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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色貓海角驚情
    三色貓系列 之五十一
    第一章:情殺 第二章:騎電單車的女子
    第三章:小時候 第四章:出賣
    第五章:制服之下 第六章:誦經之中
    第七章:火之館 第八章:小襪子
    第九章:小女孩之死 第十章:家族對話
    第十一章:儲物櫃 第十二章:婚約
    第十三章:死者的聲音 第十四章:派對之夜
    第十五章:酒店兇案 第十六章:憤怒
    第十七章:家族之榮耀 第十八章:不法勾當
    第十九章:經理人 第二十章:繩子殺手
    第二十一章:家族的沒落


    【第一章:情殺】 序曲   「去死,好嗎?」山川廣治說。   為了說出這句話,結果足足花了四小時。就為了說這麼樣的一句話。   不過,那不是開玩笑,而是非常「重」的話。廣治屏息等候她的答覆。   山川廣治早已無數次在空想中體驗這一瞬間的感受,怎麼在現實裡說出來卻是件 極其簡單的事,絲毫沒有沉重的迴響,不由有點失望。   空想之中,她並不是每次都有相同的反應。有時她雙眸濕潤,緊靠在他的胸膛上 喊:「廣治!」   有時她又驚訝地睜大了眼,就像陌生人般用冷冷的眼光看他,說:「不幹!你是 那種人嗎?我算識錯人了!」然後拂袖而去。   不管是好是壞,事先作好兩種想像,也許是廣治的性格表現。   可是,這樣實際說出來時,廣治卻非常膽怯。不,他並不是怕。他怕的是對方不 把自己的話「當真」,可能演變成最壞的結果。   萬一她呆了一瞬,然後笑起來怎麼辦?他大概提不起勇氣再說第二遍了吧!   通常在空想的世界裡,只有廣治和她兩個在「天涯海角」,在荒野的正中央,在 驚濤拍岸的懸崖之上……但無論如何,在現實的日本,而且是從東京乘車可以去到的 範圍內,不可能有那種地方。   結果──廣治終於在一間極普通的餐廳裡說了那句話。而且這是間沿著公路的餐 廳,旅途中的車輛路過時旅客拐進去吃東西的店子。他想找個兩人能夠靜靜地交談的 地方,結果等位子就等了十分鐘,好不容易輪到空位就座時,鄰桌的小孩哇哇聲大哭 起來。   那家人離開後,才比較安靜下來。餐廳依然「高朋」滿座,一邊是將近十名像大 學生的男女並肩坐著吵吵嚷嚷的,另一邊是看起來像偷情組合的中年男人和年輕少 女。另外亦有面頰消瘦的父親和有歇斯底里徵兆的母親,以及狂傲又調皮的小鬼頭 們。   其中還有兩男一女,以及不可一世的三色貓一隻的莫名其妙組合。   總之,經過再三遲疑之後,廣治作出判斷,若是錯過這裡的話,情形可能變得更 糟糕,於是不顧一切地說:「去死,好嗎?」   「嗯。」   廣治懷疑自己的耳朵──剛才她說甚麼?她說「嗯」嗎?我的耳朵怎麼回事?   「你……剛才,說甚麼?」他不由自主地問。   「我說『嗯』呀。」   「那……我所說的,你聽見了?」   「當然。」她微笑。「我還沒耳聾啊。」   廣治呆呆地望住她。這種事……會有這種事嗎?   「久候啦。」   噹啷一聲,一碟咖喱飯已擺在兩人面前。那聲音使廣治赫然回到現狀。   「我也想過的。」她說。「無論怎麼努力,我們都不能得到幸福的。」   「呃……」   「可是,如果我一個人去死又……若是和你搭伴又對你不住……因此沒說出 口。」   「怎會呢?無論何處,我都會陪你一同去的。」廣治稍微提高聲量。   「我好開心。」她緊緊捉住廣治的手。   「你……不後悔吧。」   「嗯。」她用力點點頭。   兩人的手互相重疊,彼此肯定了對方的溫暖。廣治一直凝視她那雙濕潤的眼眸。   「恕我冒昧。」有女聲說。   「嗄?」廣治抬起臉來。一名年輕女子──坐在那張有貓的桌子的女孩。   「有甚麼事嗎?」   「如果那些咖喱的調味料不用的話,可以借用一下嗎?我們向女侍要了,但她完 全沒察覺似的。」   咖喱的調味料?   「請拿去用好了。」她說。   「謝謝,那就不客氣了。」女孩於是提起盛了幾種調味料的器皿回到自己的桌 子。   廣治和她對望一眼。隔了一會,兩人相視而笑。   「唉唉……破壞氣氛。」廣治苦澀地說。「我每次到最後關頭都遇到這樣的 事。」   「這是現實生活嘛。」她勉勵他說。「我們也來吃咖喱吧。」   「好。」廣治振作一下精神。「但──難得在這樣的日子,吃的卻是咖喱啊。」   「噢,沒甚麼奇怪呀。很好哇。」說完,她拿起吃咖喱用的湯匙。   廣治將滿二十六歲。斜呢外套略微樸素並陳舊,予人普通上班族的印象。由於他 長著一副娃娃臉的關係,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   「她」更年輕。運動外套打扮使她看起來像大學生。是個皮膚白皙、貌美的女 孩。   「剛才過來拿佐料的女子好像怪有趣的。」吃了一半咖喱後,她說。   「唔……」廣治心情激動,幾乎嚥不下咖喱。   「是怎樣的人呢?連貓也帶在一起。」她覺得好玩。「咦,牠在看我們呢。好漂 亮的三色貓!」   「唔……」對於現在的廣治來說,不管貓是三色或四色都不重要。   「廣治──」   「哎……你有沒有甚麼想做的?譬如想吃甚麼,想去甚麼地方之類──」   「不了。」她搖頭。「在決心出現動搖以前去做吧──這咖喱不難吃啊。」   「嗯。」廣治很感動。   「應該怎麼做是好?」她說。「我只是覺得,盡量不要給活著的人添麻煩。」   「唔,對的。」廣治垂下眼睛。「用那部車──」   「衝進海裡?雖然浪漫,不過溺死是很辛苦的。」她說。「不如……吃藥怎樣? 吃很多很多的安眠藥,肯定在睡眠中死去。那樣最痛快。」   「也好。但……必須找到藥房。」   「如果在一間買太多的話會令人懷疑的。不如跑多幾間,分開購買……」   「就這麼辦。但──在哪兒吃?」   「這個……」她的臉唰地紅了起來。「這已是最後的夜了,找個地方過夜吧。」   「過夜?那……要過夜?找個地方──過夜的地方。」   廣治覺得混亂不是沒道理。雖然他和她是情侶,但他和她連接吻也未試過,儘管 如此──她居然主動提出「最後的夜」和「過夜」來。   廣治的心情仿如熱氣球般騰空飛起,不知何故,剛才一直幾乎沒沾過口的咖喱 飯,被他一下子吃得乾乾淨淨。   「天馬上就黑啦。」她望一望外面暮色蒼茫的情景。「該走了,住宿的地方可能 會客滿啊。」   「嗯……」廣治渾身顫抖。他太緊張了。   兩人決定離開餐廳。當廣治正要付帳時,因手顫抖而把十元輔幣撒了一地。   他慌忙俯身去拾──倏地跑來一隻三色貓,和他四目交投。   「是那隻貓。」她彎身下去。「毛色真美呀。」   她那白皙的手指輕撫著貓的柔毛。可是,貓抬眼看的不是她,而是廣治……   「好舒服呀!」   浴室的門咯勒一聲打開,她走進房間了。   肥皂的香氣、白色的水氣從浴室飄進臥房來。   「飲品來啦。」坐在沙發上的廣治回過頭來,眼睛就像盯住似地無法從穿著浴衣 的她身上移開。   「不要盯住人家看嘛。」她難為情地垂下眼眸。   「你……好美。」他的聲音沙啞。   「謝謝。哎,臉轉過去一下,我要整理一下浴衣(一種單和服式睡袍)。」   「嗯……」   廣治整個人轉過身去。傳來窸窣的脫衣聲音。然後是重新穿上的聲音……   廣治還沒入浴就已頭昏腦脹。   「對不起。好了,來,乾杯吧!」   她將葡萄酒倒入杯裡。   「我……不太能喝。」廣治面對著她。「不過,應該乾杯的。」   「對呀。為我們永遠的愛。」   兩人舉起酒杯,小心不弄壞對方杯子似地輕碰了一下。   廣治一點一點地喝,在不知不覺間喝完了。   「好厲害。就用那種氣氛──緊緊抱住我吧!」   「嗯。」他的臉驀地發燙。「我可以去你身邊嗎?」   「好。你過來我這裡。」   她在雙人沙發上挪一挪身。   廣治站起來,向她旁邊走去──   「咦?怎麼搖搖晃晃的。」   「已經醉了?」她笑。   「不,我想不是……不管怎麼不能喝,那一點點酒……奇怪……」   廣治跪倒在地上。她的沙發就在前面,只要多走兩三步……   可是,整個房間在打轉、起伏、傾斜。牆壁就像彈簧似地又伸又縮。   這種事……怎麼回事?   「廣治──廣治。」   ──唔,等等我。我馬上去,馬上就去。用我的手臂緊緊擁抱你……   廣治就這樣臉朝下伏倒在地,接著甚麼也不知道了。   對他來說,也許那是一件好事也說不定。 ------------------------------------------------------------------------ 第一章:情殺   吊機嘎吱嘎吱地作響,鋼索因重量而不斷搖晃。   馬達聲提高,吊機身體在輕微地擺動。隨著鋼索捲上,在起泡的白色浪濤間,那 稍微壓扁了的車子前端終於露出水面來了。   「好了,好了。」   有人喊著,鋼索邊發出更大的轟隆聲邊住上捲動。   車子一邊吐水一邊被吊起,接著往更高處上昇。   「昇天啦。」有人說出不謹慎的話。   吐水後,車身稍微變輕,吊機的鋼索慢慢旋轉著下降。在晴朗的秋空下,車身因 濕水而閃閃發亮。   「二手的廉價車啊。」石津說。   「大概是一轉眼就沉下去了。」片山義太郎點頭。「過來這邊啦。大家退後。」   吊機揮動它那長長的手臂,把車子運送到片山等人所在的灣岸道路上。   「好,放下來吧。」負責人員揮揮手。   「意外還是自殺?」石津說。「這時候洗海水浴,太冷啦。」   片山和石津為別的案件而來到這附近。然後接到報告說在這裡發現沉車,潛水員 潛下海中見到車中有屍體,上司叫他們到場查證。   「喂,不要停下來!」警員催促經過的車輛。   稀奇的情景。路過的車子全都放慢速度觀望,令馬路開始擠塞起來。   連自己也目不轉睛地瞧熱鬧起來,片山不由覺得不好意思。倘若自己一看就予人 「幹探」的感覺還無所謂,而他卻是個子頎長、斜肩,配以外表斯文的圓臉兒長相, 一點也不像是在警視廳搜查第一科那種危險重重的工作環境做事的刑警,已是眾所周 知的事。   那麼,片山看起來像甚麼?這點連當事人也想不通。   反而是跟他一起的石津,高頭大馬體格粗壯,起碼外表有刑警的模樣。不過,至 於言行舉止方面,石津也有許多不像刑警的地方,也是大家知道的事。   咯登一聲,被吊起的車子已放在路面上了。海水從車上流出在地面上,形成細細 的紋路。   「我來開門。」工作人員說。「很危險的。玻璃會割傷手,請別動手。」   不必你講我也不會動手的──片山想。無論怎樣,一想到要和屍體「面對面」那 一剎那,總是覺得不寒而慄。   「聽說車上有兩個人。」石津說。「會不會是殉情?」   「不會吧。」片山搖頭。「現在是甚麼時代了?怎會有人因結不成婚而殉情 的?」   「這很難說。例如我和晴美小姐,因片山兄的反對而哭哭啼啼地──」   「誰會哭哭啼啼?哭的是我啊。」   他妹妹晴美和這個石津感情很好。石津這邊廂是死心塌地,全心全意的,為了晴 美縱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可是,晴美這邊廂還像沒下定決心似的。   而且,她擔心哥哥一直獨身下去,總不能丟下他不理,也許這個令她多少有點遲 疑……   傳來鐵板咯勒咯勒地裂開的聲音,車門被拆下來了。畢竟是因為扭曲而打不開的 緣故,幾乎等於是用力擰下來的。   一個男人從車上慢慢地倒下來。上半身軟綿綿地垂在車門外。   「出來了!」   片山嚇得跳起來。   「又不是鬼!」   「我知道!」   片山怕血──一見到鮮血淋漓的屍體之類的東西通常就會引起貧血症狀,是個體 質特異的刑警。   不過,在這個情況下應該沒事吧。要是殉情的話,大概不會有「血淋淋」的鏡頭 才是。   「是個年輕男子。」石津走近去說。   職務上的關係,片山也不得不看屍體。於是帶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去,伸長脖子 眺望。   「溺死嗎?畢竟是連人帶車衝進海裡的。」   他根本不想走得太近。   「還有一具屍首呢!雖然看不清楚。」   「夾在對面的門和座位的隙縫間。」片山窺望了一下。「是個女的。請你打開對 面的車門。」   片山繞到車子的對面去。   「這邊也要撬開才行。」   他的手正搭在車門的把手上──門驀地開了。   女屍的頭垂到地面,無力地倒轉過去仰視片山。雖然屍體沒流血,然而喉嚨被切 開,傷口割了個大洞。   「嘩!」片山跳起。這叫做突然的襲擊。   嚇得跳起無所謂,但從車內流出的海水在片山腳下形成水窪。他腳一滑,在水窪 中央跌個四腳朝天。   「啊──」石津企圖伸手扶他,已經太遲了。   「冷死我哪!」片山又怪叫著跳得半天高。   「噢,一定是那個。」晴美見到吊機的長手臂挺向天空,對司機說:「在那邊停 下。」   「發生甚麼事?」計程車司機問。   「聽說有部車子掉進海裡了。」   「車子……」   「需要換長褲,所以我帶來了。」   「車子要換長褲?」司機呆住。   「喵。」在晴美旁邊「嗤笑」的是大家熟悉的三色貓。   「就是這裡,謝謝。」晴美付了車資。「福爾摩斯,走吧。」   當她往巡邏車停泊的地方走過去時,石津高興地跑上來。   「啊,晴美小姐。」他說。「天氣真好哇。」   「那種事不重要……哥哥呢?」   「在巡邏車上。他──」   「這個。」晴美把紙袋遞給石津。「替換的長褲和內褲,你交給他,我才不幹。 我會裝作是毫不相干的路人。」   「那麼,我把這個交給毫不相干的人去。」   「去吧。」   晴美目送石津,轉向福爾摩斯嘆一口氣。   「真是個會給人添麻煩的人。福爾摩斯也這麼想吧。」   「咪噢。」   沒關係啦──牠似乎用這樣的口氣說著,吧嗒吧嗒地走近車子。   「小心足下,有水窪哦。」晴美對牠喊。   貓是怕水的,福爾摩斯很巧妙地避開水窪,晴美當然陪著走。   「交給他啦。」石津走回來。「連內褲也在車上換,大概不容易吧。」   「不想去想像。」晴美聳聳肩。「是殉情?」   「情殺吧。男的先殺女的,把她放在前座,然後衝進海裡,死得輕鬆愉快。」   「讓我看看,哥哥是在哪兒摔倒的?」   晴美有知道怪事的癖好。   「那邊。那水窪就是『現場』。」   「謝謝。」   晴美繞著看一圈,見到女屍的頭無力地垂在路上的情形也大吃一驚。   「好嚇人!」終於說出話來。「哥哥單是沒暈倒就很夠偉大了。你說是不是?福 爾摩斯。」   「咪噢。」   不知是否被屍首吸引著注意力的關係,福爾摩斯的前肢因留意水窪而揮動不已。   「要死就一個人死好嘛。」晴美皺眉。「居然把一個不想死的人帶著一同陪葬, 不可原諒!可恥的傢伙!」   閃光燈在啪啪閃光。由於女的是「被殺」的,即使兇手死了也算殺人事件。   「福爾摩斯也來啦?」換好長褲的片山跑過來。「怎樣?很嚇人吧?」   「悲慘之至。」晴美盤起胳膊。「知道死者身份了嗎?」   「男的外套有鈔票夾,裡面有信用卡,這大概可以查到男人的身份。女的則 是……」   「喵。」福爾摩斯滿不在乎地走近女屍。但因下面有水窪,牠不敢走到旁邊,回 頭看晴美。   