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若是平時的話── 對。若是平時的話,就是相反的,玉木麗香想。 早上上學時的步伐是沉重的,然而路途上會遇到許多朋友,大家在一起總是可以 去到學校。 可是,一旦回來時,麗香幾乎是用跑的速度,沿著相反方向走同一條路。 雖然天天走,但感覺是不可思議的。去和來,為何同一條路,看起來會如此不一 樣?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 總之,今天是學年的結束,明天不必上學也可以。光是這樣,已使麗香的腳輕盈 得差點不著地了。 若是平時的話,情況就是這樣。 今天……今天是不同的。 縱然是回家的路上,麗香的腳卻比早上更重,慢吞吞的,好像自己的腳不願意移 動似的。 離開學校時,幾乎大部份朋友都哄然奔跑而去……可不是嗎?今天是學期的結 束,從明天起學生便放暑假。所有人都因夏天的計劃而興高采烈。 只有麗香……她一個人緩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想起明天便是假期的開始,當然開心,但一想到在那之前會發生的「某件事」 時,麗香不禁希望永遠回不到家。 好熱。太陽把馬路照得白閃閃,麗香的眼睛被刺得瞇起。 即使慢慢走,她也知道汗水沿著背部滴落。背上的書包很重。 跟平時比起來,因沒放課本,書包應該很輕才對,但她覺得很重。 成績冊──它沉重地壓迫著麗香的心。 麗香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十歲的小學四年生,她認為自己絕不算玩得太過份。 可是,麗香無論做甚麼都很慢。是遲鈍呢,還是愚笨──老師也常不經意地嘲笑 她說:「你好笨啊!」 那種時候,麗香總是嘻嘻笑給老師看,老師以為麗香並不介意,其實…… 麗香假借避暑的名義(雖然沒必要向自己找藉口),她走進路途上的小公園,在 樹蔭下的板凳坐下來。 她放下書包,戰戰兢兢地從裡頭把成績冊拿出來看──無論看多少遍都好,分數 都不可能會變好的。 知是知道…… 回家的話,當然要給家長看。爸爸媽媽都會用厭惡的眼光看自己吧。然後說: 「為何分數那麼低?」 我是盡力而為的。可是只能得這麼多…… 「爸爸呀,考得怎麼差也從未拿過『3』以下的分數。通常都是『4』或『5』 的。幹嘛你的分數那麼低?」 爸爸一喝醉就打麗香。 挨打當然很痛,可是麗香的內心卻鬆一口氣。爸爸一打她,媽媽就會維護自己, 替她說好話: 「老公,打她也沒用的……麗香,下次會努力加油的,是不?」 麗香答「嗯」,但是,她從來不曾拿過好分數。 總而言之,她不能不把這個帶回去…… 麗香仿如背負人生的一切勞苦在一身似地長嘆一聲。 就在這時候,有人說: 「怎麼啦?」 麗香嚇了一跳,站在眼前的是個穿白色校服的女孩。 女孩像是個高中生,當然年紀比麗香大很多。圓圓的臉,親切的笑顏。 見麗香一言不發,那女孩說: 「今天舉行結業典禮是不?」 嗯,麗香點點頭。 「但你不願意把那本成績冊帶回家去,是不是?」 麗香遲疑一會,然後點點頭。 「讓我看看。」 麗香不由自主地聽她的話,把成績冊遞過去。穿校服的女孩注視了半晌……然後 還給麗香。 「確實,不是太好的分數。」她說。「你媽媽會生氣?」 「爸爸也會。他會打我!」麗香說。 「哼!」那女孩有點氣忿似的。「太過份了。打人又有甚麼益處?」 「他說他以前能拿更好的成績,所以打我。」 「嗯哼。」穿校服的女孩點點頭,想了一下,說: 「哎,讓我幫你,即使回家也不挨罵好不好?」 麗香吃了一驚。 「做得到嗎?」 「交給我辦如何?若是那樣,我就能使你不挨罵。」 麗香楞在那兒…… 「喵。」福爾摩斯打哈欠。 「噢。」主人片山也學牠。 不,其實並沒有學,哈欠出來了就撤不回去之故。 「肚餓啦。」片山在榻榻米上翻個身。「喂,福爾摩斯,你去買點吃的回來好不 好?」 縱然這是一隻可以引以為豪的三色貓,可是向牠提出這樣的要求,牠是不會給予 任何答覆的。何況,世人一般不認為貓會去買東西。 當然,福爾摩斯也假裝沒聽見,把臉扭過一邊去了。 今天片山不值勤,其實他很想出去甚麼地方走走。 