地旁邊,來到拼台式食堂前面,不安地環視四周 。他是大中教授,就是想潛入雪子房間那個懼高症大胖子。   大中左顧右盼了好多次,然後好像害怕觸電似的伸手推開食堂的門。進去以後站住 ,等候眼睛適應黑暗。   「還沒來啊。」他有點失望似的自語,然後緩步走進空蕩蕩的食堂,嘴裡一面嘀咕 著「媽的,這麼冷……」   就在那時,窗子傳來金屬相碰的卡嚓聲。聲音來自長方形房子較短那邊的窗子。   那是甚麼?他皺皺眉,走近那個窗口。看看窗外,沒有異樣。那是甚麼聲音?   突然他的身體搖晃一下。原來地板陡然被抬起。是不是地震?不是。而是他所站的 地面徐徐被舉起來,地板漸漸往上傾斜。   「這……這是甚麼玩意?」大中捉住窗框支持身體,同時大喊:「怎麼回事啊?」   驟然間,地板斜度漸增,然後停住。大中拼命抱住窗框,盡力使自己不滑下去。   這時的斜度已經無法下去。   「喂!救命啊!誰來救我啊!」大中發出慘叫。   片山和三田村正在外面遠觀被舉起的食堂。   「三田村先生,你明白了吧!這間拼合式食堂的地面很硬,所以沒有固定,可以用 起重機吊它起來!」   「原來如此。」   「拼合式食堂的天花板只有二米半高。可是房子最長的一邊有二十公尺,如果把這 個長度變成高度……有二十米高,足夠讓一個人摔死了!」   片山不理大中的呼叫,繼續說道:「我想情形是這樣的。兇手約好森崎在食堂裡面 碰頭,並且要求他一進去就把門栓栓上,以免有人偷聽。森崎照做了。他以為對方會早 到先等,可是裡頭太暗,要過一會眼睛才會適應。另一方面,兇手把起重機的鋼索勾住 房子有窗的短邊,在起重機上伺機行事。見到森崎進去上了門栓時,立刻拉緊鋼索。金 屬發出磨擦的聲音時,森崎當然也會像大中那樣,走近窗口觀望。兇手見到他出現在窗 口,馬上開動起重機,把房子吊起來。吊到一半,就像現在這樣停住。這樣一來,森崎 腳下的地板傾斜,他自然捉住窗框以免滑跌下去。」   「應該是這樣吧!」   「兇手確認這一點後,這次一口氣抱房子吊起來。不一定要完全豎直,差不多就行 了,那樣比較容易放回原位。」   「這麼說,森崎當時是捉住窗框,吊在窗口上了。」   「這樣支持不了多久,頂多十秒或二十秒吧!手一鬆,就摔到二十米下面的對面牆 壁去了。」   「因此他的屍體才會在那個牆壁旁邊。」   「不錯。然後把房子放回原來位置,拆掉鋼索,把起重機開回工程現場。這樣就完 成密室了。由於牆壁是鐵板,即使人撞上去最多凹陷一點,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片 山稍頓一會,又說:「桌椅失蹤的理由就不難明白了。」   「我懂了。假如留著桌椅,當房子豎立時,全部滑到另一邊去,這個橋段立刻就被 拆穿啦。」   「正是如此。」   「可是,這麼大的功夫,總會有人聽到聲響吧!」   「剛剛試過了。起重機只有馬達聲,相當安靜。時間又是半夜三點,不容易把人吵 醒。」   三田村猶如做夢似的搖搖頭。「這樣不是很冒險嗎?從學生宿舍的窗口可以看清楚 食堂,不能擔保沒人半夜起來看見。」   「這點我想過了。仔細一想便知道被人看見的危險不大。首先是凌晨三點這個行兇 時間。晚睡和早起的人多半還在睡覺。而且行兇不需要太多時間。從森崎進去到把房子 歸位為止,有一分鐘就夠了。我想恰好這個時候有人往外看的可能性很低。而且這裡很 暗,即使學生拉開窗簾,玻璃窗上只是反照室內的情形,不會留意外面的。」   「不錯。所以兇手是──小峰。」   「嗯。他自稱是操縱起重機的高手。」   三田村低聲自語:「這是天罰啊!」   「救命啊!」傳來大中的慘叫。片山走到他所在的窗口下,大聲喊他的名字。   「你是誰?」   「我是片山刑警啊。