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哇！」
「妳怎麼走路的？」
「啊……」
「怎麼，原來是妳！」
這樁小小的碰撞事件是發生於九月十七日星期五上午十一點，夏日的熱氣不斷自柏
油路面反射上來。
當然，由於雙方當事人都是徒步，無人受傷，只有幾本參考書和筆記掉在地上，稍
微弄髒。
「抱歉，是我不好。」
其實是女的──塚川亞由美──走路時心不在焉而撞上對方，但在男女相互碰撞時
，總是男方道歉！
尤其是有賀雄一郎和塚川亞由美是大學裏同一研究小組，經常要向亞由美借抄筆記
，有這種弱點存在，當然不得不馬上幫忙撿起書和筆記，拍掉髒污。
「謝謝。你在急甚麼呢？」亞由美問。
「我不急，是妳走路沒看前面。」有賀雄一郎笑了。「昨晚是否喝通宵？」
「我才不像你。」亞由美反唇相稽，又開始往前走。
「那為甚麼心不在焉？」有賀跟著，問。
「好像有甚麼事情懸在心上。」
「甚麼事？」
「就是不知道才心煩。」亞由美蹙眉，輕輕搖頭。「總覺得似有事要做，卻硬是想
不起來。」
「會不會是向我借的錢該還了？」
「我會踹你哦！」亞由美瞪視有賀雄一郎。
塚川亞由美是唸私立大學文學院二年級的十九歲少女，身材很高，和走在一起的有
賀雄一郎幾乎同高。頭髮往上梳，用髮帶束住，寬廣而漂亮的前額反射著陽光。眼睛很
大，笑時發出燦麗的輝采，只是，今天看來有點睡眠不足的樣子。小巧的鼻子，緊抿的
嘴唇，再加上青春活潑的朝氣，也並非不具魅力！
「會是甚麼呢？啊，真討厭。」亞由美嘆口氣。
「到學校後一定能想起的。」有賀雄一郎安慰著。
「也不知……總覺得今天不能去學校。」
「為甚麼？」
「如果知道就好了。」
「是沒有寫報告，或考試未準備……」
「才下哩！我未翹過課。」
「那麼是研究小組或社團方面有事？對了，提到社團，田村先生要結婚了……」
「這我知道。」
「認識女方嗎？聽說……」有賀怔住，問：「怎麼回事？」
亞由美停下腳步，大聲說：「對了……糟糕！我今天被邀參加田村先生的婚禮，竟
然忘了！」
她慌忙跑向往車站的路。
目送亞由美遠去，有賀愉快地笑了，喃喃自語：「看來她要結婚還早呢！」
亞由美跑得很快，那速度讓擦身而過的人都忍不住訝異地回頭多看兩眼。
在此還是該先說明一聲，這位女主角是有點輕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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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不相稱的一對】
好像還喘不過氣來似的。
亞由美即使到了婚宴席上，還是沒辦法動筷子。
由於是西式的全套料理，已上桌的前菜、湯等都擺在面前。她是以最快速度換衣服
，又塔計程車趕來，勉強只遲到了約一個鐘頭。
即使是這樣……我為甚麼會如此健忘呢？
亞由美不得不佩服自己了。
通常，女孩子最喜歡參加婚禮了，從婚禮的幾天前就會快樂地煩惱該穿哪件衣服、
要如何搭配等等，但，亞由美卻到了當天還忘掉……她很生氣──如果媽媽能提醒一下
就好了。
但，亞由美的母親塚川清美也很愛交際，白天多半不在家，所以亞由美也無處發牢
騷。
「怎麼回事？」坐在鄰座的三年級學長櫻井綠問。
「電車出了點毛病。」亞由美回答。
很幸運的，新郎、新娘正好中途離座去換裝，婚宴處於客人們邊吃邊聊天的狀態。
呼吸恢復正常，亞由美正喝著已涼的湯時，櫻井綠又開口了：「喂，妳見過新娘嗎
？」
「沒有，今天是第一次。」
「很漂亮呢！嫁給田村先生好像有點可惜。」
「嘿，妳可真壞。」亞由美笑了。
「可是，這是事實哩！我總覺得很失望，一直以為田村先生會選完全不同型的女孩
……」
田村久哉是亞由美參加的「西洋中世史研究會」的學長，今年剛畢業就職，等於比
亞由美高了三年，不過因為重考了一年，所以年齡是大她四歲的二十三歲。
田村擔任研究會會長，對新生相當照顧，所以頗受到女會員們的欣賞，但，並非是
對於男性的田村本身之欣賞。事實上，他身材矮胖、圓胖的臉、戴著深度近視眼鏡，予
人的印象絕非那種受歡迎的花花公子型。
對女性而言，基於「絕對安全、人畜無害」的意義，田村頗受信任。對亞由美這種
有點男孩子氣的少女來說，雖然毫無魅力可言，卻遠較那種花花公子型的男人更容易相
處。
「是在哪裏認識的呢？」亞由美問。
櫻井綠很遺憾似地搖頭。「我完全不知道。」
亞由美忍住笑。櫻井綠一向自負是包打聽，任何小道消息都逃不過她耳朵，但是對
田村的結婚對象卻毫無所知，可說是最大屈辱。
「不過，能肯定的是這件婚事決定的時間很短。」櫻井綠說。「因為以前從未聽人
提到過。」
那應該不會錯吧！因為亞由美也是看到請帖後才知道田村要結婚。
「可能有某種複雜的原因吧！」櫻井綠說。
這應該是櫻井的期盼！
但，田村的雙親是學校教師，可是，眼前的婚宴卻如此豪華，不，其至有點過分鋪
張……在飯店客廳內，賓客人數不下一百人，這得花費不少錢，絕非今年剛就職的田村
所能負擔得起。難道新娘家裏很有錢？
請帖上，新娘的姓名是增口淑子。但，只看姓名並無從得知甚麼資料。
會場響起電子琴的音樂聲，職業司儀宣佈新郎、新娘進場後，燈光暗下來，擺在客
廳的圓桌中央插著各種五顏六色的粗大蠟燭。
投射燈照向入口，光圈中浮現出新郎和新娘。
距離還遠看不太清楚，但，一想像到田村穿白色燕尾服的光景，亞由美幾乎「噗哧
」笑出聲。
在略嫌吵雜的電子琴音樂聲中，新娘和新郎繞過一張一張桌旁，慢慢走近。
從遠處看是白色的新娘禮服，其實是淡桃紅的珍珠色，華麗奪目。而，亞由美也終
於明白，櫻井綠的話確實沒有半點誇張。
年紀似乎是稍大，感覺上有二十四、五歲，但卻是夠資格當明星的容貌。大概稍微
缺乏表情，即使刻意化了濃粧，還是予人冷冰冰的印象，但，或許這就是漂亮女人的宿
命吧！
田村和新娘──淑子──來到亞由美這一桌。亞由美拍手。投射燈照向這邊，亞由
美瞇眼。
田村額際浮現大顆的汗珠。亞由美心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
田村發現到亞由美，似鬆了一口氣，僵硬的表情緩和了。亞由美報以微笑，田村慌
忙移開視線。
點燃蠟燭，新郎、新娘移向另一桌。亞由美望著他們的背影時，新娘回頭了，一瞬
，冰冷的視線射在亞由美臉上。亞由美拍著的手停止了，脊椎有股寒意攀升，視線回到
已涼的料理上。
櫻井綠似未注意及這些，說：「怎樣？很漂亮吧！」
「嗯。」
亞由美端起葡萄酒杯。酒相當不錯，但是絲毫不覺得香醇。
確實，以田村的結婚對象而論，不適合這樣的女性，還是要有點溫柔氣息的女性較
適合他。
──管他的，那是別人的結婚對象。
亞由美一口把杯裏的葡萄酒倒進嘴裏。
好像有點混亂的樣子！亞由美回頭，好像有哪一桌的蠟燭無法順利點燃。
「這才有意思！」櫻井綠愉快地低聲說。
但，亞由美並不覺得這種事有趣。飯店的服務人員慌忙跑去換上一支新蠟燭，事態
才平息……場內光線轉亮。新郎、新娘在正面座位坐下後，婚宴再次順利進行。
畢竟，司儀是職業人士，靠這一行吃飯，在剛才尷尬的場面中，仍能控制住，只不
過，那種看起來反而充滿虛偽的舉動，令亞由美很沮喪。她想，若是由好朋友來維持場
面，即使會有點亂，也更能令人感動！
有歌有舞，也有詩歌朗誦的婚宴，簡直就像是一場五花八門的表演秀。
亞由美站起身，出了走廊。她正想走向化粧室時，又忽然止步。
「我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但，這支蠟燭明明就插在桌上。」
她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狀似宴會場主管的穿黑色燕尾服男人正在走廊角落和手下
的年輕男人對話。
「只看外表，根本無法知道是不同廠牌的產品。」穿白色燕尾服的年輕男人似因上
司怪罪下來，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但，是怎麼摻雜在一起的？你看，中間的燭芯被剪斷，當然沒辦法點燃。」
「我是從盒裏一支支拿出，插在桌上的，只能認為本來就已摻雜在盒內。」
「真沒面子！搞不好那桌坐的客人是新娘方面的親戚，問題就大了。」
「這又不能怪我！」
「挨駡的人是我！算啦，反正你要跟業者說一聲，以後絕對不能再出這種差錯。」
「是的。」年輕男人不服氣似地頷首。
──點不燃的蠟燭？別的廠牌之劣質品為何會摻雜在新蠟燭的盒內？
邊走向化粧室，亞由美預感著可能會發生甚麼不祥之事。
回到座位，點心已送上桌。
幾位朋友代表正在演講致詞。
當然，亞由美是無事一身輕了。
「很奇怪哩！」櫻井綠低聲說。
「嗯？甚麼事？」
「只有新娘那邊的朋友代表，卻無田村先生這邊的代表，有這種事嗎？」
沒錯，這確實奇怪。此刻站在台上致詞的是新娘的鋼琴教師──一位中年女性。
亞由美正吃著點心時，一名服務生來到她身旁，遞給她一張摺疊的紙條，說：「這
是給妳的。」
她打開，一看，是很潦草的字跡：〈塚川，抱歉冒昧找妳，請妳上台說幾句話。對
我而言，能信任的朋友只有妳一人，拜託了。
田村〉亞由美困惑了。
不，突然被要求上台致詞的確令她困擾；不只這樣，要求她上台致詞，卻用了「能
信任的朋友只有妳一人」的說法，未免有些誇張。
若是半開玩笑還有可能，但田村並非會開這種玩笑的人。亞由美不安地把紙條收進
手提包內。
這時，司儀的聲音傳入她耳中。「請塚川亞由美小姐上台致詞。」
不知何時，她已被推上台，手上握著麥克風。鼓掌的聲浪平息，已經不能不開口說
話。亞由美生生嚥下一口唾液……啊，好累！
下來到飯店的樓下大廳，亞由美頹然坐在沙發上。
懸掛著燦爛輝煌的美術吊燈之樓下大廳寬廣的空間裏，迴響著人們吵雜的談話聲，
彷彿不停湧過來的海嘯。似乎還有其他婚禮在此舉行，盛裝華服之人到處可見。
亞由美把重重的包裹放在地上，嘆口氣。真是莫名其妙的疲倦！
她並非討厭參加婚禮、欣賞結婚禮服、觀摩同座女賓們的服裝，所以，如果是尋常
的婚宴，應該不會這樣疲累。但，她剛才所參加的婚禮不太尋常，總覺得很不自然，有
些牽強、做作。
雖然無法指出究竟哪裏不對勁，但，無論如何，婚宴中確實存在有某種令亞由美疲
累之物！
不知何故，亞由美對田村之事非常在意。
「原來妳在這裏？」櫻井綠走過來，在旁邊坐下。
亞由美實在沒有心情陪櫻井聊天。
「我去打聽過了。」櫻井綠說。
「咦？」
「田村的新娘，亦即增口家，乃是這家連鎖飯店的持有人。」
「這家飯店？」亞由美忍不住反問。
「不錯。當然，不只是連鎖飯店，還擁有超級市場及各種企業，非常有錢。」
「新娘為何會和田村先生……」
「那我就不知道了。」櫻井聳聳肩。「可是，我一定會調查出來。」
看來她想當私家偵探或甚麼的……亞由美苦笑。
「田村先生可真行。」櫻井說。「這麼一來，他以後不是成為某家飯店的總負責人
，就是當上董事長。」
「這……我不覺得田村先生適合那樣的角色。」
「是呀！他看起來一副窮酸相。」櫻井說。她一向不懂得話只能說三分。
這時，一位穿西裝的紳士走過兩人身旁。小腹凸出、身材圓滾滾的，好似隨時會摔
倒。亞由美心想：好像在甚麼地方見過此人。
對方似也發現亞由美，伸手摸摸全禿的額頭，出聲打招呼：「妳們是田村的朋友？
」
「是的。」亞由美慌忙站起。
「我是淑子的父親，謝謝妳的致詞。」
「不……您太客氣了。」
「妳和田村是大學的同學？」
「他是我們社團的學長。」
「甚麼樣的社團呢？我很忙，難得有時間和田村談話。」
他是所謂的「童顏」，滿面笑容，只不過，那種笑容予人「營業用」的虛假印象。
「研究西洋中世時代民眾的生活或傳說之類的社團。」
「哦，這是相當艱深的呢！我只讀商業學校畢業，根本不懂所謂的研究學問之喜悅
，但……我們家族裏必須多少加進一點知識份子的血統才行。田村表面上看來雖老實，
卻似頗優秀。」
「他很優秀呢！」
「那樣就好。對了，有空來找小女和女婿玩。」
「是的，一定……」
「那我先走一步。」增口輕輕點頭，離去了。
當增口走近與他同齡、很可能是同行的男人們聚集之角落時，所有人一齊站起，低
頭行禮。看來，增口似是相當有實力的人物！
「他看起來雖不像真正的大人物，但，這可能也是他的厲害處。」櫻井綠說。
「是的。」亞由美頷首。
但，她覺得很奇妙！像那樣的人物，可能會在對男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讓其與自
己女兒結婚？
不，實際上是那樣也未可知，畢竟像他們那種人，過的是普通薪水階級家庭無法想
像的生活。
「還沒下來呢？」櫻井環視樓下大廳。
當然，她是在等田村和他的新娘。
「結婚的人可真多。」
也不知是否今天是大好日子，單只是眼睛能見到的就有兩對新婚男女被朋友們圍繞
住。
「其中有一對一定會離婚！」櫻井忽然冒出一句。
「喂！」有年輕男人說。「我在叫妳呀！」
亞由美回頭，問：「我嗎？」
是一位穿西裝的青年，年紀約莫二十六、七歲，皮膚淺黑、運動員般的身材，似已
有相當醉意。
「不錯！妳是那個叫甚麼田村的女朋友吧？」
看來同樣是參加婚宴的人！
「是社團裏的學妹。」
「我看你們的感情不尋常，從實招來！妳和他是戀人關係吧！」
亞由美的信條是行動優先，所以，在未發脾氣駡對方之前，一巴掌已先甩過去。
雖未用太多力道，但是，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四周所有視線一齊集中到亞由美身
上。
對方似乎狼狽大於疼痛，搔著頭，說：「不……我是……只是開玩笑。」
說完，不好意思地轉身離去。
「塚川，妳可真行！」櫻井綠很高興。這一來，她又多了一個話題。
「那是他說得太過分……」亞由美也有點臉紅，重新坐下。
樓下大廳有點喧亂，原來是田村挽著淑子出現。
田村身穿不太習慣的高級西裝，淑子則穿鮮紅色洋裝，好像一朵盛開的花。
「這兩人確實很不搭調。」櫻井綠說。
依司儀之言，兩人要從這裏前往成田，在成田的飯店住一夜，搭明天的班機飛往歐
洲。
「田村先生要去歐洲？」櫻井嘆息。「那我非去北極不行了。」
「甚麼意思？」亞由美笑著問。
田村正忙著和妻子的雙親和親戚打招呼，似未發現亞由美她們。
──田村的父母在哪裏？
亞由美忽然想到，在樓下大廳搜尋，但，到處都找不到。亞由美雖不太熟識，但，
剛才在婚宴中獻花時曾見過他們。
新娘淑子被許多同年齡、可能是學生時代的朋友們環繞在中間，高興談笑。
「和那種豪門家族結親，一定不輕鬆。」櫻井說。
其實不只是櫻井，亞由美也無法明白田村為何會這樣結婚，但，這種事本來就無外
人能置喙的餘地。
「妳看，那是司機。」櫻井碰了碰她。
「甚麼？」
「那男人，走向這邊來的穿深藍色制服的男人。他駕駛一輛很豪華的進口車，我今
天來得較早，看到了。」
身材高大魁梧，與其說是司機，看起來更像保鑣的男人走向增口，不知說些甚麼。
「喂，淑子，車子準備好了。」增口叫著女兒。「必須出發了，成田很遠呢！」
淑子和朋友們道別，走向父親。
「塚川！」
田村突然叫她，亞由美嚇了一跳。由於只顧看淑子，沒注意到田村走近。
「啊……田村先生。」她正想恭賀對方時，不知何故猶豫了，話梗在喉，發不出聲
音。
「今天謝謝妳。」
「你太太真漂亮呢！」櫻井說。
