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可以看見正中央有小小的光吧。」那女子說。「仔細地看那綠色的光點……集 中在那裡。懂嗎?其他事一概不想。把一切集中在那光上……對。好好地看啊。光慢 慢移動的時候,眼睛跟隨它……」 室內很安靜。 久保田弓子輕輕用肘碰一碰旁邊的唐津小百合。 「哎,眼前不是在搖著錢幣甚麼的麼?」弓子低語。 「噓!」小百合瞪她。「必須安靜。」 弓子揚一揚眉,聳聳肩。 「──對。看定哦。一直追它……」 柔軟的聲音和語句進入耳裡,光是一直聽就誘發睏意了,久保田弓子想。 但,這樣子真的會中甚麼催眠術嗎? 我不行的,弓子想。因為縱使看電視,每隔數秒也要用遙控器改變波道。如果有 人和自己一起看的話,最後一會定會發脾氣。 這樣的人無論講多少遍「集中」也沒用。 可是,換作香織的話…… 對。香織本來是個認真的人,人家說甚麼都耐心地聽。也許是最適合做催眠術的 人選也不定。 「來。眼皮變重了……是不是想睡?」 香織輕輕點頭。 「好。那麼,慢慢閉起眼睛……對。你現在睡著啦……」 西尾香織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不會從椅子掉下來,但看的人都赫然一驚。 「──中了?」唐津小百合眨眨眼。「好厲害!」 「你們的朋友現在中了催眠術啦!」那個用特殊的七色圍巾纏成頭巾狀的女子得 意洋洋地說。 「假如問問題,她會知道嗎?」 小百合擔心會吵醒她,於是小小聲說。 「不要緊。只要不太大聲就不會醒來的。」 那女子自稱「安西沙洛美」。當然不可能是真名。外表看似吉普賽式的臉型,那 多半是化�菄漣犍岱a! 「來,試著向你們的朋友發問吧。」安西沙洛美說。 小百合和久保田弓子對望一眼。 「有甚麼想問的?」小百合說。 「唔,問她新年去哪兒之類。」弓子說。 「那多無聊!好吧。香織──香織,聽見嗎?」 以鬆弛狀態躺在長椅子上的西尾香織稍微點點頭。眼睛閉著,木無表情。 「香織。新年假期上哪兒去?」小百合問。隔了一下子。 香織作了幾下深呼吸,意外地用清晰的語調說: 「滑雪……去滑雪……不過,必須先回家……」 「啊。」弓子覺得有趣。「不是答得很好麼?哎,問些好玩的嘛,譬如男人的 事。」 「不要啦。」說的是另一個加入的河野美樹。「那麼私人的事,問來太可憐 了。」 「不說出去就好了嘛。」弓子說。「哎,小百合,你說是嗎?」 「對。我們和香織感情好嘛。不要緊的。」 「但……」河野美樹仍在遲疑。 「玩玩罷了──哎。」小百合輕鬆地說。「我嘛,我想證實一下,這段時期井關 科長和香織的感情如何。」 「那好!」弓子拍手。 「噓。」安西沙洛美責備她。「啪地拍手的話,有時會吵醒她的。」 「是……誰問?」 「弓子,你問吧。」 「嗯。」 弓子從沙發站起來,走到香織身邊。河野美樹似乎死了心,甚麼也沒說…… 看到「催眠術」那個有些怪異的招牌而信步走進去的,是誰的去意? 當時已晚上十時左右。 西尾香織、久保田弓子、唐津小百合、河野美樹四個,是在同一間公司上班的打 工女郎。 這晚,她們在結婚退職的女孩的歡送會上喝過酒後,從歡送會分手時,經過那個 招牌前面。然後有人說「好像很有趣」,於是走了進去。 四人之中,只有西尾香織不能喝酒,幾乎沒喝。於是乎是四人中唯一沒醉的,反 而被其他三個硬硬送上實驗台。 弓子和小百合最愛玩,香織和美樹比較樸素,雖然這樣分也沒多大意義可言。四 人都自詡「感情良好」,而且環繞著科長井關、靜悄悄地散發火花的樣子。 「香織,聽見嗎?」弓子在她耳畔說。「若是聽見就點頭。」 隔了一會,香織點一點頭。 「對對。香織。你喜歡井關科長吧?」 「科長……」香織小聲喃語,突然大大聲呼吸。「科長……」 「你喜歡他。對不?」 「喜歡……喜歡……可是……」 「對吧。那你和井關科長去到甚麼地步了?」 香織皺起眉頭。有點辛苦似的。 「那種抽象的問法不能作答的。」安西沙洛美說。「必須具體的,例如幾時做些 甚麼之類。但若觸及太私隱的事──」 「遊戲罷了。」小百合打斷她。「哎,弓子,昨晚香織大概和科長見過面。」 「嗄?真的?」 「科長出差回來,從車站打電話回公司。香織接的,回家時出奇的高興。一定是 昨晚碰面了。」 「於是今天請假呀──好,香織。昨晚你在哪兒?跟誰見面?」 香織作了幾次稍快的呼吸,說: 「跟科長……」 「果然。那,跟科長去哪兒?」 不知何故,香織眉頭緊蹙,兩手緊握。 「她很緊張。」安西沙洛美窺視香織說。 「酒店……小小的……有貓圖畫的酒店……」 「酒店呀──說她緊張,不如說她興奮?」小百合說。「叫她全都說出來吧!」 「嗯──香織。進到酒店怎麼樣?」弓子雙眼發亮。 「哎,做得有點太過份啦!」美樹坐起身。 那時──香織突然激烈地揮動兩手。弓子被她敲到頭部,埋怨地說: 「好痛!幹甚麼嘛!」 「她睡著了。」安西沙洛美說。「叫醒她吧。好像有點過份──」 「不要……住手!科長!不行!」香織似乎在喊叫。「我……沒有那個意思!科 長,求求你,不要!」 她的兩手在胸前緊緊合抱。看起來好像在防備被人脫去衣服。 「不!不要──」 突然,香織的話中斷了。然後,兩手的動作叭嗒一下停止…… 「怎麼。」弓子噘起嘴巴。「結果還不是睡了?」 可是,香織的兩手又慢慢的向前挺出,指尖打顫,彷彿戰戰兢兢的想碰甚麼似 的。 「科長……怎麼啦?──科長。」她發出低低的喃語。「起來……請你起來。」 弓子等人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小百合說,弓子聳聳肩。 「怎會這樣……我甚麼也沒有……」香織的頭往左右搖一搖。「科長,請醒一 醒……幹嘛不動了?求求你,起來……」 弓子、小百合、美樹,然後連安西沙洛美都沉默無言。 沉重的空氣擴散。只有一個渾然不覺的就是西尾香織。 「啊!」她揚起嘆息聲。「這種事……這麼過份的事……科長!求求你,不要 死!」 「不玩了!」美樹站起來。「已經夠了!」 「叫醒她吧!」安西沙洛美也露出有些慌張的樣子。「聽著。我拍第三下手時, 你就醒來吧。知道嗎?」 香織點點頭。安西沙洛美稍微舐舐嘴脣。