「是啦是啦。用人不客氣的貓。」   晴美一把抱起福爾摩斯,自己稍微移開視線,彎身側視女屍的臉。福爾摩斯從她 的手臂中探出頭來,注視著女屍的臉。   「怎麼啦?」   福爾摩斯企圖伸長脖子去看個究竟。   「會不會等不及晚飯了?」石津說。   「牠又不是你!」   「噓!福爾摩斯牠……女人的臉上有甚麼?」   「喵。」福爾摩斯叫。   「慢著。」晴美這次目不轉睛地盯著女人的臉。   「看不清楚的。」片山移開視線說。   「這女的沒化妝哦。」晴美說。   「在水中泡久了,化妝都脫落啦。」   「可是,連口紅也沒有啊。現在的粉底和口紅都是不容易脫落的,但這女子的化 妝卻脫落得乾乾淨淨。」   「也許是個『不化妝主義者』呀。」片山說。「驗屍官馬上就到。其後把屍體運 走。」   晴美繼續抱住福爾摩斯站起身來。   「男的呢?」   「死因是溺斃吧,情形倒不怎麼糟糕。」   「但他很過份。假如他喜歡這女的,他一個人去死就好了。」   晴美十分生氣,她不允許在這種情形下被殺的事發生。無論怎樣看都好,女的比 男的年輕兩三歲以上。   晴美繞到車的對面,俯視那具上半身拋跌在路上的男屍。   「你在那個世界也要好好負起責任才是。」她埋怨地說。   「喵。」福爾摩斯提高聲音。   「福爾摩斯……你也這麼想?」   晴美走近車旁,側過自己的頭,從正面去看男人的臉。   「這個人……搞不好是……哥哥!」   「甚麼嘛,吵死人!」片山不情不願地走過來。   總之他希望盡早離開這種地方。   「這男的,有印象嗎?」晴美說。   「嗄?是不是通緝中的嫌疑犯?」   「那個我怎知道?」   片山學晴美一樣側過頭去注視屍體片刻。   「唔……」   「想起來了?」   「不,脖子痠痛。」他用手去揉脖子。   「哥哥真是!」   「似乎有見過的感覺……記不清楚。」   「不行呀,你是刑警啊。」   「刑警也是人,對於很久以前見過的人──」   「不是很久,是昨天。」   「昨天?在哪兒見過?」   「那間餐廳。喏,吃咖喱飯的……」   「噢,你去借調味料的……是那個男的?」   「對!肯定沒錯。我對這件斜呢外套也有印象。」   「啊……我可記不起來,當時我坐的位子離得遠嘛。那又怎樣?即是那對男女為 情而一起自殺?」   「問題就在這裡。」晴美說。「男的的確就是當時那個男的。不過,跟他一起死 的,卻是另外一個女人。」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騎電單車的女子】   「你說甚麼?」片山問。「死者的信用卡被人盜用過?」   「好像是。」石津翻看記事簿。「N百貨店二十萬,K百貨店二十五萬,其他瑣 碎東西則在不同的店買,總共十四萬元。」   「換句話說……」   「多半是那女的盜用的。」   「好過份。」片山皺眉。「那麼說──男的是被殺的嗎?叫甚麼名字?」   「呃──山川廣治。」   「幾歲?」   「二十六。在『S貿易』上班。好像是極平凡的上班族。」   「平凡的上班族?」   假如有所謂「平凡的刑警」這稱呼的話,大概是指我了──片山想。也許這樣想 的只有片山本人而已。   片山和石津兩個為了見「死者」,坐巡邏車在和煦的陽光中外出。   「驗屍結果出來了嗎?」石津說。   「嗯。多半吃過藥。」   「安眠藥嗎?」   「是的。說來古怪,飛車尋死的人怎會吃安眠藥?」   「那樣子很難駕車的。」   「殺了女的再一起死,這點沒關係。可是死的方式──」   「難道兇手另有其人?」   「多半是……心情好沉重啊。」片山用憂鬱的語調說。   如果那是自殺的話,就以殉情的線索去處理好了,可惜事情不會那麼稱心如意, 現在兩個都是「受害者」的可能性提高了。如此一來,當然片山必須去把兇手找出來 了。   「但……兇手也太奇怪了。單單為了用那張卡去買幾十萬東西就不惜殺掉兩個人 嗎?」   「很有趣呢。」   「胡說。我對那些沒興趣。」   「總不能憑興趣去找兇手哇。」   被石津教訓一頓,完啦。片山嘆息。   望望窗外,外面是無風的十月小陽春天氣。路上的行人看上去比平時精神奕奕。 話是這麼說,當然誰也不知道那些人平時是怎麼樣的。   巡邏車在紅燈前停下來。片山望望外邊──一部電單車倏地停在巡邏車旁邊。   「好大的電單車。」石津瞠目。「片山兄,那是個女孩啊。」   不必他說也知道。緊身的連身黑皮衣,女性的曲線全面在眼前呈現。片山心如鹿 撞,慌忙移開視線。   女孩似乎也恰好在看片山。她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咚咚地叩了巡邏車的窗子兩 下。   「她在叫你啊。」石津說。   「我在值勤中。」片山說了一句連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話,繼續等候交通燈轉綠。   又是咚咚兩聲,敲的是片山的座位旁的窗。只有在這種時候,交通燈總是不變。   難道這裡的燈號對我有恨意?片山嘆息著絞下一點車窗。   「甚麼事?」片山盡量板起臉孔說。   接著,那騎電單車的女孩說了一句令人驚奇的話:「你是片山吧!」   「嗄?」片山嚇呆了。   「你做了甚麼?」那女人問。   「我做了……」   「是不是被押解的途中?要不要幫你一個忙?」   終於理解過來。片山氣沖沖地說:「不是的!我是──」   交通燈霎時轉換了顏色,巡邏車開動了。   「那女的是誰?」   「看來她以為片山兄是犯人啦。」   「有甚麼好笑的?」   「不,沒甚麼。」   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為甚麼?由於戴著頭盔,看不清楚她的長相。不過相當年 輕。更加毫無頭緒。   正當困惑不解時,一陣引擎聲接近,女孩的電單車一下子追上巡邏車扒頭去了。   「超速駕駛。」駕駛巡邏車的巡警說。「要不要追?」   「不……我們趕時間,放過她吧。」片山說。   一轉眼,電單車已混進其他車輛間,看不見蹤影了……   揭開白布,露出白皙而乾枯的肌膚,是那男人的臉。   「山川廣治嗎?」片山說。「女的身份尚未揭曉。」   「是嗎?」點頭的是驗屍官南田。   南田的外表予人鄉下小學校長的印象,其實他是經驗老到的驗屍官。   「女的也怪不幸的。當然是一瞬間的事,大概甚麼也不知道。不過,我還沒有被 人割喉死過,真實情形不曉得。」   兩具屍首被布蓋著,並肩躺在冰冷的不�袗�台上。   「這男人的家屬呢?」   「應該會來這裡的。」片山說。「請他們順便看看這女的,可能找出線索……女 方的傷口有何特徵?」   「沒有。只知道是十分鋒利的利器。」南田聳聳肩。「只要兇手有膽就行了,不 需要特別氣力也辦得到。當然有選擇地點的必要,不妨想像有相當的血噴出的情 景。」   「別提血的事。」片山連忙打岔。「關於這兩個人──」   「片山兄。」剛才出去的石津回到房間。   「怎樣?遺屬來了?」   「呃……來是來了……」不知何故,石津帶著滿臉狐疑的表情。   「怎麼啦?」   「外面……呃……」   片山如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急急穿過走廊,從寬敞的入口處走到外面,然後止 步。   「發生甚麼騷動?」   那裡是個中庭內院,地方稍大,現在被黑色轎車和出租汽車佔滿了。   「三、四、五……八部?還陸續有來。」石津拼命在數算。   「是不是舉行車展?」   「在這種地方嗎?」石津說。「可能是新型靈柩車的示範展覽吧。」   然後,一部特別大、特別顯眼的房車靜靜地駛進了中庭。   「勞斯萊斯啊。」石津說。「真的是車展吧!」   只有那部車有別於其他的車,發出暗啞的金光。長長的車身在片山等人面前緊貼 地停下,司機立刻下車,打開後座的門。   那個就像訊號似的,其他車門也跟著一齊打開,片山嚇一大跳。   他以為一瞬間會有甚麼怪物從所有車上跑出來,過來襲擊自己。   當然沒有這樣的事!   從勞斯萊斯走下來的,是個披著閃白銀光皮裘長大衣的老婦人。她的頭髮也和身 上皮裘一樣純白,她的個子細小,背脊挺直,用細長的銳目打量片山他們。   接著,從對面車門出來的男人奔過來,挽起那老婦人的手。   「娘親,危險唷。」   然後──片山瞪大了眼。那老婦人用力摔掉男人的手背,用的是叫人倒抽一口涼 氣的力道。   「我自己會走!」她用嚴峻的聲音說,轉向啞然的片山這邊。「在哪兒?」   「嗄?」   「帶路。」   「呃……對不起,請問是哪一位?」片山有點膽怯地問。   「是你們叫我來的,你當然知道我是誰才對。」老婦人用洪亮的聲音說。   「娘親,不要使人為難。」一個女聲說。   眼前出現的是從另一輛車下來的年輕女子,穿黑色套裝。   「交給我辦好了。」那女子對老婦人這樣說一聲,然後轉向片山他們。「我們是 山川廣治的家屬,接到聯絡,所以來了。」   「啊,那辛苦了。」片山終於鞠躬致意。「但,這些人呢?」   從車子陸續下來的,幾乎都是全身裹在黑色西裝裡,一看就知是董事級人馬的人 物,接近三十人之眾。   「他們是『火枝產業集團』的社長們。」老婦人說。   「社長……」片山大吃一驚。「你們是──」   「家母火枝貴代,我是火枝梓,他是家兄火枝正高。」   被老婦人敲掌背的男人似乎還覺得痛,邊摩裟著手背,邊點了一下微禿的頭, 說:「請指教。」   由於長得胖,予人已到中年印象,其實頂多三十五歲吧。名叫火枝梓的女子年約 二十七、八歲。   「死去的人叫山川廣治……」片山說。   「我知道。雖姓氏因另有內情而不同,但廣治卻是舍弟,因此我們集團的人都來 了。」火枝梓說。   「是嗎……不過,這裡不是殯儀館──」   如此多人魚貫進去的話,會怎麼樣?可是,總不能在這裡趕走他們。   「好吧。總之,只請家屬進去。其他各位請稍候──」   「快點。」老婦人忙不及待地把片山推開。   「請到這邊來。」片山迅速對石津低語。「你留在這兒。」   一行人走進擺放遺體的房間時,裡頭的南田眨眨眼,問:   「不是一位嗎?」   「嗯……還有三十位左右。」片山說。   片山假裝漠視南田的樣子,對貴代、她兒子正高,以及女兒阿梓說:「大致上, 請確認這人是不是山川廣治先生。」   然後安靜地揭開白布。   突然,四周被沉默包圍。不,這裡本來就很寧靜,卻被另一種寧靜取代過來。   正高首先舒一口氣。   「是廣治。」阿梓搖搖頭。「怎會做這種傻事……」   終於聽見一句普通的話,片山不由放下心來。   「那麼,肯定沒錯了吧!」片山提醒一句。   「用車載回去吧。」貴代提議。「正高,去租一架台子甚麼的來。」   「請等……等一下。」片山慌了。「這人是橫死的,現在還不能交給家屬。」   「橫死?」貴代怒目瞪片山。「繼承火枝家血統的人,絕對不會做那種錯事!」   「娘親!」阿梓在旁勸解。「我們這邊也有事要辦。來,讓我來說好了。」   片山全身冒汗,結結巴巴地說:   「老實說──相信各位聽過的,山川廣治先生是和一個女子同在車上死去 的……」   「太丟臉了!」貴代又在大發雷霆。   「呃──女的身份尚未知曉。她在那邊……說不定你們哪位認得她。」   阿梓看片山,說:「你要我們看看她?」   「喂。只是……她受了一點傷。在喉嚨。」   「不要緊。」阿梓點點頭。「讓我們看一看好了。」   南田把台座轉動一圈,迅速掀開女屍臉上的布。   正高呻吟一聲,慌忙移開視線。阿梓的臉也白了一下,但是挺前去俯視那女子的 臉。   「我不認識這個人。哥哥你呢?」   「不認識。」正高搖頭。「那種東西,你竟然敢看呀。」   那種東西?片山生氣了。當事人並不願意變成這樣的。不過,阿梓卻入神地一直 盯著那女子,喃喃地說:   「怪可憐的……相當年輕,多半比我還年輕。」她說。「難道──是廣治做 的?」   「警方認為不是。」片山謹慎地說。   「舍弟不會做那種事的。」阿梓說。   「這點有待詳細調查之後──」   片山的話說到一半,走廊方面傳來大聲喊:「喂!停下!」   是石津的聲音。片山不明究竟,正要往門口走去時,冷不防門扉發出砰的一聲巨 響──一部電單車衝了進來。   片山慌忙閃過一邊,栽倒在地。   電單車吱一聲滑著輪胎停下。   「這裡不是馬路哦。」南田瞪大眼說。   片山爬起來。事情太過突然,他連話也說不出來。這時,阿梓向電單車走過去。   「美雪!幹甚麼?你是甚麼意思?」   美雪?片山終於察覺到,騎在電單車上的,就是剛才窺望巡邏車,敲窗喊他的少 女。   那少女下了電單車,摘掉頭盔。片山再一次嚇昏了頭。   「刑警先生,這是舍妹美雪。」阿梓說。「我們是雙胞胎。」   儘管打扮不同,但這兩個人卻有一模一樣的臉孔。   「廣治呢?」妹妹說。「真的死了?」   「嗯。在那邊……」   美雪登登登的走上前去,嗖地掀開白布。   「老樣子,依然一臉木獨。」   「美雪……怎會搞成這樣?」   「我怎知道?」美雪反脣相譏。「即使知道也不說。」   然後,美雪望一眼旁邊的女屍。   「她是誰?」   「你認識她嗎?聽說跟廣治死在一起。」   「啊。」美雪聳聳肩。「我沒見過。」   片山假咳一聲,說:「我是搜查第一科的片山──」   「咦?那麼說,你是刑警先生?」美雪揚聲而笑。「身份與外貌不相襯嘛。」   「美雪!你沒禮貌──」   美雪對姐姐的話不加理會,再度戴上頭盔,跨上電單車。   那時,一直沉默在旁的貴代開口了。   「明天晚上,你來我家。」   令人無法抗拒的命令式口吻。   正要發動引擎的美雪突然停止動作,看著母親,問:「為甚麼?」   「來就是了。」   美雪沉默片刻,然後呼嚕呼嚕地發動引擎,吐出一句:「如果我心情好的話。」   說完,又騎著電單車衝出走廊,風馳電掣而去。   石津呆若木雞地目送那電單車離去。   「我為美雪的無禮道歉。」阿梓說。「她和廣治的感情很好。雖然有這樣的表 現,但當她一個人時,我想她會哭。」   是嗎?片山也有這樣的感覺。因此,儘管美雪飛車進來,他並沒有太生氣。   可是,她怎會知道我的事?片山側側頭。   「喂,其他人怎麼辦?」正高說。   「唔,總不能不讓他們燒個香的。」阿梓困惑不已。   「喂,片山兄。」南田喊。「有甚麼關係?在這裡臨時拜祭好了。」   「大白天嗎?」片山吃驚不已。   結果──當他們在山川廣治的遺體前擺設桌子,鋪上白色檯布,放上「煙灰缸」 時,那些社長們魚貫地進來,一個一個輪流「燒香」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小時候】   「居然預備了線香呀。」晴美說。「石津,要不要添一點飯?」   「不了,已經吃飽了。」   「唷,你才吃了三碗而已。不要客氣啦,還有很多。」   「是嗎?那麼──」石津戰戰兢兢地遞上飯碗。   「一點點?」   「不,盛滿。」   片山和福爾摩斯飛快地交換了一眼。可想而知,片山家的耗米量遙遙超出日本家 庭的平均數的理由。   「有人預先做好準備,把香帶來了。」