「謝謝。櫻井小姐，百忙中讓妳趕來……」
「別客氣！只要是結婚或離婚之事，就算三頓飯分成四頓吃，我也會趕到。」
就在這時候，大概櫻井放在沙發上的喜餅包裹沒放好，滑落了。
「啊，討厭！」櫻井急忙跑過去撿起。
田村臉上的笑容在這瞬間消失了，而且盡快附在亞由美耳畔，急促地低聲說：「妳
聽我說！」
「嗯？」
「那女人不是我妻子。」
「你到底……」
「雖然長得很像，卻不是我妻子。」
亞由美懷疑自己聽錯，說：「田村先生……」
這時，淑子過來了。「是上台致詞的小姐吧？」
「我幫妳介紹，她是塚川亞由美。」田村又恢復平日的柔和笑容。
「好漂亮！」淑子對亞由美微笑。「還好他沒被妳搶走。」
「怎麼可能……」亞由美說。
「我們該走了哩！」淑子挽著丈夫手臂。
「嗯。那麼，塚川小姐，我們失陪了。」
「請！祝你們幸福。」亞由美幾乎是無意識地說。
飯店大門外停著一輛閃亮的黑色大型轎車等候兩人。客人們都走出大門外送行。
「塚川，走吧！」櫻井叫了一聲，小跑步向大門。
但，亞由美卻動都不動。
那是真的嗎？田村真的是那樣說嗎？
──那是另外一個女人！
但，有那種事？就算有，田村為何只偷偷告訴自己？
一瞬，亞由美恍如自夢中剛醒，怔立在沙發前，遠遠望著在歡呼聲中靜靜向前滑出
的田村他們所坐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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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卡車撞進門】
「亞由美，妳看。」母親把包袱放在她面前。
「這是甚麼？」亞由美將咖啡杯放回盤內，打開包袱。硬紙盒裏總共有三十張照片
。
「剛剛送來的。就是那件事呀！有二十八個人呢！」
晚飯後，是各人自己的時間，有的看報紙，有的看電視。
今天，母親清美很難得在家，也做了晚飯，所以一家三人都在客廳。
「那件事？」
「當然是相親啊！」
「這些全部是相親的照片？」亞由美啞然。
「喂，未免太早了吧？」父親塚川貞夫視線並未從電視螢幕移開，說。
亞由美長得像母親，而母親又喜歡外出，心情常保持年輕，兩人看起來更像了；至
於父親，乍看是知識份子型的工程技術人員，但看電視卻專挑卡通片，對於運動轉播節
目一點興趣也沒有。
「才不早哩！」清美反駁。「必須趁現在就決定才會有好對象。」
「這太不實際了。」亞由美苦笑。
「結婚是現實的，追夢只能到十八歲為止，十九歲以後就需要面對現實。」
這就是清美的哲學。
「有二十八個人？居然蒐集這麼多。」
「反正如果有機會，我是打算等蒐集到三十個對象，但，最近一星期卻毫無收穫，
所以才決定到此為止。」
「感覺上像是要抽籤送紀念品給其中十個人！」
「別淨說這種話，快看照片。」
突然，父親大笑出聲。他正在看孩童的卡通節目。
見到這情形，清美說：「小心，別選到像那樣的人。」
亞由美邊笑邊看照片，忽然，她的手停頓，問：「今天是幾號？」
「二十四。」
「二十四嗎？」
參加田村的婚禮至今正好過了一星期。當然，田村他們還未自歐洲回來吧！
田村他們現在在哪個城市呢？巴黎或羅馬？倫敦？或是在威尼斯搭遊船？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和田村不搭調的情景。
亞由美邊看照片，邊想起田村當時所說的話。
「雖然長得很像，卻不是我妻子……」
這句話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但，她又能如何？
如果去淑子的父親家，或是去田村的雙親家提及此話，對方不可能相信，而，也不
能向朋友，特別是櫻井綠之類的人說出這件事。否則，話馬上會傳開。
除了等田村渡完蜜月回來，她甚麼事都不能做！
「亞由美，怎樣？」母親問。「有沒有想見面看看的人？」
「咦，啊上這個嗎？」亞由美望著照片堆，回答：「我沒注意看。」
留下呆怔的清美，亞由美走出客廳，爬上二樓自己的房間。扭亮燈，眼前馬上浮現
不太像女孩子的房間──毫無任何小飾物的空曠房間。她最喜歡這樣！
她翻身躺到床上，打了個大呵欠。
忽然，覺得桌上好似放有甚麼東西，急忙坐起。
是風景明信片！
「田村……」
明信片的字跡是她很熟悉的田村之獨特筆跡。
〈塚川：我現在來到倫敦。氣候不太好，但卻是相當有歷史情懷的城市。我打算到
舊書店逛逛，就不知道是否有時間。下次談！
田村〉「真有他的。」亞由美微笑，喃喃自語。
連渡蜜月都想逛舊書店，而且，根本不懂他為何要寄這張明信片。
看了背面，亞由美再次笑了。田村說人在倫敦，但明信片卻是從威尼斯寄出。
她反而安心了，因為，這才是田村會做的事！
如果明信片上寫著「我們現在正享受蜜月」，亞由美反而擔心。當然，如果新娘不
生氣，一回國就提出離婚，那是最好……這時，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
「亞由美，妳的電話。」是母親的聲音。「男人打來的。」
「誰？」
「不知道，妳聽就是了。」
「喂，喂！」是年輕人的聲音。但，亞由美不記得聽過這聲音。
「我是亞由美。」
「上次領教了。」對方一副油腔滑調。
「哪一位？」
「妳忘了嗎？在飯店樓下大廳被妳擊倒的人。」
「啊……」
是酒醉後向亞由美搭訕的那男人！
「有何貴幹？」亞由美冷冷地說。「希望來第二回合？」
「算了吧！」男人笑了。「當時我有點醉，而且因為被甩，心情很壞。」
「被甩？」
「我先自我介紹，我是武居俊彥。妳叫塚川亞由美，對吧？」
「知道了何必問？」
「我是她的未婚夫。」
「她？」
「增口淑子。」
「可是……」
「邀自己甩掉的男人參加婚宴，很殘酷吧！增口一家人就是這樣。」
「而你們一家人也都具有願意參加那種場合的血統？」
自稱姓武居的男人大聲笑了。「嘿……妳真有意思！我不會忘了妳。」
「別說這些。有甚麼事？」
「想見妳談一些事。」
「見我？」
「是的。明天是週末，如何？有時間嗎？」
「有沒有時間不重要，問題是有沒有必要。」
「有件事我覺得很在意。」男人的語氣轉為嚴肅。
「在意？」
「不錯。妳知道田村和她結婚的原因嗎？」
「不知道。」
「婚宴之前見過她嗎？」
「沒有。」
「那麼，妳果然甚麼都不知了？」
「請別用那種吊人胃口的方式說話。」
「抱歉，我沒有這種意思。反正，在電話中很難解釋。明天不能見個面嗎？」
亞由美困惑了。但，一想到可能因此得以明白田村說那種話的意義，就答應了。「
好吧！」
「一起吃晚飯如何？算是為上次之事賠罪。」
「我晚上另有約會。」亞由美推稱。「午飯倒可以。」
「好。希望在哪家餐廳？」
「嗯……」亞由美當場說出。
「不錯，味道確實夠。」武居俊彥邊咬著漢堡，邊說。
「你沒有來麥當勞吃過？」
「嗯，我從來都不屑看這種店。」
「那未免太蠢了。」
「別那樣苛嘛！」武居笑了。
和上次酒醉相比，武居今天予人的印象大不相同，十足是一流商界人士的氣派，而
且一眼可看出身上的西裝比亞由美之父的西裝還高級。
兩人站在漢堡店的二樓座位。亞由美悄悄瞥了坐在稍遠座位的有賀雄一郎一眼，有
賀也回她一眼。
「武居先生是在增口先生的公司任職吧？」
「嗯，在連鎖飯店部門，算是須要負責任的職位。」
「那麼，你是打算追求董事長的女兒了？」
「表面上看來是這樣，但，我接近她並非為了自己的利益，也許妳不會相信。」
「就當做我相信好了，請繼續下去。」
「我和淑子訂婚已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不是董事長硬推給我，也非我故意接近她，
而是有了在各種宴會中碰面、以及在網球場一起打球的機會……雖算不上熱戀，至少也
訂了婚。」
「是父母反對？」
「增口董事長嗎？不，他完全不反對。也許這麼說是誇口，但，增口先生很欣賞我
，應該很高興我能和淑子結婚。」
「也許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但是，他那種人一向不擅於掩飾，如果內心不高興，馬上會顯露在表情上。我在
他手下工作多年，這種事應該很了解。」
「原來如此。」亞由美邊喝奶昔，邊問：「那，這件婚事為何出錯？」
「突然的，也毫無理由。」武居輕攤雙手，回答。
「沒有理由？」
「六月，增口董事長叫我去考察歐洲的連鎖飯店，同時和對方談談是否能和我們飯
店技術合作。六月中旬，我離開日本前往法國、德國、西班牙、義大利……走訪全歐洲
的飯店。」
「用公司的錢？真令人羨慕。」亞由美嘆口氣。
「一旦是為了工作，就會有各種壓力的。」武居苦笑。「設備、待遇、飲食、立足
條件等都需要查清楚，把適合條件者的名單列出，並直接和負責人交談，算是苦樂參半
的過了兩個月。」
「你自己一個人去？」
「當然。我是八月二十日過後回來，但……」武居的話到此停住。
「但？」
「我先寫信通知回來的時間，但，淑子並未出現在成田機場。我心想，也許有甚麼
事吧！也不放在心上，直接回公司。一進董事長室，增口董事長笑臉迎向我，慰勞我的
辛苦，然後……介紹說一旁的男人就是淑子的未婚夫。」
「是田村先生？」
「不錯。我想，妳也能體會我所受的打擊多大吧？」
「雖沒有那種經驗，不過可以想像得出。」亞由美頷首。「增口先生怎麼說明？」
「甚麼也沒有。」
「甚麼也沒有？」
「是的。我當然也有自尊，當著淑子的未婚夫面前，不想和增口先生爭論，所以力
持鎮定，和田村打招呼。後來單獨和增口先生在一起時，我本來想問『這是怎麼回事』
，但，增口先生卻先開口說『你甚麼都不要問』，同時拍拍我肩膀，接著說『我對你很
抱歉，但，沒有其他方法』。」
──沒有其他方法……亞由美在腦海中反芻這句話。「那麼，你就沒有再追問下去
？」
「是的。不過，我只想到是淑子變心。」
「也許吧！」
「為這種事爭執不像個男子漢，所以我一句話也沒說，但，總覺得就算淑子變心，
這麼快舉行婚禮未免太早了些。」
「所以在婚宴上你才會拚命灌酒？」
「也才會對妳說那種話，對不起，請妳原諒。」
「這沒關係……」
事實上，亞由美也甩了對方一個耳光，以她的立場，根本不能再說甚麼了。
「但是，我後來雖有多次機會和田村碰面，卻一直想不通淑子為何那樣急著和他結
婚。」
「我也是。」
「哦，妳也是？」武居凝視著亞由美。「這話甚麼意思？」
「該怎麼說呢……大概是淑子並非適合田村先生的對象吧！我不是很瞭解田村先生
，也認為男女間的感情非外人所能理解，但……總覺得，就算田村先生愛上她，會同意
舉行那樣豪華的婚禮嗎……」亞由美聳聳肩。「我沒辦法圓滿說明……」
「不，我很了解。」武居點點頭。「我也認為田村是好人。最初，我免不了恨他，
但是和他談過話後，卻發現他並非可憎之人，所以轉念覺得被那樣的男人奪走淑子也是
無可奈何的事。」
亞由美首次抱持好感地望著眼前的男人，心想：這人很明理嘛呀！
她忽然想把田村告訴自己的話告訴對方！
「坦白說，我今天找妳出來是為了一通奇妙電話。」
「你的意思是？」
「前天晚上……」武居正說時，忽然聽到「嗶、嗶」的聲音，他慌忙伸手入上衣內
口袋，把呼叫器關上，說：「抱歉，我去打個電話。」
他站起身，下樓梯至一樓的櫃檯。
有賀站起，走過來。「是個看起來就不順眼的傢伙。」
「不過，好像不是很壞的人，抱歉，讓你來旁邊監視著。」
「妳可千萬小心提防，我覺得他一定打算帶妳去飯店休息。」
「算了吧！」亞由美苦笑。「我一直對田村的婚事無法釋然，也許他的話和這件事
有關。」
「無法釋然？」
「嗯，有一點。」亞由美未將田村之言告訴有賀。
「反正時間多得是，我就繼續在那邊坐著。」
「真不好意思！如果你有別的事……」
正說著，突然樓下響起激烈的撞擊聲，地板一陣搖晃，桌上的玻璃杯發出碰撞聲，
不住晃動。
「怎麼回事？」亞由美站起。
「哇！」
「快來人啊！」
「救命！」
樓下傳來尖叫聲。
亞由美一口氣衝下樓。有賀也慌忙跟在背後。
「啊，糟糕。」下到一樓，亞由美情不自禁怔住了。
面向馬路的一樓是玻璃落地窗，一輛小型卡車撞進玻璃內，車身幾乎完全進到店裏
面。
一張桌子四腳朝天，四周有受傷的女孩在哭泣。
「有賀，快點救人！」
「嗯。」
亞由美和有賀抱起受傷的女孩至店內側。呆怔的店員們也回過神來，有人撥一一九
報案，有人拿來急救箱。
「甚麼司機嘛！」有賀氣憤地說。
「對了，司機呢？也許受傷了。」
「我去看看。」有賀打開車門。
「怎麼樣？」
「裏面沒人。」
「怎麼可能？」
「妳自己來看。」有賀向亞由美招手。
果然不錯，駕駛座是空的。
「那為何會撞進來？」
「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亞由美忽然想起武居。對了，他應該在樓下打電話。
「武居先生！」亞由美大叫。
「喂，妳看。」有賀拉著亞由美的手臂。
「甚麼？」
朝有賀手指著的方向望去，亞由美瞪目失色。
公用電話座被撞倒，底下伸出一隻抓著話筒的手。
「快把他拉出來。」
亞由美和有賀慌忙跑過去。
「真是的，搞不懂妳滿腦子想些甚麼。」母親清美攤開亞由美的衣服看著，說：「
這麼髒，還沾著血污。」
「沒辦法嘛！救人呀！」躺在沙發上，亞由美回答。
「妳說的是真話？」母親問。
「甚麼意思？」
「會不會……妳在哪裏被人強姦了？」
「妳的話還真嚇人！」亞由美好氣又好笑。「妳看電視吧！電視上有報導的。」
「好吧……」清美聳聳肩。「那個叫甚麼的人死了？」
「妳是說武居？不，很奇蹟般，他只受了輕傷，目前住院。」
「嗯……那麼，他找妳有甚麼事？」
「這……沒甚麼大不了。」
幸好玄關門鈴響了，亞由美藉機溜開。
來到玄關，開門，父親衝進來。
「白癡！不會早點來開門？」他甩掉皮鞋，快步衝向客廳。
「怎麼回事？」亞由美大吃一驚，跟在背後，問。
父親扭開電視機開關，氣喘吁吁地說：「電車慢了，差點趕不上看這個節目。」
電視機傳出少女卡通節目開始的片頭曲音樂聲。
亞由美很難得（？）地在二樓房間看書時，電話鈴聲響了。
「是有賀的電話。」母親說。她認識有賀。
「喂，看過電視新聞報導了嗎？」一接聽、有賀馬上說。
「沒有。我家的電視頻道權在爸爸手上。」
「是嗎？」
「怎麼了？」
「就是那樁事件。剛才我看ＮＨＫ的節目，妳也上鏡頭了呢！」
「拍得漂不漂亮？」亞由美悠閒地問。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警方的調查。好像有人駕駛那輛卡車故意撞進來。」
「故意？」
「那輛車的司機在附近麵館吃午餐，引擎熄火了，手煞車也拉上，是有人上車將車
開動。」
「這未免太過分了，不知道是誰嗎？」
「正在找尋目擊者，不過目前尚未找到。」
「可是……那麼容易就能將車發動？」
「所以嘛，這並非單純的惡作劇，而是具體地想狙殺甚麼人……」
「警方這樣說的？」
「不，是我的推理。」
「甚麼！」
「沒甚麼好大驚小怪吧？」
「不，對不起。那麼，也許對方的目標是武居吧！」
「是能夠這樣認為，因為，其他受傷之人皆是中學生或高校生。」
「是嗎？公用電話座正好面向落地玻璃窗，利用車子可以正面撞到。」
「打電話時可以從外面看得很清楚。」
「那……對方的目標真的是武居先生了？」
「不知道，但，最好還是別和他過於接近。」
亞由美沉吟片刻，說：「謝謝你專程通知。」
她掛斷電話。