身為警視聽搜查第一課的刑警,說是不值勤,也有可能隨時突然被叫出去。若是 那樣,倒不如越早出去越好。 可是,片山認為「休假的日子就該休息」,於是很坦直地隨從了自然的欲求。 已經中午啦。出去買點甚麼好了。 片山不情不願地爬起來。福爾摩斯已經有午餐為牠預備好了。他妹妹(當然是指 片山的)晴美預備了才出門的。 早上,片山也曾對正要上班的妹妹要求說:「有沒有吃的?」 「咦?你今天在家吃飯呀?」 得到的只是冷言冷語的答覆。 咕……片山的肚子響了。 沒法子。出去外面吃點東西,不然就買回來吃算了。 「福爾摩斯,你不要了吧?」 「喵。」 福爾摩斯吃飽午飯,在座墊上蜷成一團睡覺。 當片山在窺望錢包裡面時,呱嗒呱嗒一陣聽過的腳步聲走近了。不會是…… 「片山兄!」 熟悉的目黑警署石津刑警的聲音,仿如不當門牆存在似的飛來。 片山打開大門,說: 「晴美上班去啦。」 「我曉得。我接到晴美小姐的電話。」 「晴美打電話給你?」 「她說片山兄一定餓得暈倒在地了,叫我帶點甚麼給你。這裡,我買了『三人 份』的三文治和咖啡來啦。」 「是嗎?」 片山稀罕地有歡迎石津到來的感覺…… 三人份的三文治,其中兩份當然塞進石津的胃袋了,片山只要一份就充份滿足 了。 「但你不是要值勤嗎?」片山邊喝咖啡邊說。 「嗯。我在巡邏查訪。不過,午飯總不能不吃呀。」 「你特地繞過來的嗎?」片山苦笑。「那麼,已經可以啦,快走吧。」 「不,留下一口就留下悔意的。」 石津把剩下的最後一片三文治放進嘴巴。 這時,電話作響。 「一定是晴美了──喂?──啊,課長。」 「聲調一下子變掉,我的電話打得不合時呀?」 「不不不,沒有……」 「很抱歉,今天你不值勤,但人手不夠,你跑一趟吧。」 搜查第一課栗原,用有點歉意的聲音說。 畢竟應該早早出門去的,片山想,但已太遲了。 「知道了。」片山把現場的地址記錄下來。「甚麼案子──」 「闖空宅。」栗原說。 「嗄?」 闖空宅的話,並不是重案組搜查第一課的工作範圍。但栗原補充一句: 「闖空宅的人被殺了。在他潛入的房子裡。」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那麼說,太太出去買東西,回來一看,就是這種狀態了,是嗎?」片山說。 「嗯……我嚇得快暈倒了……」 實際上,玉木幸代還是臉青青的。 「我很明白。」片山點點頭。「後來怎樣?」 「……總之,我走進玄關,來到這裡時,看到房內亂成一團,嚇呆了……不過, 總算鎮定下來,好像出聲說了兩三遍,必須打一一○,必須打一一○甚麼的。」 玉木幸代年約四十前後吧,予人疲倦的感覺,頭髮也混了銀絲。也許穿著樸素的 關係,看起來頗蒼老。 「於是你就打一一○報警了。」 「嗯,但是……」玉木幸代稍微按著胸膛。「當我按了號碼說『喂』的當 兒……」她用顫抖的手指一指其中一道門。「那道門打開,有個男人走進來。我嚇壞 了,話筒掉下去。然後想跑,但雙腿動彈不得,然後──」 幸代一口氣說個沒完似的,望一望那道門前面的地上。那裡有個把地氈染黑的血 跡,用白線畫出人的形狀。 「那男的──噠一聲倒在那裡,然後一動也不動……從掉下的話筒傳來『喂喂, 喂喂』的聲音,過了老半天,我才終於把它拿起來……」 片山點點頭。 「你以前有見過那男人嗎?」 「根本不認識。」幸代搖搖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以後會調查。總之,男的背部被刀所刺。沒有兇器,可能被兇手帶走了。 目前正在核對被殺男子的指紋,刑警之中有人見過他,好像是闖空宅老手。」 「啊……」玉木幸代呆在那裡。 這時,傳來「喵」一聲,福爾摩斯也跟來了。 然後,從福爾摩斯後面走進來的,是個小學生模樣的女孩── 「麗香!你回來啦?」 幸代奔上前去。 「媽媽……怎麼啦?」 一大堆男人在客廳裡跑來轉去的,名叫麗香的女孩眨著眼睛看個不停。 「麗香,今天好早呀。」 「媽,今天結業禮啊。」 「──啊。原來這樣。」幸代搖搖頭。「好極啦,你不必遇見闖空宅。」 「闖空宅?」 「有小偷進來啦。」 名叫麗香的女孩喃喃地說「騙人」,眼都瞪大了。 「片山兄。」 走過來的是石津。他也一起跟來了。 「怎麼啦?」 「二樓也搞亂了一些。」 「喵。」 