片山說。「不過,在停屍房臨時拜祭,那 是第一次。」   「那男的叫山川?」   「嗯,山川廣治。」   「為何不同姓?」   「聽火枝梓說,是她父親──即十年前死去的火枝功太郎,在外面和別的女人生 的兒子。後來那女的死了,火枝家只負責供養她兒子。山川是母親的姓。」   「可是,火枝家不是大資產家麼?那叫廣治的好像一點也沒公子哥兒的風度。」   「是的。山川廣治大學畢業後,表示自己要自立更生,所以離開了火枝家。也許 是當事人覺得寄人籬下,臉上無光吧。」   「我也有同感。」石津說,惹來片山白眼。   「為何會死呢?還沒搞清楚是自殺或他殺吧?」晴美一臉興趣盎然地發問。   「搞清楚的只有山川廣治服藥後才溺死的這點,以及那個身份不明的女子是喉嚨 披割而死的事。」   「起碼知道,女方不可能開車衝進海裡去的。」   「可能兇手另有其人。」片山點點頭。「哎,幫我做茶漬飯。」   「是啦是啦。福爾摩斯,吃飽了嗎?」   「喵。」   「女人的身份是問題所在。首先要做的是,找到那個和廣治在一起吃餐的女子, 對不?」   「說得倒輕鬆。」片山皺眉。「看清楚那女子長相的只有你罷了。」   「又不像是通緝犯照片中的臉孔。」   「更重要的──」片山遲疑著說不下去。   「怎麼啦?甚麼更重要的?」晴美好奇地問。   「不,沒甚麼。」片山搖搖頭。   那騎電單車的女子──叫火枝美雪嗎?那女子怎會知道我的名字?片山總是覺得 耿耿於懷。   「咦,誰呢?」聽見玄關的門鈴響,晴美站起來。「有誰說過要來嗎?」   「誰曉得。」   晴美走去玄關,立刻走回來。   「哥哥,你的客人。」   見到站在晴美身後那名穿樸素連身裙的女郎,片山嚇一跳。   「打擾了,我是火枝梓。」   「請坐。」   「你們在用飯吧。」   「不,已經吃完了。」說完,片山才發現石津還在拼命把飯塞進嘴裡。   「別勉強。我改天再來好了。」   「不……吃……吃飽了。」石津滿嘴塞著飯說。   「那就失禮了。」阿梓見晴美在急急收拾飯桌,說:「要不要幫忙?」   「不用了。哥哥,你拿一點嘛。」   「知道啦。我從那邊拿起……」   石津也想幫忙拿點甚麼,可是晴美已三兩下手腳把飯桌收拾乾淨,他甚麼也沒 拿。總之,他的嘴裡還有飯,正在拼命設法吞下肚子去。   火枝梓在旁打量石津那副德性,不覺噗哧一聲失笑,然後大聲哈哈大笑起來。   那種豪爽的笑法,叫片山等人看呆了眼。   福爾摩斯愉快地叫一聲「喵」。   「我懂了。」片山點點頭。「你不是火枝梓。」   「對。」她開心地揮動一下手袋。「這貓兒好聰明。牠認得我嗎?」   「你是火枝美雪。」片山說。   「猜對了。」她轉了轉裙子登地坐下。「我借姐姐的衣服來穿,畢竟不行。太拘 束了,她竟能穿這種衣服。好不好脫掉呢?」   「請不要在這裡脫!」片山慌忙說。   「火枝美雪小姐嗎?」晴美說。「聽說你知道家兄的事……」   「嗯。說起來,可能他記不起了。」美雪點點頭。   「片山兄,是不是向這位小姐借過錢?」石津插嘴。   「你住口!她是舍妹晴美,他是……毫無相干的陌生朋友石津。」   片山的介紹方式非常古怪。   「對了,你在哪兒得知家兄的事?」晴美問。   「小學。」   「小學?」   「也許片山先生記不起了,我唸二年級的時候,在放學回家的路上遇見過。」   「啊……」   那麼久以前的事,不可能記得了。   「我從小性格和姐姐相反。姐姐文靜、聰明。我像小男生,一天到晚跟人吵架, 弄哭男生。」   這似乎可以想像。   「姐姐和我都上著名的私立小學,我的事經常叫老師們頭痛。看在火枝家的份 上,總算讓我留下而已。」   「不過,你哥哥唸的不是『名校』吧。」   「不需要逐件逐件提醒的。」片山說。   「某日,回家時,有幾個男生在埋伏。」美雪說。「平時被我『整』過的男孩, 三個一起攻擊。是不是卑鄙?」   「無恥下流!」石津憤然。「要不要逮捕他們?」   「那麼說,當他們圍攻時,家兄救了你?」晴美問。   「不,我一個人把三個打敗了。」   「厲害!」石津瞠目。   「他們三個哭著跑了。不過,我也相當狼狽就是了。」美雪微笑。「校服渾身是 泥。衣袖被扯破,裙子也穿了洞。膝蓋受傷,痛得走不動。」   美雪用稍微穩重的眼光看片山。   「這時,有個男生告訴我:『捉住我的肩膀吧』。大概是從別的學校回家吧,四 年級左右,皮膚白白,高高瘦瘦的,予人靠不住的感覺……」   「他是家兄──」   「跟他在一起的男同學們都譏笑他。齊聲笑他『片山,和女生肩摟肩!』甚麼 的。但他一點也不在意,用肩撐著我,扶著我的腋下。就這樣子走到電車站附近。」   隔了一會,美雪才接下去。   「平時來接我們的車在車站前,已經來了,姐姐先上車。好像在擔心我怎麼不 來。見到我嚇一跳,叫司機去買紗布──姐姐向那男生道謝了。而我好勝嘛,努起嘴 說,我一個人也能走。」   片山的腦海中,模模糊糊地浮起一個緊抿嘴脣忍痛,不服輸的女孩的影子。它不 能清晰地連接甚麼影像,也許添加了想像,但至少它成為某個尚未完全遺忘的事情的 核心。   「然後,我當場接受傷口消毒,根本沒哭。捆好繃帶,便上車回家。」美雪說。 「他就是片山先生。」   「啊。」晴美目不轉睛地看哥哥。「以前看到可愛女生還不至於貧血嘛。」   「多嘴。」片山瞪她一眼。「快去泡茶好嗎?」   晴美沏了一壺片山從沒喝過的極品紅茶。   「好味道。」美雪喝了一口。「這樣的兄妹,真好。」   「是嗎?」片山有點慪氣似的語氣。   「喵。」福爾摩斯的碟子也分到紅茶,然牠的貓舌頭怕熱,首先只是在聞香味而 已,牠對味道也挺講究的。   「對了,你來有甚麼事嗎?」晴美問。   外貌方面,美雪和姐姐阿梓長得十分相似,但氣質有點不同,給人平易近人的感 覺。   「當然是為了見片山先生了。」美雪張大美目。「愛慕之切,夜裡睡不著嘛。」   片山心如鹿撞。美雪笑了。   「放心,開玩笑。」   「哎……」   「關於命案的事。」美雪嚴肅起來。「我和廣治感情很好的。」   「我聽你姐姐說了。」   「是嗎?」美雪的表情似乎有點嘲諷。「姐姐那份人呀,相當冷漠,也許適合火 枝家。」   「你對兇手的事有甚麼頭緒不成?」片山問。   「沒有。」美雪搖頭。「不會有人恨廣治的──他盡量做到不引人注目,因此在 悄悄地過日子……殺了他,甚麼好處也得不到的。」   片山把有人盜用他的信用卡的事說出來時,美雪的臉歪了。   「假如廣治是為那個而死的話……太可憐了。」   「說來巧合,昨天,我們偶然遇見了廣治。」   「嗄?」   「他和女孩在一起。但不是死去的女子。」   片山的話使美雪雙眼發亮。   「我聽說過的,說他和甚麼人拍拖。但不曉得是不是死去那個女子……那麼說, 和他一起的女子有嫌疑囉?」   「怎樣呢?還不能斷定她是不是兇手。總之要找到她問清楚內情就是了。」   「廣治所持的物品中,有那女子的線索嗎?」   「沒找到。不過,一開始並沒想到會有別的女子存在。明天我會再去他的寓所, 仔細調查一趟的。」   「我也去。行嗎?」   美雪的說法予人「說定了」的感覺,造成片山之輩說不出「不行」的話來。   「那麼,我也去。」晴美表明參加的意欲時,福爾摩斯也「喵」了一聲。   「我也去!」石津說。   「這是你的份內工作,當然要去!」片山對石津說。「如此浩浩蕩蕩的?又不是 去大掃除!」   片山這樣說,皆因他知道誰也不會表示「那就不去了」的緣故。   美雪表示要走,晴美「命令」片山:「你送她到車站去!」   「唉……」   夜涼如水,片山不喜歡路上毫無人氣。   「我一個人就行啦。」美雪邊走邊說。   「不行,如果我不好好送你,妹妹會露出可怕的臉孔。」   美雪笑一笑,說:「你有個好妹妹。」   「就是囉唆。」片山苦笑。「你不住在家裡?」   「我一個人住,住公寓。」美雪說。「縱使我想反抗父母,結果還是無所事事, 靠家裡的錢一個人生活,很沒出息。」   「人需要時間去等待些甚麼。」   美雪飛快地望了片山一眼。「等待……是的。」宛如自言自語似地點點頭。「可 是我連自己也搞不清,到底在等些甚麼。」   「你──不是精力充沛嗎?」   「不,不是,只是做給人家看而已。我無法逃離那樣的母親。」美雪的語調突然 沉重起來。   「母親是指──」   「你見過吧。長男是正高大哥,雖然只有他一個兒子,但經常被母親罵,心驚膽 顫地過日子,三十五歲人啦。姐姐也是。」   「阿梓小姐?」   「不。我還有一個姐姐。」美雪說。「已四十歲了,獨身。她等於在照顧母親而 已。」   「那天她沒來吧。」   「她很少從家裡跑出去的。好像覺得一離開家就會死掉似的。」美雪聳一聳肩。 「是不是很怪的家?」   電車聲在夜空裡描出弧形。   「每個家都有點怪的。」片山說。「明天──在廣治的寓所見?」   「嗯。我等你。」   看見車站的燈光了,美雪止步。   「多謝相送。」   「呃……小心。」   「嗯。」美雪看到前去車站的行人道訊號轉紅。「等到它轉綠好了──」   「嗄?」   冷不防,美雪抱住片山一吻。片山來不及震撼,已嚇得呼吸屏住了。   訊號需要一點時間才轉綠……   「那麼,明天見。」美雪登登登地跑開了。   片山呼一口氣,禁不住說:「好辛苦!」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出賣】   「你有看報紙的嗎?」男人說。   「好失禮。別瞧我這樣,我連社論都讀的。」女的穿著睡袍躺臥在床,嘩啦嘩啦 地翻報紙。「世界到處都有災難呀。」   「是嗎?」男的穿睡衣,打個大哈欠,伸個大懶腰。「我倒是擔心今天的收入 呢。」   「比我更甚?」女人笑著,拋來一個誘惑的眼神。   男人在床邊坐下,用手撫摸女人的背。   「替我按摩一下,腰好痛啊。」   女人翻開報紙的社會版。   這是公寓的二樓。窗簾半開,讓燦爛的陽光照進來。時間已是過了中午以後。   對他兩個來說,這是平常的起床時間。   「哎。」杉山說。「去旅行一下好嗎?這段日子賺了不少,不如去溫泉泡兩三天 鬆弛一下吧!」   女人沒回答。她叫神山百合香。杉山和百合香當然不是夫婦關係。   杉山三十一。以年齡來看,頭髮稍微少了些。百合香二十六,外表看起來更年 輕,大概是她個子小,娃娃臉,而且不太化妝的關係。   「哎,你聽見沒有?」杉山驚訝地窺視百台香的臉。「怎麼啦?臉青青的。」   「怎會……怎會這樣?」百合香連自己也莫名其妙似地喃喃自語。   「喂,發生甚麼事?」   「不要!」   百合香霍然跳起,杉山差點從床上掉下去。   「喂……」   「看看這段新聞!」百合香像見鬼似地指一指她丟下的報紙。   「甚麼嘛──殉情?」   「做成是殉情的兇殺案啊!」百合香的聲音變得尖而且高。   「這又關你──」杉山說不下去。「糟糕了!」   「是他!」百合香的手貼住胸口。「一看到照片,我嚇一跳──」   「上面刊登的是……『山川廣治』啊!」   「怎會這樣!哎,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怎知?」杉山皺著眉。「咦?這小子是大富豪一族哇。」   「這個不重要……幹嘛他會……被殺?難以置信。」   「這個嘛……世上就有這種事。」杉山聳聳肩。「很不幸就是了。」   百合香連連嘆息。   「竟然有女人一起死了!」稍微平靜了些,她再拿起報紙。「瞧!死亡日期,就 是那天的隔一日啊。」   「嗯哼。」杉山露出已經不關心的樣子,正在點香煙。   「奇了……那天,他在酒店睡著的呀。藥力生效,他睡得很熟。」   「哦,是你讓他吃藥的吧。」   「我懂呀。」百合香瞪他一眼。「可是,是誰殺的?為甚麼?」   「誰曉得。」杉山打呵欠。「睡醒啦,我去沖花灑浴。」   百合香彷彿沒聽見杉山說甚麼的樣子,入神地盯著報紙上的報導。   杉山聳聳肩,光著身子走進小小的浴室,沖花灑浴。   杉山得到老闆的委託,負責管理某間愛情酒店的櫃面。他和百合香是在櫃面相識 的。   百合香本來不是那種出來「做生意」的女人,她外表年輕,一旦穿上套裝或連身 裙時,予人正經的辦公室女郎或富家千金的印象,杉山就是看上她這點,所以出了餿 主意。   受百合香所騙的男人俯拾皆是。先誘至酒店,用藥把他弄得昏迷,拿走他身上的 現金,用信用卡迅速購物來賺錢。   由於受害人損失不是太大,而且說出來不好聽的緣故,縱使知道被騙了,幾乎都 沒報案。那也是兩人看中的弱點。   杉山在腰間圍上浴巾,走出浴室。   「在看電視?」   「看新聞……你看。」百合香坐在電視前,支起一條腿,用手緊緊抱住膝頭。   「是他?」   出現廣治的照片。聽到新聞廣播員的話時,杉山嚇一跳。   「啊……好厲害的傢伙。」   「你好輕鬆。」百合香嘲諷地說。「不管廣治的家族如何富裕都好,跟我們無 關。」   「哎呀,你在煩躁甚麼嘛?」   「你聽。」百合香打斷他的話。   「──死亡前一天,山川廣治進過這間公路旁的R餐廳。」電視中的記者說。   畫面映出餐廳外形。   「山川廣治和一名少女在這裡吃咖喱飯的目擊證詞有了。不過,據證人說,和山 川廣治在一起的女子,不是車內被殺的同一名女子。警方認為,這名在餐廳的女子和 案件有重要關連,正在追查她的行蹤。」   聽著記者的報導,血色逐漸從百合香的臉上褪去。   「是講你嗎?」杉山邊穿衣邊說。   「不然還有誰?」百合香沒好氣地說。「一定是那女孩。」   「女孩?」   「在餐廳,有個女子來借咖喱的調味料。她應該很清楚地看到我了。」   「是嗎?哎,別擔心,不會有人知道你是誰的。」   「你當然沒事。」百合香發出歇斯底里的叫聲。「我……我被當作殺了人啊。開 甚麼玩笑!殺人……那麼可怕的事……」   「懂啦懂啦。」杉山拍拍百合香的肩膀。「冷靜些,沒事的。誰也不能斷定你是 那個女子呀!只要堅持不知道,看錯人就行了。對不?」   「嗯……」百合香不情不願地點點頭。「但,我沒自信,萬一被警方拉走的 話。」   「我說不要擔心,誰也不會跑來這種地方查案的。」杉山笑一下,「顧慮多多 的,不像你嘛。」   「你以為是別人的事……」百合香氣鼓鼓地,拿起電視的遙控器,轉到別的頻 道。   別人的事?   杉山邊刮鬍子邊想,的確是「別人的事」。   萬一百合香被捕的話?當然,杉山是串謀人。   可是,欺詐的串謀和「殺人」的串謀,意義大不相同。   杉山所受到的打擊,不下於百合香,甚至在她之上,只是他沒露出受打擊的表情 來而已。   殺人──一旦是殺人時,警方出力的方式就不一樣了。   若是小事的話,熟悉的刑警可能會閉上一隻眼放過他,若是殺人就不能了。   儘管百合香在那間餐廳被人看到臉孔,但她並沒有前科紀錄,搜查的手大概不至 於伸到這裡來。   可是,萬一來到呢?   杉山仔細地穿上外套,說:「我走啦。」   「今天好早哇。」百合香看看鐘。「甚麼也不吃就走了?」   「因你沒有煮東西給我吃呀。」杉山笑了。「我在路上吃拉麵好了。」   「唉……抱歉。」百合香嘆息。「受到打擊之故……不過不要緊,不用擔心 我。」   「唔,那就好了。」杉山輕輕拍一拍她的肩。