「一、二、三」,啪地拍手。 香織不動了,然後稍微平穩地呼吸。 「醒了嗎?」小百合說。 香織的眼皮細微顫抖,慢慢抬起眼瞼。她的眼睛暫時像在遙遠的空間徘徊一 樣…… 終於,她察覺到旁邊站著的久保田弓子。 「弓子……」她微笑。「我……有中催眠術嗎?」 「嗯……差不多啦。」弓子含糊地答。 「不來啦。我以為自己絕對不中的……」香織輕輕坐起身子。「身體──好 累。」 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地盯著香織。 「我說了甚麼?」 香織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打量著大家的臉……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2 「安西沙洛美?」片山義太郎反問。「那是甚麼?」 「是不是新式沙律的名字?」 「石津呀,不是食物,所謂的藝名呀!」片山晴美皺皺眉。「她在使用催眠術的 人生相談方面很受歡迎的。」 「啊。會醫失眠症嗎?」 片山義太郎和晴美兄妹,以及石津刑警。 加入這三人組的,當然還有一個── 「喵。」 對。叫一聲央求晚飯的,乃是福爾摩斯。這隻應該稱為片山家之主的三色貓,在 片山家的歷史其實並不太久。 「真名不曉得。」晴美在鍋裡舀著飯菜。「福爾摩斯,飯還很熱,先擺在碟裡 吧。」 「喵。」 「那個沙洛美有甚麼事?」片山拚命扒飯。「再來一碗。」 「別吃得狼吞虎嚥的。」晴美接過哥哥的飯碗。「和我同一個部門的人,有人常 去找那個沙洛美。她也替人做占卜的,據說有所不安的時候,煩躁的時候,就去請她 施催眠術。只要睡一小時,身體便變得十分輕盈,好像重活過來一樣云云。」 「肚子餓的時候也有效嗎?」石津說。 「吃著東西,竟然能說那種話!」片山吃驚極了。 「今天呀,那女孩來找我了。她向安西沙洛美提起我的事──其實是說起哥哥的 事。她說你是刑警,人很有趣。」 「那『有趣』是甚麼意思?」 「那些不重要吧──這麼一來,安西沙洛美表示有事非說不可。聽說她非常擔心 啊。」 「哦。於是請她到我們家來?」 「沒法子呀。又沒有別的適當時間。哥哥最近又晚歸。」 「工作嘛。」片山說。「她說幾點來?」 「十點左右。應該快到了。」晴美望望時鐘。 「施催眠術的話,福爾摩斯會怎樣?」 「福爾摩斯不會中的。對嗎?」 福爾摩斯轉向玄關方向取代答覆。 傳來腳步聲,終於門鈴響了。 「我叫西安沙洛美。」 大概三十前後吧。全身裹在樸素的套裝裡,看起來只像極普通的辦公室女郎。 「那是原名嗎?」晴美問。 「當然不是。」她泛起微笑。「真名是安西洋子,『沙洛美』是輔導我催眠術的 人替我取的名字。」 「有異國情調,很適合您。」 「謝謝。工作上倒是相當順利。」 安西沙洛美──安西洋子說著,慢慢喝一口晴美端來的茶。 她似乎遲疑著不知如何開口說出來。 「對了,聽說你有話說。」片山說。 「呃……其實,我也不曉得該不該說。我並不是醫生或牧師,然而向人施催眠術 時,即使不想聽,有時也會聽到那人的隱私部份。」 「原來如此。」 「從職業道德來說,那個絕不能夠洩漏出去……這是老師教授的規條,我自己本 身也奉為鐵則。可是……」 安西洋子說到一半,又躊躇了。 「可是怎樣?」片山催促她。 「事態演變到不能不說的地步……因此我很苦惱。想到是不是有對象可以坦言苦 惱……恰好聽一位常去找我的朋友說起,有位名叫片山義太郎的刑警先生,能十分諒 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句話跟剛才晴美的說明有若干不同,但片山不想拘泥於瑣碎的事。 「那是怎麼回事?是否聽到了甚麼意料不到的秘密?」 「嗯……但我還未下定決心。我覺得畢竟還是應該藏在自己心裡的好。」 很顯然的,安西洋子認真地苦惱著。 「我明白您的心情。」晴美說。「如果沒必要的話,警察也不會干預個人的私 隱。我想您不妨先說說看,其後交給家兄判斷也不要緊。」 「喵。」 「福爾摩斯也這樣說。」 晴美的話使安西洋子吃了一驚,她望望那隻一直抬眼注視自己的三色貓,然後笑 了。 「好聰明的貓──好的。我在報上看到了。有個叫井關的男人,在酒店中被殺 了。」 片山揚一揚眉。 「目前正在進入搜查中。」 「酒店是不是有貓的畫?小貓之類。」 「小貓?」片山側側頭。福爾摩斯稍微大聲叫「咪噢。」 「啊,對了。」晴美想到了,「哥哥,酒店的名稱。」 「啊──叫『小貓』。」片山點點頭。「那個名字怎麼啦?我想新聞並沒有提 到。」 「那個井關是怎樣被殺的?」 安西洋子不答片山的問題而問。 「在浴室……洗頭水的玻璃樽破了。被它的尖破片所刺──」 「浴室全是血。」石津補充說明。「片山兄鬧貧血呢。」 「不必一一說明。」片山瞪他。「可是──怎麼回事?」 「找到兇手了嗎?」 「不,目前……跟他一起進去的女人是當然的嫌疑人物,但那女人是誰還沒查 到。」 「是嗎?」安西洋子沉思。 「你知道那女的是誰麼?」晴美說。 「嗯……但我只是聽說,不能作為證據。」 「請告訴我。其後我們會加強現有的證據。」片山說。 安西洋子愈發猶豫不決。 「好吧。」她點點頭。「我明白,這樣子見面,並不等於找到像兇手的人,而只 是竭力使她自首的。」 「喵。」 「福爾摩斯也保證了。」 「是的……其實是……四天前的事。」 安西洋子說著時,電話響了。 晴美去接電話。 「──啊,請等一下。」她轉向片山。「栗原先生找你。」 「課長?甚麼事?──喂喂?」 片山聽了,急急用筆記下來。 「──知道。我馬上去。」 「哥哥!」 「命案!」片山說。「跟井關同公司的女職員被殺了。」 「啊。」安西洋子屏息。「請問──被殺的人叫甚麼?」 「呃──名叫久保田弓子。」 安西洋子的臉颯地白了。 「她從中午就看不見影子,我一直找她。」緊張的關係,那名年輕社員有點臉青 青。 「甚麼叫不見了影子?」片山問。 「午休結束後,她沒回到位子。有時也有這種事的,尤其是久保田小姐,時間觀 念相當馬虎……因此,我們也不怎麼在意。但是到了兩點鐘都沒回來,覺得奇怪,於 是開始在公司內找。