──田村的話，以及淑子以前的未婚夫武居遭狙擊，還有，為何淑子會突然放棄武
居找上田村之謎……「其中好像有某種內幕……」
亞由美平日就很喜歡推理劇和小說，她有點無法按捺的興奮，喃喃自語。
「一定要看電視新聞報導！」
亞由美下定決心，今夜就算和父親吵架也要看電視新聞報導，立刻快步衝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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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血污的上衣】
「亞由美，妳要去哪？」
亞由美正在玄關穿鞋時，清美的聲音追上來。
「今天是星期一，我有課呀！」
「啊，也對。」清美頷首。
但，亞由美也只是嘴裏這麼說罷了，她根本不想到學校去。
臨出門時，瞥了信箱一眼，裏面似有風景明信片。
拿出來一看，是田村寄來的。亞由美很驚訝──寄一張來已是很不得了，居然馬上
又收到第二張……〈塚川：我現在在巴黎。這裏很亂，沒甚麼意思。但，畢竟我們只是
遊客，停留一、兩天，或許不該下這樣的判斷。下次再談！
田村〉還是同樣令人無法聯想這是正在渡蜜月的人寫回來的信。田村到底去幹甚麼
呢？
翻看背面，卻是義大利貝勒拿的風景！
亞由美將明信片放入揹包，走向大馬路。天氣晴朗，好像有涼風吹拂。
邊在飯店樓下大廳逛著，亞由美邊打量著似來參加婚宴的客人們。
她想：每天都有人結婚，而，自己終有一日也會成為其中之一……「嗨，妳好。」
聽到聲音，亞由美回頭。武居輕拖著右腿般地走過來。
「武居先生，你沒事吧！」
「託妳之福，還好，謝謝。是妳把我拉出來的？」
「那不算甚麼……」亞由美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也嚇了一跳呢！去醫院時，才
知道你已經出院。」
「醫院要我再休息兩、三天，但，我的工作很忙……」
「真令人失望！」
「失望？」
「沒想到你是對工作那樣狂熱之人。」
武居笑了。「不是的。妳看，我現在還不是溜出來？」
「現在沒關係？」
「嗯。到那邊去喝杯咖啡吧！」
亞由美和武居在樓下大廳旁的咖啡屋面對面坐下。
「警方問過昨天的事了？」
「當然。但，我正在打電話，根本沒注意到其他事，尤其是邊看記事本邊講，完全
未發覺卡車撞進來。」
「還好平安無事。」
「大概是被壓在電話機座底下的緣故吧！那底座並非正方型，中間留有空隙，而我
就卡在空隙中。」
「還查不出原因。」
「好像是。真是大差勁了。」武居搖頭。
亞由美點叫的咖啡和武居點叫的冰牛奶送上桌了。
「你愛喝牛奶？」
「工作時一直都是喝咖啡，已經喝膩。」武居苦笑。
「對了，我是來聽那段話的未完部分。」
「好的。」
「嗯……那是星期四吧！有人打電話至飯店辦公室。」
「你說過是晚上？」
「晚上我也都要十點後才回家，而那是九點左右。」
「說些甚麼？」
「是男人的聲音，很模糊，一定是故意不讓人家知道原來的聲音。說『有件事希望
告訴你』。」
「結果呢？」
「說是『她死了』。」
「死了……誰是『她』？」
「我也反問『究竟是誰』。」
「對方怎麼說？」
「說『當然是你的未婚妻』。」
「亦即是淑子？」
「我沒和別的女人訂過婚。」
「還有呢？」
「我問他是誰，他沒回答，只說『如果不信，可以去問塚川亞由美』。」
「問我。」亞由美瞠目。
「不錯！妳知道甚麼嗎？」
「我……」亞由美躊躇了。
該說出那件事嗎？這男人能夠信任嗎？如果他真的差點被那輛卡車撞死，或許也有
知道那件事的權利……「不管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會知道妳的姓名……」
「我也不明白。」亞由美說。
「但，妳知道些甚麼吧？」武居凝視著她。
亞由美正想開口時，服務生來了。「抱歉，武居先生，有您的國際電話。」
「哦？好。」武居站起身。
「是董事長千金打來的。」
「淑子？」
武居和亞由美對望一眼。
武居慌忙跑向櫃檯的電話機。亞由美也待不下去，站起身，走向電話機。
「喂，喂，淑子小姐？妳人在哪裏？喂、喂……怎麼回事？」武居的聲音突然轉為
帶有不安的尖銳。「甚麼？好，我知道了。妳目前在哪裏的飯店？我馬上派人過去，我
們在法蘭克福應該有人……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妳要冷靜。」
亞由美極力忍住不安，望著武居。
武居好不容易擱回話筒。
「到底是怎麼回事？」
武居再次拿起話筒，撥號之後，才望向亞由美。「田村先生好像在德國失蹤了。啊
，董事長嗎？我是武居。小姐從德國打電話回來……是的，事實上……」
亞由美的耳朵已經聽不進武居的聲音了，她匆忙回座，一口氣將冰開水喝光，喃喃
自語：「失蹤……」
──田村失蹤了，有這種事？
不知何時，武居回來了，並未坐下，說：「情形妳也知道了，但，她相當激動，無
法問出詳細情況。」
「失蹤……」
「好像昨天離開飯店後就沒回來，目前當地警方正在搜尋。」
「如果是田村……一定會迷路。」
「最好是那樣！幸好附近有我們飯店派駐的人員，我已經連絡上，要其馬上趕過去
。」
「我很擔心呢！」
「不錯，我也一樣。」
「武居先生，」有人叫著。「董事長找您。」
「我馬上就去。那……有甚麼消息時我會跟妳連絡。」
「謝謝。」
武居快步離去後，亞由美似忽然全身脫力，在原處靜坐不動。
「請問……咖啡要續杯嗎？」
服務生的聲音讓她回到現實。
「不，不必了。」她站起來，想付帳。
「這是公事，不必付帳。」服務生說。
大概是和武居一起的緣故吧！
「謝謝。」亞由美道謝後，走出樓下大廳。
武居正和增口在樓下大廳內側談話，是淑子的父親。
女兒單身在歐洲遭遇意外，照理說他應該更擔心才是，但，看樣子，他卻非常冷靜
。
出了飯店，亞由美往車站走。
「妳很擔心田村？」母親問。
亞由美一直盯視電視畫面，沒有回答。但，不管看幾次新聞報導，警方似仍未查出
新事實，唯一知道的只是，田村行蹤不明。
漢堡是個大都市，依場所不同，也有危險地帶存在。但，德國的治安相當好，而且
田村又稍微能講德國話，實在很難認為他會迷路。
何況，田村也非會涉足歡場的男人，而且又正處於渡蜜月期間！
「他會去哪裏呢？」清美嘆息。「我看妳的蜜月旅行就在國內好了，至少安全第一
。」
「連對象也沒有，別說蜜月旅行了。」亞由美瞪母親一眼。
玄關門鈴響了，清美去開門，但馬上回來，說：「亞由美，妳的客人。」
「我？」
「是警察。」
進來的是一位肥胖的中年男人，和亞由美想像中的刑事有極大差距。
「打擾了，我是殿永刑事組長。」
年齡約四十歲左右，身材也高，看起來十足的壯碩。
「對不起……有何貴幹？」
「這……能先要一杯開水嗎？」
似乎汗流浹背，頻頻用手帕拭著額際。
清美很快送上冰冷的茶。滿滿一大玻璃杯的茶在眨眼之間已被喝光。
「謝謝！請再給我一杯。」
大概身軀愈大，也需要大量水份吧！
「我正在調查漢堡店的那樁事件。」殿永刑事說。
「查出甚麼了嗎？」
「很遺憾，還沒。所以目前正和當時在現場的每一個人見面，希望從談話中找出蛛
絲馬跡。」
「是嗎？」亞由美有點失望。
「謝謝妳當時協助救人。」
「不客氣。還好無人受重傷。」
「是呀！以那種狀況，有人死亡也不足為奇。對了，妳常去那家漢堡店？」
「嗯，差不多三天去一次。」
「那麼，對於店內的情況想必很瞭解了？能畫出一張略圖嗎？」
「好的。」亞由美用原子筆在廣告單背面畫出大略的配置圖。
「這孩子從以前就很會畫圖。」清美插嘴。「在學校上美術課常被老師誇獎。」
「媽，您到一旁去吧！」
「好啦！」
亞由美偷瞄殿永刑事一眼，但，對方並未笑。
「我想差不多是這樣。」亞由美說。
「不錯，畫得相當正確。」
「這有何關聯嗎？」
「不，我們認為該事件並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駕駛卡車衝入店內。」
「我知道。」
「這樣一來，應該是為了某種目的。亦即，是發作性的無差別殺人未遂之可能性很
大。」
「是的。」
「如果目標是某人，這人會是誰呢？而且為何訴諸此種非常手段行兇？」
亞由美默默聳肩。
殿永刑事接著說：「有一個疑問是，這邊的牆面完全是落地窗，兇手為何能見到裏
面？」
「咦？」亞由美反問：「可是！正因為是落地窗，才可能看得見，不是嗎？」
「但，外面很亮，裏面不可能比外面還亮，因為天氣晴朗。」
「確實……」
「也就是說，由外面往裏看，玻璃上會反映出外面的風景，很難看清楚裏面的情景
。」
「我明白了。」亞由美也終於注意到這點。「那麼，你的意思是兇手不知目標對象
在哪？」
「不，也非完全看不見，若緊貼玻璃窗站著的人，應該能看得見。」
「亦即……」
「正在打電話的人。」殿永說著，停頓片刻。「妳救出的男人姓武居，對吧？妳認
識他？」
「這……是的。但，也不是很熟。」
「你們是甚麼關係？」
「這……」亞由美不知該如何說明。如果說出，就必須全盤說出，否則對方無法了
解，但這麼一來，事情就愈扯愈複雜了。「上次在某人的婚宴中碰過面，之後，他說有
話告訴我，才在那裏見面。」
這麼說也是事實，只是省略太多了些……「妳知道他打電話去哪裏嗎？」
「不。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吧！他的呼叫器響了就去打電話。」
「呼叫器是嗎？」
「為甚麼不直接問他本人？」
「當然要問他，但是，通常證言有必要予以『證實』。」殿永穩重地說。「我們要
確定是否和別人的證言相一致，或是有甚麼差異。」
這種人令人無法對他生氣。
「你已和武居先生談過？」
「不，等一下要去找他。我今天到醫院去，但是他已自行出院。」殿永微笑。「如
果是我，一定會盡量多住一段日子，看來高級主管並不好當。」
電話鈴響，亞由美站起來，走去接聽。
「我是武居。」
「嘿……你在哪？」
「成田機場。」
「要去甚麼地方？」
「德國。總不能讓淑子小姐自己一個人回來。」
「那……田村先生呢？」
「這是尚未確認的消息……」武居略微壓低聲音。「在漢堡的某一相當龍蛇混雜的
場所發現疑似田村先生的上衣。」
「怎麼可能？」亞由美的聲調不自禁提高了。
「還無法斷定，但……上衣沾有血跡。」
亞由美緊握話筒。「那麼，田村先生是……被殺？」
「有這種可能性。啊，我該走了，再見。」
「保重。啊……」
但，電話已經掛斷。
「甚麼事？」殿永問。「是誰被殺？」
「這……」亞由美剛要回答，突然一陣暈眩，腳步踉蹌。
「妳沒事吧？」
「嗯……對不起。」
在殿永攙扶下，亞由美在沙發坐下。照理，她不應該會被這種事所影響，也許是因
為和刑事談話的緊張感吧！
「田村先生是？」
「這……他現在人在德國，行蹤不明。」
「啊，原來是那人。妳認識？」
「是的，是大學裏的學長。」
「難怪妳會擔心了，真是禍不單行。」
殿永似不認為田村之事和武居有關，匆匆離去了。
亞由美也未留住對方。回到客廳，坐到沙發後，清美出來了，問：「怎麼回事？談
些甚麼？」
「沒甚麼重要的。」
「妳的臉色很壞。」
「剛剛有點暈眩。」
「嘿！」清美走近亞由美，低聲說：「不會是害喜吧？」
亞由美狠狠地瞪母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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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虛幻的車禍】
「還說謠傳過不了七十五天。」塚川亞由美氣憤地說。「連七．五天都還沒過呢！」
「那也沒辦法，有太多新聞事件要報導了。」有賀雄一郎說。
進入十月後，秋日的長雨也終於止歇了。短暫的夏季在九月末梢化成殘暑，發了一
陣虎威後，轉而開始下著冷雨，這兩、三天，天空才晴朗，有了秋意。
大學校園裏也洋溢著蓬勃朝氣。
現今的大學生不知是否早熟，夏天就抱怨「熱死人了，真討厭」，不想出去戶外，
冬天又說「好冷」，連中午休息時間也聚在學生餐廳聊天。
連男學生也是這樣，以成人們的觀點來看，一定感慨萬千。
但，到了這種清爽的秋日，再怎麼無精打采的學生也會出到戶外，像亞由美和有賀
一樣，坐在草地上閒聊。
只不過，天空愈蔚藍，風愈涼爽，亞由美的心也就愈沉重。
田村久哉和增口家的小姐淑子在蜜月旅行途中，於德國的漢堡行蹤不明已過了將近
半個月。在漢堡的歡場地帶被發現的血污上衣已證實為田村之物，但田村仍杳無蹤影。
倉惶前去接淑子回國的武居，後來也沒有連絡。
另外，卡車撞進漢堡店，讓包括武居在內的數人受傷之事件，也沒有解決的徵兆。
反正，一切都如墜入五里霧中。
電視新聞報導上只出現傷心的淑子由武居扶著回到成田機場的情景，至於她後來如
何了，連週刊雜誌也都未見到報導。
父親增口在財經界是相當實力派的人物，所以要讓充滿好奇心的媒體記者不接近女
兒，應該也輕而易舉吧！
但，即使這樣，在出發蜜月旅行之前，田村偷偷告訴亞由美的「那位新娘是別的女
人」之謎，目前仍深藏亞由美心中。因為田村自己已經失蹤，亞由美根本無法證實這句
話的真假！
「田村先生怎麼了呢？」亞由美說著，躺在草地上。
「上次我看電視，有一位評論家說他大概已不在人世了。」
「是甚麼評論家？」
「旅行評論家。」
「有那種評論家嗎？真是好笑，現在不管甚麼都出現所謂的評論家，大概不久的將
來也會出現為評論而評論的評論家了。」
「可是，如果太深入歐洲內部的話，還是有其危險存在。而，田村先生就是大深入
了。」
「別胡說，好像他已經死了一般。」亞由美瞪有賀一眼，說。
「抱歉，抱歉，是我口不擇言。但，妳是不是偷偷愛慕著田村先生？」
這次，亞由美未瞪他，只是踹他一腳。
「好痛……」有賀誇張地往後倒。
亞由美忍噤不住，笑了。同時，她也發現自己嚴重神經質，情緒不安。
「對不起，我把怒氣都發洩到你身上了。」
「為了妳，我怎麼也沒關係。」有賀誇張地手按胸口。「對了，明天我有一點事要
請假，筆記就拜託妳了。」
「我早猜到是這樣。好吧！我應該會來上課。」亞由美悠閒地笑著，回答。
「塚川，」是社團裏的學長櫻井綠。「妳在這兒！我正四處找妳呢！」
櫻井在亞由美身旁坐下。
「有事嗎？」
「有點小事。」櫻井瞥了有賀一眼。
「我還是到那邊去好了。」有賀站起來。
「有賀，你對女孩子很溫柔吧？能勞駕你去餐廳買兩杯咖啡嗎？」櫻井說。「不會
要你請客。」
「運費一杯一百圓。」說完，有賀小跑步地穿過草坪。
「甚麼……」亞由美忽然把下面的話生生嚥下，因為，櫻井綠的表情相當嚴肅。
「是田村先生的事。塚川，那件事以後，妳和那男人見過面吧？」
「那男人？」
「就是姓武居的那人。」
「是的。但，妳為何知道？」
「在電視上看到的，就是麥當勞的那次事件。妳救了人，而受傷者之中有那家飯店
的人員，所以我才去調查，果然是他。」
「沒錯，我和武居先生見過面。但，妳為何要調查呢？」
「當然是有原因的。」櫻井的語氣曖昧。
「為甚麼？看妳神祕兮兮的。」
「最好不要太接近那男人。」櫻井突然低聲說。
「甚麼？」
「那是……」櫻井正要說，見到有賀端著兩個紙杯走過來，就未再說下去，反而壓
低聲音。「今天下午上完課後，能來一趟社團辦公室嗎？我等妳。」
「讓兩位久等了。」有賀將咖啡交給亞由美和櫻井。
