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曲 起初拿起那個信封時，便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太一樣。 「有點怪怪的。」岡田成子喃喃自語。 「怎麼啦？」在對面桌子做事的原文江抬起臉問。 「沒甚麼。只是覺得這封信……」 「不是申請表？」 「大概不是吧。」 「還沒拆開來看？那怎知道它怪？」原文江笑了。「難道你有透視能力？成 子。」 「嗄？」岡田成子有點不解，因她把「透視」聽成「投資」。但她立刻知道不 是。 「怎會呢？不是那樣啦。不過嘛，通常不是有貼郵票的位置啦、寫收信人名字的 位置之類的麼？可它總給人不對勁的感覺。」 「哦？那樣嗎？」悠閒派的文江似乎一臉惘然。「那是甚麼？恐嚇信？還是寫給 成子小姐的情信？」 「怎會呢！」成子笑了。 當然，成子也沒當作大不了的事。只是在這種夜間辦公室，只有兩個女孩子工作 時，若不為一點小事也聊一聊的話，總是沉悶了些。 成子拆開那個信封，然後從裡頭取出一張到處都有的信箋，攤開來飛快地過目一 遍。 「不來啦。」 聽見成子這樣說，文江又抬起臉來。 「甚麼？果然不是申請表呀。」 「喂……」成子重讀一遍。「看嗎？」 「當然。給我看一遍。」 文江開始閱讀從成子手裡接過來的那封信。 這裡是東京都中心的其中一幢出租大樓，位於三樓的「Ｋ結婚中心」。 所謂的婚姻介紹所，不單是替前來諮詢的人找對象，也積極地為單身的男女安排 各種社交活動，例如會面派對、「都內結婚會場巡禮遊」，以及「著名大學聯合拍拖 會」之類，為一些從學生時代起就有理想對象的人安排聯誼活動…… 總之，如果光是說些「替你物色結婚對象」的漂亮話，可能贏不過其他大規模的 同行，這個中心的社長打出的座右銘是「快捷有效，死纏有功」。 努力的成果確實提昇了業務，只是說起辦公室嘛，在這狹窄的小室內，只有岡田 成子和原文江兩個而已。除了發薪那一天外，她們幾乎每天都要留下來加班至很晚。 若是不這樣做就怎麼也做不完工作。 成子和文江，以現今的標準來說，確實是勤勞的女性，這點社長應該十分感謝才 對。可是在薪水方面，完全看不見感謝的誠意這一點上，兩人的意見是一致的…… 「甚麼嘛，真是。好噁心。」文江皺眉。 非常神經質的纖細字體，那封信寫得非常簡潔。 「貴社的工作，冒犯了神聖的愛，應該覺得羞恥。即刻中止，要不然，神的憤怒 將會降臨。」 僅僅如此，當然沒有寄信人的名字。 「這個世界就有這種變態者。」成子繼續整理申請表，一邊整理一邊說。「哎， 聯絡了Ｓ酒店的宴會組沒有？」 「嗄？」被那封信吸引了注意力的文江有點發怔。「啊，還沒哪。我沒忘記哦。 我打過電話去的，對方出去了。」 「哦。那麼，明天再給他電話吧。」 兩人之中，岡田成子是前輩，今年二十九歲，獨身，一個人住在公寓。 「這個怎麼辦？」文江把信還給成子。 「別管它。這種事一一在意的話，怎麼活下去呀。」 「可是……」 原文江比成子小兩歲，今年二十七。不過，跟給人「成熟女性」感覺的成子比起 來，個子嬌小的文江長著圓圓的娃娃臉，看上去年輕許多。 幾乎可以形容為可愛。 「你不是一個人住，可能不知道。」成子重看那封信。「半夜常有男人打惡作劇 電話來我那兒哦。我總不能一一對應呀。這封信也一樣。」 「可是……」 「沒事的。」成子微笑。「那好吧。我住的公寓大廈有刑警居住。是個很好的 人，我請他調查一下好了。」 說完，她把信箋放入信封，打開抽屜拿出手袋，把信封塞進手袋裡。 「好了。」成子看看牆上的掛鐘。「怎樣？去吃東西好嗎？」 「我告訴家人，今晚在家吃飯。」文江有點虧欠似的。「對不起……」 「沒關係啦。對了，是不是有事？不要緊，那些工作明天做也可以。」 「沒有別的事。」文江搖搖頭。「時間沒問題。請，你去吃飯吧。」 「是嗎？」成子有點遲疑。「那我三十分鐘後回來。」 她拿起錢包，站起來。 「慢慢好了──吃麵？」 「多半吧。不過，那間店的味道最近做得不好。」成子說。「我走啦。」 她稍微揚手示意，離開辦公室。 文江豎起耳朵，聽見成子沒搭電梯，走樓梯下去的腳步聲，她飛快地望一望牆上 的掛鐘，然後又看看自己的腕錶。 「應該可以來了……」文江有點不安地喃喃自語，就像答覆她的疑問似的，桌上 的電話朗朗作響。 「是。」她馬上拿起話筒。「──啊，我在等著哪。現在在哪呢？──嗯，沒關 係，我一個人──聲音好近哪──甚麼嘛，你在哪兒呀？」文江吃吃地笑。 「好吧。我馬上下去好了。在大樓後巷等我吧。」 放下話筒後，文江急急站起來。 「去一陣子而已，沒關係吧。」 她像說給自己聽似的說了出來，走出辦公室。 按了電梯的按鈕時，電梯從一樓慢慢昇上來。因是稍舊的大樓，電梯也舊，因此 走動也慢吞吞的。 終於上來了，電梯的門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打開時，文江瞪大了眼。 「怎麼啦？幹嘛特地跑上來呀？」 