福爾摩斯在腳畔叫,石津嚇得跳起來。 「嘩!──福爾摩斯小姐!你來啦……」 片山、石津和福爾摩斯上二樓去。 「這是主人房。」石津在打開的房門前面止步。「這裡頭有點凌亂。」 房間並不太大,有兩張床,固定在牆上的壁櫥被拉開了,裡頭的東西很凌亂。 「有沒有東西不見,要那位太太看看才知道。」片山說。 「喵。」福爾摩斯叫。 「我懂啦。你是說,這個睡房,只有那個櫥架是凌亂的,對不?」片山說。 「喵。」 「怎麼回事?」 「如果目標是珠寶的話,首先應該搜那個梳�菪x的抽屜,或裝飾架才是。那個壁 棚的架子嘛,大多是放床單、雜物之類的地方。小偷最先搜索那邊,是不是有點奇 怪?」 「原來如此──那麼,兇手大概想要床單吧。」石津說。 「也許。」片山聳聳肩。「那麼,回去樓下吧。喂,福爾摩斯,不能上床呀!」 福爾摩斯倏地跳到其中一張床上面去了。 「喵。」 「喂……甚麼?」片山走近去。「發現了甚麼?」 福爾摩斯從那張床跳下來。片山掀開床罩來看。 「沒甚麼嘛……喂,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跳上另一張床去了。 片山想了一下,各自揪開兩張床的床罩和毛氈來看。 「喵。」福爾摩斯叫。 「喵。」晴美預備好晚飯,自己也就位。「福爾摩斯竟然也懂夫婦相處之微妙 呢!」 「別管它,快給我盛飯。餓扁啦!」 「是啦是啦!饞嘴!」 今晚石津稀奇地不在。因他本來在查訪途中,卻跟著片山跑去案發現場,為了補 回工作,現在正努力加班。 「聽說雙方的床墊凹陷方式不同,是嗎?」晴美說。 「嗯。妻子的雙人床給人幾乎沒使用過的感覺。」 「即是分房而睡囉──夫婦間有問題呀。」 「那就不知道了。」片山邊吃邊說。「這條蒸魚,好吃!」 「你不覺得這是件奇怪的事嗎?闖空宅的小偷竟然被人殺了!」 一談到這類話題,晴美的眼睛頓時發亮。 「唔……小偷可能不止一個。他們在裡頭起爭執,其中一個殺了另外一個。」 「在闖空宅的家裡?不自然吧!」 「我也這麼想。可是,沒有別的可能──」 「喵。」 福爾摩斯叫了,打斷片山的話,逕自跑到房間角落躺下來。牠已一早少理吃完晚 餐了。 「不是沒有別的可能。」 「是嗎?總之,已經搞清楚的是,草刈是闖空宅的慣竊,在他潛入的家中被殺 的。」 「草刈……」晴美喃喃地說。「哎。」 「甚麼?」 「樓下的客廳搞亂是可以理解的。但二樓的睡房為何凌亂?」 「這話是甚麼意思?」 「即是說,二樓那邊才是『本題』,樓下弄亂是為了掩飾本題,你說是不是?」 嗚呼,這小妮子因事件的複雜而沾沾自喜呢! 「真是,開甚麼玩笑!」 玉木成男有點遷怒於人的語氣。 「老公……沒法子啦。」幸代疲倦地說。「因為有人被殺了。」 「話是這麼說,你想是甚麼時候了?做得太笨拙啦。」玉木滿面怒容,望望時 鐘。「已經十點啦。」 「只要找得到兇手──」 「怎會找得到?他們不會認真地找的。怎麼說,被殺的是個小偷嘛。」玉木癱坐 在沙發裡。「從公司回來一看,竟是這個情形。晚飯也沒預備吧?」 「因為……」 「叫點壽司回來吧。快點!」 「是!」 幸代連忙去找電話號碼表。 「甚麼事?麗香。」 玉木成男用力扯掉領帶後,察覺到麗香站在客廳入口。 「爸爸回來啦。」 「唔──你今天結業典禮吧!」 麗香心頭一震。 「嗯。」 「成績冊呢?」 「──拿到了。」麗香說。 「拿給我看,現在我去換件衣服。」 玉木走出客廳去了。 幸代放下電話筒。 「麗香,你吃兒童壽司可以吧?」她問。 「嗯。」麗香點點頭。 她覺得喉嚨好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緊緊捏住似的,呼吸很辛苦。 爸爸記得牢牢的。家裡進小偷了,甚至發生了命案,但他立刻提起成績冊的事。 好厲害呀,麗香想,從爸爸的不愉快來看,她作好心理準備,今天也會挨揍了。 她把成績冊繞到背後,兩手緊緊握住。爸爸回房更衣後,下樓了。然後…… 「──老公。我叫外賣的盡快送來了。」 「嗯?甚麼?」 換上家常服的玉木似乎有點發呆。 「壽司呀!」 「啊──知道啦。」 玉木坐在沙發上。 麗香把心一橫,向爸爸走過去,遞出成績冊。 「我……」 她想說甚麼,但止住了。說不說都一樣的。 玉木一直盯著成績冊看,終於合起來,還給麗香。 