「謝啦！這是一百五十圓。」櫻井恢復平常的語氣。
「算了，這點小錢我還有。」
「別打腫臉充胖子了。那麼，塚川，再見了。」櫻共端著紙杯走開了。
亞由美怔怔目送她的背影。
每個人都很奇怪！最好別太接近那男人──櫻井為何這樣說武居呢？亞由美完全不
明白。而，櫻井又是如何調查的呢？
「妳在傻怔甚麼？」有賀問。
亞由美回過神來。「不，沒甚麼。」
「咖啡濺出來了。」
「哇，討厭！太可惜啦！」
亞由美的個性一向是熱中於一件事時，就再也不會去想別的事。
有些睡眠不足，加上午飯吃太飽，如果再聽無聊的課，馬上化為最有效的安眠藥。
由於以往的經驗，亞由美已預期會有睡意來襲，故意選擇後面座位。果然不出所料
，教授上課還不到十五分鐘，她的上下眼皮已合在一起，人也昏昏睡熟……她作了一個
很奇妙的夢！
昏暗的走廊一望無際地延伸著，而，亞由美正走在走廊上，在黑暗中不停往前走，
毫無躊躇地。突然，眼前出現一扇白色的門。
她伸手想開門，但，沒有門把，也沒有其他東西，只是一塊白木板。
試著推也推不動。握緊拳頭用盡全力一擊，發出的聲音有如寺廟鐘聲，向對面見不
到的空間迴響著。
門出其不意地往對面打開。田村站在門後！
「田村先生……」亞由美鬆了一口氣，踏入門內。
田村和婚宴時同樣穿白色燕尾服。
「嗨，塚川。」田村微笑。「我能信任的只有妳。」
「別這樣說……」亞由美不好意思地縮縮肩膀。
忽然，見到田村白燕尾服胸口一帶有紅色之物，亞由美最初以為是插著紅玫瑰或甚
麼，但，那朵玫瑰卻逐漸擴大。不，不是玫瑰！
是血跡在擴散。
「田村先生，你胸口……」說著，亞由美卻無法說出「血」這個字眼。
「甚麼？」田村浮現略帶疑惑的表情，但馬上發覺，說：「啊，這個嗎？沒關係，
不會有事，只是輕微擦傷。不過，這套燕尾服是租來的，大概得賠償了。」
「真的是這樣嗎？」亞由美很不安。
血跡逐漸擴散，田村的上半身已快被染成紅色了。
「嗯，沒問題，反正再流多少血也不會死了。」說著，田村輕笑。「因為我已經死
了。」
田村摘下眼鏡，眼睛部位只剩下兩個黑洞。
亞由美怔立當場，感覺上彷彿整個人都已僵住。她想逃，卻不能動彈。
「塚川，」田村的手伸過來了，那已變成如木乃伊般的手。「我信任的只有妳……
」
「住嘴！快走開。」亞由美大叫。
「我的朋友只有妳。」田村咧嘴笑了，那張嘴鮮紅，如火般燃燒。
「求求你，不要過來。」
「塚川……」
「快救命呀！」
「塚川……」
「喂，塚川！」
肩膀上放著一隻手，亞由美驚醒，抬起臉來。
是有賀的臉！
教授仍在上課。
亞由美深呼吸好幾下。
「不要緊嗎？妳好像作了噩夢！」
亞由美伸手輕摸額頭。流汗了。她急忙拿出手帕擦拭。
「對不起，我作了夢……」
「看來很可怕的樣子？」
「嗯，我都快嚇死啦！」亞由美環視教室一圈，似在確定那真的是一場夢。
「不要緊嗎？妳的臉色蒼白。」
「已經沒事了。嗯，還剩二十分鐘嗎？我必須抄一點筆記才行。」
「已經太遲了。」有賀微笑。
見到有賀的笑容，亞由美總算稍微鎮靜下來。雖然覺得那樣太丟臉，但，畢竟第一
次作那種噩夢……尤其夢中情景又暗示田村已死，忍不住心情更沉重！
下課後，教室內一片喧嘩。
辦公室的女職員進來，和教授談話。
「塚川……塚川亞由美在嗎？」教授叫著。
一瞬，亞由美發不出聲來。
「喂，叫妳呢！」有賀說。
「在。」亞由美站起。
「妳的電話。」
「對不起。」亞由美匆匆走出教室。
女職員在等著。「剛才醫院來了電話……」
「醫院？」
「令堂名叫清美吧？」
「是的。」亞由美臉色霎時轉為蒼白。
「說是發生車禍，要妳立刻去這家醫院……」
亞由美接過紙條，跑回教室，拿起教科書和揹包──她是在無意識之中這樣做。
等回過神來，已是在校門前被有賀推進計程車。
「需要我一起去嗎？」
「謝謝。但，不必了，我會和你連絡。」
有賀似已將地址告訴司機。計程車駛向前之後，亞由美的腦筋總算能開始轉動了。
她很感激有賀的親切！
媽媽出車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因為喜歡在外頭逛，而被車撞到？或者……「
最好甚麼都不要想！」她喃喃自語。
但，無論發生甚麼事，絕對要保持冷靜去面對。
醫院相當遠。計程車被捲入車潮中，一直前進不得。亞由美只能不耐煩地望著車窗
外。
約莫四十分鐘左右到達醫院，亞由美立刻衝進去。服務臺的女職員也搞不清狀況，
最後只說：「請去急診處。」
亞由美忍住上湧的怒氣，循著寫有「急診」的箭頭往前走。
但，急診處的答覆也不太對勁，說：「我去調查看看，請稍待。」
亞由美心急如焚，望著走廊，忽然見到公用電話。
「對了！」
父親應該知道吧？但，他還沒來，也許是未連絡到他的人也未可知！
亞由美急忙撥電話至父親公司。
「怎麼，亞由美，是妳？有甚麼事？」父親悠閒的聲音從話筒內傳出。
「媽媽發生車禍了。」
「妳說甚麼？」
「我現在人在醫院，還不知詳細情形……」
「喂，等一下。是甚麼時候發生的？」
「這……醫院和學校連絡，約莫一小時前。」
「哪有這回事！」
「為甚麼？」
「我五鐘前打電話回家，告訴妳媽說今天會晚些回家，是她接聽的。」
「甚麼？真的嗎？」
「我想是有人惡作劇吧！妳打電話回家看看。」
亞由美如丈二金剛摸不著後腦，撥電話回家。
「呀，亞由美嗎？怎麼回事？」母親的聲音傳來。
亞由美怔住了，說：「不，沒有甚麼！」
「咦？」
「您還好嗎？」
「當然，好得很。怎麼回事？」
「那就好。」
亞由美掛斷電話。她知道母親清美一定在電話那頭滿頭霧水！
「塚川小姐。」服務台的女職員叫著。
亞由美轉身偷偷溜走。出了大馬路，她氣沖沖地說：「到底是哪個傢伙惡作劇？」
她不認識會這樣惡作劇的人，但，事實上的確有人打了這通電話！
她滿肚子火，一見到冰果店，馬上衝進去大吃甜食。這雖然不能說是很理論性的解
決法，卻是消除精神緊張的好方法。
吃了兩份水果盤，又填了兩個小蛋糕進肚子後，心情終於平靜下來，她開始分析這
是否單純的惡作劇！
說不定有某種目的，故意誘亞由美出來。亞由美把冰咖啡的杯子放回桌上。
「對了，糟啦！」
她和櫻井綠約好在社團辦公室見面。已經來不及了吧？但，看櫻井的樣子好像有很
重要的事。
亞由美慌忙喝光咖啡，走出店門，攔了計程車。她是打算塔計程車至附近車站。
身為學生偵探，經濟方面總是受到相當限制。
「到車站。」
坐好之後，腦海中忽然浮現一項疑念。如果惡作劇電話的目的是不讓自己和櫻井見
面，那麼……她一方面覺得不可能，另一方面卻又認為是那樣沒錯。
「對不……」
她本想要司機直接將車開往大學，但又想到如果堵車，反而會更慢，只好作罷。
望向車窗外，晴朗的天空現在已有雲層，天色稍暗下來了。
亞由美心裏有股不祥的預感，雙眉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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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不可能的殺人】
跑進大學時，校園裏已一片靜寂，只剩運動社團有幾位選手還在場上。
亞由美快步走在教室旁的人行步道上。
教室背面有一棟社團專用的建築物，全部的社團辦公室都在其中。那是棟三層樓的
建築，鋼筋水泥，仍有幾扇窗戶亮著燈光。
亞由美並不太喜歡社團活動！倒不是討厭，只是學長、學弟的相互稱呼令她很煩，
又不甘心參加集訓之類的被剝奪掉自己的時間，所以只好加入這類約束較少的研究會。
而因為是研究會，沒有社團辦公室，總是借用歷史社團的辦公室。
亞由美進入建築物內。歷史社團的辦公室在三樓。她爬上樓梯時，聽到不知從哪間
辦公室傳來女孩子們的笑鬧聲。
由二樓爬上三樓，正好遇見五、六位女孩下樓。
「啊，亞由美。」其中一人停下腳步。名叫神田聰子，和亞由美是高校時代的同學
。
「聰子，妳參加社團活動？」
「嗯。」聰子參加社會科學的社團，辦公室也在三樓。
「亞由美，」聰子問：「妳不會是和櫻井約好的吧？」
「正是。」
「她從剛才就很不耐煩似地進進出出辦公室。」
「還在嗎？」
「嗯，還在。」
「太好了。」亞由美總算鬆了一口氣。只要人還在，自己說明原委後她一定會理解
。
「那麼，聰子，再見。」亞由美往上爬。
「啊，對了，亞由美。」聰子追上來。
聰子相當胖，又屬重量級，已經有點喘了。
「甚麼事？」
「同學會的事有連絡了嗎？」
「不知道。」
「那就奇怪了，上次井上明明打電話告訴我。」
「那個人根本說話不算話！」
兩人邊走在走廊上邊談。上樓梯後右側第一個房間就是聰子所屬的社會科學社團的
辦公室，接下來沿走廊前行，右手邊有很多扇門。
倒數第二扇就是「歷史社團」的辦公室。
「我不想參加甚麼同學會。」說著，亞由美敲門。
「我也不想，不過我男朋友是井上的好朋友。」說著，聰子聳聳肩。「算啦！那，
再見了。」
「嗯……櫻井學長。」
亞由美再敲一次門。但，沒有回答！
「奇怪！應該在裏面的。」聰子又走回來。
亞由美推開門。「櫻井學長……」
辦公室內亮著燈，是長方形房間，正面是一道屏風，屏風後是舊沙發和桌子，再過
去則是雜亂的置物堆。
雖說是屏風，也只是不銹鋼製品，只有約至肩膀的高度。房間正面有窗戶，可見到
背對房門站立的櫻井綠。
「櫻井學長，對不起，我遲到了。」亞由美說。
櫻井綠一直面向窗外站著，動也不動。
亞由美心想：她大概生氣了吧！
「有人惡作劇打電話給我，所以……」亞由美繞過屏風，走向櫻井綠。「櫻井學長
。」
走近一看，亞由美覺得有點不對勁。櫻井並非面向窗外站立，而是靠著窗，雙手無
力下垂。
「櫻井學長。」亞由美叫著。
「不會是站著睡覺吧！」隔著屏風，聰子笑著說。
但，亞由美卻笑不出來。
「別生氣嘛……」亞由美伸手向櫻井綠肩膀時，視線忽然望向地面，馬上呆住了。
櫻井的腳下有一灘紅色的血。她腳步踉蹌，情不自禁伸手碰櫻井的肩膀。
櫻井的身體緩緩朝後仰倒下來，倒地之後，空洞的眼眸盯視亞由美。
她的襯衫，由胸口至腹部都被血染紅了。
也許那情景使亞由美聯想到夢中的田村，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才未發出尖叫聲。
但，背後卻傳來很大的聲響！
亞由美跳起老高，回頭，屏風已倒向地面，聰子整個人也萎倒於地。
「妳不可能甚麼都不知道吧！」
那位刑事簡直已把亞由美當成兇手，語帶威脅地說。
但，亞由美的個性卻是：對方越是如此，她越想反抗。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妳們在這裏幽會是想幹甚麼？吸毒？或是同性戀？」
這一來，亞由美先出手再說的習慣又快忍不住了，幸好，另一個聲音響起，使她停
止動作。
「喂！你別把證人當成兇手！」
「殿永先生。」亞由美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來人正是為了漢堡店發生的事件而到過亞由美家的殿永刑事組長。
「啊……組長……」年輕刑事搔搔頭。「你認識她？」
「嗯，是在另一件案子中對我幫了很大忙的人，不會有問題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
亞由美也早已忘了生氣。
「妳一定很煩吧！」殿永說。「我聽說發生命案，問清楚大學名稱，才知道是妳就
讀的學校，而且發現屍體之人是妳，嚇了一跳，急忙趕過來。」
殿永說完，走向屍體，端詳很久，又輕輕搖頭，走回來。「真可憐，還這樣年輕。
」
「是我們社團的學長。」
「妳們約好在這裏見面？」
「是的，她說有話要告訴我……」
「好像是被殺……妳知道為甚麼嗎？」
「不。」亞由美回答。她在想：該告訴殿永至何種程度呢？那通惡作劇電話，以及
櫻井說的有關武居之話……「可是，很奇怪哩！」聰子好不容易恢復平靜，說。
「甚麼奇怪？」殿永望著她。
「我們在社會科學的辦公室談話──我和四位社團同學。這中間，房門是打開的，
因為如果關上，通風不良，很悶熱。」
「且慢！」殿永打斷她的話。「是哪一扇門？」
「走廊轉角。」聰子說著，走出走廊。
亞由美和殿永跟在她後面。
「就是正面樓梯旁的那扇門。」聰子指著，說。
「那扇門是打開的？」殿永問。
「是的。」
「打開多大？一道縫？或是完全敞開？」
「約莫有一半吧……」
「我們去試試看。」
殿永以肥胖身材很難想像的動作往前走。
聰子把社會科學社團辦公室的房門打開約三分之二。「應該有這樣。」
「原來如此。妳說裏面有五個人？」扭亮辦公室的電燈，中央可見到五張椅子。「
就坐在這些椅子上？」
「是的。」
「妳的座位呢？」
「正好面對著門。」
「妳坐坐看。」
聰子坐在可以從打開的房門直接見到走廊的座位。
「啊，請把門再開一點，對了，差不多那樣。」
「我來看看。」殿永坐到聰子的位置。然後，又一一坐其他椅子。「從這兩個座位
，至少隨時都能見到走廊。」
「是的，所以我才覺得奇怪。」聰子說。「沒有人進去那間辦公室呀！」
「妳能確定？」
「嗯。如果有人上樓來，一定馬上會出現於門前，我不可能沒看到；何況，又必須
沿走廊走到最後的第二扇房門，我們不應該毫無所覺。」
「嗯……」殿永交抱雙臂，沉吟著。
亞由美也坐在聰子坐過的椅子。沒錯，即使未特別注意，若有人走過走廊，一定能
馬上發覺。
「妳沒站起來過？」殿永問。
「沒有。坐了約兩小時，我們都沒有人上洗手間……」
「這問題就很難了。」殿永搔頭。
「如果兇手本來就在辦公室裏呢？」亞由美說。
「可是，我們比櫻井早到。」聰子搖頭。「在這裏討論約莫十分鐘後，櫻井才上樓
來，然後打開辦公室房門的鎖。」
「若已躲在裏面……」
「可是，她至少走出走廊三次，好像很不耐煩的樣子，還跑到樓梯口往底下看。」
「和她說過甚麼話嗎？」
「沒有。但，我只聽她喃喃自語說著『這麼慢』。」
「這樣的話……」殿永輕撫下巴。「是否那間辦公室裏有能容納一個人長時間躲藏
的空間？」
「不可能。」亞由美說。「但，不能認為兇手躲在其他辦公室嗎？」
「是有可能。」殿永頷首，走出走廊，一一調查每一扇門。「全都鎖上了，鑰匙在
哪裏？」
「嗯……應該在教室大樓的職員辦公室。」
「可是……」聰子懷疑地說。「就算躲在別的辦公室，兇手又是何時下手呢？」
「妳們下樓梯，和正要上樓的我相遇……」
「我們又馬上一起上來的，這中間，兇手沒辦法殺害櫻井學長的。」
「不錯！而且就算能殺人，也逃不掉。」
「這些房間都要調查。」殿永說。「但，這件事確實透著幾分詭異。」
亞由美心想：是呀！這不就是推理小說中常提到的「密室狀況」之一種？
當然，歷史社團的辦公室房門未上鎖，但，兇手不可能沒被聰子她們見到而進出該
房間。
「殿永先生，」方才那位年輕刑事來了。「要和法醫談談嗎？」
「好吧！」殿永頷首，回到現場。
亞由美和聰子留在走廊，面面相覷。
「事情嚴重了。」聰子說。
「嗯。」亞由美同意。但是，她想：怎麼個嚴重法，可能非聰子所能夠想像吧！櫻
井被殺一定和田村的行蹤不明及武居被狙擊有某種關聯。
她深深嘆口氣。
「可是，在大學校園內發生殺人事件！」聰子眼中神采飛揚。「還是很刺激呢！」
對亞由美而言，如果她是第三者，或許也會有相同想法……回到命案現場的辦公室
，警方正徹底地進行搜查。
殿永走向兩人。「果然是被刃物刺殺，但找不到兇器，窗戶也緊閉，看來兇手是如