「那我走啦。」   說完,他離開公寓房門。   出到外面,走不到二三十米,杉山停下腳步。   他不得不停步,因有三條大漢從前後包圍他。   「你好……」杉山臉上浮起卑俗的笑。   「今天是甚麼日子,你可別忘了。」穿白色西裝的男人嘴角浮起嘲諷的笑。「你 心知肚明吧。」   「那個當然……」杉山點點頭。「我沒忘記。」   「好,還有三天。明天,我會再來提醒你一次的。」白西裝男人輕輕揪了一下杉 山外套的衣領,咧嘴一笑。   「謝謝你的關懷。」   「別客氣,對客人親切,是我們的宗旨嘛。」   說完,他催促其他一行人轉身離去。   直至看不見他們的影子為止,杉山一動也不敢動,汗水沿著背滴落。   「畜牲!」他發出低語。「真倒楣。」   倒霉的時候就是這樣,做甚麼都不順利。   杉山慢吞吞地往前走。   他之所以提早離開,是因知道那些傢伙可能在等他的緣故。假如他一直不出來的 話,他們會闖進公寓裡去。   借錢的事,他沒告訴百合香,他不準備說。為了女人,他需要一大筆錢。   可是,錢是向一個勢利的傢伙借的。而且,三天後必須連本帶利償還。   三百萬──現在的杉山不可能拿得出那筆錢來。   但他明白,不能一句「拿不出」就了事。那些傢伙最喜歡暴力,他們會高高興興 地把杉山摔個稀巴爛。   應該怎辦才好?   老實說,他不是沒有財路,因此才膽敢向那些暴力集團借錢。然而,那條「財 路」淹了。   如此一來,他已無路可逃。   縱使藏起行蹤,他們一定會找到他。然後受到更不幸的待遇。   必須想想辦法才行。   還有三天,不,三天後要還的關係,意味著只剩兩天。   杉山邊走邊沉思──突然止步。   錢不得不還,可是沒錢。   怎麼辦?只好到有錢的地方去想法子。   他不是靈巧到會偷會盜那種人。如此一來……   「大富豪」。剛才電視上不是看到一個擁有無數財富的大富人家了嗎?   杉山轉過身來。當然,他並沒有看百合香所住的公寓。   「好。」杉山喃語。「這就是人生。」   然後抖擻一下肩膀,往前邁步。   「美雪小姐。」公司的年輕職員喊。   「我嗎?我是阿梓啊。」   「啊,對不起。」黑西裝黑領帶、戴上臂章的那名青年抓抓頭。   「沒關係,經常搞錯的。甚麼事?」阿梓說。   「有電話。」   「找我?」   「不……對方說誰都可以?只要是火枝家的人。」   「哦。謝謝。我來接,在哪兒?」   「這裡。」   阿梓當然也是黑色套裝打扮。   因為山川廣治的追悼會。   祭壇已經擠滿了人,十分熱鬧──也許這個說法有點怪怪的。   有間家屬休息室,但今天的電話是打去幫忙接待的人的房間去的。   「這兒。」青年指指電話。   「謝謝。」阿梓拿起放在一邊的電話筒。「喂,久候了。」   隔了一會。   「喂喂?」阿梓重複。   「是火枝家的人嗎?」是把有點壓低聲音說話的男聲。   「是的。哪一位?」   「有事商量。」   「嗄?」   「聽著。關於在餐廳時和廣治先生一起的女人的事,我知道她是誰啊。」   阿梓皺一皺眉,頂撞地說:   「若是那樣,請跟警方聯絡好了。」   「那可不太方便。」   「為甚麼?」   「總之──女人的名字和住址,你肯買嗎?」   「你說甚麼?」阿梓反問。「甚麼意思?」   「我告訴你,代價是要酬謝的意思。」   阿梓有點困惑。   「如果是惡作劇的話,不可原諒啊。」   「是真的。哎,三百萬,如何?替府上的公子報仇,不是很便宜嗎?」   阿梓頓了一下,說:「我不能答覆。」   「那麼,哪一位可以?」   「請等一等,我去商量看看。」   「好吧,那我遲些再打來好了。」   「就這麼辦,十五分鐘後。」   「十五分鐘嗎?好的。」男聲說完,掛斷電話。   阿梓走進休息室。   「咦?到哪兒去了?」   回頭一看,是妹妹美雪。   正面的沙發上,母親的手杖撐地,直直地坐在那裡。   坐在母親旁邊的是身材修長、身子單薄的女人,長女貴惠。   「沒甚麼……」阿梓搖搖頭。「美雪,你去接待處看看情形怎樣好嗎?」   「好。」   美雪也是黑色套裝打扮,她快步走出休息室後,剩下貴代、貴惠和阿梓三個。   「娘親。」   「葬禮不是蠻好玩的嗎?」貴代嗤之以鼻。「甚麼事?」   「剛才我接到一個電話。」阿梓說。   「片山先生。」   被人驀地拍肩膀,片山嚇了一跳。   「嗨……」回頭看了也不能釋懷的樣子。   「怎麼啦?忘掉我了?」   「怎會呢!」片山苦笑。   「喵。」福爾摩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   「咦,你也來啦?」美雪高興地蹲下身去撫摸福爾摩斯的頭。   「晴美和石津都在。」片山說。「通常,這種場合一定要露露臉的。」   「兇手會出現?」   「說不定。」片山說:「不過,好厲害的人數。上次也不少人就是了。」   「對呀。但,認識廣治的人不多,了解他的人更少。」   「只有你了解他?」   「我可沒那麼自負。」美雪說。「雖然我稍微了解廣治一點……事後想起來,甚 麼忙也幫不上。」   晴美和石津跑來了。   「是──美雪小姐吧!」晴美說。   「嗯。我姐姐不會這樣游手好閒的。」   「追悼會已經開始了吧?」   「應該開始了。接待處排滿人,我去通知一下。」說完,美雪快步走回建築物 中。   「天氣轉好啦。」晴美說。   「唔……懂嗎?一定要看個清楚啊。」   「知道啦。」晴美點頭。「但我不認為那女的會來。」   「以防萬一嘛。」   「我應該站在哪兒?」石津說。   「就那一邊好了。」   「是嗎?」石津有些不滿。「若不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你在嘀咕甚麼?來,開始啦。」   片山他們站在一邊,從遠處眺望祭壇外面並排的接待桌子。   車子絡繹不絕地到來,人龍愈排愈長。   「久候啦。剛剛開始的緣故,請大家迅速燒香。」   一名像是殯儀館職員的男人一喊,就等於發出訊號似的,人龍漸漸往前移動。   「哎,還沒有消息嗎?」晴美悄聲說。「那被殺的女人,電視不是播出她的照片 嗎?」   「唔,但只是兩天罷了。」   「每個人總有家屬或朋友的。」晴美抱起福爾摩斯。「好好看嘛,福爾摩斯,你 也應該見過她的。」   「喵。」福爾摩斯也目不轉睛地往燒香的訪客臉上看。   「喂喂。」   「商量好了?」   「嗯。三百萬,我們給。」   「好極。」   「女人的名字呢?」   「喂,和錢一起交換的。錢幾時預備好?」   「你想幾時?」   「今天之內。」   「好的,我們會先預備。」   「在哪兒?」   「請你來這裡。能來嗎?還需要兩小時才結束的。」   「好吧。但,有錢嗎?」   「那麼一點現金,隨時都有。」   「了不起!那我待會上門拜訪了。」   「記號呢?」   「這個嘛……燒香時,我會打兩次噴嚏。」   「好的。」   「那麼,我期待著。」   「彼此彼此。」   福爾摩斯從晴美的臂彎內鑽出來,跳到地上,回過頭看她。   「福爾摩斯,怎麼啦?」   「她來了?」片山問。   「在哪兒?我不懂呀。」晴美望向在接待處逐一記名而去的女性。   可是,福爾摩斯一眼就分辨出來了。   燒香的隊伍跑出外面去了,福爾摩斯朝向目標快步奔過去。   然後,準確地跟在其中一名高中女生後面──穿學生制服的少女……   「看!」晴美瞪大了眼。「那穿制服的女孩,就是那個女人啊!」   「她就是?」   「那種打扮……好會矯裝呀!」   「好。但現時不方便引起騷動,等她出來,不動聲色地逮捕她好了。」片山說。 「石津,盯住她!」   「是!」   石津跟在少女稍後的地方排隊。   「其他出口呢?」   「沒有,不要緊。」說完,片山輕嘆。   人龍似乎愈來愈長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制服之下】   追悼會比預定的時間遲十分鐘才開始。   起初,已有幾百米長的燒香人龍,隨著燒香人數而減少,可是新加入的人數更 多,很快就排到外面的馬路上。   百合香帶著複雜的心情,跟在人龍較前面的部份。   那個人──除了「老好人」一個以外就甚麼也不是的山川廣治,居然是如此大戶 人家的子弟!   換作杉山,一定覺得遺憾──「本來可以刮更多錢的」──可是百合香不想再纏 住他要錢了。   儘管騙男人錢的身份說不上光彩,但百合香開始預感她和杉山的生活會變得不太 妙。杉山很聰明,處事周詳,然而也有某種不信任人的冷酷性格。對百合香也如此。 有時,百合香覺得自己只不過是杉山的「道具」而已。   也許……這種事應該停手不幹的好──百合香想。山川廣治的突然死亡,也許是 警告自己「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也不是……   百合香走進建築物中。   好多年沒穿學生制服了。但她有自信不會被識破。由於她平時不太化妝的關係, 肌膚仍像少女般細嫩光滑。   趕緊燒完香就出去好了。   她本來沒資格來做這種事的。可是──在她內心深處的「良心」部份畢竟在刺刺 地痛。   進到裡頭,燒香行列分為三排,漸漸往前進。   天花板很高,在這個有點幽暗的房間裡,香的味道和蒼白的煙薄薄地飄著,刺激 雙眼。   朝向正面時,百合香悚然一驚。   廣治就在那裡。用黑色緞帶裝飾的照片,放得頗大,離遠注視的百合香,看到的 是那個廣治在生前的印象。   她和廣治之間的交往,才不過三個月,而且在那段時間,她還扮演大學生和保姆 的角色,周旋在其他兩個男人中間。   只是不可思議地,每當見到廣治時,她的心情會莫名的平靜。老實說,百合香很 享受和廣治在一起的時光。   前面的人燒完香,向遺屬行一個禮。   遺屬──他們是怎樣的人呢?   百合香感到胃有點痛。   「請。」   後面的人叫她,她赫然。   她快步走上前去,幾乎不敢再看廣治的照片一眼,抓起三炷香,雙手合十。   ──對不起,對不起。我永不再做這種事了。   百合香在心中用這句話取代祈禱。   那一刻,她從心底決定放棄這種生活。   然後,她轉向遺屬那面。   「那穿學生制服的女孩是誰?」美雪悄聲問姐姐阿梓。   「不曉得。」阿梓搖一搖頭。「親戚中好像沒有那種孩子的。」   由於幾乎全是火枝集團的公司職員,那穿制服的女孩的確十分矚目。   從她出現在隊伍時起,美雪便側頭不已。   「廣治那小子不是有興趣跟那種女孩交往麼?」正高說。   「怎會呢?」美雪苦笑。   「安靜。」被母親一瞪,正高縮起脖子。   燒香後,穿制服的少女往遺屬席深深地一鞠躬。   當然,這種場合,不方便問「你為甚麼來這裡」。   美雪總覺在意,用眼睛追蹤那少女走向出口那邊。   後面那個人是……石津呀。   石津刑警的大塊頭出現在燒香的行列間,他突然離開行列,很明顯地往那穿制服 的少女走過去。   在出口附近,少女停步。擋住她去路的是片山。少女駭然,企圖回頭走,而石津 已像牆壁般張腿擋在眼前。   片山說了些甚麼,拿起少女的手臂。   然後,從出口消失在旁邊的走廊上。   「姐姐。」美雪小聲說。「拜託一下。」   「怎麼啦?」   「我馬上回來。」   美雪離席,不動聲色地走到黑白布幕的後面,快步往前跑。   「來,坐下。」片山拉開椅子。   「你認錯人了。我做了甚麼……」少女說。   「沒關係,你坐在這兒。石津,去倒杯茶來好不好?」   「好。」   石津從大茶壺把茶倒在茶杯裡。   「這茶好像很苦。」他喃語。   「也許你會想起山川廣治的事的。」   「你在說甚麼?」少女用僵硬的表情說。   這時,傳來「喵」一聲,少女臉都白了。   「唷,前後判若二人。」晴美和福爾摩斯一同走進休息室。「完全不像當時見到 的白領麗人啊。」   見到晴美,少女嘆一口氣,閉一閉眼,說:「看來我想遮瞞也沒有用了。」   「對,沒用的。」   「喵。」貓兒似乎也露出同聲同氣的樣子,少女不由得苦笑起來……   「那麼,你叫神山百合香,廿六歲?」   「嗯。」   「了不起,看上去像高中生嘛。」   「謝謝。」百合香嘟起嘴巴。「沒想到,那時在餐廳遇到的是刑警先生。」   「如果知道的話,你就不殺山川廣治了?」   片山的話使百合香睜大了眼。   「不是我!我沒殺他!」她喊。   「哎,冷靜些。」片山說。「我們並非立刻以涉嫌殺人逮捕你。不過,你讓山川 廣治吃藥,偷走他的信用卡,用來買東西的事沒錯吧。」   「我不是說了嗎?」   「光是這樣已足夠定罪了。你明白嗎?」   「嗯……」百合香垂下眼瞼。「我知道我做了壞事。」   「如果早一點懊悔就好了。」   「可是……我真的沒殺他呀。」百合香用傾訴的目光看著片山。   「當然,你將會受到嚴厲的盤問。到時你說這個做過、那個沒做過的藉口是行不 通的。」   「哥哥,你恐嚇她也沒用。」晴美插嘴。「她特地來山川廣治的追悼會,表示她 真的後悔了呀。」   「唔,可能是吧。」片山聳聳肩。「但我不能保證科長是不是這樣想。」   門打開。片山回頭看──   「是你?」   片山已經不會把孿生的火枝姊妹弄錯了。   「是這個人?」美雪進來,反手關門。   百合香驚覺地說:「是……遺屬嗎?」   「山川廣治是我弟弟。」美雪說。「你殺了廣治?」   「不是!」百合香尖叫著說。「但──如果是因我的關係發生那種事的話……我 抱歉。」   她突然聲音無力,從椅子站起,然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真對不起。」她兩手著地。「他……是好人。但我無法禁止自己,我已習慣那 種生活。而且,我只是用藥令他入睡,偷走他的信用卡和錢而已……心情是輕鬆 的。」   美雪的嚴峻表情不變,她站到百合香面前,催促她說:   「沒那個必要,你起身。」然後說:「你後悔了?」   「是的……」   「不過,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美雪的話使百合香抬起頭來。   「你說你『只是偷錢和信用卡而已』,其實,你偷了更重要的東西。」   百合香困惑不解地仰視美雪,美雪繼續下去。   「你欺騙了廣治,不是嗎?」   「是……」   「假如剛才我在外面聽的和你說的一致的話,廣治一定是真心的愛你的,但你背 叛了廣治真誠的愛,對他而言,這事一定比他被殺更痛苦。」   百合香低下頭去。   「你說你沒殺他,也許是真的。假如能夠作證的話,大概不至構成大罪。不過, 廣治在被殺之前,一度被你殺過了啊。不,他嘗到的是更痛苦的思憶。」   美雪的眼裡閃著淚光。片山感覺到,美雪是愛廣治的。在她心中的「痛楚」,彷 彿也扎在片山的心上似的。   百合香也哭起來。美雪的表情驟然和緩下來,彎下身去扶起百合香。   「來,起身,起碼為他祈禱吧。」她說。   片山覺得心頭一熱。   「片山先生,對不起,打擾了。」美雪說。   「哪裡哪裡。」   「我得回去自己的座位,否則會被家母瞪白眼的。」美雪牽脣一笑,走出休息 室。   片山輕嘆一聲,對百合香說:「來──把一切告訴我吧。」   