「呃……下次努力吧!」他用無精打采的語調說完後,轉向幸代。「喂,又闖空 宅又殺人的,不吉利。推掉壽司吧!」 「嗄?」 「出去吃飯吧。酒店的餐廳開到很夜的。準備一下。麗香,你也打扮得像樣些 吧!」 「但已──」 「馬上推掉沒關係的!麗香,你想吃甚麼?甚麼都可以啊!」 「嗯……」 麗香手拿成績冊,楞在那兒。 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 爸爸正在發怒時,竟然提議三個人去吃飯,從來沒有過…… 媽媽慌忙打電話去壽司店取消外賣。 然後──麗香想起來了。那個穿校服的姐姐。她說: 「讓我幫你,即使回家也不挨罵好不好?」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太太!」 縱然有人這樣喊,但世界上還有許多的「太太」。 玉木幸代不認為是喊自己。 「你不是玉木兄的太太嗎?」 聽見這麼一說,幸代終於回過頭去。 「噢?」 「果然是太太──我是村田。有一次很晚打攪府上的,記得我嗎?」 是丈夫的同事。終於記起了。 「啊,你好。外子承蒙照顧了。」 在久違地上百貨公司買東西回家的路上,幸代兩手提著好幾個大大的紙袋。 這種狀態下打招呼相當不容易。正覺不好時,紙袋中的包裹飛了出去。 「哎唷!」 「糟糕──對不起!」 幸代慌忙蹲下去,這回是從別的紙袋滾跌出來。幸代和村田同時一個掉一個撿 的,展開有趣的場面。 然後,村田說:「我不該喊住你的。」為了表示歉意,村田把幸代帶到後巷的一 間小麵店去。 「真好吃。」幸代很感激。「你竟曉得有這種店呀。」 「職業關係,我常在外面吃飯。」村田親切地說。「對了。我聽玉木兄說了。聽 說府上進賊了?真是災難啊!」 「嗯……為何跑去我們家呢?我家又沒甚麼大不了的東西。」幸代苦笑。 「而且,聽說那個賊被殺了。真的嗎?」 「就是嘛。」 「那真可怕呀!」 「根本想不通──於是外子說噁心,叫我把床罩啦、床單等全都換新的。」 「於是出來買了?」村田笑了。 「是的。外子實在有點神經質。」 幸代吃完麵條,喝了冰麥茶,嘆一口氣。 「好像復活似的。大熱天拿著一大堆東西走,累死啦!」 「那就好了。」村田愉快地說。「你會直接回去嗎?」 「嗯。這麼多行李,那兒也去不了啦。」 「你家小姐──是不是叫麗香?她放暑假了吧!」 「今天她去我娘家過夜。其實很想帶她去甚麼地方走走的。」 「玉木兄是個大忙人嘛!」 「嗯……他如此勤奮工作,必須感謝才是。」幸代擠出個有點勉強的笑容。「─ ─呃,這一餐──」 「沒有的事,請讓我付。」 說著,村田已掏出銀包來了。 「那……謝了。」 幸代也決定大方的接受請客。 出到外面時,強烈的陽光仿若在燃燒肌膚。從這裡搭電車,再換巴士……提著這 些行李到家時,大概汗流浹背了。 可是──當然,總不能不回去。 「太太。」村田說。 「嗄?」 「我用我的車送你回家好了。」 幸代很困惑。 「可是,你在工作中──」 「不要緊的。反正做外勤的都要跑來跑去的。又不是五點準時要回到。花不了太 多時間的,何況府上並不太遠。」 絕對不能說不遠。她和村田並不太熟,不該接受好意到那個地步的,她想。 必須拒絕才行,幸代想。 「村田先生──」 「多謝您。」 幸代拿咖啡給村田。 是冰咖啡。車上有冷氣,但家裡熱得像蒸籠似的,需要一段時間,空調才能發揮 效能。 「真是太勞煩你了。」 「哪裡哪裡,我本無意進到屋裡的。」村田微笑。 溫和的笑顏,丈夫有多久沒向自己露出這種笑顏了。 「哎,玉木兄好福氣。有你這麼一位好太太。」村田說。 「是嗎?」幸代含混地笑。 「我家呀,回到家也是冷冷的。我和內子幾乎沒話好說。你家不一樣,對不?」 幸代期艾地說:「嗯……還好……」 還好?夫妻對談?差點忘了世上還有這一回事。 「好生羨慕玉木兄。不,不是恭維,他有如此一位出色的嬌妻。」 「我嗎?開玩笑吧。瞧我蓬頭垢臉的。」幸代笑了。 「太太很有魅力呢。」 幸代察覺村田的視線一直黏住似地在自己身上打轉,不由燥熱起來。 「太太。」 突然,村田捉住幸代的手。然後用意想不到的力度把她拉過去。不知何時,幸代 已在村田的懷中。 「村田先生──不行的!」 「太太。」 幸代被壓倒在沙發上,村田的脣壓下來。