煙霧般消失了。」
殿永的話令人聯想到推理小說中的名偵探常有的台詞，亞由美情不自禁微笑。
「如果找不到兇器，從其他房間又找不出線索，會變成如何呢？」聰子似很雀躍。
「這……我也不知道。」殿永狀極悠閒地說。
聰子有點失望地噘嘴……「到底是怎麼回事？」連一向放心的清美也跑到玄關來，
問。
也難怪！都已經深夜十一點過了。
「發生甚麼事嗎？」
「嗯，在警察局有點事。」亞由美懶得說明，直接走進客廳。
但，聽到「警察局」三個字還會安心的父母大概很少吧！
清美也擔心地跟進來。「怎麼回事？妳做了甚麼事？」
「殺人事件！」亞由美打了個大呵欠。「我餓了，弄點東西給我吃吧！」
「是妳殺的？」
「怎麼可能？所以我才能回家呀！」
清美似也同意了，走向廚房。
但，亞由美卻有些事完全無法釋然，不，不是密室狀況之謎。
被帶至警局，但，卻只問過姓名和住址就被告知可以回家。她早已覺悟會被問及和
櫻井綠的關係，以及為何約好在社團辦公室見面，但，負責偵訊的刑事卻沒問。
不可否認的，亞由美也為此鬆了一口氣，因為她很難下定決心，不知該說明至何種
程度。但，她還是不能釋然，警方為甚麼不問呢？
她忽然想起殿永刑事組長的臉孔。說不定是他這樣指示的，但，目的呢？
亞由美又迷糊了。反正，這情形很不對勁，警方絕對有甚麼企圖……電話鈴聲響了
。
「這裏是塚川。」亞由美接聽。
「亞由美小姐嗎？我是武居。」
「啊，是你……」
「很不好意思又打擾了。坦白說，我有很多話想和妳談，能見一次面嗎？」
「我無所謂……」
「最好是盡快！畢竟事情太多……」
「好吧！」
「那麼，這個週末如何？」
「我現在……」
「有一場芭蕾舞公演，舞團就住在我們飯店，所以拿到座位不錯的門票。」
「那我一定要去觀賞了。」
坦白說，亞由美對芭蕾舞也不甚瞭解，但她終究想和武居見個面，問清楚在德國的
調查情形。
「演出甚麼曲目？」亞由美問。
「天鵝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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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餐桌的對話】
在幕與幕中間的休息時間，服飾華麗的人群擠滿了大廳。
即使這樣，ＮＨＫ藝術廳到底比文化會館大多了，雖然找不到舒適的場所，卻總能
夠站著談話。
「不會無聊吧？」武居身穿筆挺西裝，問。
「不，一點也不。」亞由美回答，事實上，對於「天鵝湖」這樣的名劇曲，她還知
道一點。
「有很多話要說。」武居說。「但，不要現在，等找到適合談話的地方再說。」
「也好。」亞由美今天也特地稍加打扮。
當然，觀眾裏仍有穿牛仔褲的女孩！
「最近，歐洲的歌劇院也一樣。」武居說。「日本人都聚在一起坐，也有人打盹；
美國觀眾則昂然按鎂光燈拍照……但是若無這些觀眾，歌劇就沒人看了。」
「真正喜歡歌劇的人一定很痛苦吧？」
「或許吧！在日本，還好不必考慮這些。」
「很高興我能來觀賞。」亞由美將拿著皮包的手在背後交握，緩緩走著。
「妳這樣說真令人高興。」
「最近碰上太多煩心的事了。」
「啊，對了。」武居似忽然想到。「妳讀的大學裏發生殺人事件？」
「嗯，被害者是我們社團的學長。」
「哦？發生這種事……」
「你應該也認識才對。」
「我？」
「她也參加那場婚宴。」
「這麼說是我挨妳的耳光時，坐在旁邊的……那女孩嗎？我竟然不知道是她！」
如果這是演技，武居絕對是名演員，他的反應實在太自然了。
「兇手尚未被捕？」
「是的。」
「在大學校園內殺人？看來校園也不平靜了。」
走到大門玄關附近，亞由美停住腳。有賀會在外面等候嗎？
「我明天要約會。」亞由美和有賀約好在放學回家途中的義大利麵館碰面。
「嘿！我有的是時間。」
「那太好了。」
「要去哪裏？」
「別搞錯了，對象是武居。」
「和那無恥的傢伙？」有賀一副無趣狀。
「別生氣！」亞由美笑了。「我一直很在意田村先生的事，所以想問他。因為報紙
或週刊雜誌都寫得很含糊。」
「只是談話？」
「或許也順便吃個飯。」
「吃甚麼？」
「我不可能會知道吧？」
「最好不要是義大利麵。」有賀生氣似地挖了一大口義大利麵放入嘴裏，翻白眼。
「有賀，能再拜託你一次嗎？」
「做甚麼？我可不要再當甚麼警戒了。」
「我又沒找你當警戒。」
「那麼是甚麼？」
「監視。」
「這還不是一樣！」有賀瞪著笑成一團的亞由美，但，很快也跟著笑出聲。「塚川
，我真的服了妳。」
「那你是答應嘍？謝謝。說不定那人和櫻井的命案有關呢！」
「甚麼意思？」
亞由美把櫻井綠提及有關武居的話告訴有賀。「還有那通惡作劇電話……你說，奇
怪吧？」
「兇手一定是武居！」
「等一下，別急！所以我才請你監視呀！」
「既然如此，」有賀做出比臂力的姿勢。「交給我好了，危險時我一定會逃走。」
像亞由美他們這種年紀的一代，根本沒辦法知道甚麼時候是認真，甚麼時候又是開
玩笑。
「塚川小姐在這裏嗎？」
熟悉的聲音讓亞由美怔了怔，抬起臉，眼前站著殿永刑事組長。
「殿永先生，找我有事嗎？」
「嗯。我到大學去，說妳已經沒課，就沿路走來，剛好從外面見到妳。」坐下後，
殿永叫了大碗的義大利麵，接著說：「我必須稍微節食，所以現在一天只吃三餐。」
「以前吃幾餐？」
「平均的話應該有五餐吧！」
──難怪會又高大又胖了。
「查出甚麼眉目了嗎？」亞由美問。
「沒有……卡車撞入漢堡店方面毫無收穫。由於現場混亂，無人見到開車者。」
「引擎鑰匙呢？」
「司機帶著。但，卻有人啟動引擎。」殿永把滿滿一杯冰開水一口喝光。「假定武
居被狙擊，動機會是甚麼呢？還有，妳那位學長的事也是難題。」
「學長？」
「就是田村行蹤不明之事。警方已向對方查詢過，但似仍未有新發現。」
「上衣的血跡呢？」
「也無法判別是否田村的血，因為相當髒污。」
「這麼說，他不一定是死了？」
「那邊警方已視同死亡，所以以後也無法期待能有甚麼新發現了。」
「還有這次的……」
「不錯，櫻井綠被殺。」
義大利麵送上桌了。
殿永一面大口吃著，一面說：「抱歉，我邊吃邊……櫻井身邊的人我們已深入調查
，卻未能發現恨她至可能產生殺意之人。」
「我也這樣認為。」
「她好像也出席田村的婚禮？」
「是的。」
「這三樁事件之間好似有某種關聯。」
「甚麼樣的關聯？」
「那就不知道了。」殿永搖頭。
大碗義大利麵已消失大半。
「但，妳不覺得這三樁事件如此偶然地連續發生有點奇怪嗎？只能認為彼此有關聯
。」
「我也這麼覺得。」
「塚川小姐，妳和武居這個人有私下交往嗎？」
「這……那……」亞由美躊躇了，但，馬上覺得不該過分隱瞞，回答：「預定明天
開始有交往。」
「第三幕了。」聽到鈴響，武居說。「也是最熱鬧的一幕。」
「雖然我不太懂，但，很有趣呢！」邊和武居一起回座，亞由美邊說。「好像有黑
天鵝之舞吧？」
「嗯，那是最動人的，雖是同一人跳舞，可是服裝由白轉黑，氣氛也驟然改變。」
坐下後，環視廣闊的觀束席，觀眾們也陸續開始回座了。
「王子被和天鵝酷似的黑天鵝所騙……」亞由美喃喃自語。
「妳說甚麼？」
「不，沒甚麼！」
──那位新娘是另一個女人，就如天鵝和黑天鵝……「淑子小姐已經不要緊了嗎？
」亞由美問。
「淑子？啊，好像大致上恢復了，不過，其實沒甚麼，只是受到打擊，一時情緒低
落。」
「現在呢？」
「在別墅裏。在蜜月旅行中丈夫失蹤，本身又是大企業董事長千金，是週刊雜誌追
蹤採訪的最佳對象，所以暫時避居別墅。」
「有別墅藏身的人真好！」
「是啊！」武居笑了。「增口先生應該擁有十幾棟別墅，所以即使一棟換一棟，也
能躲開相當長的時間。」
「不能送我一棟嗎？」亞由美開玩笑般地說著。「武居先生，你和淑子小姐好好談
過了嗎？」
「沒有。帶她回國時，她幾乎是一句話也不說，回家後，我只見過她一次，也是彼
此打個招呼而已。」
──那位新娘真的是別的女人嗎？真的是和增口淑子酷似的某個女人？
幕拉開了……義大利人邊彈奏吉他邊向亞由美他們的桌子走過來，唱完一首旋律是
亞由美不太熟悉的情歌後，武居把一張千圓鈔摺疊成很小，放入吉他音孔內。
「要喝葡萄酒嗎？」
「不，夠了，我已經快喝醉啦！」
亞由美深吸一口氣。在重要的事未談完之前若喝醉就糟了。她問：「你的看法如何
？」
「看法？」
「田村先生已經死了嗎？」
「很難說！」武居搖頭。「歐洲各國國境相連接，有各種犯罪組織在活動，而日本
的旅行者很天真，經常容易上鉤失蹤。」
「但，他是男人……」
「如果有錢就不同了，但，田村先生又不可能攜帶太多現款。」
「就算他身上帶著錢，也不會向人炫耀。」
「不錯，我也有同感。」
「他不像是會被歹徒視為目標之人。」
「會不會是偶發事件呢？」
「也就是說，因為某種理由，導致田村先生被殺？」
「嗯……我一直對那通怪電話不能釋然。」
「是『未婚妻已死』嗎？」
「不錯。我當然認為不可能，但，如果淑子真的……」
武居未再繼續說下去。
「假定有一位女性長得和淑子小姐酷似得很難分辨，用她代替淑子小姐，應該能騙
過別人吧？」亞由美說。
「這是很大膽的假定。」武居苦笑，說。但，他的表情看來毫不覺得意外，這表示
他自己可能也這樣想。
「如果是一般的話……」停頓一下，武居接著說：「應該是不可能。」
「你所謂一般的話是？但，增口家呢？」
「增口家並非一般家庭。」武居說。「並非只是有錢，而且，增口董事長有點奇怪
，他不像其他有錢人一樣玩女人，甚至金屋藏嬌，亦即，不會為女色花錢。」
「這麼說他是個很莊重的人了？」
「他的情婦就是事業。」武居回答。「不管是睡覺、吃飯或洗澡，他腦海裏想的只
是事業。」
「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人。」
「並不是他自己拚命去賣力工作，而是滿腦子想的只是自己的事業。」武居注視著
亞由美。「妳知道這樣的結果是甚麼嗎？」
「他太太罹患精神衰弱症？」
「沒錯。不，精神衰弱症只有一年左右就痊癒，但，後來她認為既然丈夫愛的是『
事業』，自己也可做自己喜歡之事，而整天在外旅遊。」
「你的意思是？」
「初期只是旅行、購物之類的，但，沒多久就墮入固定的模式……」
「男人嗎？」
「增口先生是有值得同情的餘地……不，他可以說是一流的經營者，但是若以丈夫
的立場……」
「這麼說，增口太太已拋棄家庭不顧？」
「不，偶爾還會回家吧！」
「我明白了。」亞由美頷首。「亦即，雙親之中的任何一方都很少和女兒淑子碰面
。」
「是的。這是一般家庭無法想像之事！」
「那麼，就算別人假冒淑子小姐也無法分辨了。」
「這很難說！若是談到可能性，並非沒有，但是，事實上家中有很多傭人，每天都
會見到淑子，所以也沒那樣簡單。」
「再說，要找到如此酷似淑子小姐的女性應該很不簡單，她太漂亮了。」
「另一點就是目的。為何有必要這麼做？」
「為了財產或……」
「談到繼承，那更是不容易；何況，增口太太仍健在……」
「這麼說，怪電話只是單純的惡作劇？」
「可能性頗大！但，也有一點不是那樣的可能存在。」
亞由美沉吟片刻，說：「武居先生，你和被殺害的櫻共綠見過面、談過話嗎？」
「我？沒有。」武居雙眼圓睜。「妳為何問這種話？」
「不……只是她說了些好像認識你的話。」
「那就奇怪嘍！我完全不認識她。」武居端起葡萄酒杯，但，杯內已沒酒。
亞由美心想：以武居的個性，應該不會這樣慌亂！
「喂，你不是武居嗎？」有人說。
是約莫和武居同齡，也是上班族打扮的男人，正走入店內。
「怎麼，又是你？」武居有點蹙眉。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男人似已喝了不少酒，愉快地說。「你還是來這裏呀！
這回帶的女孩又和上次不同？」
「沒有這回事！」
「別騙人了。小姐，妳可要小心，這傢伙只對年輕少女有興趣。」
「喂……」武居有些不自在。
「別介意，開玩笑的，下次見。」男人說完，走向裏邊的座位。
「你的朋友？」亞由美問。
「是大學時代的損友……我們走吧！」武居站起身。
──他在慌些甚麼呢？
武居以簽帳卡付帳之間，亞由美走出店門外。那男人說和上次不同的女孩，這表示
武居曾帶過約莫和自己同齡的女孩來過這裏了，會不會是櫻井綠？
「讓妳久等啦！」武居走出。
「謝謝你的招待。」
「不，別客氣。怎麼樣，要不要再去喝兩杯？」
「可是，我不回家不……」
「我會開車送妳回去，只要三十分鐘，可以吧？」
武居邀誘的手段相當高明，絲毫不讓人感覺是強迫，令人無法拒絕。
「我攔計程車。」武居站在路旁。
這時，一輛大型進口車不知自何處駛來，在武居面前停住。
「董事長！」武居叫著。
從後車窗探頭出來的是增口。
「我有事，上車！」增口說。
「是的。」武居打開車門，乖乖上車。
「那麼，我在此……」亞由美說。
「妳也一樣。」增口打斷她的話。
「我？」
「我也有事找妳，上車吧！」
司機下車替亞由美打開車門。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也無可奈何了。亞由美拿定主意，上車。
「要去哪裏？」亞由美問。
「我家……應該是我家之一吧！」增口愉快似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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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可靠的同伴】
「抱歉，對不起。」亞由美很難得的抱歉。
「已經沒關係了。」有賀還是板著一張臉。「居然把我忘了，這未免……」
「所以才向你道歉啊！」
「已經來不及啦！」有賀說著，躺在地毯上。
星期天，在亞由美的臥房。明亮的陽光溢滿整個房間。
「我沒想到你會那樣死命追來。」
「你們在享受高級的義大利料理時，我是站著啃漢堡充饑。」
「別說得太誇張了……還好能平安回來。」
有賀苦笑。「女孩子總是有利。」
「還在鬧彆扭！」亞由美蹲在有賀身旁，親他一下。
有賀很窘──兩人的感情還保持從未親嘴的純潔！
門開了，母親清美進入。
兩人慌忙坐起來。
「啊，有賀。」
「對不起……」
「這樣不行呀！」
「對不起！」
「躺在地毯上做那種事，衣服上會黏著髒東西，應該在床上才行。這裏有紅茶，你
們慢慢喝。」說完，清美轉身離去。
「令堂的作風真是獨特。」有賀笑著說。
兩人一起笑了。
「那麼，你們後來去了增口的宅邸？」
「嗯。好大的宅邸呢！感覺上只要一個房間，就夠建一戶像這樣的住家了。」
「談些甚麼？」
「談……」正說著，門又開了，清美探頭進來。
「亞由美，妳的明信片。」
「好。媽，請您至少也敲個門吧！」
「好！好！但是，不想讓人打擾時，最好在門外掛個牌子。」清美關上門。
「真是的……」亞由美說著，怔住了。
「怎麼回事？」
「不可能有這種事……」
「怎麼啦？」
「你看！這是田村先生寄來的明信片。」
〈門興的風很大，想要悠閒逛逛也沒有時間了。我已無太多時間，下次談。
田村〉亞由美想看清郵戳，卻無法辨別。
「一定是行蹤不明之前投寄的。」
「都已經超過半個月了，須要那樣久的時間嗎？」
「有時候也會延誤耽擱的。」有賀說。
「門興是嗎……那兩人的行程是怎樣安排的呢？」
「但，不可能會出現幽靈吧！」有賀說。
「說不定還活著……」