結果都沒找到……沒想到在這種地方……」 這是地下的倉庫。 紙箱堆積如山,舊檔案和雜誌類並排在鋼架上,滿是塵埃的空氣使片山的鼻子刺 癢癢的。 「啾!」 敏感的福爾摩斯打噴嚏也是當然的了。 「這裡也來找了?」 「不。這種地方,一年只來一兩趟,只要不是太重要的事……她怎會在這種地方 呢?」 那青年約二十七八歲,襯衣的袖子挽起,領帶稍微解鬆。那種裝扮相當狼狽。 「高岡先生。」女性的聲音。 「嗄?啊,河野小姐。」 一個穿辦公室服裝的女子走進倉庫。 「剛才我聽保安員叔叔說了。真的是弓子?」 「嗯。我偶爾來整理檔案的。」名叫高岡的青年點點頭。「我把紙箱放在推車上 走下來。然後走進去一看……那堆紙箱倒塌了。我以為怎麼了,過去一看……」 「好過份!」河野美樹嘆息。「跟在井關科長之後?怎麼回事?」 「我也不曉得。」 片山往倉庫的深處走去。 紙箱的山倒塌了,女人一半的身體被壓在下面,已經死了。深深吃進脖子的細繩 痕跡,很清楚的說出她的死因。 片山避免和鑑證人員相撞,出到倉庫外面。 倉庫不是獨立的建築物,而是利用大廈的地庫建成,出口在電梯大堂。 「河野美樹小姐吧。」片山說。 「是的……」她不安地看片山,說:「我甚麼也不知道啊。」 「可是,關於井關邦晴先生被殺那件事,你不是有甚麼意見嗎?」 「科長的事嗎?他是個很好的人。」她很乾脆的躲開。 「光是『好人』不至於被殺吧!」片山有點諷刺地說。「井關那個人,好像頗受 女社員歡迎吧?」 「嗯……外表好看,而且──」 「又是獨身。」 「對──是的。的確。」河野美樹點點頭。「他以前結過婚,分手了。」 「女性們會不會圍繞著井關先生而有競爭?」 「那……」河野美樹有些語塞。「可能大家有不同的想法。但不曉得哪些是真心 的。」 「說的也是。」片山點頭。「明天中午,可以聚集一下嗎?」 「聚集?」 「你,唐津小百合小姐,還有西尾香織三個。」 河野美樹有一瞬站不穩,高岡嚇一跳。 「沒事吧?刑警先生,她受到打擊了。」 然後瞪片山一眼。 「沒事。沒事。」河野美樹搖搖頭,對片山說:「我懂了。」 「那麼,你們可以走啦。」 聽了片山的話,高岡摟著河野美樹的肩,走進電梯去了。 「嗚呼。」片山說。「你怎樣想?假如西尾香織真是兇手的話……」 「可是,前一天殺了人的兇手,怎會走上催眠術的實驗台?」晴美說。 「嗯,那也是道理。」 「大致上,應該不當安西洋子的話是一回事而查案才對。」 來到現場的途中,片山等人從安西洋子得悉了一切。看了社員的名冊後,片山很 簡單地找出當時那四名女職員的名字。 但就如晴美所言,把西尾香織當兇手看,似乎有些牽強。 「總之,明天聽聽她們三個怎麼說好了。」片山說。「福爾摩斯呢?」 「是不是還在裡頭?」 這樣說著時,福爾摩斯登登登走了出來,嘴裡銜住了甚麼東西似的。 「那是甚麼?」片山彎腰下去,從福爾摩斯嘴裡把東西拿下來。「是個吊墜。」 鏈子斷了的吊墜。浮雕寶石的背後,刻著「KN」的字母。 「西尾──香織?」 晴美說,二人面面相覷。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影印室和熱水供給室並列,都是適合講悄悄話的場所。 開門進來窺望的是唐津小百合。 「美樹。」 「啊,嚇一跳!」面向影印機而立的河野美樹差點跳起。「怎麼啦?」 「中午的事。」小百合進來,關上門。「哎,怎辦?」 「甚麼怎辦?……」 「那件事呀。可以說嗎?」小百合壓低聲音。 「算了吧。又沒做壞事,何必鬼鬼祟祟的。」 「但……」 美樹嘆一口氣,說: 「如果不把香織說過的話說出來,你猜會怎樣?下次被殺的可能是我們啊。」 「那麼──」小百合目不轉睛地看著美樹。「香織真的殺了井關科長?」 「還有別的可能麼?你也聽到了吧,香織那番活生生的話。」 「嗯……可是,科長和香織嘛。」小百合搖搖頭。「難以置信。」 「可能的呀。我倒不管科長怎麼樣。我和科長玩過一段時期。你曉得吧?」 「那當然。但他為何選中香織?」 「各有所好。他已經誰也不能選了。」美樹聳聳肩。 「那,怎辦?」 「中午,三個人跟那位刑警見面時,甚麼都不能講。其後讓香織一個人先離開, 再把催眠師那裡發生的事告訴刑警先生。」 「也好……那,會捉香織嗎?」 「當然會了。不然沒有別的可能了。」 「弓子竟然被殺了……弓子也是香織殺的嗎?」 「這樣考慮不是很自然麼?」 「怎會……我們跟殺人鬼共事?」 「哎,關於科長的事,可能是正當的防衛,弓子的情形卻不同,顯而易見。」 美樹說完時,門打開了。 「咦,你們兩個都在這裡呀!」 「香織……」小百合擠出笑臉。「我該走了。待會見。」 她慌忙走出影印室。 「怎麼啦?」香織莫名其妙地說。 「不曉得──香織,中午的事,你聽說了吧。」 「嗯。刑警先生找我們有甚麼事?──啊,讓我影印這一張好嗎?」 「請。」 香織在影印。 「沒想到弓子會那樣子。」香織說。「世上就有如此過份的人啊。」 「真的。」美樹點頭。 「謝謝。一張就可以了。」 「香織。你的原稿還在裡面。」 「糟糕!」香織敲一下頭。「立刻忘掉了。頭痛!」 香織正要出去時,美樹喊住她。 「哎,香織──你和井關科長,交情很深?」 「我嗎?」香織睜大眼。「不來啦。沒有的事。為何這樣問……科長雖是好人, 但我從未在那種意義上跟他交往過。」 「可是你們交往過吧?」 「唔……有兩三次,一起吃過飯。不過,僅此而已。」 「啊。若是那樣就好了。」 「科長的喪禮是明天。你去嗎?」 「大概會去。」 「我得找一找黑色的套裝。不知收到哪兒去啦。」 說完,香織離開了影印室。 「好遲呢。」香織喃語。 不過,她並不特別顯得苦惱。實際上,香織沒有匆匆忙忙吃午餐的習慣。 儘管如此,其他桌子的客人都陸陸續續的有午餐端來了,為何不到這裡來呢? 對。今天午休,被刑警先生叫去了。會不會遲到? 香織看看腕錶。然後喊住一名路過的女侍應。 「哎,可以趕快把飯拿來麼?」 「我不是女侍。」 「噢……對不起。」香織羞紅了臉。「我搞錯了……不好意思。」 「哪裡。」那女孩在她對面的位子坐下。「你是西尾香織小姐吧。」 「嗄?──是的。」 「我叫片山晴美。今天家兄應該有話和你說才是。」 「你哥哥?」 「他是搜查一課的刑警。」 「啊,那麼說……但我可能遲到了。