她覺得呼吸困難,不知這是因為全身承 受村田的重量所致,抑或從自己內心湧起的慾望的關係。 「村田先生──我──」 「別說話。太太只要躺著不動就行了。」 對,我只要躺著不動……不是我的錯。只是村田替我脫去衣服而已…… 叮咚叮咚叮咚。 那是甚麼? 叮咚叮咚叮咚。門鈴重複地響個不停。 玄關有人來了。必須去應門。 我──我在做著甚麼? 「不要!」 回過神來的同時,幸代用力把男人的身體推開。 「不行!你想幹甚麼?」 「太太!」 「你走!請你回去!」 幸代喊著說,並用力把敞開的胸前衣服合攏。 「──對不起!」 村田帶著僵硬的表情出去了。 幸代急急整理好衣服,站起來,走去盥洗台。弄好凌亂的頭髮,出去玄關。 看見村田的鞋子不在,她鬆一口氣。究竟他有甚麼企圖? 假如門鈴沒響的話…… 幸代打開玄關的門。 可是──沒有任何人站在那裡。 限時專送嗎?抑或送上門的包裹服務? 看看信箱,甚麼也沒有。幸代不解地側側頭,關好門。 不管是誰弄響門鈴都好,它把幸代的理智拉回。 村田的確很親切,但他之所以送自己口到家裡,畢竟不正常。自己應該察覺才 是。 幸代全身冒汗,雖然空調尚未十分發揮效能,她卻感覺到寒意。 是不是溜走了? 片山加快腳步,拐了個彎看看。 可是,到處不見那女孩的影子。 「奇怪……」 明明沒有其他旁道──她到哪兒去了? 當他掏出手帕來抹汗時,冷不防背部被一件硬物貼緊。 「舉起手來。」女聲說。「出蠱惑的話,我扣板機啦。」 片山率直地舉起雙手。 「為何跟蹤我?你是色魔?」 這樣問人,大概不是有傻瓜回答說「是」吧,片山想。 「我是刑警哦。」 「刑警?幹嘛刑警要跟住我?」 「這是因為你跟住玉木幸代的緣故。」 隔了一會,傳來咭咭咭的笑聲。 「你可以轉身啦!」 片山把手放下。少女豎起一根無名指。 「你以為這是槍?」 「不,我知道是手指。」片山說。 「那你為何乖乖舉手呢?」 她是一名十七八歲左右,貌似高中生的女孩,予人堅強但笑臉溫文的印象。 「因我認為那樣做你會比較容易說話。」片山說。「你幹嘛要按那家人的門 鈴?」 「因我猜到裡頭會發生甚麼。」 「裡頭會發生甚麼?」 「那男人想向那家太太施暴,我阻止了。」 片山啞然。 「你是甚麼人?」 「你先報上名來。」 片山出示身份證。 「嗯哼──貨真價實的刑警呢。你幹嘛跟蹤那位太太?」 「不能告訴你的。」 「是嗎?那麼,我也甚麼都不說!」 「喂,你──」 「拘捕我嗎?不妨替我扣上手銬帶走。不過,對任何拷問我都不會屈服的。」 「我不會做那種事的。」片山提出抗議。「好吧。總之,天氣太熱了,找個涼爽 的地點聊一聊如何?」 「好,我奉陪。」少女說。 總而言之,片山最怕這種女孩。大概因她和妹妹晴美相似之處的關係。 「好。」他點點頭。 「我叫永江百合香。」 「永井?」 「永江──知道嗎?」 「知道了。」片山點頭。 這個地方,若不大大聲說話就聽不見。 放暑假的關係吧?整間意粉店全是女孩子。對片山而言,這個場所令他頗不自 在。 「這裡的意粉很好吃,對不?」永江百合香說。 「嗯……」 味道確實不錯。可是,這不是一個可以慢慢吃意粉的地方。 「你為甚麼──」 「我不能饒恕男人的橫暴。」永江百合香說。 「你說甚麼?」 「你耳聾嗎?」 「不是。只是……嚇了一跳。你說那叫村田的男人想對玉木幸代那個……」 「你的意思是說,我怎知道他想施暴?那還用說?不自然嘛。工作途中,把她送 到家門口,而且還厚臉皮地進屋裡去了。不可能沒有居心的。」 片山眨眨眼。 「你十七?十八?」 「十七。」 「以這個年齡來說,想法很像大人呢!」 「我的事不重要。」少女說。「哎,你在查辦那宗闖空宅殺人事件是不是?」 「當然了。」 「那麼,查一查玉木成男身邊的事物吧!」 「那裡的男主人?」 「他有女人哦。從好幾年前開始就有了。」 片山啞然。 「他們夫婦相處得不好的事,我們也觀察出來了。」 「咦,怎麼知道的?」 「床墊的凹陷方式不一樣。」 片山也想還她一點顏色看看。 「啊!相當有料嘛!」永江百合香大感興趣。「那位太太呀,並不快樂,怪可憐 的。因此,對那種男人的誘惑也招架不住……不過,應該沒事了。」 「你和那家人有些甚麼關係?」 永江百合香的臉上浮起神秘兮兮的笑。 「很快就會分曉的。」她說。 「那就頭痛了。你的事──」 「讓我去一去洗手間。