可是，當她講完那句話時，臉上已經沒有笑容。 電梯裡的人兩手緊緊抱住的東西是甚麼，文江也知道。 隨著撕裂空氣的爆炸聲，散彈槍發射了，文江的身體完全騰空，飛到二三米的後 頭去。 當然，當她的身體摔到地面時，她肯定已感覺不到痛楚。 電梯的門關了，然後又慢吞吞地下去一樓。 ──岡田成子發現血淋淋的文江，乃是二十五分鐘以後的事。 ------------------------------------------------------------------------ １ 「屍體上有花束？」晴美停下盛飯的手，問。 「是呀。」片山義太郎臉色凝重地點點頭。「先用散彈槍射殺，然後在上面擺上 花束，不是很殘酷嗎？」 「真的。」 眾所周知，晴美不是片山義太郎戀愛結婚的妻子，而是性格近似小姑的胞妹。 「那你沒胃口囉？」 「但是要吃，因我沒吃晚飯哪。」片山接過第二碗飯，頓時瞪目喊「燙」。 「你沒吃晚飯？」 晴美嚇呆了，望望時鐘，已經凌晨一時。 「喂……我正想吃時，接到通知，即刻趕去現場──其後忙得暈頭轉向的，連吃 的時間也沒有。」 「哦。」晴美有點不能釋懷似地點點頭。 當然了，換作對晴美一片痴心的石津刑警，他是絕對不會連飯也不吃就去辦案 的。 假如有那種事發生的話，可能有必要即刻入院了。 「這個時間被你吵醒，福爾摩斯也給麻煩了。」 「我並沒有吵醒牠呀。」 「不過，一旦發生兇殺案時，福爾摩斯一定會醒的。牠和哥哥是不同的。」 每次都多說一句，乃是晴美的壞習慣。 當下名探福爾摩斯──這個情形下毛色漂亮的雌性三色貓──牠當然不會坐在暖 爐前的搖椅上，啣住煙管吞雲吐霧。 何況這幢公寓也不可能有暖爐設備。 「──那麼，有甚麼線索嗎？」 晴美大致上是屬於熬夜型、一到晚上就精神奕奕的都市人（白天也精神奕奕的， 當然）。然一聽見「兇殺案」時，比注射樟腦精更有效地即刻清醒過來。 「明天開始吧。」片山搖搖頭。「當前在附近的搜索，甚麼也沒找到，也沒目擊 者──大概會去找憎恨受害者的人吧。」 「哦……」晴美若有所思。「辦公室生活也不安寧哪。這邊只想做普通的點頭之 交，而對方卻豁命追求也是有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喵。」福爾摩斯罕有地對片山的話表示同意。 「咦，誰呢？」 傳來有些遲疑的敲門聲。晴美起身。 「可能是手持散彈槍的殺人者哦──來啦，哪一位？」 「對不起，那麼晚打攪，我是一樓的岡田。」 「哦。」晴美連忙開門。「有甚麼事？」 「對不起──令兄，在不在？」 「在。發生了命案，剛剛才回到。請。」 「打擾您用飯……我也剛剛回來。從警局。」 全身散發職業女性氣質的岡田成子，因為晴美也出去做事的關係，和晴美並非時 常碰面，不過平時交往時，晴美發覺成子是個溫文的女子。 「唷，岡田小姐上警局？不會是留連鬧市而受輔導吧。」晴美開玩笑。 「怎會呢？」岡田成子嘆息。「我同事──工作地方的同事被人槍殺了。好過份 呀，真是……」 晴美瞠目。 「那正是家兄接辦的案件呀。」 「是嗎？」成子望片山。「那你去了現場？」 「嗯，是──」不知何故，片山慌裡慌張的。 「哥哥，幹嘛你在現場沒遇到岡田小姐？」 「呃，即是……」 「啊，說起來，聽說有人在現場鬧貧血，被救護車載走的是──」成子中斷。 「噢──不能說出來，是嗎？」 她往片山和晴美的臉上看來看去。 「喵。」福爾摩斯愉快地叫。 「──就是這封信。」 岡田成子把信封交給片山。 「我因文江被殺而大受打擊，完全忘了這封信的事……剛剛回到房間才想起的。 因此──我想大概沒甚麼關係，不過讓你看看比較好。」 「真的。不管怎樣的線索，這時候都很重要。」 晴美之所以這樣回答她，是因她從片山的手中，把那封有問題的信橫取過去先讀 為快。 「喵。」 福爾摩斯奔過來，用前肢咚咚咚地敲起晴美手中那封信來。 「甚麼？你也要讀？」 「不是。」片山說。「牠大概是說，從那封信可能可以取下兇手的指紋吧。」 「噢，是嗎？──早點說不就好了。」 晴美啪地鬆開那封信，信紙輕輕飄舞，然後貼在福爾摩斯的鼻子上…… 「喵。」福爾摩斯嫌煩似地用前肢拍落。 「文江是個好人。」成子搖一搖頭。「難以置信，她竟然被殺了，而且如此殘酷 的……」 「她有男朋友嗎？」晴美問。 「我想是有的，不過我們沒互相過問那種事。」成子說。「若是對方沒有戀人， 這樣問豈不是很殘忍？」 原來如此，片山想。 「文江小姐是在電梯前面被槍殺的。她準備到甚麼地方去呢？」晴美問。 「不可思議的就在這裡。」成子蹙眉。「她明明告訴我說不出去的……不過，她 走到電梯那邊，畢竟想去甚麼地方吧。若是上廁所則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電梯內有硝煙反應。」片山終於插嘴。「兇手是搭電梯上去的，然後門打開， 文江小姐就站在眼前的關係，於是就這樣從電梯中開槍，然後在她身上擺花束──」 「花束……對。我也擔心那件事。」成子坐直身體。