因為他們一直不拿午餐給我。」香織嘆息。 「我看著你進來的,你還沒叫菜啊。」 「嗄?」香織瞪圓了眼。 這時,女侍應滿頭大汗地走過來。 「叫甚麼?」她問…… 「真討厭!」香織搖搖頭。「我每次都是這樣。」 「有啥關係?世上總有這樣的人在的。」 「但……午後一時就要開始工作了。」 「不要緊。今天是公事。」晴美說。 「不過──片山小姐,是嗎?你哥哥為甚麼事要聚集我和小百合她們?」 「為了協助殺人事件的搜查。」 「但──我們之中,不可能有殺弓子的兇手在吧!」 「難道沒有嗎?」 「怎麼可能!」香織瞠目。「是誰?」 「大概──是你吧!」晴美說。 「原來如此。」片山點點頭,記錄在本子裡。「換句話說,西尾香織是在中了催 眠術的狀態下,自供她殺井關邦晴的事了。」 「是的。」河野美樹說。「我一直遲疑著應不應該說出來。可是一旦弓子被殺的 話……畢竟不能沉默下去了。」 「是呀。」小百合同意。「搞不好連我們也被殺掉的呀。」 這裡是社內的會議室。當然,他們留心不讓其他社員看見。 「但她為何不來這兒呢?」片山看看錶。 「說不定跑了。」小百合說。 「我想不是。那女孩的膽量有異常人。」美樹看著小百合說。「外表看起來傻乎 乎的,其實不曉得她心中在想甚麼。」 片山在「安西沙洛美」的面前,當然已知道西尾香織說出她「殺死」井關的事, 他也知道那些「供述」在法庭上不能通用。 在安西沙洛美──即安西洋子的要求下,有關她的說話,片山並沒告訴栗原課 長。 「總之,謝謝。」片山嘆息。「你們的話足以──」 走廊傳來吱一聲響。片山立刻起身,啪地開門。 「啊,失禮了。」高岡說。 「是你。你在幹甚麼?」片山問。 「不──我想午睡一下。這個房間最靜,很好睡。但我過來一看,聽見聲音,以 為是誰在……」 「高岡先生,去喝茶吧。」小百合站起來。 「嗄?但……」 「事情辦完啦。是嗎?刑警先生。」 「差不多啦。」 小百合迅速挽住高岡的手,強行把他拉走了。 「他想當護花使者呢。」河野美樹苦笑。「因弓子是在午休時間不在的,大家都 怕。」 「不是沒道理。」 然而,片山察覺到了。高岡的鞋子在「普通地」走時,發出吱吱之聲。假如他是 走來會議室的話,應該在更早之前就聽見那個聲音才對。 「刑警先生,會拘捕香織嗎?」 「不會,當然要問話的。在那種狀態下所聽見的,不被承認是供詞。」 「萬一我們被殺了,你們怎麼做?」 「不要緊。假使西尾香織是兇手的話,這種時候還不會殺人的。」 聽了片山的話,美樹想了一下,說: 「的確,普通就是這樣。可是,萬一香織不普通的話呢?」 「我嗎?」晴美的話叫西尾香織瞪大了眼。「我講了那樣的話?」 「嗯。好像沒錯了。」晴美點點頭。「你的午餐冷掉啦。」 「啊……我忘了。午餐來啦!」 香織叫的午餐,準時十分鐘後端來了。 「可是──我和井關科長沒做那種事。」香織邊吃邊說。 「啊──你們沒有特別深厚的交情吧。」 「當然了!」她說。「那麼,是美樹沒問那些事的?」 「你說河野美樹?」 「嗯。井關先生的確是很出色的人。但出色歸出色,總不能個個都愛呀,對不? 出色的人不一定要喜歡的事比比皆是。」 「說的也是。」 「井關先生的事……大概由於誇張地謠傳大家爭奪的話題,於是大家都被搧動 了。而且,在茶餘飯後談談那些事,話題比較活潑是不?當然,也有人是真心喜歡他 的。」 「譬如?」 「不太清楚……我想弓子只是玩玩而已。小百合和美樹──可能其中一個是真心 的。」香織說。「不過,科長死了,也沒聽說誰終日以淚洗面,怎麼樣呢?」 晴美對這叫西尾香織的女孩產生興趣。她令人感到某種類似小孩子的無邪氣。 但不能說她沒殺人。像小孩子的無邪氣而殺人的事大有可能。 「那個施催眠術的人叫甚麼名字來著?」 「安西沙洛美──記得嗎?」 「嗯。當然記得。再請她施一次催眠術好不好?」吃完後,她說。 「為甚麼?為了澄清嫌疑?」 「不──我想我有點過眠症了。」 「過眠症?」 「我不曉得有沒有那病,但我這個年齡了,每天要睡十小時以上。我擔心有點不 妥。」 「可是,可以叫人縮短睡眠時間麼?」 「嗄?啊,不,不是那樣。」 「那……」 「我希望她讓我自己明白這不是病。若是這樣,我就可放心地睡十小時了。」 晴美目瞪口呆地望著香織。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井關邦晴受女社員歡迎的事,好像是不能否認的事實。 「片山兄。」石津小小聲說。「在片山兄的喪禮上,你想會有多少女性集合?」 「誰曉得。」 「喵。」福爾摩斯揚起嘲諷的叫聲。 井關邦晴的喪禮。 在某種意義上是寂寞的。 親戚很少。跟妻子分了手,沒孩子,兄弟親友在東京也不多。 結果,喪禮是由公司這個那個安排妥當的,顯然的是由女社員負責瑣碎的事項。 井關所住的公寓附近的集會所成為會場。親戚少,取代的不僅是同公司的人,還 包括交易客戶,以及井關常去的酒廊、酒吧等各處的女性都陸續前來,大家都穿黑色 套裝,雖然氣氛蕭索,卻有某種「華麗」的印象…… 其中香織、小百合、美樹三個人坐在椅子上,畢竟顯示出存在感。 「確實來了這麼多女人……」片山出到外面說。 「所謂『關係深厚』的人並不多吧。」晴美說。「謠傳他是花花公子,說不定與 女性要特別的保持距離呢。」 「即是說,約會的時候也分開在餐廳的兩邊坐嗎?」石津說。「那樣子談起話來 很不方便呢。」 有人來燒過香便走了,也有人暫時留下來。 片山等人站在外面,注視前來的人。 「咦,片山先生。」 有人喊,片山回過頭去。 「嗯?」 一瞬間看不出是誰。──全身裹在黑色套裝裡的美女。 「噢,是沙洛美小姐吧!」晴美說。 「是嗎?穿上那個服裝,看不出來啦。」 「那麼,下次請在我工作時光臨吧。」安西洋子微笑。「一定又被大家說『以為 是誰』了。」 「你來燒香?」晴美問。 「嗯──雖然不是特別有緣的人,卻總是耿耿於懷的。」安西洋子點點頭。「那 幾位玩催眠術的朋友也來了嗎?」 「嗯。三個都坐在裡面。」 「那我燒個香就馬上回去了。她們一定不知道我是誰吧!」 安西洋子就這樣走進去了。 「那樣子看時,她是不錯的美人兒呢──福爾摩斯,你去哪兒?」 福爾摩斯彷彿追隨安西洋子似的走進裡面去了。片山等人跟在牠後面。 