那次你被困在雪子小姐的窗子外邊,我救你出來的。」   「是你。這是怎麼回事?是你叫我來這裡的嗎?」   「不錯。我有些話想請教你。」   「不管怎樣,請你想辦法救救我吧!」   「你怕啦?不過,除非你講出來,不然不放你下來。」   「講……講甚麼?」   「有關殺死森崎老師的事。」   「我甚麼也不知道!」   「你別裝蒜了!是你叫小峰殺死森崎的!」   「不知道!沒有這回事!」   「我們全知道,你想搶森崎的學部主任位子,而且單戀雪子小姐,所以恐嚇或收買 小峰,動手殺他!」   「胡說!沒有的事!」   「事情是不是這樣?小峰從食堂把桌椅搬開是星期六晚的事。換句話說,那時已經 有了詳細的殺人計劃。小峰是不可能自己想出這麼複雜的計劃來的,一定另有其人,知 道他會操作起重機而訂立計劃。為了實行這個計劃,必須先把桌椅搬開。不巧那晚我受 命在那裡埋伏。若不設法引我出去,計劃便無法實行。於是你扮演入侵雪子房間的鬧劇 ,使我釘死在宿舍無法離開。」   「拜託!我的手痛死啦,忍受不住了,放我下來!」   「你承認殺了森崎老師嗎?」   「不,我沒有……」   「那就再吊高一點吧!」片山向起重機操作台打個訊號,鋼索發出嘎嗅聲,食堂的 邊端又再往上提起。   「住手!我要跌下去啦!我說,我甚麼都說!」   片山又打了個手勢。馬達聲響了一陣,食堂又安靜地回到地面。片山和三田村進去 裡面。大中癱坐在窗下拼命喘氣。   「大中老師,請你說說看吧!」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罷了!不是我叫他殺人的!」   「奉命?」   「對!起重機的事我一無所知,也不知道有何目的,只是奉命設法引開刑警的注意 。那麼可怕的事,我才不幹!我是迫不得已的!」   「是誰要你那樣做的?」   「集團的首腦。賣淫集團的!」   片山和三田村相視一眼。   「請你講詳細一點。」片山說。   「好吧!在這之前,請先給我一杯水好嗎?」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結束與開始 6】   「嗨!是你。」雪子在大學的林蔭道上走著時,片山迎面而來。   「怎麼在這裡?沒有工作?才三點鐘哩。」   「昨天一天沒見到你。不要緊了吧,可以走路啦?」   「皮外傷而已,不做激烈運動就沒事的。」   星期一的下午。昨晚片山審問了大中,幾乎一夜沒睡,其實根本不想睡。   「我打電話去酒店,聽說你已經走了,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花太多納稅人的錢呀,是不?」   「你要出去?」   「去醫院,只是把傷口消毒一下而已。」   「我陪你走一段路吧!」   「好哇。」   二人一同步出校門,在爽朗的秋風吹拂中走著。片山驀然想到,自從事件發生以來 ,一直都是晴朗的好天氣,儘管接二連三的發生令人厭煩的事。   前面有間精巧的咖啡室。片山說:「進去喝杯茶再走好嗎?」   「好哇。」   片山沉重的走了兩三步就站住。雪子問:「怎麼啦?」   片山靜靜地說:「大中把全部實情都講出來了。」   雪子臉上的表情逐潮消失。「是嗎?」   「原來是你在主宰著賣淫集團。還把發現這個秘密的森崎老師叫人殺了。大中和小 峰都是受命於你而行動的。小峰因為受到良心責備而借酒消愁,你怕他會自首,所以把 那隻煙盒交給大中,要他放在管理員室。」   「我把香煙盒交給大中?」   「不錯。秋吉老師在研究室找來找去都找不著,可是被你找著了,並且把它帶走。 」片山的臉痛苦地扭曲著:「為甚麼?為甚麼幹那種勾當?為了錢嗎?」   雪子疲倦地閉上眼睛嘆息。然後靜靜地開口:「不是從一開始就牽連上的。