「萬一『愛的花束』有所不 測……」 「那是甚麼？」 「好像電視劇似的。」晴美說。 「不──那是我們公司主辦的派對，就叫那個名稱。」 「怎樣的派對？」 「唔──主要是稍為華麗的，像集體相親之類的派對。」 「相親……」片山頭痛起來。 「在文江身上擺花束──下星期的派對是『愛的花束』。假如兇手如信上所說， 憎恨我們這份工作的話……如果文江是因這個被殺，下星期的派對可能也有危險了。 你們覺不覺得？」 「有同感。你說呢？哥哥。」 「唔……可能是。」 「怎麼馬馬虎虎的！趕快採取措施呀。」 「可是……必須先和上司商量一下……」 「你能說那個嗎？一個在現場暈倒的後進生商甚麼量？」 「喂！沒有那麼嚴重吧。我又不是自己想暈倒的！」 「我呀……」成子似乎很為難。「不過，我喜歡那種敏感的人。」 「哈，多謝。」晴美冷冷地說。「倘若有人要的話，我另外送上一年用的廁 紙！」 福爾摩斯扭向一邊，也許是為了忍住笑意也說不定…… 「不合情理的『愛的花束』。」栗原說。「對原文江來說，變成『死的花束』 啦。」 以警視廳搜查第一科的科長而言，那是罕有的詩意發言。 「花束方面有何發現？」片山說。 「不行啊。」栗原搖搖頭。「那不是整束買的，是個別兩三枝買下，自己綁成一 束的。不容易找到甚麼。」 「那封恐嚇信如何？」 「唔。」栗原回到自己的座位。「不能說可能性是零。不過，現在是從槍方面捯 線索。若是轉移幾個目標的話，反而變得混亂。」 「話是這麼說……」 「更重要的是──」栗原坐直身子。「剛才山中來了。山中龍郎。」 「不認識。兇犯嗎？」 「不要自以為是。」栗原板起臉孔。「那間婚姻介紹所的社長。」 「他來見科長？」 「不是來提親的。關於你那個岡田成子所說的『愛的花束』的事。」 「她只是和我住在同一幢公寓罷了。」 「可是和你年齡相若，聽說長得相當不錯，不是嗎？怎樣？藉此緣份結婚如 何？」 「科長，現在只是談案件的好。」 「關於『愛的花束』吧。萬一兇手又有可能出現的話，不能置之不理。山中也 說，希望平安無事地結束派對。」 「難道搜查入場者的身體不成？」 「怎能做那種事？來相親要搜身？大家會跑掉。」 「那怎麼辦？」 不祥的預感悄悄潛入片山的心坎。 「你去出席派對吧！」 預感靈驗了！ 「──好的。」 「要裝成出席者的臉孔，只是呆呆站在那裡可不像哦。」 那是甚麼意思？片山好不容易忍住不這樣反問。 「我一個人去？」 「有伴也行。你妹妹啦，或是例牌的貓。」 「我想沒有貓的對象吧。」片山說。「還有──一旦我妹妹出席時……」 「不方便？」 「不，當事人會歡歡喜喜地出席吧。問題是……」 ──果然不出片山所料，話還沒講到一半，電話對面就有一把驚人的聲音飛出 來。 「甚麼？你叫我去相親？」石津的聲音幾乎使電話過熱。「片山兄！我對晴美小 姐是一心一意別無旁騖的！不管片山兄怎樣為難都好，我的心絕不改變！」 「喂，等等。」片山好不容易才能插口。「這是查案。是工作。明白嗎？」 「縱使是工作也不去！」石津怒吼。「因此被革職也無所謂。我的心只有晴美小 姐一個──」 「是嗎？那就沒法子了。」片山聳聳肩。「晴美也會去，可能會覺得寂寞哦。」 「我當然去啦。怎麼說，工作第一嘛。」 片山放下話筒。 「這樣一來，『愛的花束』變成『笑的花束』啦。」他喃喃地說。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２ 世上竟然有那麼多人想結婚？ 片山帶著殷切的痛心環視派對會場。雖然沒甚麼了不起，但會場的確熱氣騰騰。 「哥。」 回頭看，見晴美抱著福爾摩斯走過來。 「怎麼現在才到？已經開始啦。」 「我上髮型屋，所以遲到了──怎樣？這個髮型。」 「有甚麼不同嗎？」 晴美嘆息。 「難怪你不受女性歡迎。」她說。「你說是不？石津。」 石津大大的軀體跟在晴美後面。 「太好了！十分適合你。」 「謝謝。」晴美嫣然一笑。 如果問石津有些甚麼不同的話，他肯定啞口無言。總之，只要是晴美的就甚麼都 是好的── 「那麼，我們先去接待處吧。」 「去吧。我已經登記了。」 片山有點心虛地，僅僅呆立在會場的入口一帶而已。 晴美他們走過去時，站在接待處的成子發現了他們。 「嗨，歡迎。」她笑臉迎人。「這位是石津先生吧。」 「嗯。還有，福爾摩斯，你常見到的。」 成子在名冊上一邊蓋印一邊說：「如果事先預備一隻雄貓就好了。」 「喵。」 「福爾摩斯已經超越戀愛的境界啦。」晴美解釋。 「我在戀愛中。」石津強調。 「有甚麼異樣？」晴美問，成子搖搖頭。 「目前甚麼也沒有……介紹完畢後，現在剛剛開始──啊，社長來了。」 回頭一看，一名距離所謂的「社長」形象頗遠的知識型中年紳士走過來。 「社長。這位是片山刑警先生的妹妹。」 「啊，幸會幸會。」他輕握晴美的手。「我是山中。今天拜託令兄幫忙一件麻煩 的差事──」 「哪裡哪裡，他幫不上甚麼大忙的。」 晴美盈盈微笑。石津鼓起腮幫子站在一邊。 「今天有多少人？」晴美問。 「將近五十人吧。申請了而沒來的，大約七八位。」 她望向鬧哄哄的會場。 