「但，明信片的內容未免太悠閒了。」
「不錯。可是，意義不太明白，一點也不像在旅途中所寫的。」
「說的對。」有賀看背面的風景。「門興嗎？但，不是那裏的風景啊！」
「是哪裏？」
「丹麥！」
總是這樣，明信片上必寫城市名稱，但背後的風景照片卻是另一個地方。
若是一、兩次還有話說，但是連著三次，應該就是故意了。
「等一下，我拿出前兩張來。」亞由美拿出田村先前寄來的兩張風景明信片。
「第一張從倫敦寄出，卻是威尼斯的風景照；第二張從巴黎寄出，照片風景是貝勒
拿；第三張是從門興寄出，照片風景卻是丹麥……」
「真是亂七八糟！」
「且慢！」亞由美說。「威尼斯、貝靱拿、丹麥，你沒想到甚麼嗎？」
兩人沉默良久。
「是莎士比亞。」有賀說。
「沒錯！『威尼斯商人』、『羅密歐與茱麗葉』是貝勒拿，『哈姆雷特』則為丹麥
。」
「是偶然吧？」
「不可能！這其中一定有某種意義。」亞由美興奮地踱來踱去，然後，衝向電話機
，撥號。「我求證看看！」
「求證甚麼？」
「那兩人蜜月旅行的行程。」亞由美回答。
好不容易，終於接通武居了。
「昨晚辛苦啦！」
「武居先生，能請教一件事嗎？」
「甚麼事？」
「田村先生他們的蜜月旅行行程中，有沒有包括門興在內？」
「嗯……確實是有。」
「是在漢堡行蹤不明之前去的嗎？」
「不，門興還在更後面，因為是我親自取消門興的飯店之預約。」
「謝謝！」
「有甚麼事嗎？」
亞由美猶豫一下，回答：「下次見面時再說明。」
她掛斷電話。
「妳還想和那傢伙見面？」有賀無趣般地說。
「已經不必監視了。」
「可是，又為了甚麼事？」
「昨晚受增口先生委託的工作。」
「工作？」
「不錯，拜託我調查淑子是否真的她本人。」
「淑子或許是冒牌貨。」增口以手掌覆住白蘭地酒杯，說。
亞由美和武居坐在寬敞客廳的沙發上，互望一眼。
「你們好像沒有很驚訝！」增口說。「難道早已察覺？」
「我……」武居結結巴巴地說明那通怪電話之事。
「妳呢？」增口的視線移至亞由美臉上。
亞由美無法視若無睹。「事實上，田村先生偷偷告訴我的……」
她說出田村告訴她的那句謎樣的話。
「可是，當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那當然了。」增口頷首。「謝謝妳告訴我。」
「這麼說，淑子小姐果然……」
「嗯……身為父親的我竟然不知道，實在很難堪，但也是無可奈何！因為我一個月
頂多見她不到一次面，如果髮型改變，有時候還以為是別的女孩呢！」說著，增口啜了
一口白蘭地。
「那麼，董事長，現在怎麼辦？」
「這件事絕對要保密。」
「是的。」
「在不被人知道下查明真相，並予以解決才行。你明白吧？」
「明白了。」
「我不想驚動警方，所以才要你們調查淑子是否真是冒牌貨。」
亞由美啞然。「為甚麼找我……」
「淑子是女性，不管武居是何種優秀的偵探，男人畢竟還是男人。」
亞由美並非不了解增口言下之意，但……「可是，我沒有那樣的經驗和知識。」
「沒關係，一切都靠天分！」增口說。「從多年擔任董事長的生活中，我領悟到這
點。有天份的人，即使是首次賦予重任，也一樣能夠達成。」
「可是我……」
「我的眼光不會看錯！」
「結果妳接受了？真亂來！」有賀狀極無趣地說。
「沒辦法呀，不是嗎？我根本無法拒絕。」亞由美躺在床上。「何況，我還擔心田
村先生的事。」
「妳自己也喜歡這種事吧！」
「咦？還好啦……總是比唸書有趣，不是嗎？」
「但是，妳仔細想想，這可是和殺人命案有關聯的。」
「我知道。」
「妳根本不明白！不知甚麼時候會有性命危險，可不是兒戲！」
「誰說是兒戲了？」
「那麼是甚麼？」
「工作，正正當當的。」
「這麼說是有酬勞？」
「當然。」亞由美伸手拿起桌上的揹包，從裏面取出某樣東西，丟向有賀。
「這是……」有賀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掉在有賀膝上的是一疊萬圓鈔。
「這裏是一百萬如假包換的鈔票，而且只是前款。如果事情解決，還可拿到兩百萬
圓。」
「總共三百萬圓？」
「你的算術不錯嘛！」
「那麼我當妳的保鑣。」有賀的眼神急變。
「我本來就有此種打算。」亞由美輕笑。「可是，既然拿了錢，就得好好辦事。」
「拿人家這麼多錢，不會有麻煩嗎？」
「放心！對他而言，這點錢頂多是一天三餐的費用。」
「太好了！一想到打工能賺這麼多錢……」
「另外還有助手哩！」
「是誰？」
「不知道，不過，今天會來我家。」
等興奮稍平息後，有賀說：「必須考慮該如何著手才行！」
「首先直接去見她。」亞由美說。
「妳不認識她吧？」
「可是，只有這個方法呀！而且，可以田村先生之事為藉口。」
「她在哪裏？」
「別墅！我已問清楚地點了。」
「偷偷前往，要她坦白說出實話嗎？」
「如果能這樣輕鬆解決就好。」
「三百萬圓……我看應該多花一點工夫才對。」
「還有，也必須和武居先生隨時保持連絡。」
「那傢伙？」有賀蹙眉。「算了，看在三百萬圓的份上。」
「還是現鈔呢！」亞由美笑了。
有人敲門，同時傳來母親的聲音。「亞由美，有客人來了。」
「好像已經到了。」
兩人一起下樓。玄關前站著昨天那位司機。
「增口先生叫我來的。」
「謝謝。請問……」
「增口先生要我告訴妳，這是很優秀的助手，妳一定要信任。」
「你……」
「不，開玩笑！」司機說著，轉臉朝外，說：「進來吧！別不好意思。」
助手畏畏怯怯地進來了，是一隻褐毛光澤油亮的臘腸狗！
「淑子很寵愛這隻狗。」在話筒的另一端，增口笑著說。
「可是狗……」
「舉行婚禮前不久，牠身體不舒服住院，所以我在想，牠也許能嗅出是否冒牌貨。
」
「我明白了。」亞由美擱回話筒。「這是淑子的狗！」
「原來如此。可是……好像不太可靠的樣子。」
有賀的話也自有道理，因為，那隻臘腸狗已躺在亞由美的床上睡著了。
「總不可能讓牠看門。」亞由美頷首。
「如果一舉就龍辨別真假，豈非太輕鬆了？」有賀的表情好像三百萬圓已經到手了
一般。
但，亞由美並不認為事情會這樣容易！
電話鈴聲響了。
「亞由美，有女人打電話找妳，我接過去了。」清美的聲音傳來。
「喂、喂……」是不大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我是塚川亞由美。」
「我是增口淑子。」
亞由美怔了怔。「這……實在是……」
「上次謝謝妳。」
「不……不客氣。」
「我本來想打電話找妳，但卻有很多事……」
「有甚麼事嗎？」
「我希望和妳靜下來談談。」淑子說。「妳能到我的別墅來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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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我是唐璜】
「是增口淑子主動邀妳去別墅？」有賀雙眼一亮。「這未免太幸
運了，簡直就是飛蛾撲火嘛！」
「你用錯成語了。」亞由美說。「這應該說是順水推舟。」
「反正也差不多！三百萬圓已是我們的了。」
「你叫我慎重行事，其實，你自己已在浮躁莽撞了呢！」亞由美諷刺。
「甚麼時候出發？」
「明天。說是有車會來接我。」
「明天？是星期一呢！上課怎麼辦？」
「請假啊！這是沒辦法的事。有賀，你要去學校？」
「笑話！怎可讓三百萬圓飛了。」
「但……她為甚麼找我呢？」
「她沒說？」
「只說有話和我談……」
事實上，亞由美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她有會見淑子的理由，但是淑子並無必須見她
的理由。
如果淑子是冒牌貨，應該不會故意邀亞由美去她的別墅，那麼，她真的是淑子嗎？
「馬上輪到這隻狗出場了。」有賀以指尖碰碰躺在亞由美床上的茶色圓筒型臘腸狗
，臘腸狗微抬起頭，「汪」地叫一聲。
「別這樣欺負牠。」亞由美說。「我們要靠牠賺錢。」
說著，她輕撫狗頭。
「對了，沒問這隻狗叫甚麼名字。」
「啊，是呀！怎麼辦？要打電話問嗎？」
「隨便給牠取個名字好了？」
「不行的。」
「那就叫牠臘腸吧！」
「太簡單了，牠的毛色很漂亮哩！一定有個更有品味的名字。」
「大香腸如何？」
「你只會開玩笑！」亞由美瞪有賀一眼。
電話鈴響，亞由美拿起話筒。
「增口先生打來的。」是母親的聲音。
「我是亞由美。」
「嗨，我是增口，方才很抱歉。」
本來還以為是淑子，沒想到卻是她父親。
「我忘了告訴妳那隻狗的名字。」
「正好，我還想打電話問你呢！」
「是嗎？那隻狗名叫唐璜。」
「唐璜？」
「不錯！名字很響亮吧？」
「是的，但……不太像狗的名字。」
「不，牠取這個名字很貼切，不久妳就會明白了。那麼，一切拜託！」
「對不起……」
「喔，牠對食物相當挑剔，只要像對待人一樣就行了。另外，飯後給牠一杯紅茶。
」
「紅茶？」
「是的。如果滴上一滴威士忌，牠會更高興。那，我很忙，失陪了。」
「增口先生……」亞由美想告訴對方淑子邀她至別墅之事，但，電話已掛斷。
「嗨，你就是唐璜嗎？」有賀碰碰臘腸狗的鼻尖。「可別搶走我女朋友！」
亞由美眉頭深鎖，沉思著。
「喂，怎麼回事？」有賀問。
「不……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甚麼不對勁？」
「增口。女婿行蹤不明，女兒避居別墅，而他卻懷疑女兒是冒牌貨。你覺得這代表
甚麼意義？」
「意義？」
「也就是說，如果冒牌貨冒充女兒，做父母的應該會擔心真正的女兒如何了，對不
？」
「說的也是。」
「但，增口卻找外人調查這件事。找武居還有話說，但是找上我這個陌生少女，豈
非不近常理？」
「原來如此。」
「別的女人冒充自己女兒，表示真正的女兒可能已被殺害，這點，增口不可能沒有
想到。」亞由美像名偵探般雙眉緊皺，沉吟著。「但，他還說那種漫不關心的話，這其
中一定有甚麼內情。」
「有甚麼內情？到底是甚麼？」
「亦即，和對我們說的完全不同的原因。」
「會是甚麼原因？」
「我不可能會知道吧！」亞由美顯得有點焦躁。「你自己也該動動腦筋呀！」
「我是保鑣，動腦筋的事交給妳。」
亞由美看看躺在床上的臘腸狗，又看看有賀，嘆口氣──這兩者都太不可靠了。
「怎麼回事？」有賀很不可思議似地問。
「你們兩個躺著的姿勢非常像，說不定是堂兄弟呢！」亞由美說。
「是的，淑子小姐邀我前去。」
晚上，正打算就寢時，武居來了電話，亞由美說明事情梗概。
「那是個好機會。」武居說。「我也希望一起去，但，又怕引起對方的戒心。」
「不，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別勉強自己，妳一定要十分小心，如果覺得有甚麼危險，就打電話至飯店，好嗎
？」
「我知道。」亞由美掛斷電話。
她也考慮到很多事，甚至害怕明天和淑子見面，不過聽了武居的聲音，情緒總算平
靜許多。
回到客廳，母親清美邊說邊走進。「這隻狗好像真的喜歡喝紅茶哩！」
亞由美終於笑出來了，因為，唐璜在清美臂彎中一副很無聊、迷惑的表情。
「過來，唐璜。」亞由美叫。
褐色的身體從清美臂彎溜下至地板，跳上亞由美膝上。
「哇，好重！你全身暖烘烘的，真有意思。」
「明天要去哪裏？」
「一位朋友的別墅。」
「嘿！要過夜嗎？」
「我後天還要上課呢！如果過夜，我會打電話給您。」
「一定很不錯吧？」
「應該是。」
「住一晚多少錢？」清美煞有介事地問。
亞由美抱著唐璜上二樓臥房。
但，奇妙的事情實在太接踵發生了，田村的失蹤、沾血的上衣、狙擊武居的卡車之
謎、冒牌的富豪千金之疑惑、富豪本身奇怪的態度……還有，櫻井綠被殺，兇手又是如
何逃逸？
櫻井綠遇害前，為何會說「別接近武居」？
另外，櫻井綠的命案中，警方對自己並未深入調查，為甚麼？是有某種特別的理由
？還是殿永刑事組長……這一切都還是未解答的狀況！
她邊思索邊脫下衣服，忽然覺得腳邊似有甚麼東西，急忙往下看。唐璜正坐在面前
盯視自己！
「你太沒禮貌了，女士更衣時不能亂看，真是沒家教。」
她迅速穿上睡衣。
──明天要去增口淑子的別墅，必須早點睡，培養足夠精神對抗殺人兇手……當然
，淑子也許不是兇手，但，既然櫻井綠被殺，也不可能說毫無危險！
「算了，別再胡思亂想。」她喃喃自語，熄燈，鑽入被窩。
無奈，不管怎樣就是沒有睡意。一旦開始想到殺人之事，發現屍體當時的衝擊又復
甦；同時，上課中夢見已死的田村之情景也不自覺再度浮現腦海。
對了，若說是謎，田村寄來的風景明信片也是。
平淡的內容和背面的風景照片都和莎士比亞有關聯，那又意味著甚麼呢？
依亞由美所知，田村並非很喜愛莎士比亞的作品。當然，田村很用功，不應該沒讀
過，但是，從未聽過他談及與莎士比亞有關聯的話題。
這麼一來，那些明信片上隱藏著何種意義？
而且，問題是，為何要寄給亞由美？又為何能在行蹤不明後才前往門興投寄？是田
村還活著，自己丟進郵筒呢？還是有誰為了讓人以為田村活著，而這麼做？
愈想愈覺如陷身沒有出口的迷宮一般，像這樣，到天亮也無法睡得著。
亞由美閉上眼，想勉強自己睡著。在擔心沒有睡意之間，不知不覺也睡著了……房
門開了。
亞由美心想：又再作夢了！
門外溢滿藍白色的光芒，光芒流入黑暗的室內。
有人進入，是田村嗎？
但，背對光線的黑影看來不像田村。會是武居？還是……不，也不像增口。
「是誰？」亞由美在床上問。
人影似飄浮在空中，不聲不響地接近，站在床鋪正下方。
「誰？快回答。」亞由美叫著。「住手！」
因為男人掀開毛毯。
「幹甚麼？太亂來了。」
亞由美想坐起，但，馬上愕然。她的身體不能動彈，手和腳也一樣。
男人把頭伸進毛毯內，游移向亞由美雙腿之間。
「住手！快出來。住手！」
男人的體重壓到亞由美身上。
「好重！我快透不過氣來了，快走開！」
亞由美扭動身體，終於稍微能動了。
「住手！你想幹甚麼？」
男人的頭鑽進睡衣底下。
「不要……快住手！」亞由美大叫。
男人慘叫出聲：「汪！」
亞由美坐起來。難怪呼吸困難，因為唐璜就趴在她胸口！
「喂！滾開！」亞由美用力一推。
臘腸狗跳下床，抬頭望著亞由美，又「汪」地叫一聲。
「啊，嚇我一跳！」
亞由美慌忙把掀至胸口的睡衣往下拉。看來那隻狗是從下面鑽進來的。
「你……原來你有這種嗜好？」亞由美說。
看來這隻臘腸狗喜歡鑽進女孩子床上，難怪牠會被取名「唐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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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唐璜失蹤】
「喂，別睡了。」
被有賀一推，亞由美睜開眼。
「啊，對不起，我……」亞由美揉揉眼睛。「現在到哪裏了？」
她望向車窗外，是山間道路，但，也不是深山。
「奧多摩附近吧！」有賀回答。
「那麼是以前郊遊來過的地方。」
天氣非常晴朗，風和日麗。
增口淑子來迎接的車準十點抵達，是賓士車，一看就是高級車種。
母親清美看得目瞪口呆。
和有賀、唐璜一起上車，車子前行後，感覺上很舒適，確實和國產車不同，最後，
終於忍不住睡熟。
「妳昨晚整夜未睡？」有賀問。
「嗯。」亞由美邊打呵欠邊回答。「因為有不速之客侵入床上……」