恰好井關的同僚們一起來到,燒香的行列稍微變長。 會場裡瀰漫著香的味道。 「好煙呀。」石津皺眉。「應該『禁煙』才是。」 輪到安西洋子燒香了。 突然,外面的接待處喧嚷起來。 「不行!不要進去!」 站在接待處的高岡的聲音傳過來。 裡頭的人不知怎麼回事,紛紛回頭。 「喂!」隨著尖叫聲,一名女子衝進來。「那個冷血的傢伙,在哪兒?」 放眼一看,一個披頭散髮,大膽地露出胸脯的花衣裳,最不適合這種場合的打扮 的女人登登登踏上前來。 大家一下子呆若木雞。 「哼,矯揉造作的!」女人對著正面掛黑緞帶的井關的照片,大大聲連珠炮發地 斥責。「死得挺舒服的,你以為可以逃避我就大錯特錯啦!」 「喂!」唐津小百合站起來對女人說。「不分場合!你是甚麼東西?」 「吵死人!」女人的手撐住腰。「哼,你也上過這王八的當不成?」 「這王八?」 「這王八最適合這種傢伙了。」女的聳聳肩。「不要臉的男人,只有騙女人的本 事。」 「你說甚麼!」小百合漲紅了臉。 「冷靜!」河野美樹壓抑住她。「你和井關先生是怎樣的朋友?」 「一起睡覺的朋友。講快一點的話。」女人挑釁地說。「不過,他溜掉了。在我 肚子大起來的當兒。」 「啊。」 「我不會放過他的。我帶著痛苦把孩子打掉了。該付的就要他付,合情合理 吧!」女人大聲說。「來,帳單應該交給誰?」 「等等。」喊住女人的是──安西洋子。 「甚麼?你?」女人瞪她。 「你真的跟這個人有關係?」 「當然了。」 「你的名字呢?」 「問來幹甚麼?──好吧,我叫太田兼子。」 「兼子小姐──那,你對這個有印象嗎?」 安西洋子把自己的吊墜拿下來,拿在手裡,懸在女人面前讓她看。 「甚麼東西?我不認得它。」 「奇怪。假如你認識井關先生的話,你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的。」 「嗄?」 「看清楚些──你忘了吧?好好地看。」 吊墜往左右輕輕搖擺。 「啊……」小百合察覺了,叫了一聲。 「噓。」美樹責備她。 「看好好……瞧,想起來了吧?」 女人彷彿被那個吊墜吸住似的,頭部隨著它的左右擺動而擺動。 「對……有見過……」 「對呀,再看清楚些。一定可以想起許多事的。──怎麼啦?愛睏了吧。」 「睏……有點……想睡。」女人喃語。 「那就睡好了。你累啦。對,你很疲倦。」 「很累……」 「幾乎站不穩啦──累了,想睡。」 「想睡……」 「那就睡吧。我數一、二、三,你睡吧。一、二、三!」 女人搖晃一下,崩潰似的倒在原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安西洋子收起吊墜,鞠個躬。「失禮了。請甚麼人來把這人 帶去躺一會兒吧。」 高岡慌忙奔過來。 「真了不起。」石津頻頻表佩服。 「這樣說就為難了。」安西洋子難為情地說。 「但──怎會那麼容易就中?」片山問。 燒香完畢,井關的棺木已被運走。 會場因善後收拾工作而喧囂起來,片山等人在休息用的房間內喝茶。 「那種人很容易中的。相當……單純。」安西洋子說。「況且,對方完全沒預期 到,更加輕鬆了。」 「單純呀……哥哥是否也容易中?」 「幹嘛提起我來了?」 「我也試試好嗎!」石津提議。「一定全是對晴美小姐的回憶。」 「也許全是食物的回憶,搞不好惹人厭啊。」 片山的話令石津想了一下,說: 「畢竟還是不玩了。」 「那人叫太田兼子?」晴美說。「她真的是井關的情婦麼?」 「怎樣呢?不調查就不知道了。」片山搖搖頭。「那跟命案無關吧!」 「喵。」福爾摩斯走到門前叫。 「怎麼啦?」 晴美替牠開了門,福爾摩斯登登登快步回到會場去了。 已經收拾乾淨的會場,落花滿地,有點蕭瑟。福爾摩斯在裡頭團團轉。 「怎麼啦?」晴美說。 福爾摩斯在重疊堆積的鋼椅前面停步。 「那邊怎樣了?」 晴美彎下腰去問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騰空躍起,撲向晴美的臉。 「嘩!」 晴美往後栽倒。同時,如山的鋼椅發出隆聲倒塌下來。 「危險!」 晴美滾跌在地。好些椅子碰到腰和背,但不太痛。 晴美抱起福爾摩斯,好不容易爬起來……噠噠聲奔走的腳步聲傳進耳裡。 「是誰推倒這些椅子的?我說危險,而你撲上來的吧?哎呀,是就說是嘛,嚇死 人啦。」 「喵。」別胡說的意思吧。 「為何要做這種事呢?」晴美站起來說。 「──發生甚麼事?」有聲音說。 高岡從入口走進來。 「這些椅子──」 「咦。好過份。我懂啦,叫人排好就是。你沒事吧?」 「嗯。河野小姐她們回來了?」 「剛剛搭計程車回來──又說不想一直跟著走,好像會來這兒。」高岡說。 「那個女人在哪兒?」 「那個女人……啊,剛才鬧事的女人呀。」高岡點點頭。「在這後面,有個榻榻 米房間。」 「可以過去看看她還在不在嗎?」 「嗯。」 高岡急急步走開時,晴美見到河野美樹和唐津小百合走過來。 「不是和西尾香織在一起麼?」她說。 「不曉得她。」小百合聳聳肩。「我不想和那種人在一起了。」 「她已經回去啦。」香織說。「意想不到的事故啊。」 「那個怪女人怎麼啦?」 小百合說著時,高岡回來了。 「到處不見那個女人!」 「是不是醒了?」 「大概是吧。覺得不好意思,走啦。」高岡說。「咦?西尾小姐呢?」 「不曉得。高岡先生對香織有意思?」 被小百合取笑,高岡有點臉紅。 「荒謬!對了,既然在這裡,幫忙收拾這些椅子吧。」 高岡開始收集滑得很遠去了的椅子時,片山等人走過來。 「怎麼?椅子品評會嗎?」 「哥哥──算了。剛才的太田兼子,醒來跑掉啦。」 「啊──糟了。」安西洋子的手貼住口。 「不好嗎?」 「若是完全醒來倒無所謂……否則半睡眠狀態走路的話就危險了。」 「喂,石津,去找她。」片山說。「也許走不遠的。」 「是!」 「我也去!」 晴美,還有福爾摩斯都加入了,一齊像響槍似的奔出去。 5 「大致上不可能了。」晴美說。 「是啊。」石津點點頭。 「連她往左或往右都不知道,怎麼找?」 「對呀。」石津又點點頭。「連她往上或往下都不知道……」 「怎樣往上往下?」片山瞪石津。「難道她去搭地鐵?」 「已經無從找起啦。」晴美嘆息。「天這麼暗了。」 周圍已有夜的跡象。 