「不過，相親嘛，我以為──應該安靜一點才是。」 「不，現在的年輕人不得了哇。你以為出席這種場合的，都是一些以為單憑自己 不容易找到對象的人對不？才不是哪。他們積極地尋找適合的對象，所以很勤於跑 動，主動打招呼。」 「被壓倒啦。」晴美笑說。 「總之──」山中恢復認真的臉孔。「原小姐真的很不幸。祈望這個派對不會發 生那種事就好了。」 「別擔心。我們會睜大眼睛留意的。」晴美說。「是不？石津。」 「當然。」石津用力點點頒。「假如有人靠近晴美小姐，我馬上給他一拳。」 看來他誤解了自己的任務了。 ──另一方面，片山戰戰兢兢地走進會場。 大致上，片山是以一般參加者的身份出席的，胸前扣著號碼牌──「１３」，很 好的號碼。 不過，他原來的工作是監視，看看有無可疑人物混進會場。若是有女性參加者上 前打招呼的話，反而干擾他的「工作」。 「這樣子不受歡迎反而方便。」片山自言自語地說。 由於是站著吃的自助餐派對，大家都恰當地跑來跑去，尋找談話對象，到處三五 成群地形成小組，氣氛熱鬧地談天說地。 其中也有相當投契的男女，私下在熱心地交談著，也有人比較膽小吧，拿著飲品 的杯呆呆地站著，這些大部份是男性。 片山對那些「孤獨的參加者」有親切感，自己也拿著玻璃杯（當然，是果汁）， 站在會場的角落巡視裡頭的情形。 「喵。」 「怎麼，福爾摩斯，你跑來跑去的，小心被人踩到哦。」 「喵」 「叫我擔心自己多一點？好傢伙！」 一名女子毫不客氣地向片山走過來。 麻煩來了！片山一下子臉都發青了。 沒法子。只好想辦法敷衍一下，溜之大吉。 「哎，對不起──」 「我嗎？」 旁邊誰也不在。如果不是片山，就是福爾摩斯了。 「喂。請問──洗手間在哪兒，你知道嗎？」 鬆一口氣的同時，片山多少有點失望。 「呃……啊，有侍應在那裡。」 片山喊住一名手端著放滿空杯的托盤、向這邊走來的侍應。 「嗨，你。」 「是。」 「洗手間在哪兒？」 「呃──洗手間的話──在外面。」 「外面的哪一邊？」 「呃……對不起。我是兼職的，不太清楚。」 「好吧。我去問接待處。」那女子走開了。 「喂……」 「喵。」 「你也這樣想？」 片山覺得，剛才喊那名侍應時，對方莫名地吃驚的表情，以及儘管是兼職的，竟 連洗手間也不曉得，未免太奇怪。 那侍應混進人客中去了。 「福爾摩斯！跟住他！」片山用鞋尖捅一捅牠。 「嘎！」福爾摩斯回瞪。 「啊，失敬──拜託。我去則太明顯的關係。」 好吧，算了。福爾摩斯露出勉為其難的樣子，快步從來回走動著的人群的腳畔間 靈巧地穿過去。 「真是的！心高氣傲的，好難應付。」 片山在嘟嘟嚷嚷地說著時── 「一個人？」 突然被喊，不由得嚇一跳。總不能一直注意那名「可疑」的侍應。 放眼一看，是個圓滾滾的胖女孩──儘管穿著所謂的雞尾酒會服裝，但總覺得不 成「氣候」。 「嗄──唔。」片山點點頭。 「咦？你在喝果汁？」 「我不能喝酒的。你也是喝薑酒吧？」 「是的……我會喝酒哦。只是喝太烈的話，不可愛，對嗎？」 「原來如此。」 「不過，若是想喝的話──喂。」女孩喊住一名端著新的飲品走過的侍應。「威 士忌！」 她拿起酒杯。 「你怎樣？」 「不了。我不想死。」片山說。 「哦。這種很淡的，就像茶一樣。」 咕一聲，她一口氣把酒喝光。 「好厲害。」片山笑了。 「可不是？這種東西，不算在酒類……之內。」 「喂，怎麼啦？」 「有點……頭暈──」 話沒說完，那女孩搖搖晃晃地退到牆邊，咚地碰到牆壁，就這樣一骨碌坐倒在 地。 「喂！你！振作些！」 一瞬間還以為飲料有毒，仔細一瞧，原來只是喝醉了。她一定是本來很少喝酒的 人，只是逞強而已。 可是──糟糕。總不能不理她。 「咦，片山先生。」岡田成子走過來。「發生甚麼事？」 「不，這女孩──」 片山鬆一口氣，說明內情。 「啊，她是杉山小姐呀。」 「你認識她？」 「入會者中最年輕的一個，才十六歲。」 「十六！」 「她叫杉山佳子……很好的女孩，她說她想早點結婚。」 「真頭痛。總不能讓她坐在這裡──啊，請等一下。」 片山急急向石津走去。 石津忙著均勻地吃著各種食物，又忙著寸步不離晴美身邊，把靠近的男性一個個 瞪眼趕走。 「喂，你來一下。」片山喊他。 「是──但晴美小姐──」 「我沒關係的。」 「是嗎？」 石津依依不捨地看看晴美，又看看食物，這才跟著片山走。 石津扛起那叫杉山佳子的女孩走出會場。 「放在那邊的沙發上──嗯，讓她在這裡休息一會，應該會醒的。」 「那我回去會場啦！」 石津呱嗒呱嗒地跑開，然後跑回來。因他走到相反的方向去了…… ──剩下一個人時，晴美開始吃東西。 完全沒人打招呼也很寂寞，如果來太多又心情沉重。 「啊，這個好像不錯。」 晴美在拿鍋裡的燉品時，旁邊站著一名二十五六歲的女性。 是美人兒。即使不到這種地方來也大有人追求的那種有點冷傲的美女。 服裝打扮也比年齡來得老成些。 她正用熟練的手勢把菜分到自己碟子裡。 ──噹啷一聲。 玻璃杯摔破了。晴美回頭，見那女子瞠目，說：「沢江先生！」 她叫的是侍應。不，一名穿侍應制服的人。 「沢江先生等等！」