百合香掏出手帕擦淚,點點頭。   「我……從沒想過,自己所做的事會造成甚麼的罪過……」   片山拉椅子坐下。   「你在酒店弄睡山川廣治,偷了他的信用卡和現金逃跑了。其後,山川廣治和一 名喉嚨被割的女子連人帶車衝入大海,即是說,那段時間發生了『甚麼』。」他說。 「被殺女子的身份尚未揭曉,當你和山川廣治交往期間,是否感覺到他有別的情 人?」   百合香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完全沒有那種跡象。總之,他似乎不能相信能和我交往的感覺……我想 他一定是個相當不受異性歡迎的人。」   「換言之,山川廣治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存在了。」片山說。「而且, 從你的話中,山川廣治不可能殺了那女子。」   「他不是那種人。」百合香馬上接腔。「呃──總之,他不會做那種事的。」   「也不是你做的?」   百合香臉色變得稍微蒼白。   「當然……我不會做那種事──」   「你一個人嗎?」   百合香心頭一震。   「甚麼一個人……」   「串謀呢?是不是與甚麼人有關?」   百合香垂下眼瞼,等於默認了。   「果然。N百貨公司的店員作證,你使用山川廣治的信用卡時,有男人在一起。 那男的是串謀人吧!」   百合香遲疑了。假如供出杉山的事,自己的罪可能變得輕一點。她可以堅持說是 受到杉山唆擺、恐嚇,沒法子之下才做的。   但……百合香有別的理由,作不出決定。   「是有個男的。」百合香說。「等於串謀。但──我不想說出他的名字。」   「為甚麼?我以為那男的是主謀啊。」片山說。   「不……做的是我,是我的意思。不是他強迫我才做的。」   「男人叫甚麼名字?」   「不能說。」百合香搖搖頭。   晴美把福爾摩斯擺在膝頭上,問:   「你很愛他?」   是嗎──百合香不得不這樣反問自己。   愛杉山嗎?答案也許是「不」,可是幾個月來一同生活的男人,做出為了減輕自 己的罪而供他出來的事,她不願意……   「可能不愛。」百合香說。「不過,請原諒。我願意接受自己所做的事的懲 罰。」   片山想了一下,對石津說:「石津,你看著這裡。」然後催晴美走到走廊上。   唸經的聲音傳至走廊上。   燒香客大概暫時還會不斷地陸續到訪吧!   「你覺得怎樣?」片山問。   「很厲害的女人。但我欣賞她不說出男伴名字的做法。」晴美說。   「是吧。」片山點頭。「不過,只要調查神山百合香的身邊事物,很快就能查出 男的是誰了。我去聯絡一下,你怎樣?」   「回去祭壇前。說不定有稀客來,你說是不?福爾摩斯。」   「喵。」福爾摩斯從晴美的手往下跳,叫了一聲。   在那時候,「稀客」剛好抵達祭壇。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誦經之中】   了不起!   杉山瞄了一下還在延綿連續的燒香行列。   他遲疑了一下。   其實,應該好好排在行列的後面才是,但他無法如此般無所事事。總之,久留對 他不便就是了。   杉山走到接待處,說他很忙,必須馬上告辭。   「好的。喂!」接待員馬上喊住一名年輕的部下。「把這位先生帶去前面。」   杉山鬆一口氣,任何事都要試過才知。   確實,對商人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其中有人像杉山這樣提出要求的, 一點也不奇怪。   何況,杉山穿著整齊的黑西裝。他是在愛情酒店的櫃面做事,大致上穿的是相似 的服裝,這種打扮最能充場面。   走進有人帶路的建築物時,香的味道使他皺一皺眉。   他的眼睛不好,很怕煙熏入眼。但,這點必須忍耐忍耐。   三百萬──假如沒有這筆錢的話,大概一條胳膊會被打斷。為了這筆能夠救他一 命的錢,眼睛稍痛也得忍受一下。   「對不起。」帶路的人對別的客人招呼說:「這位先生有急事,能不能讓他插插 隊?」   「請。」長相像董事的長者說。   「抱歉。」杉山也禮貌地說。   走進行列望望前方,山川廣治的照片映入眼底。當然,杉山不同百合香,他對廣 治沒有一點同情。   不過嘛,廣治連死後也幫上他的忙,好歹也要認真地合十一下的。   輪到他了。他用嚴肅的表情走上前,規矩地燒香,合掌。   然後,照他在電話所說的,連續「哈啾、哈啾」打兩個噴嚏。   他用手帕掩住臉,向遺屬席行個禮,走向出口。那邊應該有所行動吧。   「承蒙關照。」   杉山接過回禮的信封,遲疑著要不要出去外面。   這時,傳來男聲說:「對不起。」   「嗄?」   「聽說你有事找遺屬?」   來人是名三十多歲,看似是個慇勤工作類型的男子。   「呃……是的。」   「那麼,到這邊來。」那人用手指著走廊。「我是火枝夫人的秘書田崎忠雄。夫 人吩咐,帶你去遺屬休息室。」   「好的。」   杉山鬆一口氣。三百萬不成問題吧!   老實說,他在提心吊膽地擔心一來到就有警員出現。   不僅只是出賣情報,假如他說出百合香的事,當然自己和她同居,連串謀欺詐的 事也會被發現。萬一被當作「殺人」的串謀的話更不得了。   「這邊。」   叫田崎的人走到走廊的盡頭,打開一間掛著「遺屬休息室」的牌子的門。   「此刻正在燒香,這裡誰也不在,請在這兒稍候。」   「好的好的。」杉山老實不客氣地走進去。「那我在此等候了。」   「請便。」田崎輕輕致意,關上房門。   剩下杉山一個人在房裡,他從茶壺倒茶出來,啜了一口。   然後坐在折疊式椅子上,舒一口氣。   這樣子,三百萬沒問題,可以逃過眼前的難關。   但他知道,光是這樣還沒完。一旦向火枝家的人透露百合香的事,當然他們會跟 警方聯絡。換句話說,警方會派人去杉山和百合香同居的公寓。   要是一同被捕的話,出詭計找錢來逃避那些傢伙也是白幹的了。而且,萬一百合 香涉嫌殺人的話,可能隨時會牽連自己。   杉山已作好決定。還掉這三百萬,然後自動消失。如果借錢不還就消失會有麻 煩,只要還清就沒人追來了。   對現在的工作也差不多厭倦了,趁機轉換一下也不壞……   今天出來時,他把自己在公寓的東西都整理好了。重要物品並不太多。只有手提 箱一個,放進投幣式儲物櫃就了事。   想到百合香時,也有一點虧疚的感覺。不過,一旦把自己和百合香擺在天秤上時 ──不,無須擺上天秤去,理所當然的是以自己為重了。   過了十分鐘左右,杉山想上廁所,於是打開休息室的門。   「路上應該有箭頭的……」他嘀咕著走在走廊上,誦經聲音傳到這裡。   有了。杉山找到寫著「化妝室」的箭頭記號,加快腳步。   見到女性化妝室前面有個大塊頭男人站在那裡時,杉山不由停了一下腳步。   那人往杉山這邊望了一眼,並無特別在意的樣子。杉山趕緊走進化妝室。   接著,女性化妝室那邊好像有人走出來,傳來女聲說「對不起」。   「哪裡,這是我的工作嘛。」男人回答。「那麼,回去休息室吧。」   「是。大概還要一段時間吧。」   「唔。你餓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肚餓的話,我去買點吃的給你好了,但要等片山兄回來以後才行。」男人 說。「肚餓是很難受的事嘛。」   「是呀!那……漢堡包之類的好了。」   「飯食對身體好哇,而且會飽些……」──血色從杉山的臉上褪去。   那個聲音!   每天生活在一起,杉山不可能忘記那女人的聲音。那肯定是百台香的聲音!   聽到兩人離去的腳步聲時,杉山偷偷窺望走廊,看到一個穿學生制服的背影。那 是百合香的「工作服」!   是百合香。可是為甚麼?她在這種地方幹甚麼?   杉山躡手躡腳地跟在他們後面。   「如果是飯的話,那兒的東西都不會太差的……」   男的在說明「飯」的好處。   百合香笑笑說:「刑警先生,你對吃相當有研究嘛。」   「還好啦。現在可輕鬆多了,以前吃消夜,只有冷冷的三文治。不過現在便利店 都是二十四小時經營的嘛,可以吃到熱騰騰的飯盒呢!」   「說的也是,而且相當美味的啊。」   「對呀,用的米都是好東西吧。甚麼『越光』啦、『秋田小町』之類……」   杉山啞然望著他們走進休息室中。   不過,他們進的是一般用的休息室,杉山的是別的房門。   「百合香這妮子……」   她說刑警先生?   杉山暗自咋舌──百合香之所以作如此打扮,多半是因介意廣治的死,所以前來 燒香的吧,那妮子做得出這種事的。   然後,不知何故,被刑警逮住了。可能把杉山的計劃全盤搞垮。   他……剛才那叫田崎的說話中,一句也沒提到百合香的事。換言之,火枝家的人 可能甚麼都還不知道。   不是沒道理,拜祭儀式還在進行中,百合香被逮的事要傳到火枝家的人耳裡,也 許還要一段時間。   這麼一來,只要能盡快拿到了三百萬,也許一切會很順利。只要錢到手就好辦 了。   杉山快步回到「遺屬休息室」。   三百萬、三百萬……杉山就像祈禱似地在心中唸著。像咒語生效,錢一下子出現 的唸法。   門打開,杉山嚇一跳,停下來。他沒想到有人在。   「對不起……」他反手關門。「請問……是不是火枝家的人?」   對方默默地點頭。   「是嗎?那真失敬了。」杉山臉上堆起阿諛的笑容。「那就盡快辦妥吧。三百 萬,是否預備好了?」   對方默默地瞄一瞄桌面,那裡確實擺了一個剛才沒有的紙袋。   杉山拿起那個紙袋,確定內容。一百萬的鈔票有三束。   「這真是多謝……不愧是大戶人家。」杉山嘆息。「對府上來說,也許不是甚麼 大不了的錢吧,哈哈……」   他在後悔,當初何不開大一點數目。現在能不能想辦法抬高價錢?   「那麼……關於那女子的事。」他舔舔舌頭。「當然,我會守諾言告訴你。只是 ──我在這裡說了,並不成為真的證據呀,對不?收了那麼多錢,這樣做太過意不去 了。我會好好帶路去那個女人的住處的。好不好?那樣做比較正確。」   臨時臨急捏造出來的理由很不錯──杉山自我陶醉地想。   「這裡的事結束後,請府上任何一位跟我一起去。我帶路去那個女人住的地 方。」   然後,去到附近,再提出「前面還要兩百萬」。對方可能不會馬上接受,不答應 也是應該的。總之三百萬已在自己手中了。   「那麼,就這麼辦……我在外邊等著。全部結束後,請來叫我一聲。這個世界 嘛,是要互相幫助的。」杉山笑道。「好,待會見。」   輕輕致意一下,杉山往門口走去。   腳步聲來到他背後。杉山邊說「有甚麼──」邊回過頭去,但他連清楚地分辨眼 前所見的時間也沒有。   一瞬間,重重的鐵棍敲在杉山的頭上,骨頭發出粉碎的響聲。   「甚麼事?」石津抬起頭來。   百合香也聽見那個聲音。   「剛才是……甚麼聲音?」   「好像是甚麼被打壞了的響聲啊。」石津說。   「也有人聲……」   「嗯。你也聽見了?」   石津站起來。   休息室裡只有他們兩個,石津認為不能留下百合香一個人在這裡而出去。   但,剛才聽到的好像是人的叫聲。   「發生甚麼事呢?」   「去看看嗎?」   「可是……」   「我知道,你在擔心留我一個,萬一跑了怎辦是不?」   石津看看百合香。   「我也一起去。那樣可以了吧?」   聽了百合香的話,石津彷彿解開遲疑的樣子,說:「好,你留在這裡。」   百合香不解:「為甚麼?」   「帶你去,萬一遇到危險的話,那可比你跑掉更不好,我相信你會在這裡等 的。」石津說,然後補充一句:「懂嗎?不要隨便從這兒出去啊。」   石津開門出去後,百合香暫時呆呆地坐著。   「萬一你遇到危險的話,那可比你跑掉更不好……」   那個大塊頭刑警的說話,像行雷般打在她的頭上。像我這種女人,何以他要這樣 關心我?   我是個下賤的騙子,一點也不配受到別人的關懷。儘管如此……   百合香的心底湧起一股暖流。受人關懷、著緊,在她的人生中幾乎是第一次,而 現在她體驗到了。   她站起來,走向門口。   雖然他說不要出去,但她擔心──擔心那個石津刑警的安全。   開了門,窺望走廊。   沒有人的動靜,只有誦經聲隱隱傳來而已。   百合香悄悄出到走廊,往剛才聲音的來處方向前進,應該不會離此太遠才是。   其中一道門半開著,門上有「遺屬休息室」的牌子。   是火枝家的人?但,現在不在裡頭吧?   「石津先生……」她小聲喊。「刑警先生……」   往內一望──百合香的臉僵住了。   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倒在地上,頭破血流,只能以「淒慘」來形容此情景。   俯面倒地的男人──她不敢多看,移開目光走進去。   然後,她看到另一個人──石津臉朝天地倒在那裡。   「石津先生!」百合香的臉色唰地變白,奔上前,蹲下去抱起石津的頭。   「振作些,石津先生!」   幸好沒有流血的情況。百合香把耳朵貼在石津的胸上。不要緊!心臟還發出大大 的鼓動聲。   只是暈倒而已。百合香鬆一口氣。   但──發生了甚麼事?   百合香不知所措地望向門口──看到了那個俯伏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臉。   她倒抽一口涼氣,並不是嚇到,但為甚麼?怎會有這種事?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不可能──真的是杉山嗎?杉山怎會死在這種地方?   百合香呆呆地坐倒在地,石津的頭枕在她的大腿上。然後,頭破血流的男屍就在 旁邊。   當片山回來,發現石津他們不在休息室而在這裡時,見到這個場面,露出一副大 惑不解的表情,自是不在話下。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火之館】   「是那間嗎?」片山說。福爾摩斯「喵」了一聲。   似乎在說「不說也知道」的意思。   火枝家的公館的確呈現了「公館」的氣派,矗立在樹叢的另一邊。   「唷,痛啊……」石津按頭。「對不起,福爾摩斯小姐,能不能請你用稍低的頻 率來叫……」   「喵。」福爾摩斯一副別胡說的表情。   「痛嗎?石津。」晴美問。「哥哥!再安靜點開車吧!會影響石津的傷勢的!」   「晴美小姐……這點小事算得了甚麼!若是晴美小姐給我一個溫柔的吻……」   「她不會做那種事的!」片山沒趣地說。   「喵!」   「好痛……」   很熱鬧的一行人。   秋天。風有點冷,但很乾爽。   午後,片山等人開車來到火枝家,位於離市中心不太遠的區域,佔地相當寬廣。   門柱是古老的石柱,斷角而有裂痕,掉了石塊。走進其間(沒門扉),有條沿著 樹木間曲折蜿蜒的沙石路,最後終於來到房子的正門。   片山把車停在門廊之前時,玄關的門打開。   「片山先生!」揮著手跑出來的,乃是牛仔裝打扮的美雪。   那一瞬間,片山心頭一蕩。當然,這與上次在斑馬線上等紅綠燈時被吻的記憶復 甦有關係,但似乎還有別的因素。   在這古老房子的背景中,牛仔裝的美雪就像沐浴在聚光燈下那麼眩目而璀璨……   「哥!」   醒覺時,晴美已從車窗外好奇地窺視片山。   「咦?晴美,你幾時下車的?」   