我有一 個要好的同學,以玩票性質開始賣淫,漸漸人數增多,託我替她們管錢。我是因為自己 沒幹,可是佣金不少,所以也沒深思就做下去了。過了不久,工作的安排、集團裡的糾 紛等等都由我去處理,不知不覺的,我就成了集團的首腦了。大中老師聽到傳聞,變成 客人之一,我便利用他的弱點吸收他進來。學校的人加入以後,做甚麼都方便多了。而 且他愛上了我,願意為我赴湯蹈火。他有懼高症,但為將你引開,也肯冒險爬上窗台。 我們收買小峰,主要是讓集團裡的人深夜出去做生意時,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管。 」   「那你成為森崎老師的情人,也是為了……」   「那是另一回事!」雪子強硬起來。「那是因為我愛他的關係。真的。可是他並不 愛我。」   「甚麼?」   「他從一開始就懷疑我是賣淫集團的首腦,為了查證才使我成為情人的。我本來不 曉得,只是偶然偷聽到他打電話給三田村先生,請他派一名刑警過來。當時他說:『大 體上我已查出首腦是誰了。』我一進去,他大吃一驚,我立刻知道他是指我。我是全心 全意愛他的,可是他根本不愛我!」說到這裡,雪子的聲音開始顫抖。   「所以把他殺了?」   「假如是為了集團,我不會殺他。我可以退出集團不幹的。可是殺了他以後,輪到 小峰是危險人物……說不定哪一天,我也會把大中幹掉!」   「不會吧!」片山脫口而出。雪子恢復冷靜的微笑。   「不必擔心,我不是殺人狂。」   「那封恐嚇信是你製造的?」   「對。阿部校長他們接受建設公司的賄賂的事,是大中老師告訴我的。我知道森崎 老師也對這件事有興趣,所以想到把殺人嫌疑嫁禍給那邊。」   「因此你才故意把貪污的事告訴我是不?」   「是的。」   「阿部他們的計劃,你也事先知道?」   「我完全不知道。很奇怪吧!我只存心把嫌疑從賣淫集團移開,不料他們也計劃在 同一天同一個地點殺人。事情是這樣的。出事前幾天,我和森崎、富田兩位老師偶而一 起午餐。森崎向來是推理迷,說了許多密室的故事,當時他說不可能再有新的詭計出現 了。我和富田都不同意,於是拼命苦思。我想我們都是那個時候想到要用密室手法來殺 他的。」   「事有湊巧,雙方的計劃重疊混淆了。你是怎樣把森崎引到那裡去的?」   「我從宿舍打電話給他,說想跟他商量賣淫集團的事。我說我想退出集團,卻怕被 人知道後會有生命危險,希望跟他偷偷會面。並且要求他進到食堂後,一定要把門栓上 牢。以後的事是小峰做的。我熄了燈,從窗口眺望。」   「小峰為甚麼肯答應呢?」   「他為起重機的事憎恨森崎。小峰把起重機當自己的孩子看待,可是森崎偏偏在他 面前說起重機是醜八怪。他覺得自己的孩子受到羞辱,非常氣憤。加上他也拿賣淫集團 的錢,萬一事情暴露出來,他又一大把年紀了,總不成臨老失業,所以立刻答應了。」   「使用起重機製造密室,是你想出來的嗎?」   「嗯。我用種種方式思考密室詭計,看到起重機就突然想到了。那時還沒起意殺他 ,只是在腦裡想到有這個方法。剛好身邊有小峰在,這才決意實行。結果還是被你識破 了。」   「不,是福爾摩斯。」   「咦?」   「福爾摩斯在玩火柴盒,把它豎起來。我看到牠這樣,想到何妨把那個拼合式食堂 當火柴盒豎起來看看,這才解開的。」   雪子默默地搖搖頭。「牠替主人報了仇啦。」   片山不想辯駁,只是聳聳肩。   「你怎會懷疑大中老師呢?」   「要殺森崎,必須先抱桌椅搬走。這樣一來,便知大中在你窗外進退不得的騷動不 是偶然的,只是為了把我引開食堂的詭計。大中的懼高症不像是假裝的,但我無法斷定 那是不是他主動演的戲,所以用了一個粗魯的方法逼他吐露真相。」   「了不起!」雪子搖搖頭。「你真是名偵探。