那女子喊。 見那侍應打扮的年輕男子握著刀衝過來的樣子，晴美一下嚇得動彈不得。 來不及了！ 就在那時候，某個褐色的物體騰空躍起。 「福爾摩斯！」晴美叫。 福爾摩斯躍向擺滿菜餚的桌面，然後把前肢搭在用酒精火烘著的熱意粉鍋邊端 上，落腳桌面。 熱鍋往側邊跳起，裡頭的芝士意粉啪地飛出來，不偏不倚地打在那叫沢江的男人 臉上。 「嘩！燙死我了──」 沢江發出悲鳴，在原地跳起半天高。 「做得好！」晴美向福爾摩斯打個眼色，撿起掉在地上的刀。 「晴美小姐！」石津奔過來。「發生甚麼事？」 「捉住那男的。」 「知道。」石津一把揪住那叫沢江的男人的衣襟。「真的很燙嗎？」 說完，他把他的頭倒栽進裝雜果賓治的容器裡。 的而且確，這樣做可解救沢江臉上黏住的芝士意粉熱度。 好了。 另一方面，片山不能把坐在沙發上的杉山佳子丟下不理。 「喂──你──好好振作呀，真是。」 他輕輕拍打她的臉，然她根本毫無醒來的跡象。 唉……但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呀。 不能為了照顧一個喝醉酒的女孩而耽誤大事──好，片山決定了。 並非大不了的決定。他去了洗手間，弄濕手帕，輕輕扭乾。用這個來弄醒女孩。 「拜託，這個一下子就張開眼睛。」 他帶著祈禱的心情回來一看…… 怎麼有個沒見過的老人，穿著皺巴巴的西裝站在女孩面前。然後，他一直狠狠地 瞪住片山這邊。 片山回頭看看後面，以為老人在瞪後面的甚麼人。 可是並非如此。畢竟是針對我吧，他想。 「請問……」片山話沒說完，那老人大聲喊： 「是你吧！」 「嗄？」 「誘惑我家孫女的，是你吧！」 「孫女？那你是這位姑娘的祖父囉。」 「正是！佳子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去，我就覺得有古怪了。」 「哈，她喝了威士忌呀。然後一下子就醉倒了。」片山露出笑臉。 但是，對方好像沒有「收到」他的友好訊息。 「給佳子威士忌？」老人怒目而視。「她才十六歲哦！你明知道──」 「請等一下。」片山慌忙分辯。「不是我叫她喝的。是她自己任意──」 「住口！」老人打斷他的話。「若是那樣，為何只有你和她兩個在這裡？」 「我想讓她醒醒醉，所以帶她來這裡。所以我去弄濕手帕──」 「我知道啦！」老人使勁突出指頭。「你弄醉了她，假裝照顧她，然後把她帶去 酒店房間！」 「胡說！」片山啞然。「我只是──」 「我知道你的陰謀！我要保護我的孫女！」 「喂，冷靜──」 這是酒店大堂，人不少。人們以為發生甚麼事，圍攏過來。 當然，誰也不上來勸阻。大家想看熱鬧。 「那個人打女孩子哦！」哪裡來的三姑六婆多事地加油添醋。 「甚麼？你打佳子？」 「我沒打她！只是想弄醒她──」 「我呀，從來沒打過這孫女。而你……」 「誤會來的，我──」 老人大喝一聲，朝片山挺進。 片山轉身想逃，不知何時，眼前形成一道人牆。 「好傢伙！」老人捉住片山的手臂。 隨著「嘿」一聲吆喝聲，片山的身體旋轉了一圈。 叭噠──儘管下面是地毯，還是很痛！ 周圍的人嘩然歡呼，甚至有人鼓掌，其中也有不負責任的呼聲喊「再來一個」。 ──開甚麼玩笑，好心沒好報！ 片山摩挲著腰際，目送老人扶著女孩走開的背影，不由得嘆息連連……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原來如此。」栗原點點頭。「完全制伏那名狙擊女性的男子的是府上的貓、令 妹，以及石津刑警呀。」 「科長──」片山欲言又止。 「那段時間，你弄醉一名女孩，企圖帶她去開房。」 「聽我說──」 「而且動粗，動手打那少女。」 「受到襲擊的是我！」片山賭氣地說。 栗原笑了。 「明白啦。就當是一場災難好了。」 「受不了哇。」片山仍然氣憤不平。 「但總不能以妨礙公務員執法的名義拘捕杉山佳子的祖父吧！」 「話是這麼說……」 「總之，山中社長表示十分感謝，請多多指教。」 「是嗎？」 「他說是你的話，可以不收入會費，免費參加下一次派對喎。」 「又去挨揍？開玩笑！」 「別氣壞身子了。」栗原愉快地說。 一有工作，他就心情愉快了。 「對了，關於那個襲擊女士的男人，知道了甚麼？」 「唔，他叫沢江順一，二十一歲的大學生。女的叫安松昭子，二十五歲，以前 和沢江交往過半年左右。女的是想玩玩而已，而男的很純情，是男對女神魂顛倒的故 事。」 「那跟那宗命案……」 「怎樣呢？」栗原搖搖頭。「不太有頭緒。不過，不妨查一查。有件趣事。」 「甚麼呢？」 「沢江家是開花店的。」栗原說。 片山站在一樓的電梯前面。 兇手應該是從這裡搭電梯上去的。 然後上到三樓，開槍殺死眼前的原文江…… 片山決定搭電梯上三樓看看。 由於上次暈倒了，沒有好好看到現場。 電梯在三樓停住，開了門。片山正要出去時，慎時嚇呆了。 「啊，找到啦。」 站在眼前的是那個喝醉酒栽倒的女孩──杉山佳子。 「你……」 「好極啦。我想向你道歉。」 「不必了。那種事──」 「我過意不去嘛。」