其後慢慢聊,好嗎?」 不能說不行。永江百合香把手袋留在椅子上,走開了。 片山吃完意粉,叫了咖啡,然後等對方回來…… 十五分鐘、二十分鐘過去了,永江百合香沒回來。 片山拿起她的手袋,打開裡頭看看,──裡頭幾乎是空的,只放著一張便條紙。 (多謝款待!) 「畜牲!」 片山禁不住罵一句,周圍的女孩目不轉睛地看他。 「是不是被人拋下了?」 「好像是。」 「只為了叫他付賬呀。」 「哈哈,也不是沒道理。」 也許她們想小小聲說,可是嘲笑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片山耳中……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4 麗香在公園的板凳上坐下。 盛夏,當然熱了,但這裡很通風,涼快得很。麗香經常一個人來這裡。 麗香很煩惱──不准取笑。十歲的女孩子也有煩惱的事的。 縱使大人聽來不覺得是煩惱的事兒,對少女而言卻是嚴重的煩惱。 她在沉思,所以沒察覺四周有何異樣。 一名沒見過的男人,來到板凳的旁邊。當麗香抬眼看他時,他堆起笑臉。 「嗨,小妹妹,你在做甚麼?」 然後在麗香旁邊坐下。 「沒甚麼……」 本能地,麗香感覺到危險。 並非對方衣著古怪,或者眼神怪異。而是常在附近走動,那種像「推銷員」的 人,天氣這麼熱,依然正正式式地打領帶,只是把外套脫下,搭在手腕上。 正因如此,麗香覺得這男人有點不正常。因看他的樣子似乎一點也不覺得熱。 「一個人嗎?」 在麗香嚇得不能動彈之際,男人伸出手臂摟住麗香的肩膀,緊緊地貼近她。 怎麼辦?麗香感到汗水從背部滴落。 「我……要回家。」 終於,從僵硬了的喉嚨出了聲音。 「不必急著回去也可以吧?」 男人的呼吸吹到臉上。麗香不寒而慄。 這個公園在馬路低下去的地方。 因這板凳靠在樹蔭後面,從馬路看不見。 有人──有沒有人經過這兒? 大白天嘛,總該有一兩個人經過才是。 可是……好像沒有誰過來的跡象。 「你……好可愛呀!」 男人的另一隻手在撫摸麗香的膝蓋。 麗香發抖。她想大聲喊,但發不出聲音。 「不要怕嘛……跟叔叔玩一玩,好嗎?」 男人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 麗香閉起眼睛──媽媽!媽媽! 「喵!」 赫然睜眼一看,有隻貓在那裡。 三色貓──三色貓?好像在哪兒見過的樣子。 「貓呀,吵死人。走開!」 男人不耐煩地伸長腳,想踢開那隻貓。 三色貓擺起架勢,不過是一秒之間的事。牠的身體騰空飛起,豎起銳爪,抓向男 人的臉。 「嘩!」 男人兩手掩臉。血從指縫間流出來。然後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奔走了…… 「喵。」 三色貓坐在板凳上,抬眼看麗香。 想起來了。是牠! 小偷闖空宅那天,出現在家裡的不就是這隻貓麼? 「不要緊吧?」 有人說話,麗香大吃一驚。她以為是貓開口說話。 當然不是。 「有變態佬啊。小心!」 是片山晴美。得悉她是那位刑警哥哥的妹妹時,麗香鬆一口氣。 那位刑警哥哥一點也不可怕,看起來是很好的人。 「這隻貓呀,叫福爾摩斯。」晴美輕撫三色貓的頭。「牠很強啊。你看到吧?」 「嗯。」麗香點點頭。「樣子好威風!」 「咪。」 「受稱讚,牠很開心呢!」晴美說。「你在這個地方幹甚麼?」 麗香遲疑一下,然後說: 「在想東西。跟平常不同的事,並不多吧?」 晴美點頭。 「那是真理。那麼,有甚麼不同了?」 「爸爸。若是平常的話,一到暑假,他就會囉唆地說做作業啦,去上補習班啦甚 麼的。可是,今年甚麼也沒說。」 「啊。換作是姐姐,高興死啦!」 麗香笑了。 「高興是高興……可是爸爸好像在忍住想說甚麼似的……應該怎麼講呢?好像不 太願意的忍耐……」 「我明白的。」 「成績冊的事也是這樣。」 「怎麼回事?」 麗香把一名奇異的女孩出現,告訴她使她不用挨打的事情說明一遍。 「嗯哼。」晴美沉吟著。「然後你爸爸真的不打你吧?」 「嗯,也沒生氣。」 「嗯──好有趣。」晴美說。「抱歉,不該說有趣的。不過,說不定跟那宗闖空 宅事件有關啊!」 「那位小姐姐?但她是大好人呀!」 「當然。」晴美溫柔地搭住麗香的肩膀。