「甚麼？」有賀臉色遽變。「是……是誰？」
「唐璜呀！我怎麼趕，牠就是硬要上床，真拿牠沒辦法。」
「原來是這樣。」有賀笑了。「牠一定知道分辨是否美女吧！」
「這點倒很正確。」亞由美淡淡回答。「對了，還要很久嗎？」
「已經快到了。」司機回答。
「謝謝。」
亞由美看那司機時，忽然覺得似曾相識，但，又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見過……很年輕
，頂多三十歲左右，相當具知性的容貌，西裝領帶，戴白手套，一看就是很適合駕駛像
賓士這種高級車的模樣。
也許是婚宴時見過面吧！但，總覺得又不太像。
車子駛入林間的狹窄沙石路。
「就在這裏面。」司機說。
「很靜謐的場所嘛！」
亞由美話未說完，眼前已經出現一座白色、山屋造型的豪華山莊。
「真美！」亞由美情不自禁喃喃說著。
賓士車在門前停下，司機快步下車，打開後車門。
亞由美和有賀一下車，唐璜也跟著跑下來，似乎對此地很熟，搖著尾巴跑向別墅旁
。
「喂，唐璜！」亞由美叫著，想追。
但，門開了，淑子走出來。「歡迎光臨！」
「謝謝妳的邀請。」亞由美也說。「這位是我同學，啊，他姓有賀。」
亞由美凝視著淑子的表情，但，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迷惑或困擾的樣子。
「歡迎，請進。」淑子面露微笑。
「打擾了。」有賀有些緊張。
亞由美頻頻望向唐璜跑去的方向。
「怎麼了？」淑子問。
「啊，不，沒甚麼。這裏真的很靜謐。」
「只有這個優點罷了，可是，太靜了，像座墳場。」
亞由美心想：新婚不久就失去丈夫的女性，隨口就提到墳場未免太大膽了些。
「請進！」淑子催促。
在寬敞的客廳沙發坐下後，淑子開口：「抱歉，突然冒昧邀妳來這種地方。」
──別墅內當然不是只有淑子一人，還有兩位女傭──一位中年肥胖，另一位很年
輕，甚至比亞由美還小上幾歲！
年輕的那位端出紅茶。
「妳一定又累又煩，又難過吧？」亞由美問。
「嗯，我已不想再出國了。」
「當然會有這種心境。」亞由美頷首。「那麼……有甚麼事呢？」
「是田村的事。」說著，淑子顯得有點羞澀。「你們一定覺得奇怪吧？都已經結婚
，照理我應該叫他『先生』或『外子』，卻仍叫他田村。」
「我也很擔心。」亞由美說。「怎樣？妳認為田村先生還活著嗎？」
對於淑子會如何回答，亞由美很感興趣。
「活著！」淑子的聲音很確定。
「確定嗎？」亞由美再問一遍。
「如果妳要我拿出證據的話，甚麼都沒有，不過，我不認為像他那樣的人會遭遇不
幸。」
「也就是說……」
「他不是個會自闖危險地方的人……我和他交往雖然不久，至少了解這點。」
「我有同感。」亞由美點點頭。
「謝謝，聽妳這樣說我就很高興了。」
「田村先生如果喜歡上某件事，他真的會忘我地去做。但，除此之外，他做事很謹
慎，感覺上……好像是有些懦弱。」
「是呀！他是有點與世隔絕的心理……」
「那，田村先生現在如何了呢？」亞由美問。
「我也想像不出。」淑子搖頭。「妳的看法呢？」
「這……」亞由美不可能對或許是冒牌貨的淑子說明自己所知的一切，只好搖頭。
「其實，我今天特地請妳前來是有原因的。」淑子站起身，走去拉開裝飾架上的小
抽屜。
亞由美悄悄和有賀對望一眼。
她很擔心唐璜！在這關鍵時刻，牠會跑去哪裏呢？
「請看這個。」
淑子遞出的是一張風景明信片。
「這個筆跡是……」
「是他的字吧？」
「嗯！應該是。」
收件人的姓名是「田村淑子小姐」，沒寫寄件人姓名；另外，通訊欄也是空白。
「妳覺得是甚麼意思？」淑子問。
「不知道……郵戳是？」
「看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漢堡。」
「這麼說是田村先生行蹤不明的地方？」
「但，日期無法分辨。」
「甚麼時候收到的？」
「不是寄到這裏。蜜月旅行回來後，寄達我們預定居住的公寓。昨天，我想去那邊
拿一些必需之物時，在信箱內發現這張明信片。」
「那麼，也不知道何時寄達了？」
「是的。可是，他是抵達漢堡的當天晚上失蹤，卻寄出風景明信片，而且是寄給自
己妻子，不是很奇怪嗎？」
截至目前為止，淑子的一舉一動都極其自然。如果是冒牌貨，為了表現自己是真正
的淑子，反而會有「故意」做作的動作，但，至少在亞由美看來並沒有。
淑子身穿極端樸素的洋裝，一看即是教養很好的大家閨秀，不像婚宴時那樣予人冷
若冰霜的印象。
是由於當時化了上濃粧，又加上幾分緊張感的緣故嗎？
「亦即……田村先生是失蹤後寄出這張明信片的？」
「想不出有別的可能，不是嗎？」
「但，甚麼也沒寫又是何故？」
「不知道。不知是不能寫呢？或是故意不寫？或許，他只是要讓我知道自己還活著
吧！」
「不論他在那邊做甚麼，只要活著，應該會有連絡才對。如果他能連絡的話……」
「我也這樣認為。」淑子頷首。「說不定被捲入某種重大的犯罪事件……歐洲有各
種犯罪組織，譬如走私或甚麼的，尤其漢堡又是港都……」
這簡直如小說般荒誕無稽，但是，歐洲那種地方確實很可能發生這種事件。
「那麼，田村先生可能是看到不該看的事而被人抓住。」亞由美說。
「我擔心的就是這點，也經常作那樣的噩夢。」
亞由美翻過明信片背面，是古堡的照片。但，並非戰爭的城堡，而是貴族豪門居住
的古堡式宅邸。
──是甚麼地方呢？不像是德國。柯達……柯達？
好像聽過這個地方。
「很奇妙吧！」淑子說。「是漢堡的郵戳，卻是英國古堡的風景照片。」
「柯達是嗎？好像在哪裏聽過。」
「是『馬克白』！」有賀在一旁插嘴。
「甚麼？」
「是柯達的領主。莎士比亞的『馬克白』就是以柯達為舞台。」
「呀，沒錯，我居然沒發覺。」淑子說。「你懂很多嘛！」
「不……」有賀不好意思地結巴著。
莎士比亞！又是莎士比亞。只有一張是寄給淑子，這意味著甚麼呢？
「對不起，」年輕女傭進入。「小姐，神岡先生……」
「有甚麼事？」
「好像有話對妳說。」
「那麼，請他進來。」
「是。」
「還有，以後叫我『夫人』，明白嗎？」
「是的，對不起。」
淑子面向亞由美。「神岡先生就是剛剛載你們來的那位司機。雖然年輕，卻相當能
幹。啊，怎麼了？」
那位司機一進入，說：「抱歉，是狗……」
「狗？怎麼說？」
「這……」亞由美回答：「是令尊託我們帶唐璜前來。」
「嘿，唐璜來了？」淑子高興地拍手。「神岡，快把牠帶來。」
「牠逃走了。」
「逃走了？唐璜？」
「是的。牠一跑出車外，就衝入樹林裏。」
「那一定是想起在哪裏埋過骨頭或甚麼而去尋找吧！」
「我一直等牠回來……」
「又怎麼了？」
「樹林內突然傳來激烈的犬吠聲，之後就……」
「是唐璜的聲音？」
「我想是牠沒錯。」
「真討厭！會被甚麼東西攻擊呢？」淑子很擔心似地說。
「這附近並沒有大型動物。」
「找找看吧！」淑子站起身。「對不起，我失陪一下。」
「我們也幫忙。」
「可是，真不好意思。」
「不會的。對不對，有賀？」
「嗯，我們當然要一起找。」
「那麼，走吧！」
神岡走在最前頭，四人出了別墅。
「聲音好像是從那邊傳出。」神岡手指的是唐璜方才跑去的方向。
「那我們稍微分開找找看，牠很聰明，一叫必定會回答。」
就這樣，四個人叫著「唐璜」的聲音在樹林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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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林中的腳步聲】
四個人在樹林內繞了將近三十分鐘。
「啊，好累！」
平日就運動不足，亞由美有點疲倦，又離淑子他們稍遠，乾脆靠在樹幹上休息。
即使這樣……唐璜會跑去哪裏呢？就算被甚麼東西襲擊……不，也許不是「甚麼東
西」，而是「甚麼人」！
有甚麼人認為不能讓唐璜和淑子見面，所以把牠殺了……不，應該不至於這樣！淑
子不可能會叫人殺死唐璜……是自己在胡思亂想。
突然，有一隻手伸過來放在亞由美肩上。
「哇！」亞由美跳起來。
「嚇一跳？」原來是有賀。
「你幹甚麼嘛！」亞由美瞪視有賀。
「妳不該偷懶啊！」
「你才是吧！我正在想事情。」
「想甚麼？」
「這還用說？是那個人究竟……」
「噓！被她聽到怎麼辦？」
「啊，是呀！」亞由美伸伸舌頭。「可是，她的反應一直都顯得很自然，你不認為
嗎？」
「嗯……是位美女。」
「你的腦筋到底在想甚麼？反正，如果找不到唐璜，只好由我們設法求證了。」
「怎麼做？我想過了，這件事根本不可能。我們完全不認識真正的增口淑子，根本
無從比較。」
「你說的沒錯。」
「但，增口居然會找上妳，並且付三百萬圓，我看他一定有問題。」
「他一定知道，不應該會不知道。」
「可是，為何還要找我們來呢？」
亞由美搖頭，然後，似忽然想到甚麼，用拳頭猛敲自己的頭。「對呀！我為何會沒
有注意到？」
「注意到甚麼？」
「傭人呀！那位司機，以及其他傭人……尤其那位年輕女傭，她和淑子最接近。」
「是嗎？對，如果有甚麼奇怪，一定會發覺。」
「當然了。假定有誰冒充淑子，一定非常詳細調查過淑子的一切，不過，每天的生
活起居習慣卻模仿不來。」
「沒錯！早上起床是先洗臉或先上廁所……」
「你不能舉一些好聽的例子嗎？」亞由美蹙眉。
「抱歉！」
「我們去問問看，那位年輕女傭一定會告訴我們。」
「假如她不說實話，我就嚇嚇她！」
「你一張臉像熱蛋糕，誰怕你？這裏的事全部交給我。」亞由美說。「對了，再找
一找唐璜吧！淑子他們的聲音已經很遠了。」
「管他的，我們先休息再說。」
「你太懶啦！」
「走這種樹林小徑，很累人的。」
「真沒用！」亞由美笑了。「那麼我就替你打打氣。」
說著，她迅速親了有賀一下。
「再慢動作親一次，絕對精神百倍。」
「很遺憾！吃東西最好是八分飽，所以……」
正說著之間，亞由美胸口一緊。
背後樹叢內傳出沙沙聲，有東西在動。
兩人對望一眼。
「剛剛是……」
「有人！」
「在哪裏？」
「那邊！有東西在動，不是狗。」
「沒錯，如果是狗，聲音會從更低處傳出。」亞由美推著有賀背部。「你是保鑣吧
？」
「是……好吧！」有賀不太情願地緩緩走向樹叢。「喂，誰在裏面？」
他的聲音略微顫抖。實在太遜了！
「有賀，你要小心。」亞由美說。「也許是兇手呢！搞不好突然有刀子刺出……」
亞由美最要不得的是，在這種緊張時刻，還故意想嚇唬人！
「別亂說……喂，出來，你是誰？」
「快衝進去抓住。」
「說的倒輕鬆，是我在冒險呢！」有賀邊抱怨邊伸頭向樹叢。「喂，快出來，乖乖
的……」
「一點壓迫感也沒有。」亞由美嘆息。
突然──「哇！」有賀尖叫一聲，同時整個人似被吸入樹叢裏，緊張著又大叫：「
你這傢伙想幹甚麼？唔，痛死我了。」
接下來是倒地聲。
「有賀，」亞由美叫。「振作點！」
「怎麼回事？」司機神岡跑過來。
「樹叢裏好像有甚麼……有賀他……」
神岡跳進樹叢，蹲下。「不要緊嗎？」
「有賀，」亞由美進入樹叢時，有賀正抱頭站起。「怎麼回事？不要緊嗎？」
「唔……突然從背後撲過來，對準我的頭……唔，痛死了。」有賀蹙眉。
「對方呢？」
「完全沒有看到，不過，可確定並非那隻狗。」
「好像已經逃走了。」神岡扶著有賀。「沒聽說有流浪漢在這附近出沒，但，還是
小心為要。傷勢如何？」
「不，沒受傷，只是頭部腫起一個泡。」
「最好還是敷藥治療。我們回去吧！小姐似也已放棄找唐璜了。」
「沒有找到。」
「不知牠會跑去哪裏。」神岡搖頭。「沒發現屍體，也沒見到血跡……」
「真令人擔心。」亞由美說。
「妳也該擔心擔心我吧！」有賀板著臉孔，說。
「這麼說，能在這裏住下？」亞由美停止操作手上的刀，問。
當然，她並非用刀刺人，而是正在吃簡直像從都內一流餐廳送來的豪華晚餐。
「當然了。可以住下來嗎？」
「這……我家沒有別墅，所以希望能住住看是何種滋味。」
「只要妳喜歡，住多久都行。」淑子微笑。
「那樣我就會被退學了。」亞由美笑容滿面。
「有賀先生當然也一起吧？」淑子問。
正拚命大吃的有賀慌忙喝一口水，說：「謝謝妳！不過，這個肉真的很好吃！」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份也給你。」
「可以嗎？」有賀眼睛一亮。
亞由美斜瞪有賀一眼，心想：吃那麼多，等一下撐死你，活該！
飯後，年輕女傭端來咖啡壺。
「啊，邦代，」淑子叫她。「今夜這兩位客人要住下來，妳幫他們整理一下房間。
」
「是的。」邦代一面倒咖啡一面問：「兩個人睡一間房嗎？」
「如何？」有賀問。
「當然是不同房間。」亞由美堅決地說。「這個人睡壁櫥裏就行了。」
「你們兩個人真有趣。」淑子開朗地笑了。「那麼就準備相鄰的兩個房間吧！這樣
應該沒問題。」
「門能上鎖嗎？」亞由美嚴肅地問。
喝過咖啡，眾人移至客廳，淑子表示希望亞由美能談談田村在大學裏的事，她說：
「我很想多知道一些他的事，因為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
亞由美把自己所能想出的有關田村之事說出。淑子聚精會神地聽著。而，亞由美發
現淑子眼中閃著淚光！
她想：這人一定是真正的淑子。
若是冒充者，為了盡量不露出破綻，應該不會勸田村的朋友住下來，也不會問東問
西。而如果這是演技，那麼可說已達爐火純青的地步。
「淑子小姐，」亞由美說。「其實，我也收到了田村先生寄的風景明信片。」
「甚麼？」淑子似一時無法明白亞由美言下之意，但，馬上兩頰泛紅。
「上面有內容，不過沒有甚麼意義。」
「甚麼樣的內容呢？」
亞由美靠記憶大略說明。等說完後，她才想到不該說出，卻已經來不及了。她瞥了
有賀一眼，但，任務重大的保鑣或許因為吃太飽，已經睡著。
「他果然還活著。」淑子的聲音充滿歡欣。「下次請讓我看看明信片。」
「當然沒問題。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為何會和莎士比亞扯上關係？」
「真的呢！威尼斯、丹麥和……」
「貝勒拿。以及寄給妳的柯達。」
「是『馬克白』、『哈姆雷特』、『威尼斯商人』和『羅蜜歐與茱麗葉』了，內容
並無太大關聯，有悲劇也有喜劇……」
「無論如何，只能確知是田村先生所寄。」
淑子深深嘆息，喃喃自語：「他究竟在做些甚麼呢？」
「抱歉！」叫邦代的女傭進入。
「啊，這裏可以收拾了。」
「好的。房間也整理好了。」
「謝謝！那麼，妳帶他們去。」淑子站起身。「請慢慢休息。如果還不打算休息，
可以自由利用客廳。」
亞由美和好不容易醒來的有賀向淑子道謝後，跟著邦代走出客廳。
「在二樓。」邦代走在前面，爬上樓梯。
「妳住在這裏？」亞由美問。
「嗯，在一樓靠後面的房面。」
「很忙吧？」
「不，這樣總比一大早趕來輕鬆多了，何況也能節省下不少錢。」
看來邦代是個從外表難以想像的、很踏實的現代新女性。
隔著走廊，二樓有好幾扇房門。
「好像有很多房間？」
「足夠供十位客人住下。」
「十位？」有賀睡眼惺忪地搖頭。「我家連讓一位客人住都沒辦法，頂多只有屋簷
下夠讓一隻野貓棲息。」
「這邊是塚川小姐的房間，那邊是有賀先生的房間。」
「謝謝妳。」
「失陪了。」
邦代離去後，亞由美開門。
以客房而論，實在是很氣派！雖然無法和一流飯店相比，卻遠比一般飯店或商業飯
店寬敞多了，而且床鋪也很大，又有衛浴設備。