佳子拉住片山，把他帶進辦公室中。「岡田小姐！剛好在外 面遇到他啦！」 坐在桌前的岡田成子抬起頭來。 「啊，好極啦。」 一點也不好！ 片山在空椅上坐下。 「昨天多謝相助。」成子替他泡茶。「幸好沒造成太大的混亂……那叫沢江的是 兇手嗎？」 「那個正在追查。」片山說。 「這位佳子小姐呀，從剛才起一直纏著要我告訴她你的事。」 「我想親自道歉嘛。」佳子咚地鞠個躬。「真是對不起。」 「算了。」 片山性格生成不會一直生氣。 「你也不要勉強喝酒的好。」 「就這麼辦。其實呀，我愛吃甜品哦。誠如所見。」 今天的佳子是薄毛衫和牛仔褲打扮，名副其實的十六歲少女。 「我爺爺做了好過份的事，對不起哦。我自小父母雙亡，是祖父母養大的，所 以，爺爺對我有很強烈的責任感。」 「每次都是那樣？」 「那已算是好的了。」 「還有更壞的？」 「嚴重時，他用槍指住上門來找我的男朋友，把人家趕走。我的朋友鐵青著臉， 怪可憐的。」 「槍？」片山反問。「你祖父有真槍？」 「嗯。打獵用的。」 「散彈槍？」 「對。不過，他當然不會認真地開槍。」 看來佳子並不清楚這裡發生過的事件。 「那個當然。」片山若無其事地點點頭。 ──這件事有調查的必要。 「哎，杉山小姐。」成子說。「你畢竟還年輕，對不對？起碼等到二十歲才入會 如何？」 「可是，十六歲結婚也可以了。」 「話是這麼說……」 「我呀，有爺爺在一天也不行的，連男朋友也交不到。所以，如果不到這種地方 來，我無法和男孩子拍拖。」 「年輕的男孩子，這裡幾乎沒有哇。」 「不要緊。我呀，畢竟是由爺爺祖母養大的關係，我比較喜歡年紀大的人。」 「但──」 「像片山先生這樣的中年男子，穩重大方，比年輕人好多了。」 片山好不容易才忍得住被人稱「中年」的打擊──這句話不能被晴美聽見！ 「片山先生不是這裡的會員哦。」 「我聽說了。他是刑警先生吧──好危險的工作呀。」 「還好。」 「可能隨時死去……」 「也不至於──」 「每次出門時，有否交杯飲水作別？」 「怎會呢？」 「如果是我，不管你幾時死，我都會好好料理身後事的。」 「別那麼簡單地殺我好不好？」片山苦笑。「你不是學生嗎？」 「對。不過是女校的，好無聊哦。無論怎樣逃學都沒人說我。」 「不去女校就好了嘛。」 「爺爺的命令呀。」佳子嘟起嘴巴。「託福，學校連一個男人也沒有，老師都是 修女。好絕望的！」 「總之，你去學校的好。」 「片山先生這樣說，我就去好了。」佳子笑一笑。「那麼──再見囉！」 佳子飛快地吻了片山的臉一下，哼著走調的歌兒走了出去。 岡田成子笑起來。 「抱歉。那個小女孩。但你不能恨她。」 「說的也是。」片山用手帕抹臉。「總而言之，我正在當值中。」 「是的──抱歉。」成子的表情稍微暗淡下來。「文江是在這裡被殺的……而我 居然悠閒地笑。」 「那是無可奈何的事。」片山稍微清清喉嚨。「我想請教一下那晚的事。」 「甚麼呢？」成子停下在工作的手。 「文江小姐對你說，她要在家吃飯，叫你一個人去吃東西吧。」 「是的。」 「但在其後，她馬上去到電梯那邊。是否準備出外？」 「也許吧。」 「換句話說，文江小姐向你說謊。不然就是你出去後，有人打電話來。不過，無 論是怎樣的情形，兇手畢竟是從一開始就要狙擊文江小姐的，這樣想比較對吧。」 「那畢竟是個人恩怨囉？」 「怎樣呢？」片山在空椅子坐下。「從兇手拋下花束而去的情形來看，畢竟是戀 愛紏紛的可能性較高……」 「也許是吧。」 「關於文江小姐的戀人，你知道甚麼？」 成子稍微垂下眼睛。 「也許有的。」成子點點頭。「她已二十七歲，有戀人是理所當然。不過，我們 彼此沒提出來。」 「為甚麼？」 「那是……」她有點遲疑。「若是我這邊沒戀人，而文江提起戀人的事，不是變 得有點殘酷麼？所以我們互相都很小心。」 「原來如此。」片山點點頭。「那是怎樣的男性──」 「我不曉得呀。」成子搖搖頭。 「是嗎……不過，用槍射殺不是小事哦。文江小姐有為那種事苦惱的樣子嗎？」 「我沒留意到。說起來，這點很奇妙。她是個容易把心事表現出來的人。」 「也許她沒想到被人憎恨吧。」片山站起來。「對不起，打攪了。」 「片山先生──」 「甚麼事？」 「沒有……你不結婚嗎？」 對於意想不到的問題，片山有點吃驚。 「是呀。因為這一行不知幾時會死的。」 他如此避重就輕地說。 正想出去時，門開了。 「啊，你好你好！」山中社長走了進來。「承蒙多方照顧了。」 「不用客氣，再見……」 片山迅速溜之大吉。 他最怕這種不停地上前握手的對手。 「下一次的申請是幾時？」 山中問岡田成子的聲音，從關上的門縫間傳出來。 片山按了電梯的按鈕。從一樓上來的電梯慢慢停住並打開門── 「喵。」 「怎麼，福爾摩斯！你在幹甚麼？」 「我也在呀。」晴美倏地探頭出來。 說的也是。無論福爾摩斯怎樣聰明都好，牠的手（腳？）都按不到電梯的鈕掣。 「來這裡有事？」 「找哥哥。某位女士希望務必向你道謝喎。」 「某位女士？」 「安松昭子小姐呀。」 「又不是我救的。」 「我知道，但若向福爾摩斯道謝也很怪呀。所以她致電到我的公司。」 