然後催促:「來,回家去好嗎?」 「送我回家?」 「當然啦。跟那隻貓一起送你回去。」 麗香很開心,甚至有點得意。蓋因今天有「兩個人」護送自己回家去也! 按了幾次鈴,暫時沒有回音。 片山總共按了三次鈴。聽見門的後面傳來聲響。 不在家嗎?可是,豎起耳朵時,裡頭有人走動的跡象。 「哪一位呀?」 終於隔著一道門,傳來女人的聲音。 「我是警方的人。」 片山拿出警察證,從打開一條縫的門縫間拿給對方看。 「等一等。」 又過了一會,門終於打開了。 「對不起……剛剛睡醒的。」 的確,女的是作在睡袍上面披一件晨褸的打扮。年約二十七八左右吧。 那是男人喜歡的類型。 「你是阿川小姐吧。」片山說。「關於玉木成男先生的事,想請教一下。」 阿川洋子稍微嘆一口氣,彷彿放鬆下來似地說:「請進。」 進到客廳時,傳來香煙的味道。 「你會抽煙?」片山問時,阿川洋子有點慌張的樣子。 「呃──剛剛有保險經紀來過,是他吸的。我是不吸煙的。」 「你是阿川洋子小姐吧!」片山打開記事簿說。 「嗯。」 「你和玉木成男先生是……」 「是他包下我的,就是那麼的一回事。」她彷彿改變態度似地噘起嘴脣。「不 過,我們並沒有做壞事啊。」 「那個嘛,你和誰相愛都無所謂。」 片山說到一半時,「哈啾!」一聲,從門的另一邊傳來。洋子閉上眼睛。 「感冒啦。好好穿夠衣服才行啊!」 聽了片山的話,洋子苦笑。 「你很親切呀──喂,出來吧!」 當她一喊時,那道門打開,一個腰間圍住一條毛巾男人走了出來。 不是玉木。 「你好……這副打扮,失禮了。」男人說。 「穿好衣服,回去吧!」 洋子一說完,男人立刻撤走了。 然後,洋子假咳一聲。 「玉木一星期只能來一次,難免寂寞……他只是一名推銷員而已。」她露出生硬 的笑容。「哎,別告訴玉木好不好?拜託。」 「你不願意我就不說。」片山說。「你和玉木有這種關係多久了?」 「快三年啦。」 「這個大廈單位的租金呢?」 「玉木替我給的。生活費也是。當我興致來時,也做做文字處理的工作的,因我 以前做過電腦工作。」 租金、生活費,無論玉木是個怎樣優秀的職員都好,他的零用錢都不可能應付得 來的。 玉木才四十歲,他的月薪不會高到甚麼程度。 「前些時候,玉木的家進了小偷。你知道吧?」 「嗯。聽說小偷被殺了。」 「玉木有說甚麼嗎?」 「他說甚麼?」 「小偷在找甚麼,為何被殺之類。」 「不,他甚麼也沒說。」洋子搖搖頭。「總之一切與我無關!真的啊。」 「別那麼歇斯底里。」片山穩重地說。「問題只有一個,即玉木從何那麼方便地 獲得金錢,對吧?」 洋子僵硬著臉,把玩晨褸上的鈕扣。 「真的──不知道。真的嘛。」她重複地說。 先前的男人西裝畢挺地走出來。 「那──我失陪啦?」 他閃閃縮縮地出去。 「永遠不要來啦!」洋子對他喊。 「不至於那樣吧。」片山說。「村田先生,你也坐下來談談如何?」 男人吃驚地轉過身來。 「坐吧。」片山催促之下,村田不情不願地坐下。洋子的臉白了。 「我甚麼也不知道!」村田說。 「我還沒問甚麼呀!」片山說。 「可是……」 「這裡的租金和其他開支,玉木是怎樣有錢到手的,你該知道吧!」 「與我無關。」村田繼續堅持。 「但你知道的。」 「不知道呀!」 「是嗎?」片山點點頭。 「你要向玉木洩露這件事呀?」洋子死瞪片山。「好髒!」 「沒有那個必要。哎,村田先生,假如你不告訴我的話,事情就麻煩了──心知 肚明吧?」 「你在說甚麼?」 「關於你對玉木幸代的強暴未遂。」 村田愕然,洋子也是。 當然,強暴未遂的事,玉木幸代也不會承認的。可是一下子受到打擊,村田的腦 筋還轉不過來。 「究竟怎麼回事?你對那個人的太太施暴?」洋子一副想吃人的表情。 「等等嘛!甚麼也沒有!真的!」 「講大話!你幹的好事……」 洋子果真向村田撲過去搥他。 「住手!──喂,不要胡鬧!」 片山讓他們兩個扭在一起不管。 常被女人「襲擊」的片山,帶著相當愉快的心情作壁上觀…… 玉木成男打開玄關的鎖,走進屋裡。 午後三時。他打過電話的,沒人接。大概都出去了吧。 走進客廳,打個哈欠,是前一晚幾乎徹夜未眠的緣故。 他解開領帶,正想去喝點東西的時候── 頭頂上傳來叭噠一聲。他吃驚地抬頭看。──正上方乃是臥室。 有人在上面! 玉木腳步輕輕地上樓梯。 他想起「進賊」那件事。 