片山等人拚命尋找不見了的太田兼子。 「又沒聽見救護車的聲音。看來並沒有被車輾到。」片山說。 老實說,他在喘氣。 「不如撤回吧!」晴美今天似乎一直在放棄狀態。 由於他們的車放在集會所前面,於是連同福爾摩斯「四個人」一起回去。 「喂,從哪邊來的?」片山看看左右。「我忘掉啦。」 「別自誇了。」 晴美也因入神地奔過來的關係,想不起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因為四周毗鄰而建的許多公寓大廈都很相似的緣故。 「石津,記得嗎?」 晴美不太期待地問。 「我嗎?我一直跟在晴美小姐後面走呀。」 晴美想,幸好沒期待他。 「喵。」 令人驚訝的,福爾摩斯叫了一聲,嗒吧嗒吧地轉彎而走。 「好像是那邊。」石津說。「根據福爾摩斯小姐的高見。」 「走吧。」 堂堂三個大人,就這樣被三色貓帶著走。 「兩個人被殺,栗原先生大概頭痛了。」 「我也頭痛。」片山強調。「而且,即使有了像兇手的人,卻連拘捕的證據也沒 有。」 福爾摩斯回頭說「咪噢」。 「──牠在說甚麼啦。」 「嗯。是嗎?話說西尾香織『自供』了,但在那個狀況不被承認是自供。還有, 犯了殺人罪而接受催眠術的事很不自然。」 「但我和你相反,我認為那個人可能做得出來。」晴美說。「起碼外表看來真是 個無邪氣的人。即使井關被殺,只要知道不是自己的錯,她可能若無其事的接受催眠 術的。」 「但要證據──福爾摩斯,對嗎?」 「咪噢。」 「證據?」 「現場的指紋、頭髮一條……留下任何東西都不足為奇,對不?假使她對殺人沒 有太大犯罪意識的話。可是,現場的指紋都被抹得乾乾淨淨,浴室的血也很可怕,但 卻沒留下任何線索。」 「久保田弓子方面又如何?」 「午休時,河野美樹喊過她的。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但久保田弓子說『我有其 他的約會』,拒絕了。」 「可能是西尾香織……不過,通常如果和同公司的人去的話,應該說『跟香織一 起』,是不是?」 「說的也是。那就是外面的甚麼人了。」 「喵。」 福爾摩斯停下腳步,交互地看片山和石津。 「啊,是呀。」晴美說。 「甚麼?」 「假如久保田弓子是和男性約會的話,她作隱瞞也不奇怪啦。」 「原來如此。總之,那天中午,西尾香織說她一個人。沒有不在場的證明。」 「不過,若是兇手的話,一定會考慮不在場證明的。」 「問題是那個吊墜。」 「K.N的字母是不是西尾香織?」 「我問過了。」 「問了?然後?」 「她說『那是我的』。」片山搖搖頭。「我向她說明,那是掉在久保田弓子的屍 體旁邊的東西,然後拿給她看的。儘管如此──」 「怎麼回事?」晴美嘆息。「假如那些全是演技的話,她就不得了了。」 「嗯……但在公司裡,她不是一直都那樣嗎?無論如何,人不可能一直隱藏自己 的本性的。」 「是的。」晴美也沉思。「石津,你有甚麼想法?」 「不……我永遠和晴美小姐意見相同。」 「啊,是嗎?」 ──片山等人,終於來到有印象的路上。 「快到啦。」 晴美說話的時候。 他們恰好經過某幢公寓前面。一名穿圍裙的太太從大堂踏著拖鞋衝出來,跟片山 撞個正著。 「嘩!」 片山跌個屁股著地,對方卻沒摔倒。每次片山都分配到這種角色。 「怎麼啦?」 晴美問那位樣子慌裡慌張的太太。 「跌倒的是我呀!」 片山埋怨,但被漠視。 「呃……請想想辦法,不好了!」 「冷靜一下。發生甚麼事?」 「有個女人──完全陌生的人,突然跑進我家裡……樣子古怪。她一下子出到陽 台。無論問甚麼,都聽不見的樣子,好像走著睡覺的感覺。」 片山和晴美面面相覷。 「哥哥,搞不好──」 「嗯,府上是幾樓?」 「五樓。」 「她還在那裡嗎?好,上去看看。」 「不過──從這裡也看得見。」 「從這裡?」 「嗯──她在那邊。」 那位太太回頭望望公寓的建築物,指指上面。 片山等人也抬眼望…… 雖然天黑了,但公寓本身的燈,加上街燈和附近霓虹燈的光線,很清楚的看到了 太田兼子。 太田兼子走在陽台上,那件事本身說不上特別。問題是太田兼子走的雖是陽台, 卻是在欄杆上面,而且是裸足的。 就像馬戲團走鋼索一樣,走的當事人好像很普通的散步,露出極輕鬆的表情。 「不好了!」片山終於喊出來。 「所以我說不好了嘛。」 那位撞到片山的太太說。 「麻煩大家啦。」 走進大堂的安西洋子見到片山,點個頭說。 「不,那不重要,必須設法救那女子。」 「現在仍在同樣的狀態嗎?」 「在欄杆上面搖盪著。」 光是這樣說,片山的腳底開始發癢了。 他有極度的高處恐懼症。 「竟然沒掉下來。」晴美大表欽佩。 「那種狀態之下,反而沒事。」安西洋子說。「說是欄杆,總有五六公分寬吧? 如果在地上黏上五公分寬的貼紙,叫你在上面走的話,誰都敢走,同樣道理,走在欄 杆上面也一樣。」 「一樣嗎?」片山有點臉青青。 「總之,上五樓去。」 晴美催促大家,大家搭電梯。 「急救設施呢?」安西洋子問。 「消防車現在來了。下面拉了網,以備萬一,但若實際掉下時,不知可否支撐得 住。」 「如果她自己肯下來就好了。」 問題單位在五樓的頭一間。 「怎樣?石津。」片山喊石津。 「已經掉下去了嗎?」 「你閉起眼睛,怎知道?」 「好危險呀。」安西洋子走進那房間,從客廳看住陽台說。「那樣子,可能真的 隨時掉下去呢。」 「叫她醒來如何?」晴美說。 「不行!在那個地方醒來的話,反而會頭暈跌倒啊。」 「糟糕。」片山搖頭。 「其實──若有人和她一起上去欄杆就好了。」安西洋子說。 片山瞪大了眼。 「呃──上去欄杆上面?」 「是的。然後手牽著手,一起往內側跳下……如果從下面喊她,她會以為是從很 遠傳來罷了。」 「但──」 說到這裡,片山不再說下去,望著石津。 「呃──我太重,擔心欄杆會壞……」石津慌忙說。 「怎會那麼容易壞呢?」片山拍拍石津的肩。「哎,只有你了。」 「但……我不忍心使晴美小姐傷心。」 「為何我會傷心?」 晴美本人這樣說,石津也無地自容了。 「好吧。」他一臉悲壯。「假如我死了──可以變鬼出現嗎?」 「我會預備好火鍋等你的。」 聽了晴美的話,石津露出一副多少受到安慰的樣子…… 太田兼子在欄杆上,依然顯出輕鬆愜意的模樣。 