為何我所愛的人全部是了不起的人呢 ?」   片山覺得有一把刀戳進胸膛裡。   「讓小峰殺他時,我異常冷靜。我認為那是他負我而應得的報應。可是當他死了以 後,我覺得說不出的空虛。好像甚麼寶貴的東西從自己的身上失落了……我想贏他,錯 了。從一開始我就是輸家!」   雪子喃喃自語地說:「這樣的我,竟然被你愛上了。我以為自己有生機……我真的 高興。可是,現在已經完啦。」   片山躊躇片刻才說:「這些話,本來是想去到那間咖啡室才談的。那邊有其他刑警 在等著。」   雪子沉默地凝視片山。「為甚麼呢?」   「我不能夠……你逃走吧!快走!」   「我走了,你豈不是麻煩?」   「反正我做不了好刑警,無所謂啦。被革職更好。你走吧,以後的事我會處理。」   雪子盯著片山那張似哭非笑的臉,最後微笑著說:「我想在被逮捕以前喝杯好咖啡 。你來陪陪我吧!」   說完,就如往常一般踏著輕盈的腳步走向咖啡室。片山始終站在原處,目送她的背 影離去。   「片山,坐吧。」三田村抬起頭來。「哦,貓小姐也在一塊呀。」   片山在椅子坐下來,福爾摩斯立刻縱身跳到他的膝上。已經很晚了,到底幾點鐘? 室內除了片山、三田村和福爾摩斯以外,全都走光了。平日看來擁擠的辦公廳,這時奇 異的顯得寬敞。   「她很坦白的全部招供了。」三田村說。   「哦,是嗎?」   「雖然她是賣淫集團活動的中心人物,可是在她之下還有若干『營業部職員』,負 責到鬧市、的士高或酒吧找客人,然後跟她聯絡,由她再去安排集團的成員分配工作。 」   「關於連環命案的兇手……」   「我以為會有線索的,結果徒然。第一個被殺的栗原由美子,她的客人好像不是『 營業部職員』直接拉到的。也許是客人臨時變卦,偶而叫一個路過的替讓。那位『職員 』說她對兇手根本一無所知。」   「有關第二、第三宗命案呢?」   「栗原由美子被殺後,她們擔心賣淫集團的存在被人發現,一直停止活動。尤其是 第二個被害者佐佐木和美,根本沒有加入集團。換句話說,佐佐木與集團無關,只是因 為好奇或想賺外快而自己拉客的。大致上,由集團處理的好像都不使用宿舍房間,都在 外頭的指定場所交易。這點想當然矣。總而言之,完全沒有頭緒。」   三田村表示投降,然後說:「至於森崎命案……我想她躲不掉殺人罪。」   片山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封書信,沉默著擺在三田村的桌上。「這是辭職信。」   「片山……」   「我好像不適合幹這行。與其和犯罪者打交道,不如坐辦公室跟文件交手更恰當。 」   三田村默默地盯了片山一會,終於點點頭說:「好吧!這個由我暫時保管。」   「謝謝你。」片山站起來。   「片山……早點忘了她吧!」三田村的話充滿溫情。片山的臉上總算浮現了笑意。   「我告辭了。福爾摩斯,走吧!你怎麼啦?」   怪事發生了。福爾摩斯跳到片山剛才坐的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三田村的臉。   「你怎麼啦?我們走吧!」片山再喊一聲。   突然,福爾摩斯發出低吟聲,快如閃電的飛躍而起,撲向三田村的右臂。三田村大 驚失色,想把牠甩開,可是福爾摩斯更加死捉不放。   「福爾摩斯!」片山大聲叱喝,牠才跳回地上。「你幹甚麼?三田村先生,要不要 緊?啊,你在流血……」   三田村蒼白著臉緊按右臂。他的右手背上流下一道血絲。「小事情,不要緊的。」   「應該治療一下。」   「不用了。」   片山想過去看,被三田村阻止了。片山大吃一驚。三田村的上衣右臂袖子也有血滲 出來。上衣袖子並沒有抓破。換言之,血是從舊傷口流出來的。   片山望望還在作勢攻擊的福爾摩斯,然後看看三田村。