臥室的門虛掩著。裡頭傳來咯嗒咯嗒聲。 玉木悄悄走近門邊,啪地打開房門。 「誰?」他喊。 在櫥架前面轉過身來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 「你在幹甚麼?」 「找東西。」少女說。 「擅自跑進別人屋裡……上次也是你吧!把那邊──」 「我找到啦!你小時候的成績冊。」少女笑說。「你憑甚麼資格罵孩子?」 「你是甚麼人?」 「別生氣。」少女淡定得很。「我叫永江百合香。」 「不認識。」 「姓永江的,沒印象?」 「永江……」玉木喃喃地說……突然睜大眼睛。「那個永江?」 「對。一度和你同居過的永江小百合,是我母親。」少女說。「你一知道家母懷 孕了,立刻逃之夭夭。」 「那你──」 「你的女兒。」少女說。「不過,我從來不當你是父親,請放心。」 「你來幹甚麼?」 「我一直在調查你的事。去年,家母去世了。我一邊做事,一邊唸書。」 「是嗎──我也知道做得不對。」 「太遲啦──在我調查你的事期間,遇見了一個畢竟也在調查你的人。於是我們 共同合作。」 「你們調查甚麼?」 「這個。」百合香揚一揚手中的筆記簿。 玉木臉色劇變。 「把它還給我!」 「看到這個時,就知道你盜用你公司的錢啦。這樣一來,你也完啦!」 「還給我──我知道你恨我──」 「不光如此。」百合香搖搖頭。「這上面寫著三百萬的支付額是甚麼?有一個 『K』的字母。是不是闖空宅那個姓草刈的男人?」 「胡說──」 「是你僱用草刈的吧!然後,當賊進來時,你太太回來了。她運氣不好,被賊殺 了。是不是這樣的故事情節?」 「沒有的事!我──」 「這麼一來,就沒人想到是你殺的。因你太太的保險金最近增加了。」百合香 說。「可惜事與願違。草刈反而被殺啦。」 玉木一直瞪著他的「女兒」。 「是你幹的……是你……」 「我怎會殺人嘛!當時我在二樓。正當找到你的成績冊的時候,下面傳來爭執聲 ──我下去一看,草刈被刺死啦!」 「那麼,是誰──」 「是我。」背後有聲音說。 回頭一看,玉木啞然。 「幸代,你……」 「當時我在廚房,手裡拿住菜刀。那人招住我的脖子──於是我用刀刺他的背─ ─」 幸代嘆一口氣。 「但我不能說。難以置信。你竟然叫人殺我!」 「他有個名叫阿川洋子的情婦啊!」百合香說。「他為那個女人盜用公款。」 「我聽說了。村田之所以向我襲擊,乃是受你所託。」 「幸代……」 「殺草刈是我的罪。但你──」幸代第一次直直盯著丈夫。「你出賣了麗香 啊!」 玉木臉色灰白,無力地癱坐在地。 片山走了進來。 「玉木先生,請你跟我回去吧。」 百合香把筆記簿交給片山。 「這個拿給公司的人──條件上說好,如果我順利完成任務的話,我將成為公司 的正式職員,不過,我決定還是不做了。請這樣轉告。」 「好的。」 「我想自己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有這樣的父親不是我要承擔的責任。」 「百合香小姐。」幸代說。「若是可以的話……請和我們住在一起。我也會出去 做事。總有辦法活下去的。」 百合香沉默地拿起幸代的手。 她的眼眸裡有東西在發亮。 片山催促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的玉木,走出臥室。 「當然,幸代女士算是合法自衛吧?」晴美說。 「應該是的。我想警方不會起訴她的。」 「喵。」 「福爾摩斯說好極了。」 「哎哎,累死啦。」片山一骨碌躺在公寓的榻榻米上。 「百合香小姐會和她們住在一起嗎?」晴美問。 「不,大概有抗拒吧。怎麼說,那是拋棄她母女的男人的家。不過,麗香倒是緊 緊黏住百合香不放呢!」 「那就不能抗拒啦!」晴美笑了。「你說是不是?福爾摩斯。」 晴美已經把晚飯預備好了 就在這時候,腳步聲近了。 「喵。」福爾摩斯抬起頭來。 「他來啦。不能抗拒空腹感的傢伙!」片山說。 「晴美小姐!片山兄!我來哦!」 石津的聲音響徹四周,片山慌忙跳起來開門。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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