「啊,天氣真好……在這種時候散步最舒服了。」 她喃喃自語著,用令人打顫的步伐走來走去。 「糟糕。這麼厲害呀!」片山嘆息。 「她是相當容易中催眠術的類型。」安西洋子有點愧疚地說。 「喂,石津!」 「我裸足。那樣比較不會滑吧!」 「嗯。加油啊!」 石津用嚴肅的神情和片山握握手,慢吞吞地出到陽台。 「消防車來啦。」晴美俯望下面。 「我事先拜託他們不弄響警笛。下面預備好了就上來。」 石津戰戰兢兢地窺望下面。 「哎,算了。」 看來總算下定決心了。他嘿一聲跨到欄杆上,然後一隻腳踏上去,徐徐站起來。 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晴美禁不住「呀」地叫了一聲。 「噓!」片山連忙掩住她的嘴。「萬一嚇到她醒來怎麼辦?」 石津總算在欄杆上站起來。平衡有點危險,不過大致上直直而立了。 「石津!鬆弛!」 光是旁觀的片山很輕鬆。 「請別說廢話!」石津皺眉頭。 太田兼子突然豎起耳朵的樣子。 「鳥兒在啼。好美妙呀!人畢竟在大自然中最舒暢了!」一口悠閒語調的她, 「咦」一聲,似乎發現了石津。 「你……你好。」石津擠出聲音。「天氣很好呢!」 「真的!大家為何不出來呢?」 「就是嘛。」 「在幹甚麼?」 「呃……我……肚餓了。」 他沒餘暇去想別的事。 「不能說點更好的嗎?」片山喃語。「喂,趕快帶她下來吧!」 「往這一邊呀。」晴美提醒一句。 「唷,好好玩的人。」太田兼子笑了。「不過,聽你一說,我也好像餓啦。」 「是……是嗎?」石津臉上也浮起痙攣似的笑容。「那……吃些甚麼好嗎?炖品 、咖喱飯、拉麵、餃子之類。」 「怎不提牛扒之類?」晴美說。 「那就一起吧。」太田兼子愉快地說。「那邊有不錯的店──」 她指向「外側」。 「啊──但我知道有好吃的店。」石津慌忙說。「這邊,瞧,有好香的味道 呢。」 「是嗎?我倒沒留意到。」 「不,我的鼻子很特別。跟貓一樣……哈哈哈。」 片山等人摒住呼吸,一直守望著。 「好,好的。這邊。」 「喵。」福爾摩斯也鼓勵他。 「來,走吧!」 太田兼子伸出手腕。 石津戰戰兢兢地拿起她的手,說:「那就去這邊──」 然後往陽台的內側── 就那當兒,恰好有車經過公寓前面。引擎倒退的聲音「彭」一聲響,太田兼子赫 然。 「危險!」安西洋子說。 太田兼子眨眨眼,說:「這是……哪兒?」然後看石津。「幹甚麼?嬉皮笑臉 的!」 她倏地甩開他的手的當兒,失去了平衡。 「嘩!」 石津撲上去抱住太田兼子──然後一同跌向陽台上。 「好痛!」 兩人聲音交錯。 「行啦!」 「石津!」 他們從欄杆上面掉下來,不可能不痛,但跟跌去外面比起來的話…… 好不容易爬起來的石津說: 「晴美小姐……」 他汗水猛流。 「做得真好!她獲救啦。」 「呃……剛才一剎那間,晴美小姐的臉在眼前──」 「我的臉?」 「嗯。跟漢堡飽一同閃耀……」 石津用做夢的語調說。 6 噴水的聲音以粗糙的感覺從耳朵外面流過。 溫煦又舒適的日子。然而,西尾香織根本沒察覺天氣的事。 午休早已結束,午後的工作開始了。不能這樣子坐在公園的板凳上。對,我在上 班。好好做事,才有薪水。 必須回去了。然後跟往常一樣工作。 可是……她站不起來。 回到公司,是否可以工作?不,也許已經沒有自己的位置了。 「我們公司不能留一個殺人犯。」 上司可能這樣交代下來。 西尾香織,殺人者。 是嗎?我真的殺了人嗎? 自己不曉得那件事,說來羞愧。實際上,小百合和美樹都不和自己說話了。當然 其他女孩也是。 有事時,用口說就可以了,卻故意把便條擺在她面前,大家做到這個地步了,無 論香織怎樣自認「遲鈍」都好,她也自知自己在公司被人敬而遠之的迴避。 這樣下去……在公司呆不下去了。 「好散慢呀。」 她自我表欽佩地喃喃自語。與其擔心被公司革職甚麼的,倒不如想說不定因涉嫌 殺人而被捕呢。 可是,井關科長和弓子……為何我要殺他們? 「啊……好想死啊!」 她凝視腳畔,眼睛停留在混凝土的裂縫間探臉出來的小花上。 對──我就想這樣,在誰也不察覺的情形下悄然生存下去。 「咦,你在呀!」 很高興,沒有矚目到令人驚奇的地步。 不過,假如我因「殺人」而被捕的話,就很矚目吧,說來諷刺。 「午安。」香織向牠微笑。「你在幹甚麼?從哪兒來?」 當然,貓不可能回答自己。不過,起碼那隻貓沒有用香織是「殺人兇手」的眼光 看她。 「咪噢。」 那隻三色貓用溫和的調子叫一聲,起身登登登邁步走。 然後回過頭來,像說「你來」似的看香織。 「甚麼?是不是有甚麼好東西?」 想到自己回去工作也沒好事,決定跟著貓去看看。 有個水池。從噴水池流出來的水︵當然是人工的︶形成小溪流在公園之中繞行。 途中造成小池子。 「很多人丟錢進去呢。」 是否模仿外國的許願泉呢?有好幾十枚硬幣在清澈的水底發光。 三色貓把前肢搭在池的邊沿,努力伸頭去俯望水面。 「看見甚麼?」 香織也被吸引過去俯望…… 女孩──在看自己。跟香織一模樣……當然,那是香織本身映在水裡的影子,但 一瞬間覺得是不認識的女人在水底看自己似的,不由心頭一震。 不過仔細一看,那女人似乎有些地方跟自己不同。憂鬱下沉,與平日發呆的香織 判若二人,飄著哀愁,甚至說得上「美麗」。 香織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小孩一樣不會長大而羞愧。可是現在──現在的自己是這 樣的麼? 那裡不折不扣有個成年女子,擁有堅定地凝視自己的眼神,緊抿的脣,在訴說著 「你已經可以一個走路啦」。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 她嘗試向自己發聲說出來。 「我已不是小孩子啦!」 香織挺起身子,伸直背脊,望望左右。人影不多,但縱使有幾百個人全都看著香 織,她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裡頭有足夠的力量反彈回去。 驀然察覺時,那隻三色貓已不見影蹤。 「──有甚麼事?」 發覺有人走進房間裡,安西沙洛美這樣說著抬起頭來。 「咦?」她瞪大眼。 「你好。」西尾香織鞠個躬。 