「你在說甚麼呀。大家都已下車等你啦!」   「啊,是嗎?」看樣子只有自己一個人發呆而已。片山甩甩頭,下了車。   「不來啦。白天已做夢?」晴美取笑他。   「那正是片山先生的作風嘛。」美雪笑道。   「唷,哥哥,好極啦。找到個支持你的伙伴。」   「我並沒有……」片山獨自漲紅了臉。   總之,加上石津和福爾摩斯,他們魚貫地被引進火枝邸內。   「這屋子大而無當。」美雪說。「是不是會迷路?來,請進。」   裡頭微暗,地板和牆壁因年代久遠而發暗,也跟燈光不亮有關係吧。   予人某種揮不去的陰森森感覺。   可是,客廳卻很寬敞,陽光從面向庭院的大窗子滿滿地照進來,令人不由得鬆一 口氣。   「我去叫家母和家姐來。」美雪說。「石津先生,傷勢方面如何?」   「呃,託福……」   「這傢伙是石頭。」片山說。   「不過,那叫百合香的女孩十分擔心石津先生的事嘛。」   「你怎知道?」片山眨眨眼。   「無可奉告。」美雪促狹地笑。「那麼,稍等一下。」   她走出去了。   「好大的房子。」晴美說。「不過,給人回到過去的感覺。」   對,的確如此。   ──這房子的陰暗,不光是窗子少的關係,而是「自我關閉」的印象使然──片 山想。   「殺杉山的真的是這個房子裡的人嗎?」晴美問。   「不曉得。總之,只能證實杉山向火枝家搾取錢財的事。唯有向這些人問個清楚 了,不是嗎?」   「是的。但──殺了那個人,他們得到甚麼好處呢?」   杉山武夫──在祭壇那邊,被人用鐵棍打向腦袋,當場死去。   可是掌握不到兇手的線索。根據百合香的證詞,證實杉山和她有串謀關係。   此外,杉山為何來到那個地方這一點,也由火枝梓向片山說明了。   百合香本身覺得大受打擊,因她盡量維護杉山,而杉山卻為錢而打算出賣她。   百合香接受盤問,由於杉山和山川廣治都是她殺的可能性不大,將會輕判。   「哥哥。」晴美說。「聽說百合香將獲保釋?」   「喂。大概因為無須擔心她逃跑之故。而且,她好像對石津有意思啊。」   「請別講笑。」石津生氣地說。「我的心被晴美小姐佔滿了,沒有空位。」   他講得好像在聽演唱會似的,十分陶醉。   「她完全後悔了,應該會回到正途上的。」片山笑說。   「哥哥也不能取笑石津嘛,美雪小姐對你相當積極呢。」   「算了吧。她是案件的關鍵人物呀。」片山嘴巴這麼說,臉卻沒由來地紅起來, 那是他最沒出息的地方。   這時,門打開了。   「對不起。」   推著餐車進來的,是外國電影常見的小女傭打扮的女孩,黑色連身衣裙上面是白 得耀眼的圍裙。   「喵。」福爾摩斯愉快地叫。   「咦?」石津瞠目。   「承蒙關照。」那小女傭──神山百合香向他們鞠躬……   「那麼說,你的擔保人是這裡的母親?」晴美邊喝紅茶邊說。   「是的。因我無親無故,我還以為誰會做我的擔保人,想不到是這裡的太 太……」   一定是美雪建議的──片山想。她會做這種事的。   「我很感激。以我現在的處境,要找工作並不容易。搞得不好,可能又會再走旁 門左道了。」   「不行呀,必須好好做正經事了。」   「是,我會把過去騙來所得的東西歸還的。」百合香的表情很開朗。   然後,門又打開。「久候了。」田崎走進來。「太太現在就來。」   片山是在祭壇那邊第一次見到這位秘書的。是個能幹,但不知道他在想甚麼的男 人。   杉山被殺之前,除了「兇手」以外,最後見到的人就是田崎。   貴代不慌不忙地走了進來。接著,長女貴惠跟著進來。   片山也在祭壇上見過貴惠,但在這大房子中看她時卻有不一樣的感覺。   她四十歲,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衰老。   「辛苦你們啦。」在沙發裡躺下身子後,貴代說。   坐在單座位的古典安樂椅上的貴代,看起來就像肖像畫裡的人物。   「打擾啦。」片山說。   「噢,好漂亮的貓。」貴代的臉上浮起意料不到的溫和笑容。「來──過來這 兒。」   福爾摩斯不會被人一叫就跑上前去的,但想到此行是為了查案的緣故吧,牠很聽 話地走近貴代的腳畔。   「娘親。」貴惠擔心地說。「小心。萬一被抓而受傷了──」   「你說些甚麼呀。」貴代不理她。「被貓抓到不會死的──這貓是你的?」   「呃……是的。」片山說。「等於是吉祥物之類的寵物。」   「這貓好像挺聰明的。」   「咪噢。」   「牠比主人聰明多了。」石津脫口而出,惹來片山的白眼。   「我們今天之所以登門拜訪──」   片山話沒說完,貴代點點頭,說:「不必說了。」   「嗄?」   「我聽美雪說了。」   「美雪小姐!」   「我家孩子連一個都沒結婚,說來沒出息。最小的美雪先結婚的事,以我們名門 來說,多少有點反抗,但並不反對。受到美雪刺激,說不定阿梓或正高也有那個意思 也不定。」貴代說。「田崎,把美雪叫來。」   「遵命。」田崎行禮走了出去。   片山和晴美對望一眼──   「請問──」晴美戰戰兢兢地說。「美雪小姐要結婚嗎?」   「聽說是的。」   「對象是哪一位……」   貴代狐疑地說:「當然,就是那位傻乎乎的刑警先生囉。是不是叫片山?」   「慢──請等一等。」當事人片山瞪大了眼。「我沒聽說有這回事。」   「哦。那麼說,美雪還沒告訴你了?那孩子,磨磨蹭蹭地在幹甚麼?」   貴代一點也沒受困擾的樣子。   在房間角落裡侍候的百合香拼命地忍笑。   「是這樣的。」片山強調。「今天之所以拜訪,是關於杉山武夫被殺的事件。」   「杉山?他是誰?」貴代側側頭。「啊,那個來要錢的男人呀。是不是要三百 萬?好小氣。向我們恐嚇的話,起碼要求個三億圓才像話的。」   如果杉山在生,聽見這句話,大概會嗆出懊悔的眼淚吧!   「你說恐嚇,」片山說。「杉山不是說要把神山百合香的名字告訴府上作交換 麼?」   貴代的表情初次動搖。   「嗯,是啊。」   「那就說不上是『恐嚇』吧!」   「唔……是的。不過,同樣是來要錢的,沒啥大分別嘛。」   片山覺得貴代的說話有某種難解的含意。   「怎麼樣,又有啥關係?」在旁侍立的貴惠說。「你找我娘親的話柄,想怎 樣?」   她表現出煩躁的樣子,片山覺得奇怪。不過,看來還是暫時離開這兒的好。   「無論如何,何以想到要把那三百萬給杉山?」   「那個……當然,因為我想知道殺廣治的女人是誰。」貴代望望百合香。「結果 來說,等於找到了一名小女傭。」   「三百萬未免太貴了些。」貴惠插嘴。   百合香的臉往下垂。   「叫杉山在『遺屬休息室』等候的是你嗎?」   「是的。」貴代點頭。「除了那邊,沒別的適當地點了。」   那點倒是事實。   「但在等候期間,杉山被殺了。然後,這位石津刑警也被人從後面襲擊,腦部受 了傷。」   「唷,那位嗎?」貴代目不轉睛地看石津。「不過好像蠻壯健的,轉工當我家守 衛好嗎?」   「我們不是為介紹職業而來的。」片山努力把話題歸回正傳。「問題在於被殺的 杉山拿著三百萬現金的事。換句話說,兇手是把錢交給了杉山才殺他的,不然就是交 錢的人和兇手是不同的人。總之,無論如何,我認為這家裡的甚麼人肯定和案件有 關。」   貴代用怪異的眼神注視片山。   「那可不一定。」   「怎麼說?」   「我們的確預備了三百萬。不過,那三百萬還在我們手裡。」   「你說甚麼?」   「在田崎手上。請向當事人求證。」   「請等等。那麼說,杉山拿著死去的三百萬,並不是府上所預備之意?」   「是這麼回事吧。」   「那就奇了。杉山在打去祭壇的電話裡提出『三百萬』的要求,何以別的人會知 道那件事?」   「不曉得。」賣代露出穩重的微笑。「查出為甚麼,不是你們的工作麼?」   貴代以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巧妙地避開質問。   但,片山總不能說句「是嗎」就打退堂鼓的。   「若是這樣,我希望向府上各位逐個地請教。可以允許我們這樣做吧!」   「當然。」貴代意外地乾跪應允。「先從那孩子開始好了。你們兩個也有話說 吧?」   恰好美雪在田崎的陪伴下走進客廳來了。   「嗨,片山先生。」美雪笑態可掬地說。   「你好……」片山不由得移開視線。   「歡迎光臨『火之館』。」美雪說。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小襪子】   「對不起。」美雪說。「在跟家母談論期間,禁不住裝作有信心地說『我隨時從 這裡出去的』,我說『因為有人想和我結婚』。結果下不了台嘛……不過別擔心,只 要說『談判破裂』就可了結嘛。」   片山不知說甚麼好,心神不寧地環視房內的情形。   「這是你的房間?」   「嗯。」   看不出是年輕女子的房間。予人幽暗、沉重、呼吸困難的感覺。   「很樸素吧?家母的喜好。家母呀,她最討厭嬌滴滴的可愛窗簾、牆壁、刺繡之 類的東西。」   美雪在厚重的木床上坐下。   「儘管如此……我能了解你想離開的理由了。」   片山的說話使美雪有點欣喜地反問:   「你了解我?」   「呃──當然,結婚的事另當別論。」片山慌忙分辯。   「知道啦。」美雪笑了。「來,你不是查案嗎?有話儘管問好了。」   「唔……」片山似乎亂了陣腳的樣子。「首先,追悼會那天,你知不知道杉山來 電要三百萬的事?」   「當然不知道了。如果知道的話,我會把百合香的事告訴他的。」   「唔。但你母親和姐姐是知道的。」   「除了我之外,大家都知道,不是嗎?」她聳聳肩。「一點也不奇怪。在這個 家,我是『異族人』嘛。」   「唔。接電話的是阿梓小姐,然後她和母親商量,叫田崎出去提款……」   「因為大哥靠不住的緣故。」   「令人懷疑的事,剛才我說了。殺杉山的是誰?為何非要殺他不可?」   「而且,杉山拿著三百萬。」   「對。你母親說是別人的錢,那可叫人有點信不來。」   「即是說,家裡有人交了三百萬給杉山。那個肯定沒錯吧!」   「然後那人殺了杉山?兇手另有其人的可能性的確存在。不過,拿了錢的杉山不 可能留在那裡賴著不走啊,他是個小流氓。」   「說的也是。」   「呃……可能對不起你,但兇手是你家中一份子的想法比較講得過去。」   「一點也沒對我不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所做的事應該由自己負責才 是。」   美雪的說法不是沒道理。   「當然,田崎秘書也包括在內。他是怎樣的人?」   「田崎?唔。」美雪側側頭。「他是家母的秘書,我不太清楚。他來了三年左右 吧,當家母的助理。在家是貴惠大姐,在外是田崎。」   「問問當事人好了──當神山百合香被我們逮住時,你離開過自己的座位吧。其 後呢?」   「一次也沒離開過。」   「那麼,其他的人,有誰在燒香時離開過?」   片山的問題使美雪沉思。片山瞎猜。   「假如你不願意講──」   「不是,不是這個。」美雪搖搖頭。「我一直在想著,那點很重要吧,即使是我 也想知道。」   美雪爬上床,豎起一條腿兩手抱著。   「片山先生,你來這兒好不好?」   「去那邊?」   「我不會吃掉你的。如果片山先生在我身邊的話,說不定我想得起來……」   跟那個無關吧!片山想是這麼想,可是他說不出口,這正是他的弱點。   他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到床角落一屁股地坐下。美雪噗哧而笑。   「走近一點,不會燙傷你的。」   「可能會,所以不敢。」   美雪哈哈大笑起來。   「片山先生跟小時候一樣,一點改變也沒有。」   「很糟糕吧。」片山有點生氣,不久就笑了。「不……我沒有把你想成怎麼 樣。」   「對嘛,我又不是你的情人甚麼的。」   「唔──對呀。」   兩句詞語之間,有著那麼一點點的遲疑。片山本身察覺了,不由困惑。   「唔──對呀。」   美雪學他的語氣,突然從床上跳起來拉片山一把,把他壓倒在床。   「嘩!」   片山大吃一驚──被美雪壓在身上,而且嘴脣被緊緊地封住,拼命在翻白眼。   「啊,很舒服!」美雪爬起身來呼氣。   「你……不能使用暴力啊!」片山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當時嘛,家母和姐姐們,對,還有正高哥哥,都曾一度離開過。」   「你說甚麼?」   「家母說有個著名的政治家朋友來了,她告訴貴惠姐姐說:『我去打個招 呼。』」   「政治家……」   「但不曉得她是否真的去了那個人處,我沒仔細看。大姐姐嘛,她默默地離席 了,一個人的。阿梓姐向我耳語:『好冷,我去一下廁所。』然後離座。」   那沒甚麼不自然,因那個地方真的相當寒冷。   「那麼,正高先生呢?」   「不懂。」   「不懂?」   「不懂他有甚麼事。總是上廁所或抽煙,不然就是去找東西吃。他那個人會很快 肚餓的。」   「去了很久嗎?」   美雪想了一下,說:   「我沒算過,但憑感覺,離開最久的是哥哥。」   「明白了,謝謝。」片山把做好紀錄的本子放進口袋。   「哎,出去院子走走好嗎?」美雪說。   「院子……但我必須向其他人也問問話呀。」   「不要緊,時間多得是。」美雪勾住片山的手臂。「而且,相親後的散步是規定 了的。」   又叫片山嚇得神魂不定……   「哥哥一直是那樣的沒出息,你說是不是?福爾摩斯。」晴美說。   「喵。」福爾摩斯抬頭回答。   「不過,好大的房子啊。」   晴美在貴代的推薦下,出到庭院來看。她並不知道會在這兒遇見片山。   庭院確實很大。原本的樹木看似仍然保留下來的樣子,予人小樹林的感覺。小小 的散步道在其間伸延著。   「雖然大是夠大的了,但沒怎麼打理。」晴美在林中悠閒地邊走邊說。   福爾摩斯突然止步,似乎感覺到甚麼動靜。   「福爾摩斯……」   牠登登登地躲在樹背後去了。   等等呀!人不是那麼容易躲起來的!   晴美找到最大的一棵樹,幾經辛苦才緊貼在樹後。   腳步聲走近了,不只一個人。然後有說話聲……   「就是嘛。必須幫忙處理一下才是。」   「但不可能有殺人犯吧?」   「我想沒有……假如我們家出現殺人兇手的話,我們也完啦。」   晴美也知道說話的是誰。   是火枝梓。她的樣貌和聲音和妹妹美雪一模一樣,但美雪應該是和片山在一起 的。   「我們的事,跟那個有何相干?」男聲似乎有點生氣地說。   二人停步。   「良治……但我怕你家人說話──」   「管他們怎麼說!我一定可以說服他們的。」   「良治……」阿梓似乎很高興。「我可以信嗎?」   「當然了。」   一陣沉默。晴美判斷得出,現在悄悄偷看也沒事,於是探出頭來。   阿梓和一名年輕男子在相擁。那人很高,但怎麼看都比阿梓年紀小,大概廿四五 左右。   「你該走了。」阿梓說。「被母親發現就麻煩啦。」   「嗯……」男聲帶有不滿的迴響。   「忍耐一下,改天在外面再慢慢相會吧。」阿梓說。   「我知道……讓我見一見你母親嘛。交往之類不要緊的吧?」   「再等一會。拜託,等遲些時候。」阿梓急急地說。她的聲音裡令人覺得有某種 怯意。   