「於是你開小差？好輕鬆的工作呀。」 「總之去吧──福爾摩斯，你幹甚麼？」 福爾摩斯往辦公室的門走去。 「喂，不去那邊哦。」片山喊時，福爾摩斯回頭，緊閉了一下兩眼打眼色。 「有東西哪。」 晴美走過去，不顧一切地「啪」地開門。 「啊！」 岡田成子喊了一聲，從山中社長懷中離身。 ──他們正在擁吻。 「噢，對不起。」晴美解釋一番。「請慢慢來。」 然後又把門關上…… 「那叫山中的還真有兩手哩。」在電梯裡，片山說。 「但他已接近六十了哦。對岡田小姐不會是好事。」 「是嗎？但她不是小孩子了。只能置之不理。」 「山中這人好卑鄙。」晴美原以為他是個相當有知識品味的男人，沒料到竟是這 樣，她不由得生氣。「他喜歡她是個人自由。但是如果不能對對方交代的話，就應該 隱藏自己的感情。這是年紀大的人的義務呀。」 「唔……不過，那些話對我說也沒用。」 「我曉得呀！」 那為甚麼用眼瞪我？片山不由得嘆息。 走出大樓時，這次和石津不期而遇。 「咦，石津，好巧哇。」 「晴美小姐！我們畢竟是命中註定要邂逅的──」 「有甚麼事嗎？」片山說。「不管怎樣，世上怎會有那麼多偶然？」 「猜對了！不愧是晴美小姐的胞兄！」 「別嘲笑人了。甚麼事？」 「喂，其實是生命有危險。」 「你說甚麼？」片山緊張起來。「快說！到底是誰的生命有危險？」 「片山兄的。栗原先生叫我姑且先告訴你一聲。他說怪可憐的，不過總比不在的 好……」 「科長說了那種話？」 「說對了。」晴美冷冷地說：「那麼，是誰要狙擊我哥哥？」 「那個老人。杉山佳子的祖父。」 「又是他！」片山仰天長嘯。「不能再讓他摔倒了！」 「聽說這次他拿了槍離家。是他太太來通知我們的。」 對了。杉山擁有散彈槍。 「不過，只要小心就是了……」 「聽說他查到公寓所在了，不要回家比較好。」 「那你叫我去哪兒？」 「找個橋底躲一躲好了。晴美小姐讓我來照顧。」石津愉快地說…… 「哥哥！」晴美喊。「看！」 是杉山老先生。他一定是跟著孫女後面來的。他變了臉色，呱嗒呱嗒地跑上來。 而且手裡拿著散彈槍── 「逃命呀！」片山大喊。 「喵。」福爾摩斯似乎也認為「識時務者為俊傑」，先跑為妙。牠率先跑開了。 「別跑！好小子！你這女人騙子！」 老人的聲音絮絮不休地追趕上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４ 片山醒過來。 床墊軟得出奇。我家的棉被像煎餅…… 而且──不是寬得離譜嗎？睡覺翻個身也不會跌出去…… 叭噠一聲，掉在地上。 「好痛！」片山喊。「啊，嚇一跳。」 「幹甚麼？」晴美開燈。 「對呀──我睡在床上。」 「說甚麼呀？睡迷糊啦。」 兩兄妹──加上福爾摩斯，三個人在酒店過夜。 如果回去公寓，那個杉山老先生可能不請自來，這就是所謂的緊急避難吧。 「那個杉山，捉到了嗎？」晴美說。 「怎樣呢──你怎麼想？」 「甚麼？」 「那老人呀。你猜他會不會殺原文江？」 「不知道呀，人心難測。」 「唔……總是摸不著頭腦的。」片山索性坐在床上。「唉，一掉下床就醒啦。」 「像小孩似的。」晴美笑了。 確實，從杉山老人擁有槍這點來看，他受嫌疑也是無奈的事。 不過，他有無必要殺了原文江？儘管他不喜歡那間公司，他要做到那個地步嗎？ 「聽說他以為人古怪出名，不是嗎？」晴美說。 的確，由於他的孫女佳子入會的關係，那老人曾經怒闖辦公室。 所以，成子當然不必說，原文江、山中社長都認識杉山老人。安松昭子也恰好在 接受入會儀式上遇過老人。 「沢江那個年輕人如何？」晴美問。 「唔。他說安松昭子最近對他很冷淡，因此懷恨在心。不過，詳細情形不清 楚。」 床邊的電話響起。 「我來聽──是，我是片山。」 「啊，我找到啦！」 「你──杉山佳子小姐？」 「對呀！聽說你去住酒店了，所以我逐間逐間地打電話──哎，我可以去找你 嗎？」 「千萬不可。對了，你爺爺呢？」 「完全沒消息。不知去了哪兒。」 「總之，你要乖乖聽話。知道嗎？」片山收線。「唉！」 「喵。」福爾摩斯叫。 「怎麼啦？肚子餓？」晴美問。 福爾摩斯跑到門邊，一直豎起耳朵的樣子。 「好像有甚麼！」 「噓！」晴美從門上的防盜孔窺望走廊，然後回頭。「你猜剛才誰經過？」 「誰曉得？」 「山中社長呀。」 「山中？他一個人？」 「對。去了某個房間啦。」 「是否和甚麼人約好碰頭？」 「要不要跟蹤看看？」 「大概來不及了吧。好，那就拜託福爾摩斯吧！」 常有的事啦，福爾摩斯回頭這樣「說」。 片山他們急急穿上衣服，悄悄開門。 「有人嗎？」 「沒有──看不到。走進哪個房間去了？」 片山在走廊上左顧右盼。 「喂，福爾摩斯，借借你的耳朵。」 福爾摩斯慢吞吞地往前走。片山他們跟在後面。 「找到啦！」 突然後面傳來聲音，片山嚇得魂飛魄散。 是杉山佳子。 「你──」 「剛才呀，我是從樓下打電話上來的。」她嬉皮笑臉地。「今晚我陪你好嗎？」 「哎哎哎，現在不是──」 片山說到一半的時候。 砰，震耳的槍聲在走廊上迴響。 「哥哥！」 「在哪兒？」 片山奔過去。