三田村臉上呈現出奇的平靜 和似乎放心的表情。   「你懂了嗎?不錯。我就是連續殺人的兇手。」   「我一直希望有人早點看出來。」三田村深深嘆息。   「不知幾時開始,我常常頭痛,有時失去意識。當我醒覺時,居然來到意想不到的 地方。我不會忘記那天早上的事。一覺醒來,感覺出奇的舒暢,彷如重生一般。我哼著 歌進浴室,發現染滿血跡的大衣、西裝和剃刀放在那裡……然後接到兇殺案的通知,嚇 得僵住了。」   三田村點了一根煙,手在輕微發抖。   「搜查工作在進展,隨著詳細資料愈來愈多,顯示可怕的疑問變成決定性的結果。 我沒有出面自首。如果有人指責這一點,我無話可話。然而不管希望多麼微小,也不能 肯定我是有罪的。我一面自欺著,一面盼望捉到真兇,把我拯救出來……接到第二宗命 案通知時,我衝進浴室去,沒有發現血漬和剃刀。我以為真的有救了。我安慰自己,上 次的大衣和剃刀一定是巧合。我立志要逮捕真兇歸案。可是當天晚上,我在庭院一角發 現一堆隆起的泥土,挖開一看,是一塊塑膠包袱巾,裡頭又是染血的大衣和剃刀。自此 我掉進恐怖的深淵。我曾想過自我了斷,但我不能為自己毫無記憶的事尋死啊!也許有 人想誣栽我,設謀逼我發瘋。我拼命壓抑自己。然後發生第三宗命案,連林也死了。」   片山呆然靜聽三田村的述說,禁不住想,假如自己早點發現就好了。林即使奉特別 命令,可是單獨監視學生宿舍的事未免太不自然。林要監視的其實是三田村。至於他為 何對三田村懷疑,如今無法查證了。   「原來……」片山不由說道:「我明白了。林兄臨死前說『兇手……看到』,我以 為他說『看到兇手』,其實不是,而是『兇手是三田村』,可是只說到『三田』就斷氣 了。」(譯註:日文裡,『看到』和『三田』是諧音,同唸MITA。)   片山繼續低語。「還有,在P酒店襲擊吉塚雪子的兇手,應該是從羽衣大學跟蹤我 們車子來的。也就是說,兇手是把車子停在大學附近而不受嫌疑的人物。」   「一點也不錯。」三田村寂寞地笑一笑。「果然虎父無犬子。你會成為好警探的。 辭職就太可惜了。最後識破的該是這隻貓吧!我想感謝牠。由於有了右臂的傷口,我就 不能再懷疑自己不是兇手了。」   福爾摩斯好像聽懂三田村的話,嚴肅地坐著不動。   「今天或者明天,我想做個了斷──也許你認為我卑鄙,但我希望自己親手了斷。 你不介意吧!」   「三田村先生!你有病,不能問罪的!」   「即使無罪,恐怕從此一生要關在醫院吧!我可不願意。」   片山默然低頭不語。   「我也不是無牽無掛的,雖然老婆死了,又沒有孩子。」三田村以乞諒的眼神望著 片山:「你肯相信我,一切都是因為瘋狂嗎?」   「對我和晴美來說,您等於是父親。」片山噎著嗓音說。   「謝謝。聽你這麼說,我真高興。我……」正當三田村好像想吐露甚麼之時,一名 刑警衝進來。   「警長!不好了!嫌犯吉塚雪子從盤訊室逃走了!」   片山嚇得屏住呼吸。   「她一直很聽話很合作,結果一下子疏忽……我們馬上追過去,她已跑到外邊,剛 好有部貨車開過來……。」   三田村還是望著片山:「死了?」   「是的。當場被撞死了。對不起!」刑警縮起脖子,準備接受五雷轟頂,可是三田 村卻平靜地說:「過去的事也就算了。你去吧!」   「是──是。」刑警帶著無法置信的神情退去。三田村這才向片山投以溫和的眼光 說:「你回去吧!我有一些東西要整理,還要打個電話。」   「是。」片山催促福爾摩斯一聲,走向門口。三田村在他背後交代一句:「好好照 顧你的妹妹!」   也不曉得怎麼回到公寓的。回過神時,已經跟福爾摩斯一同在房間裡。晚飯已經預 備好了。片山茫然地想,晴美也回來啦。   然而不見晴美的影子。這才發現茶杯底下壓著一張信紙。是晴美的留字。   「哥哥:剛剛三田村叔叔打過電話來,把一切都告訴我了。