「我會好好地跟母親說的。所以……」   「嗯。」男人點頭。「好吧,我不會令你為難的。」   「你真好。」阿梓踮高一點去吻他。「那麼,下星期見。」   「唔,我等你,在老地方。」   「我一定去。」   二人回頭走遠了。   晴美鬆一口氣。   可是,稍微放心也是事實。火枝梓有秘密情人的事,太過理所當然了,是件可以 安心的事實。   「是不是相當好看的男人?福爾摩斯──你在幹甚麼?」   晴美見到福爾摩斯在牠藏身的樹後面,似乎很忙碌地在撥開落葉和枯枝,尋找甚 麼的。   「找到甚麼?」她彎下身去。   福爾摩斯的爪,從柔軟的泥土底下拉出一隻白色的東西。   「這是……襪子啊。」   晴美把它拿在手裡,一隻小小的白襪,被泥土弄髒了,但上面有一重點式的草莓 圖案。   該是七、八歲小女孩的東西吧。可是,那種東西為何埋在這個地方?   背後傳來腳步聲,晴美嗖地把那隻襪子收進口袋裡。   「怎麼,你出來院子哦。」片山和美雪走過樹林中,見到晴美。「你在幹甚 麼?」   「沒甚麼。」她拂拂手。   「剛才驚鴻一瞥的是阿梓姐姐嗎?」美雪說。「她在自己家裡偷偷和情人見 面。」   「情人?」   「唷,我姐姐也會有男友的呀。」   「那點我明白,但你母親說你們向來不準備結婚……」   「說說罷了。我姐姐不敢讓他和母親見面啊,怕他可能會嚇跑了。」   「剛才那個是怎樣的人,你知道嗎?」晴美問。   「嗯。姐姐是想隱瞞的,但我查出來了。」美雪點點頭。「他叫澤井良治,二十 五歲。」   「比她小哇。」   「對。應該是從事音樂方面的工作。」   「啊……但你不是說你姐姐是個冷酷的人麼?」   「冷酷……對,冷酷的人。」美雪點頭。「她談戀愛,但到了必要作選擇的時 候,她一定會捨戀愛取家庭的。」   晴美飛快地瞄了一下福爾摩斯──福爾摩斯的視線穿過樹林間,轉向對面的房子 方面。   二樓的窗旁,有甚麼閃了一下。   「哥哥,那個──」   「甚麼?」   但那只是一瞬的事,那裡只有垂著窗簾的窗戶而已。   「沒甚麼了。」晴美搖搖頭。   搞不好,那是鏡片的反射,遠望鏡之類的。   四人──,三人一貓,結伴一同回到房子裡。   「成為神山百合香的擔保人,是不是你的主意?」片山問。   「也不算甚麼主意啦。」美雪聳聳肩。「我只是對母親說:『偶爾幫幫人如何』 而已。」   「不過,很好的事。」晴美說。「美雪小姐的善良充份表明出來。對不?哥 哥。」   「嗯……對呀。」   「別勉強了。」美雪大笑。   「對了──有件事想問你。剛才你進客廳時,說了甚麼、甚麼『火之館』的?」   「唔,我說了。」   「為何是『火之館』?」   「這是先父的語病。他是江戶出生的人,『火』的發音不準,他把這房子稱作 『火之館』。恰好我們姓『火枝』嘛,正好。」   片山想了一下,問:   「那麼,實際上是──」   「其實是『死之館』。」美雪開朗地說。「是不是絕頂相襯?」   「喵。」   福爾摩斯叫,牠的聲音有點黯淡的成份。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小女孩之死】   「嘩──嘩!」   孩子們在你追我逐地跑來跑去。   當然,對世上的家長而言,這種光景真是值得微笑;但對別人來說,除了麻煩之 外,還是麻煩。   譬如這一天,有個男子正在為了要向女友提出「分手」而把她叫到附近的公園 來。   女孩子也察覺得到,最近男友對自己變得出奇地冷淡,可能他有了別的女人。   因此,當她接到男人打電話去她做事的超級市場,說「能不能出來一下」時,她 大致上已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到了午休時間,她沒吃午飯就急急脫下制服,來到這個公園。   「為甚麼那麼遲?」   他知道她的休息時間不定,有時因忙碌而被削掉一半假期也是有的,但他似乎已 不介意了。   「對不起。」她低下頭,但仍裝作開心地說:「今天的襯衣很好看嘛。」   她並不想勉強留住男人的心,不可能的事終究是不可能的。   反正她知道下面的對話將太傷感,她不想說得太嚴肅。   「坐吧。」他冷淡地說。   「嗯。」她在長凳上坐下。   然後,二人暫時無語。   怎麼啦?你不是有話要說嗎──她想問卻不敢問。她希望盡量拖延「那一刻」的 到來。   「天氣真好哇。」無聊的對白。   「嗯。」他兩腳交叉。「我嘛──」   「嗯?」   「其實──」他的話說到一半,嘩一聲,一群孩子從長凳後面發出驚叫聲跳出 來。兩人都大吃一驚,差點跳起來。   「那是甚麼?」   「大概是捉迷藏吧。孩子在玩遊戲。」她笑。「小孩天真無邪,真好哇。」   「唔……」他按住胸口。「心還在撲撲跳。」   「好膽小呀。」她笑。   「嗯哼──總之,我今天──」   話沒說完,又有女孩的尖叫聲。他按住腦袋。   「走開!我宿醉未醒呀!」他大吼。   可是,那群孩子一直不理他,從他們面前一陣風似地跑過去。   「去別的地方好嗎?」他怏怏然說。   「等等,我不能走開太久的呀。瞧,孩子都快跑光啦。」   反正她知道他要說甚麼。   「唔……也好。」他振奮一下心情。「是這樣的,我想了很久。」   「哦。」   「關於我們之間的事。」   「嗯……」   「畢竟不能永遠這樣拖下去──」   兩人同時發現,有個小女孩站在面前。   她瞪著大大的眼睛,一直注視他們。   「幹嘛!去那邊!」他大聲喊,小女孩嚇壞了,準備跑開。   「唔,別嚇壞她,怪可憐的──怎麼啦?小妹妹,是不是皮球掉進別人的家裡去 了?」她溫柔地問小女孩。   小女孩向他投來「不信任」的眼神之後,似乎覺得這大姐姐可以信任,於是指了 一下樹葉後面,說:   「喏,那邊有個女孩躺在地上。」   「嗄?」她吃一驚。「躺在地上?是不是受傷了?」   「不知道。」   「你的朋友嗎?」   「不認識的人。」   「哦……」   「別管她,在玩罷了。」他搖搖手。「我們大人在談天,你去那邊玩吧!」   「等等。可能有人受傷了──哎,過去看看吧。」她說。   「嗄?我也去?」   「萬一要送醫院的話,有你在比較好嘛。」   他只好不情不願地站起來。   來到小女孩帶路的地方──已有幾個小孩呆呆地站在那裡俯視甚麼「東西」。   「怎麼啦?」她等孩子們退開一邊後,伸頭過去窺探樹叢後面。   「啊!」她喊。   「甚麼事?」他的臉白了。   樹叢後面,有個七、八歲的女孩死在那裡。   一眼看出已經死了,大概是被掐死的吧。脖子周圍留下發暗的痕跡,而且,身上 衣物幾乎被撕得支離破碎,白皙的肌膚上佈滿傷痕。   「好過份……怎會這樣!」她搖頭。「大家離開這兒!甚麼都不准動!哎,你去 報警──你怎麼啦?」   他咚地坐倒在原地,臉青青地呻吟著。   「不行……我貧血……」   「哎喲,那……我去一趟。你留在這兒!」   「喂,你叫我和這種東西在一起?」他發出可憐的聲音。   「甚麼這種東西?」突然,她怒喊。   他被嚇了一跳,這是交往以來她第一次生氣地大叫。   「那孩子不是自願變成這樣子的!」   「嗯嗯……對不起。」   「留在這兒!懂嗎?」   「嗯!」   她一口氣奔出公園外面去了。   三十分鐘後,公園一帶大騷動起來。   「是這裡嗎?」   片山下了車,鑽進用繩圍起的案發現場中。   「喂,片山。」栗原警司在公園內向他揚揚手。   「科長!怎麼親自來了?」   「我老婆的外家在這附近。」栗原說。「我也常來這兒的。聽見案發地點時嚇了 一跳。」   「是嗎?」   「片山,你不是一直在辦火枝家那宗案子麼?」   「恰好沒人在警局嘛。」片山聳聳肩。「聽說是女童?」   「大概是變態者幹的。才八歲。」   「好過份。」片山搖搖頭。「在哪兒?」   「那邊。」   片山走到樹叢後面,嘆一口氣。   當然,大人被殺也很可憐。但大人的情形,死因跟自己本身一定有關係。   可是這麼小的女孩……她只是因為在這裡才遇害。片山對這種冷血兇手份外氣 憤。   「大概是不堪受辱而遭殺害的。好可憐。」南田驗屍官說。   「有甚麼線索嗎?」   「沒有。這種手法的案件最棘手,你也懂吧。」   「嗯。但是……」片山在屍體旁蹲下。   「襪子吧。」南田說。   「嗄?」   「其中一隻襪子不見了。」   「襪子?」   女童的腳上只穿了一隻白襪,有草莓圖案的可愛襪子。   「兇手帶走了嗎?」   「不曉得,那也不一定,也許是狗兒銜走了。」   「但,白襪可成線索啊」片山記下來。「發現屍體的是──」   「那邊的兩個人。」   片山往那兩名坐在長凳上的男女走去。   「找到的是小孩子。」女的說。「不過去報警的是我。」   「是嗎?那麼說,你並沒有見到甚麼可疑人物囉。」   片山也沒期待這一點。那女童遇害已有兩三天的時間了。   「有沒有留意到女孩的襪子?」片山問。   「襪子?」女的想了一下。「好像只穿一隻襪子的樣子。」   「你看得很仔細啊。其中一隻不見了,可有在屍體附近看到嗎?」   「沒有。」   「你呢?」片山問那男的。男的怕得很,根本答不出話來。   「哎,我知道你受到打擊。」片山同情地說。「規矩上,能不能讓我記下你們的 地址和姓名?」   「好的。」女的倒是非常堅強,用端正的字記下自己的姓名住址。「只是我就行 了?」   「喂──對不起。在工作中?」   「在超級市場。呃……我可以以這個為遲到理由嗎?」   「當然。需不需要寫點甚麼證明?」   「若是可以就最好不過了。總之,老闆很囉唆的。」   片山在便條紙上寫下情由,並簽名。   「這個給你。好了,辛苦你了。」   「謝了──哎,走吧!」女的催促男的。   「嗯……我──」   「嗄?不要說啦,在這種地方。」   「不是的。我──我重新愛上你了。不要拋棄我啊!」   片山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兩人相擁在一起。   「好怪呀。」晴美笑了。「殺人事件居然在這種時候幫得上忙。」   「那是因為女的比較剛強。」   「那樣世界才會和平嘛。」晴美說。   晴美在午後工作途中的短休,跟片山走進附近的餐室去了。   「託這樣跑來跑去的福,真的遲了。」片山看看腕錶。「該走啦。」   「要轉去甚麼地方?」   「山川廣治的住所。科長命令,叫我再去調查一遍。」片山喝一口咖啡。「你能 替我付帳嗎?」   「甚麼嘛,沒出息。」晴美苦笑。   一名約八歲的小孩,從兩人的桌旁噠噠噠地走過去。   「好可愛。」晴美微笑。   「唔……今天找到的小孩,也是那麼大。」片山目送那小孩的背影。「怪可憐 的,她剛好也穿那種白襪,有草莓圖案的……」   晴美抬起臉來。   「草莓圖案?」   「嗯。只穿了一隻,另外一隻不見了。」   晴美的臉龐唰地泛起紅暈。   「哥哥!」   「幹甚麼?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嚇死人了!」   「我忘啦!在我外套的口袋裡,塞了一隻有草莓圖案的白襪!」   「你說甚麼?」片山呆住了。「在哪兒撿到的?」   「『火之館』的庭院裡啊!」晴美說。   片山趕快飛回自己的住所裡去!   「那麼,證實了──知道。好的。」   片山嘆一口氣,掛斷電話。   恰好美雪走進住所的大堂裡。   「抱歉!遲到了!」她抱著頭盔。「路上交通阻塞。」   「騎電單車來的?」   「對。我盡可能騎車的。」牛仔裝打扮的美雪說。「怎麼一副愁眉不展的樣 子?」   「呃,有點……總之,先上去再說。」   這裡是山川廣治所住的大廈。   稱不上富麗堂皇。沒電梯,兩人只好步行上到四樓。   「找到沒有?」美雪說。「我來開鎖好嗎?」   「拜託了。」   片山和美雪一同走進屋裡。   「廣治是個樸素的人」美雪進去以後說。「他沒甚麼奢侈的嗜好。」   片山從窗口往外望。   「片山先生,你怎麼啦?」美雪來到他身邊。「發生了甚麼事?」   「呃……有個小女孩──八歲,被殺了。」   「八歲?」   「唔。當然是變態者的所為。那孩子有一隻襪子不見了。」   「然後呢?」   「它──在你家的庭院找到了。被發現埋在土裡。」   美雪的粉臉逐漸轉白。   「慢著。那即是說……是我們家的甚麼人殺了那小孩?」   「不曉得。不過,舍妹找到的那隻襪子,的確是跟被殺的女孩所穿的一樣。你明 白我的意思嗎?」   「怎會……」美雪咚地坐在地上。「不管我的家那些人怎樣古怪都好……都不至 於做那種事的!」   「但願如此。」片山點點頭。「但,事情發展成這樣,我們不得不用完全不同的 看法去查案了。」   美雪蒼白著臉一直盯住片山。   「片山先生。」   「嗯?」   「如果和我接吻,是否覺得很髒?」   片山吃驚地說:「你在說甚麼呀?」   「搞不好,在我身上也流著那種變態者的血……會不會這樣想?」   「你是你,他們是他們。當然,兇手可能是你,那個可能性是有的。不過──」 片山頓了一下。「我相信你。」   美雪一時淚盈於睫。片山嚇了一跳。   「你……」   「我不習慣溫柔的說話。」美雪擦去眼淚。「來,是不是要搜查這裡?」   「嗯。」   二人站起來,開始咯啦咯啦地移動傢俱……   不知不覺地停下手來。   然後,美雪的身體靠在片山胸前,喃喃地說:「不要動──就這樣可以了,就這 樣夠了。」   片山輕輕摟住像倦鳥般棲息的美雪,自己也如雕像般一動也不動……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家族對話】   「娘親……」阿梓打開客廳的門說。「娘親?」   是母親叫她來的,但客廳裡誰也不在。   奇怪……是不是那女傭搞錯了?   小女傭──阿梓苦笑。   竟然僱用保釋中的罪犯,母親到底在想甚麼?多半是美雪提議的吧!   那孩子表現得不近人情,實際上很有同情心。由於是孿生姊妹,阿梓也很了解美 雪的心情。   不過,換作阿梓,她絕對不做那種事的。   那女的──叫甚麼?百合香?對,是那個名字。   無論百合香如何努力改過自新都好,阿梓都不能打從心底去信任她。安全第一─ ─這是阿梓的「人生哲學」。   她並非不同情百合香。她認為她是個聰敏的女子,但一想到她曾經是騙子時,不 由想到她可能只是裝模作樣罷了。   阿梓走進日頭偏西了的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理所當然地,每當回到這個自幼生長的家時,阿梓覺得最心安。自己的住處只有 這裡,如果離開這裡的話,就無法生存下去……   不行!阿梓用力甩甩頭。   那樣做又如何?可能一輩子關在這裡過日子啊。自己揀了那條路──荒謬!   開門了,回頭一看,大姐貴惠走了進來。   「姐姐──是母親叫我來的……」   「我曉得。」貴惠點點頭。「娘親有點疲倦,說要睡午覺。我來代替她的。」   「哦……那沒關係,有甚麼事嗎?」阿梓好奇地問。   由於幾乎很少在這種情形下跟姐姐談天,阿梓莫名地覺得不好意思。   「沒啥大不了的事。」貴惠故意在離得很遠的沙發坐下。