「是相同格局嗎？」有賀進入。「不同的只是左右對稱。」
「你怎麼搞的？進入小姐房間前請敲門。」
「反正妳又還未脫光衣服！」
「一樣不行！待會兒我要去找邦代聊聊，說不定能問出甚麼……」
「妳要小心點，別像找這樣。」有賀摸摸頭上的泡。
「唐璜不見了讓我很擔心，而且，毆擊你的人……」
「妳今夜最好小心些。」
「甚麼話！你是跟來當保鑣的吧？」
「今夜沒辦法，我吃太飽，已經想睡……」
「真是太過分了！等明天一早醒來，發現我被人殺死，看你怎麼辦？」
「我會難過地慟哭。」
「只是這樣？」
「也會送奠儀去妳家。」
亞由美終於笑了。
有人敲門，淑子的聲音。「塚川小姐，我可以進去嗎？」
門開了，見到有賀，淑子慌忙說：「啊，會不會打擾你們？」
「不，沒有這回事。」
「我這樣問或許有點奇怪，但，妳知道剛剛看的田村寄給我的明信片哪裏去了嗎？
」
亞由美和有賀面面相覷。
「不見了？」
「是的。我以為自己收起來，但是連抽屜也找過，又叫邦代幫忙找整個客廳，卻…
…」
「這就奇怪了，有賀，你知道嗎？」
「不，我完全不知。」
「是嗎……」淑子顯得有些不安，自言自語似地說著：「好像要發生甚麼不祥之事
……」
「淑子小姐……」
「不，一定能夠找到的，抱歉，打擾你們。」淑子點點頭，離開了。
亞由美和有賀沉默良久。
「是誰偷的呢？」
「這……看樣子她很懊喪！」
「是的，我想，她真的愛田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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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傾斜的針向】
有賀道過晚安，剩下自己一個人後，亞由美看看錶，是十點半。雖然不能算剛入
夜，可是睡覺未免早了些。
「對了，打個電話回家。」她喃喃自語。
由於不是飯店，並非每個房間都裝設電話。雖有對講機式的電話，郤無法接通外線
。
「二樓走廊應該有。」
出了房間，朝走廊望去，果然有。拿起話筒，也可聽到「嘟、嘟、嘟」的聲音。亞
由美迅速撥家裏的電話號碼。
「這裏是塚川家。」
「媽，是我，我今夜要住在別墅。」
「是嗎？何不多住個兩、三天？」
「怎麼可能？我明天就回家。」
「好吧！」清美說。「有賀也在一起？」
「是的。」
「那麼，技術要高明一點。」
「高明？」
「小心，不要懷孕了。」
「媽……」
但，電話已經掛斷。
亞由美怔怔地放回話筒，也許，該感謝開明的母親……忽然傳來關門的聲音，亞由
美回頭。走廊並無人影，每一扇門都關閉，根本無法分辨是哪一扇發出聲音。
是誰打開門聽亞由美講電話呢？
亞由美突然感到陣陣寒意，回房。
現在去找邦代還太早吧？不如先洗個澡。亞由美鎖上房門，在床邊脫下衣服。
她赤裸裸地進入浴室，拉上簾幔，開始沖浴。本來只打算隨便沖沖就好，卻因為很
舒服，不知不覺多花了一些時間，等裹著浴巾走出浴室時，甚至有點倦意。
「先穿上衣服……」亞由美經常會出聲說必須做的事來催促自己行動，或許，她生
性懶惰，沒有這樣做就不會積極行動吧！
穿好衣服，從床上拿起浴巾想放回浴室時，她的手停住了。
床上有一張風景明信片！
她拿起明信片，手不住顫抖。沒錯，是柯達古堡的照片，只有收件人姓名，這是淑
子遺失的田村寄給她的風景明信片。
事出意外，亞由美呆怔很久不動。她是很驚訝明信片會在床上，但，更令她不安的
是：自己在沖浴時，有人進入房內……究竟是誰做這種事呢？為甚麼？亞由美猜不透。
但，這張明信片又是怎麼回事？
亞由美坐在床上思索著。就算拿去還淑子，又該如何說明？說是洗過澡後，發現有
人放在床上，淑子一定不相信。
她也調查過，門是鎖上的，沒有外人進入過的痕跡。
亞由美下決心：與其讓淑子懷疑，不如不提此事。
她把明信片收入皮包內。
已經十一點過後，應該可以行動了吧？
亞由美走出房間，下到一樓。客廳方面有燈光！難道淑子還未就寢？如果是，那就
有點麻煩了。
門開了一道細縫，亞由美悄悄走近，從縫隙間往內看。沒見到人影！是沒人嗎？還
是在視界的死角處？
突然，有吃吃的笑聲傳來，是從客廳內傳出。亞由美把門稍微開大些，探頭入內。
是有聲音，但沒有……而，就在此時，沙發椅背後伸出女人的腳，同時有男人的笑
聲和女人的吃吃笑聲……亞由美明白了。但，就在此時，因為開門的聲響，沙發那一頭
驟然安靜下來。
畏怯地探頭出來的是司機神岡和邦代！
「啊，對不起。」神岡慌忙站起。
邦代也急忙扣上敞開的襯衫胸前鈕釦。
「晚安！」神岡匆匆離去了。
邦代有點不滿地望著亞由美。「有事嗎？我的工作時間到十點，之後我要怎麼做都
可以。」
「抱歉打擾你們，可是，也沒必要在這種……可以找個房間呀！」
「在這裏最刺激又有趣，這是神岡說的。」邦代毫無心機地笑了。
「妳的觀念比我前進。」
「妳沒去男朋友的房間？」
「男朋友？啊，妳是說有賀？他只是普通朋友。」
「這麼說你們尚未一起睡過？」
邦代一副「怎麼可能」的表情。亞由美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妳的意思是我太落伍了？我的確沒有那種經驗。」
「騙人！這個社會還會有那樣的人？」
亞由美雖對邦代嘲諷的語氣感到生氣，可是對方卻如此率直，令她無法發作。
「這個社會還沒有如週刊雜誌所寫的那樣進步的。」亞由美說。「對了，正好，我
有話問妳。」
「甚麼事？」
「淑子小姐的事。」
「小姐的事？」
「妳從甚麼時候開始在這裏做事？」
「約莫一個月前才來別墅。」
「那……以前呢？」
「也是在增口先生的其他別墅工作。」
「這麼說是調至這邊了？」
「是的，好像是小姐的希望。」
「淑子小姐的希望？」
「伯母也是。」
「伯母？是另一位……」
「是的，她也是和我同時從其他別墅調來這邊。」
「這麼說，以前這棟別墅並未使用了？」
「不。可是，有別的人在這裏工作，他們……好像是調去輕井澤那邊。」
「為何要這樣麻煩呢？」
「有錢人總是情緒善變。」
「即使這樣……我看一定是淑子小姐喜歡妳。」
「不！因為我來這裏之前並未見過小姐。」
「甚麼？那，妳是到這裏以後才見到她？」
「是的。伯母也是一樣。」
亦即，兩人都不認識結婚前的淑子！
「妳知道淑子小姐的丈夫出事的事吧？」
「嗯。」
「那麼，妳也沒見過她丈夫？」
「我看過一次。」
「在哪裏？」
「我送東西至公司給增口先生，當時見到他們從公司走出。」
「他們……是田村先生和淑子小姐？」
「是的。」
「這麼說妳當時也見到淑子小姐的臉了。」
「只是一瞥。」
如果這樣，沒辦法判斷容貌酷似的兩個人。
但，仔細一想，這件事也真奇妙。丈夫行蹤不明，傷心的新娘避居別墅，這倒是可
以理解，但是選擇完全不熟之人照顧身邊瑣事，未免太奇怪了，豈非應該找能談得來的
人作伴才對？
「知道為何要更換傭人嗎？」亞由美問。
邦代只是默默聳肩。
「謝謝妳。」亞由美說。「淑子小姐的情緒一定很低落，必須好好照顧才行。」
「是的，不過……」邦代「噗哧」一笑。
「怎麼啦？」
「她丈夫失蹤，不，有可能已被殺害吧？但，她反而變胖了。」
「變胖了？」
「是的。也許是丈夫不在而鬆了一口氣吧！」
「妳怎知她變胖了？」
「衣服不合身呀！」邦代回答。「這別墅的衣櫥內之衣服她都試穿過，卻都覺得太
緊，所以必須全部買新的。其中有幾件送給我，我想拿去修改後穿，有錢人可以做新衣
服，但我們卻沒有那種錢。」
衣服不合身？女性的衣服，只要尺寸稍微不同就不能穿，如果是另外一人，當然更
不可能了。
對淑子而言，這樣很不利。何況，還挑選不認識自己的傭人！
亞由美幾乎已快相信淑子不是冒牌貨，但是，看來情勢已經逐漸逆轉了。
「可是，妳為何問這些？」邦代問。
「不，沒甚麼！我只是擔心淑子小姐，因為她丈夫是我的朋友。」
「原來是這樣。我不喜歡那種平凡的人。」
亞由美苦笑：平凡，是嗎？
上到二樓，打開自己房門。至少並非毫無收穫！
「喂！」
突然有人叫，她差點跳起來。
「有賀！」
有賀穿內衣和短褲，站在門後。
「你在幹甚麼？快出去！別以為我……」
「別誤會，冷靜一點。」有賀拚命解釋。「走廊無人？」
「沒有呀！怎麼回事？」
「那想必是死心了。」有賀喘了一口氣。
「發生甚麼事？」
「不……嚇我一跳呢！我睡得很熟，忽然發現好像有甚麼人……」
「在房間內？」
「嗯，我並未把門鎖上。我微睜開眼，見到一個白色東西站著……」
「不會是妖怪吧？」
「不是！但因為太暗了，只能見到模糊影像。」
「還好。」亞由美如釋重擔。她雖喜歡危險之事，卻最怕幽靈這類東西。
「我仔細看，好像是女人，還以為是妳。」
「我不可能去你房間吧？」
「但是，我想不出其他人呀！」有賀在床邊坐下。「女人好像脫下襯衣，走近我床
邊，鑽入毛毯裏。」
「你該不會說是因為這樣才清醒吧？」
「別胡說！女人的臉孔靠近，我睜開眼，原來是增口淑子！」
「淑子？」亞由美雙眼圓睜。「你騙人吧？」
「是真的。我大驚失色，從床上爬起，她居然赤裸裸地追過來，所以我只好衝出走
廊，逃進妳房間。」
「有這種事？淑子她……」
「一定是丈夫失蹤而慾火焚身！」
「可是，隨便上男人床鋪……」
「因為見到美男子呀！」
「誰是美男子？」亞由美問。
「當然是我！別太傷人了。」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你該回自己房間了。」
「今夜我可以留在這裏吧？我甚麼也不會……」
「不行！不行！」
「好吧！別一副可怕嘴臉了。」有賀慌忙走出亞由美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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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擦身而過】
──實在太奇妙！明明很想睡，卻硬是睡不著。
亞由美盯著黑暗的天花板。
增口淑子，不，現在仍應稱為田村淑子吧！對她的印象實在支離破碎。
為田村的明信片而掉淚，想知道田村的各種事，也不想相信他已死亡；但，另一方
面，她又上了有賀的床。
本來以為她是真的淑子，卻像是冒牌，到底哪一種個性才是真正的淑子呢？
不過，到目前為止看來，是別人冒充淑子的可能性極大，雖然沒確實證據……無論
如何，已掌握到幾項事實，等告訴武居後，再商量今後的步驟。
「不睡不行了……」亞由美閉上眼。
雖然睡不著，但若一直閉著眼睛，應該能入睡吧！
對了，昨晚唐璜不斷跳上床來，害自己整夜未睡……唐璜，牠究竟哪裏去了？
「汪！」
亞由美坐起來。剛剛的聲音……是唐璜！
「唐璜……唐璜，你在哪裏？」
無法確定是從哪邊傳來，但，好像並不太遠。
「唐璜？你在哪裏？」
沒有回答。
亞由美下床，扭亮燈，匆匆換好衣服。
似乎是在走廊的聲音……出了走廊，一看，不見人影和狗影。
「唐璜……唐璜？」她一面低聲叫著，一面緩緩走在走廊上。
但，到處都不見唐璜！
「是我聽錯了嗎？」
不，沒有這回事！自己確實是聽到了，那確實是唐璜的叫聲。
這麼說，牠是在這別墅的某處了？為何能從樹林中來到這裏？
來到走廊最末端，亞由美死心了，正想回頭。
突然，前面的門開了。
亞由美慌忙將身體貼住牆壁。
幸好門是朝她這邊開，好像沒有被發現。
出來的男人說：「那麼，小姐，晚安！」
是神岡！剛剛找邦代，現在是淑子？很忙嘛！不，說不定是淑子找他的，淑子在有
賀那裏未能達成心願，才找神岡來「替代」！
「晚安！」淑子的聲音，說。
神岡走向樓梯，淑子似一直目送他離去。等看不到神岡的人後，淑子稍微將房門一
拉，說：「塚川小姐，晚安！」
之後，關上房門。
亞由美無法回答，怔怔凝視著緊閉的房門……回到自己房間，亞由美把門鎖上。
──嘿！被她發覺了嗎？但，自己可不是故意去偷聽的，如果她問起，還是有充份
理由可以說明。
但，淑子既想念田村，卻又讓別的男人摟在懷中，這種心理，亞由美不懂！或許，
她只是口頭上說擔心田村之事吧！
亞由美很不悅地上床，閉上眼，心想：該睡了。
忽然，腳邊有東西蠕動。
「咦？」
她伸直腳，卻碰到柔軟、溫暖的物體。難道是……「唐璜？」亞由美掀開毛毯。
「汪！」唐璜叫著，爬到亞由美胸口。
「你太重了，走開……真討厭！」
被唐璜的舌頭舐著臉，亞由美情不自禁笑了。
「唐璜，你到哪裏去了？討厭，讓我擔心。」
唐璜緊貼著亞由美，愉快似地哼著。
「你可真會撒嬌！」亞由美一點脾氣都沒有。「今夜該好好睡了。」
──但是，牠居然能進入這個房間實在不簡單，是從哪裏進來的呢？
「乖乖聽話！」亞由美說。「晚安！」
「汪！」唐璜漫應著。
──今天一定要查出眉目！
亞由美抱著唐璜，下樓吃早餐。
唐璜對淑子會有何種態度將是關鍵。
「早！」
一進飯廳，有賀已在座，正急匆匆地吃著蛋肉捲。
「你很早嘛！」
「嗯，肚子餓了呀！何況在家時又吃不到這樣的早餐。喂，那隻狗……」
「昨晚找到了。淑子呢？」
「還沒見到。」
這時，邦代進來了。「早安，蛋要怎麼做？」
「對不起，淑子小姐呢？」
「出門了。」
「出門？」亞由美反問。
「是的，她今天起得很早，說是有急事要出門……」
「去哪裏？」
「這我就不知道了，她甚麼也未交代。」邦代回答後，問：「蛋要……」
「甚麼？啊，荷包蛋好了……」
──淑子出門了，這豈非太突然？是否因昨夜和神岡之事被知道，而不想和亞由美
碰面？還是為了唐璜？
「真是遺憾！我以為她終於能見到這隻狗……」
「要等她回來嗎？」
「不可能，也不知道她今天之內會不會回來。」
「是嗎？」
「只有找機會再來一趟了。」
吃過早餐，也給唐璜喝一點紅茶。
邦代很有趣地不斷餵牠吃各種食物。
「神岡先生也和淑子小姐一起？」亞由美問。
「當然是神岡開車。」邦代回答。「啊，對了，小姐吩咐我替你們叫計程車，要走
的時候告訴我一聲。」
「真是氣派！」有賀嘆息。
「對了，昨夜後來還好嗎？」
「嗯，睡得很熟。我把門鎖上，又用桌子頂住。」
「太誇張了。」亞由美笑說。
「接下來怎麼辦？」
「我必須回家一趟，總不可能帶著唐璜去吧？」
「那我直接去學校好了。」
「真難得！是想到要好好用功？」
「喂，甚麼叫難得？」
「我今天不上課。」
「要幹麼？」
「去見武居呀！這裏的事必須向他報告。」
「那傢伙？」有賀的臉色不太好看。「我也去，我是妳的保鑣。」
「更危險的地方再讓你跟。」亞由美說。「武居的話，我很放心。」
「誰知道！」有賀交抱雙臂。
「嗨！」
走進飯店樓下大廳，武居馬上發現兩人，走近。
「抱歉，在你百忙之中打擾。」
「沒關係！現在這個時間比較空閒。」
「淑子小姐好像轉往其他別墅了。」
「真的嗎？我不知道。」
「所以沒機會讓唐璜見到她。」
「還是會有機會的。」
亞由美說明昨天發生的一切事情。
武居頷首，微笑。「已相當接近核心了。」
「可是，我沒辦法再繼續調查了。」
「說的也是，這件事勉強不得，如果還……」
這時，服務生走過來。「武居先生，有你的電話。」
「謝謝。知道是誰打來的嗎？」
「是男人，說是從德國打的電話。」
「德國？」
「是的，啊，對了，他說姓田村。」服務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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