有好奇的客人出到走廊看發生甚麼事。 「危險！請進去房內！」片山大聲喊。 然後──其中一間打開的門映入眼簾。 片山制止晴美他們進去。 「你們等著！」 他悄悄窺望門內情形。 「怎樣？」晴美捅捅他。 「嗯……甚麼也看不見。」 「沒人在？」 片山走進裡面──打開浴室的門。 「咦──」 用浴巾裹住身體站在那裡的是──岡田成子。 「──那麼說，山中社長和原文江也有關係囉？」晴美問。 「是的。」成子點點頭。「應該說非常有技巧吧──他知道我和文江彼此在意對 方的事，卻個別誘惑我們。」 「荒唐的社長。」片山也憤然。 「那麼，殺原文江的是誰？」 「不知道。」成子搖搖頭。「在他之前有過戀人的事好像是真的。不過，我沒問 他是誰。」 「山中社長在哪兒？」片山問。 「不知道……好像還沒來。我先來等他的。」 「剛才他從走廊經過哦。不過……」 就那時候，走廊傳來「嘩」一聲驚呼。 片山衝出去──見到一個穿大衣的女人在逃跑。走廊上掉了一把散彈槍。 福爾摩斯坐在旁邊，叫了一聲「喵」。 「做得好，福爾摩斯！她企圖用床單裹槍帶走吧。」 「哥哥──這個房間！」晴美說。 「我去追她！」 片山在走廊上奔跑。 這種酒店原則上是有電梯的，但下樓時，必須從太平門出去。 片山打開那道門，衝下樓梯。 他颯地止步。 槍口往上對準他。一次令人不愉快的會面。 「──不知道就好了。」安松昭子說。 「那是──你的槍？」 「對呀。散彈槍不容易識別的關係。」 「你開槍打死山中？」 「嗯。接著連杉山小姐的爺爺也──」 「你說甚麼？」 「不要緊。老人家只是失去知覺而已。我用他的槍打山中。」 「為何殺了他？」 對了，片山想。沢江的家是開花店的。沢江送給安松昭子的花束，昭子照原樣拋 在原文江的屍體上。 「文江本來是我的戀人。」昭子說。 「嗄？」 「是的。我討厭男人，她也是。只是沢江先生太纏人，我只是敷衍他……」 「是嗎？那文江小姐和山中……」 「那種臭男人！」昭子搖搖頭。「她出賣了我，並且暗中又和我繼續關係，所 以，我不能寬恕她！」 「所以──」 「我是個佔有欲很強的人。不過，我畢竟不能放過山中那種人。」 「放棄吧。你逃不掉的。下面也有人在嚴陣以待。」 「是嗎？──也許我早該放棄的。」 突然，昭子把槍調轉方向，槍口對準自己的喉嚨。 「住手！」 片山喊的同時，福爾摩斯以猛烈的速度衝過去。 然後，尖銳的槍聲在上下的細長空間裡迴響。 ------------------------------------------------------------------------ 尾聲 「今天我是好好交代過才出來的。」杉山佳子說。 「真的不要緊嗎？」片山反問。 在自己的寓所裡也坐立不安，真令人厭煩。 「難得來了，吃餐便飯吧。」晴美在預備開飯。 「石津一來就甚麼都沒得吃啦。」片山說。 「那麼，那封恐嚇信是安松小姐寫的？」岡田成子說。 「嗯。她招供了。為了讓人以為兇手不是因個人動機而殺人的。」 「可她拋下花束──」 「那點畢竟是女性化的表現吧。她真正憎恨的乃是山中。」 「她本來就有槍？」 「聽說她自己愛狩獵。她的愛好相當男性化。像沢江那樣的男人，可能就欣賞她 這一點。」 「正好遇到杉山先生拿著槍怒闖酒店，她想轉移別人視線去懷疑杉山吧。」 「她打電話叫他出來的，說他孫女在那間酒店，然後叫他到自己訂了的房間等。 杉山一來就打暈了他。」 「可是，怎會跟我們住同一間酒店？」 「跟佳子小姐一樣嘛。她逐間打電話找到我們的。何況我們並沒有保密。」 「是嗎？於是她自己也拿了房間。可是山中呢？」 「她事先向山中和岡田小姐傳話，叫他們去那間酒店的。他們彼此都以為是對方 的傳話。於是她把自己的房間號碼告訴山中，然後叫岡田小姐另外自己拿房間。」 「山中是自作自受。」晴美率直地說。「不過，對安松昭子來說──」 「人是可以從頭來過的，儘管是幾十年以後的事。是不？福爾摩斯。」 「喵。」福爾摩斯回答。 咚咚，傳來敲門聲。 「噢，石津──我就想到你會來。」片山過去開門。 站在眼前的，是杉山老人。 「好小子！你果然把我孫女──」 「慢著！今天她是──」 「是告訴我了，但我沒答應啊！」 「開玩笑！」 片山從老人身邊擦過，逃之夭夭。 「慢著！喂！」 「爺爺！」佳子喊。「那支槍已經不能用了呀！」 「管它！」老人在片山後面窮追不捨。「可以用來打人！」 片山慌忙衝到馬路上。 「怎麼搞的嘛，畜牲！」 正在跑時。 「片山兄，怎麼啦？」 石津從對面走過來，看見片山瞪大了眼。 「是你呀。正在等你哪！」 「等我？」 「是的。剛好吃晚飯了，見不到你的臉畢竟很寂寞的。」 「是嗎？」石津笑容滿面。「那就趕快──」 「啊，你先去吧。我有點事，辦完了才回去。」 片山溫柔地把石津往公寓方向推一把，嘲諷地說： 「治安不好，小心囉。」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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