「噢……你來啦。」 安西沙洛美請她坐下。 「我……上次也坐在這張椅子上麼?」 「喂,是呀。」安西沙洛美點點頭。「感覺上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 「那麼──今天有何貴幹?」安西沙洛美說,稍微調整一下頭上捆成頭巾式的圍 巾。 「有事相求。」香織說。「請再向我施一次催眠術。」 「再一次?」安西沙洛美睜大了眼。「怎麼做?」 「希望你跟上次一樣提出同樣的質問。我想讓殺死井關科長的場面再出現一 次。」 香織的話十分堅定。 「為何要那樣做?」 「我想親自證實自己做過甚麼,竟然想不起自己做過的事是很恐怖的。」 「我很了解你的心情……」安西沙洛美說。「但是,不管你在這裡說了甚麼,都 不能當作正式發言哦。」 「我知道。但是根據我上次所說的話,現在公司的人已把我當兇手看待。」 「那個……」 「我不是說你說了甚麼。」香織搖頭。「即使你不說,小百合或美樹也會到處去 講的。」 「那……真的要做?」 「當然!」香織即刻答。 「好吧。」安西沙洛美點點頭。「為了不讓別的客人來,我要掛上『外出中』的 告示牌,稍等一下。」 安西沙洛美走出去,很快回來,跟上次一樣開始準備。 「好……好好看這個光點──光點移動時,請用眼睛追隨它。」 香織一心一意地依她所說的注視光點。 五分鐘不到,香織已被拖進催眠狀態。 「好好聽著。」安西沙洛美安靜地說。「聽得見吧!」 香織點點頭。安西沙洛美輕輕嘆息。 「你殺了井關邦晴──懂嗎?」 「我……殺了井關科長……」 「殺了。你殺了。懂嗎?是你殺的──是呀,回想一下。井關企圖強暴你,你為 了反抗而殺了他。那是事實啊。」 「我……殺了他。」香織說。 「對。你就是兇手。必須償罪。對不對?」 「必須債罪。」 「對──好好聽著,當我數三下拍拍手時,你離開這裡,出去外面。然後有車駛 來的話,你衝到它前面去。」 「衝到車前面去……」 「對。那樣就能償罪了。你的心情也會得變得輕鬆了。」 「變得輕鬆呀。」 「你想變得輕鬆是不?」 「嗯……」 「那麼……」安西沙洛美說。「一,二,三!」 她啪地輕輕拍手。香織的眼皮安靜地揚起。 「那……去吧!」安西沙洛美說。香織輕飄飄地站起來,安靜地走出房間。 安西沙洛美深深嘆息,取出香煙來點火。她的手細細地抖。 有人進來了。 「結束了?」高岡說。 「做做看。」安西洋子說。「叫她撞向汽車而死……但不曉得會不會真的照這樣 做。」 「謝謝。」 高岡的手搭在安西洋子的肩上。 「不必道甚麼謝。」她搖搖頭。「這份工作,我不幹啦。」 「為甚麼?賺了那麼多麼。」 「因我做了不該做的事。」安西洋子站起來,慢慢來回踱步。「──催眠術,用 在這種事,不可饒恕!」 「說句漂亮的話,這世界都是不該做的事。賺到錢,可以開始別的生意。努力多 賺一點再說吧!」 安西洋子歪歪脣笑了。 「總括來說,你的目的還不是為了我的錢?」 「別說傻話了。」 高岡走近安西洋子,從後面摟住她,吻她的脖子。 「不要──我在工作中呀。」 「我們不是可以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嗎?沒錢的話,那也是夢呀。」高岡低語。 「如果你不殺那女孩的話……」 「別提啦。過去的事。」 安西洋子垂下臉龐。 「以後都不幹了……」 「以後甚麼都不求你啦。對嘛。只要時間過去,一切都能忘記的。」 高岡緊緊摟住安西洋子,她又沒有反抗。 「喵。」 貓的叫聲,使安西洋子倒抽一口涼氣。 「那隻貓!」 福爾摩斯坐在入口的地方。 「怎麼,何必為一隻貓而嚇一跳?」 「那隻貓……是刑警的貓啊!」 「你說甚麼?」 西尾香織從福爾摩斯背後走進來。她白皙的臉上有傷痕,畫出血痕。 「香織小姐。」 「我醒啦。在我衝向汽車之前,這隻貓不顧一切地撓我。」香織安靜地說。「我 想起來啦,我自己並沒有殺井關先生。」 「你說對了。」片山走進來。 「刑警先生……」 「在那次之前,你曾向西尾香織拖過催眠術。為了種植她殺井關的記憶。」 「你使她那個記憶復甦,當著其他三個面前說出來,對吧?」 說的是另一個接著走進來的晴美。 「你故意把那個吊墜放在久保田弓子的屍體旁邊,是做得太過啦。」片山對高岡 說。「那吊墜是第一次向西尾香織拖催眠術時使用的吧。」 「我──」高岡欲言又止。 「你和久保田弓子也有關係嗎?殺井關是形勢所趨,抑或──」 「他和井關弄醉了香織小姐,準備兩個人一起去享受的。」安西洋子說。 「喂,洋子──」 「香織小姐爛醉如泥,被他兩個帶去酒店。可是,兩人為誰先得手的事起爭執─ ─井關發怒說『我是科長!』以此為契機,兩人真的吵架了。」 「不要臉。」晴美說。 「這人一怒之下殺了井關,事後害怕跑來找我……我和他本來是有關係的。」 「於是你跟著去酒店了。」 「我知道香織小姐是很容易接受暗示的人,於是使她覺得是自己殺的。第二天, 我叫她到我這裡來,也是經我暗示的結果。」 「把殺人之罪推委給別人很不好,而且更是兩度。」 「我──甚麼都不知道!」高岡叫喊。「我甚麼也沒做!真的!」 「死了心吧!」安西洋子說。「我會等你出獄的。」 「不要!」 高岡衝出去。他從片山旁邊擠出外面── 隨著「轟」一聲,高岡回來了。然後叭地倒在地上。 「很準!」石津揮動著手走進來說。 「香織小姐,對不起。」安西洋子垂下頭去。 「走吧。石津,把那傢伙扛走。」 「是。」 石津把高岡的身體猛然扛起來。 「追根究底,是我太容易接受暗示的關係吧。」香織說。 「那件事不是你的錯。」晴美說。「看到那個太田兼子的例子,我就猜到了。如 果她能操縱人到那個地步,意味著她也能把記憶強加予人。」 「託福。」香織鞠躬。「你救我一命。」 「那份禮對福爾摩斯說好了。牠好像撓你撓得相當厲害呢。」 「卻是很好的回憶。」香織彎下腰,湊近福爾摩斯的臉,說:「謝謝,福爾摩 斯。」 「咪噢。」 福爾摩斯叫了一聲,伸舌去舐香織臉上的傷痕。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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