他說與其一生被關在療 養院,毋寧選擇死。大哥,我從來沒有向你提過,實際上我在愛著三田村叔叔。有一次 我們公司員工到京都旅行,自由行動的晚上,我遇到了前來出差的叔叔。多年不見,叔 叔只記得當年做學生的我,見我已經長大成人,十分吃驚,對我關懷備至。自此我就愛 上了他。這一年來,我們背著哥哥時常見面。我打算跟他結婚,可是叔叔不答應。現在 想想,也許因他擔心自己的病吧!我懷孕了。對不起,哥哥。可是他堅持不能把孩子生 下來。他怕他的病會遺傳。但我完全不知道,還責備他冷酷無情。現在一切真相大白了 ,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孤獨的死去,我要跟他一起走。即使他是殺人犯!原諒我吧!我用 哥哥的錢拿去打胎了。原諒你這個不肖的壞妹妹。晴美」   片山愕然。竟然是三田村先生!這才想起來,那次跟蹤晴美,見到杯。原來林在跟 蹤三田村啊!   晴美呢?她真的想死嗎?片山不知所措,拿著信楞楞地站在那裡。突然,玄關的門 打開。   「晴美!」   晴美帶著滿臉淚痕,微笑著站在門口。   「晴美,你……」   「飯菜都涼了,沒關係吧!」晴美進到屋裡,踱入廚房,默默地溫起飯菜來。片山 望著她的背影,禁不住淚眼盈眶。慌忙揩拭一下,竟與好奇地仰望的福爾摩斯四目交投 ,不由苦笑。   「你的確是奇妙。森崎早就說過,你那小小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些甚麼呢?」   福爾摩斯不知聽懂沒有,牠又走到老地方,一下子就躺下來了。 熾天使書城

    【尾聲】 「人生的遭遇真是難測。」兒島光枝姑媽有感而發。片山覺得這個沉思的姿態 與她不太相襯。   接近寒冬了。從「雷諾雅雷」咖啡室的玻璃窗外走過的行人,幾乎都穿著厚重的大 衣。   一連串的事件發生至今,不覺過了一個月。三田村的自殺,以及他所遺留的自白書 ,曾經引起一陣大轟動,但也逐漸被人淡忘了。根據解剖三田村屍體的醫師見解,他的 腦部長了腫瘍,因著它的壓迫才引起心理上的不平衡。當然這個只是推測。至於為何專 殺羽衣女子大學的學生,也有一番推測。起初所殺的栗原純屬偶然,後來他為偵查森崎 命案而跑過羽衣大學,見到眾多年輕女生,在記憶的底層留下印象,於是下意識地跑去 那裡。   無論如何,事件已經過去了,成為一份檔案記錄,收存在檔案架裡。另一方面,片 山的辭呈表,也在三田村死後發生的紛爭裡懸空。   「姑媽,我打算做到年底就辭職不幹了。」   「真的?」   「我和老爹不一樣,總覺得自己不適合從事警探工作。還是當一名普通的受薪職員 比較恰當。」   「是嗎?」姑媽模稜兩可地點點頭。「晴美怎麼了?」   「她很好,跟從前一樣。」   晴美好不容易恢復往日的開朗。當然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天真無邪的妹妹了。現在她 喜歡跟整天睡覺的福爾摩斯鬧著玩。   「今天有甚麼事,姑媽?又是相親?」   「是啊。不過剛剛發生那麼多事,遲點也不要緊的。」光枝聽說了雪子和片山的事 ,有點不好意思再提相親的事。   片山強忍住笑意說:「我倒是無所謂。」   「真的嗎?」光枝姑媽的臉馬上亮起來。   片山蹙起眉頭。「這邊的宣傳詞句應該怎樣說呢?當事人二十八歲,高瘦身材,職 業未定,尚有小姑一名……」片山笑著加上一句:「對了,外加三色貓一隻!」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SX 掃描, SSX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