「馬上就完的,我有電 視節目要看。」   由於幾乎不出門的緣故,貴惠已是「電視中毒者」。不,對她來說,電視也許是 她看「世界」的「窗口」,顯像管型的窗口。   「那,甚麼事?」阿梓說。   「請你和澤井良治分手。」   貴惠的話進入阿梓的耳朵,再抵達腦袋,似乎需要一段時候。   「大姐!」   「慢著,這是娘親的話,我只是代她轉達而已。」   「但……良治的事,怎麼──」   「當然知道了。我們家中各人的事,娘親沒有不知道的。」貴惠微笑。「那麼一 點小事,怎會不知道。」   「她查過?是不是跟蹤過我?」   「那就不清楚了。總之,你可不能企圖蒙蔽娘親的眼睛。懂嗎?」   「我沒有蒙蔽──」   「可是,在院子裡偷偷調情?又不是狗或貓,起碼進房間去調情好了。」   貴惠的話裡,第一次摻雜了諷嘲的感情。阿梓的臉唰地紅了。   「好過份的說法!」她瞪姐姐一眼。「你偷看我們在院子裡的情形!」   「無意中看到而已,並不是偷看。音樂人!你以為娘親會認同你和那種男人的感 情麼?」   「母親怎麼想與我無關。我已經二十八歲了,是成年人了。我在甚麼地方想做甚 麼,都不需要告訴母親吧!」   「嘖嘖嘖,罕見地生氣啦。」貴惠笑了。「以後打算怎樣?離家出走?你以為離 開這裡你能活下去?你也該明白,是沒法離開這房子的吧!」   阿梓拼命壓抑自己。   「我有手有腳有腦。可以出去做事,可以離開這裡。」她反駁。「我和姐姐是不 同的。」   「哦,是嗎?可是,出到外面可不會有人迎接你啊。」   「良治他對我們家的財產毫無興趣,只是純粹喜歡音樂而已。窮也無所謂,起碼 可以賺口飯吃。」   老實說,阿梓本身並沒有想得那麼遠。良治對她說過「嫁給我吧」,而踩煞車掣 的卻是阿梓。   但和姐姐爭論時,不由愈說愈遠。不過,也許那樣比較好,阿梓想。這樣子不能 再往後退了。   如果自己不這樣迫自己走投無路,她永遠下不定決心。   「哎喲喲。」貴惠似乎困惑了。「好像蠻真心的嘛。」   「姐姐不知道有真心這回事吧。」阿梓頂撞她。「總之──我和良治的事,不要 說出去。其他還有甚麼話要說?」   「有哇。」貴惠點頭。「已經太遲了。」   阿梓一頭霧水。「甚麼事?」   「娘親指使田崎去談判啦。」   「甚麼玩意兒?」   「田崎去見澤并良治了。然後,向他保證他在關連的P唱片公司的工作,跟一流 音樂師的合演,那是所有人的夢想吧,聽說良治也很興奮。唔,雖然我不知道,是跟 你在一起比較興奮呢,還是這件事比較使他興奮。」   阿梓的臉失去血色。   「姐姐……」   「不是我呀。叫他去做的是娘親。交換條件是跟你分手,分手費一千萬。支票的 收據,以及答應不再和你見面的信,兩老都在娘親的手裡,待會叫她給你看看好 了。」   貴惠好開心。她的語調有揭穿惡作劇謎底的喜悅,像小孩子一樣高興。   阿梓在心中唸著「是假的,假的。」的咒語,但另一方面,她知道姐姐的話是真 的。   「我要說的就是這麼多。」貴惠站起來。「還來得及看電視。」   說完,她急急步出客廳。   阿梓在比剛才更陰暗的客廳裡,呆瓜似地坐著。   門被咚咚咚地叩著。   「呃──我拿茶來了。」   是那個女傭。   「嗯……」   「我以為是兩位……」   百合香把紅茶擺在阿梓面前,另一隻茶杯放在托盤上。   「不用了。」   「呃……」百合香有點躊躇。「我覺得中途打岔不好,所以不敢進來……結果聽 到了兩位的談話。」   阿梓呆呆地俯視地面。   「真過份……這麼好的家庭竟然發生這種事……請提起精神來。」   阿梓突然大發脾氣。   「住口!你這個小偷,你懂甚麼!」   她站起來那一瞬,碰到了百合香拿在手裡的托盤,熱紅茶灑在百合香的臉上,她 不禁啊一聲呼了起來。   「抱歉!」阿梓吃一驚。「對不起!」   「不──不要緊。」百合香撿起地上的茶杯。「沒打破,好極啦。」   「你……有沒有燙傷?」阿梓問。   「沒事。剛才等了一下子,茶也涼了。」百合香把茶杯放在托盤上。「地氈會有 污跡呀。」   「沒關係。」阿梓說。「反正這個家的東西全都污跡斑斑的,腐爛了的!」   「阿梓小姐……」   「對不起──我說得很過份。」阿梓垂下眼瞼。   「不……那是事實嘛。」   「我──聽說,」阿梓在沙發上重新坐好。「據說你曾維護那叫杉山的男人,好 偉大呀,比我們家的人偉大得多!」   「阿梓小姐……我受騙也是沒法子,我和他是蛇鼠一窩嘛。」百合香說。「不 過,阿梓小姐就不幸了。他們用那種辦法拆散一對情侶,太過份了。」   阿梓深深嘆息。   「在家裡,家母是獨裁者嘛,而姐姐是她的左右手,誰也不能違抗母親的啊!」   「喂,怎麼啦?」長兄正高走了進來。   「哥……你在這兒幹甚麼?」阿梓擦去眼淚。「不是在公司嗎?」   「嗯,去過了……反正無所事事嘛。」他聳聳肩。「我聽姐姐說啦。不能藏起來 做得更技巧些麼?」   「算了吧。」阿梓站起來。「別理我。」   「但──」正高望了百合香一眼。   「失禮了。」百合香拿起托盤走出客廳。   「用不著把她趕出去吧。」   「被她聽見就不好了,誰曉得她會不會向老媽子打報告。」   正高走到窗旁。   「她不會做那種事的。」阿梓搖搖頭。「有甚麼事?」   「你的戀人──是不是叫良治?」   「已成過去啦。」   「可是,對方不一定像姐姐所說的那樣同意呀。被田崎嘮嘮叨叨地說一頓,他那 種年輕小伙子當然被打動了。」   「儘管如此……」   「他說他接受了錢,可沒有任何法律拘束力。你是成年人,外出時去見他,誰會 知道?」   「但──已經太遲了。」   「你真心接受姐姐所說的一切?可能是隨便胡說的。不是嗎?」   正高的話使阿梓的心動搖了──對,他不可能那麼簡單地毀掉良治和我之間的承 諾的。   姐姐撒謊,一定是的。   「對。」阿梓的表情稍微開朗了一些。「我要他證實看看。如果是真的話,我才 死心好了。」   「對嘛。」正高向妹妹走近些,拍拍她的肩。「提起精神來。」   「謝謝。」   阿梓從未覺得兄長如此親近過。   「但你一個人去的話,老媽子可能派人監視的。」正高想了一下。「是不是P唱 片公司?我有朋友在那邊,交給我辦吧,我來安排一下,叫你在某個地方和良治見見 面好了。」   「謝謝你,哥哥!」阿梓握住兄長的手。「為何對我這麼好?」   正高聳一聳肩。「我希望你──從這裡出去。」他說。「我已經不行了。美雪企 圖努力衝出去,但她也是……至少你要好好地抓緊,自己所選擇的路啊。」   「哥哥……」   阿梓的眼睛泛起淚光。然後,她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兄長。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儲物櫃】   再查一次已經查過的地方,是件累人的事。   片山和美雪兩個在廣治的房間裡,找遍了每個角落。   「甚麼也沒有。」美雪搖頭。   「你休息一下。」片山抹抹汗水。「這是我的工作。」   「多謝你的好意。」美雪笑說,在沙發坐下。「那我看你做好了。」   「拜託啦。」   被人看著做事也不輕鬆,但美雪不是刑警卻堅持要幫忙,片山反而難做。   這樣子終於可以安心去找了。   「你常見到廣治嗎?」片山問。   「偶爾啦。他呀,甚麼事都告訴我的。」美雪躺在沙發上,伸直穿著牛仔褲的 腿。   片山深切地覺得,廣治過的是相當簡樸的生活。上次來調查時,完全找不到任何 關乎「玩樂」的東西。   他覺得有點不太自然。每個人一定擁有不露出表面的「臉」。當然這不一定是極 端異常或抵觸法律的事,而是在個人方面持有秘密之類的隱秘事物。   那樣才比較正常才是。可是──在這個房間裡,壓根兒找不到屬於廣治的「秘 密」部份。   「甚麼也沒有。」片山嘆息。「說說看好嗎?例如廣治有甚麼隱藏的嗜好。」   「不曉得。」美雪聳聳肩。「男人和女人不同。儘管他是弟弟,我也不能越權去 過問他那種東西的。」   「說的也是。」片山說。「不過──」   「好痛!」美雪跳坐起來。「甚麼東西弄到我……很痛,這邊。」她摸一摸沙發 的角落。「好像有東西。」   「在沙發裡頭?」片山待美雪從沙發下來後,拿起座墊。「座墊套的拉鍊可以打 開。」   他拉開拉鍊,把座墊倒轉過來搖一搖,有東西跌了出來。   「鎖匙?」美雪說。「難怪弄痛我。」   「投幣式壁櫃的,上面有S車站的號碼。」片山用手帕把那條鎖匙撿起來,說: 「說不定這能成為某種線索。」   「為何藏在這麼奇怪的地方?」   「大概不想被人知道吧。」   「那麼說……難道廣治也有秘密?」美雪瞪大了眼。「難以置信。」   「總之,只要用這個打開儲物櫃看看就知道了。」片山把那條壁櫃的鎖匙拿在手 裡說。   「我也去。」美雪帶著稍微僵硬的表情站起來。「行不行?」   「我說不行,你也會跟著來的,對不?」   「嗯。」   「我知道的。因為我家也有一個像你這樣的人。」   這一刻,晴美大概在打噴嚏吧──片山想。   「哈啾!」   晴美爆發一個驚人的噴嚏,把周圍的人嚇一大跳。   不過,這時離片山在背後說晴美的壞話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這裡是圖書館。內裡當然一片寂靜,聽見的只有書本拿進拿出、翻書以及不時有 人發出清喉嚨之類的聲音而已。這時來個驚天動地的「哈啾」,所以份外引人注目。   周圍的人一齊往這邊看,晴美鞠一鞠躬,在口中低喃「對不起」。   晴美因工作關係,要來到這間圖書館複印資料。今天一整天幾乎都在這裡渡過。   嗚呼哀哉……   有點未老先衰的感覺。從書架抱著書重複跑來跑去之後,腰骨不禁痠疼起來。   晴美又發出聲響了。這次沒有噴嚏那麼大聲,只有她自己聽見的咕一聲響。   一句話,肚子餓了。看看錶,還有三十分鐘才吃午飯。這種情況倒不需要到十二 點才休息,只要把份內工作準時完成就可以了。   一言為定!   晴美決定中斷工作,提前出外吃午飯。   圖書館中也有食堂之類的地方,但不大能引起食欲。   走過大堂,正要出外時。   「晴美小姐。」   呼叫聲在大堂高高的天花板迴響。   「咦!」晴美很意外。急步走過來的是百合香。   「百合香,你在幹甚麼?」   「當跑腿的。有人叫我來找晴美小姐。」百合香說。   「竟然找到這裡來了。你去過我公司?」   「嗯。公司的人說你在這兒。」   「我正想出去吃午飯。一個人吃不如兩個人的好。哎,一起吧!」   「可以嗎?我在保釋中啊。」   「你在說些甚麼呀。」晴美彭地拍拍百合香的肩膀。   兩人出到外面,走進一家經營了很久的著名西餐廳。由於中午時間還未到,人並 不多。   兩人叫了午餐飯盒後,晴美問:「找我有甚麼事?」   「壁櫃的事,你聽說了吧?」百合香說。   「嗯──是不是我哥哥找到的那一個?」晴美點點頭。「真是想不到。」──片 山取得車站負責人的許可,用山川廣治屋裡的沙發找到的鎖匙打開了那個投幣式壁 櫃。   從裡頭找到的,乃是所謂的「黃色雜誌」。其中有六本是刊載十二、三歲少女的 裸體寫真雜誌,以及好像偷拍的真實少女寫真之類的照片。   「究竟是怎麼回事?」百合香說。   「呃……也有那種嗜好的人的,害怕跟成年女性交往的人。當然,擁有那種照片 也不能說明甚麼,但是發生了那宗案子嘛……」   「殺害女童並棄屍公園的事件吧。做得好過份!」百合香搖搖頭。「不過,那不 是廣治先生做的吧!」   「是的。那女童怎麼看都是在廣治死後才遇害的。」   「這麼一來,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你為何問起這件事?」   「呃……」合香有點遲疑。「太太叫我來的。她說被人說火枝家全是變態者的話 不好聽,拜託不要把那儲物櫃中的內容公佈出去啊。」   「向我拜託?」   「她說『拜託那個傻乎乎的刑警先生比較正確』──這是太太說的。」   也許應該說,貴代相當會看人才是。   「而且,她說那刑警先生和美雪小姐結婚後,就是火枝家的親戚了,她不希望那 種事被外人知道。」   「我哥哥和美雪小姐結婚?哎,隨他們喜歡好了,不過我總覺得不太可能。」晴 美苦笑。「來,先吃了再說!」   飯盒來了,兩人開始吃起飯來。   吃東西,晴美自認絕對不會太慢,然而當她吃了一半抬頭一看時,百合香已吃得 乾乾淨淨,正在喝茶了。晴美啞然。   「你,吃得好快呀。」   「嗯。我是在兒童院長大的。」   「哦……」   「吃東西自然會快,已經變成本能了。即使可以慢慢吃的時候,手也會快起來 的。」百合香笑了。   晴美在百合香的笑容裡看到某種哀傷的東西──所有人都有過去。   不覺間淡忘了,卻是事實。   「噢。」百合香抬起頭來,雙眼發亮。「石津先生!」   「嗄?」   晴美驚訝地回頭去看時,石津剛好走進店內。   「晴美小姐!」他開心地揮揮手。   其實只相距不過兩三米。   「你怎知道我在這兒?」晴美眨眨眼。   「有關吃的地方,我的直覺最靈的!」   「我的直覺也是。」百合香笑瞇瞇地仰視石津。   「石津──怎麼揹著個背囊?」晴美發現石津寬大的背上,揹了個像小蟲停留在 那兒的背囊。   「這個嗎?」石津好不費勁地把背囊拿下來。「我怕太直接的接觸會令自己害怕 起來。」   然後把背囊的口大大解開。   「咪噢。」   福爾摩斯的頭突然探出來。   「噢!」晴美和百合香相視而笑。   「福爾摩斯也要出動?」   「嗯。」石津點頭。「我來接你的,片山兄叫我帶你去『火之館』。」   「發生甚麼事?」晴美緊張地問。   「不,將要發生。」   「將要發生?將要發生甚麼事?」   「好像是發佈片山兄和火枝美雪小姐訂婚的記者招待會。」   晴美和百合香都意外得說不出話來,好像時間一下子停頓了的感覺…… 熾天使書城

    【 第十二章:婚約】   「火之館」洋溢著從未有過的熱鬧。   晴美等人的車子抵達之前,屋前的院子已停了二十部以上的車。   「電視台的人好像沒來啊。」石津說。   「當然啦。哥哥訂婚,電視台幹嘛要來?」晴美沒好氣地說。   「福爾摩斯小姐結婚的時候可能會來吧。」石津拼命「討好」地說。   「啊,晴美小姐。」出來的是阿梓。   今天她罕有地穿上明朗的洋裝,臉上興奮得滿臉通紅,給人輕鬆的感覺。   「你好。我家兄──」   「他在二樓。火枝集團主要的成員都來了,婚約發表後有派對。真是久違了,這 個家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阿梓幾乎高興得蹦蹦跳跳起來。   「百合香,你來廚房幫幫忙好嗎?」   「是!」百合香趕緊奔過去。   「大姐也說要出去了。真的就像父親在生時一樣!」阿梓舒一口氣。「啊,請到 客廳去,請隨意喝點飲品。」   「好的……」   進到裡面,晴美楞住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喵。」   福爾摩斯邊目送阿梓急急走在走廊上的背影邊在叫。   「福爾摩斯……對。」晴美回過神來。「阿梓小姐的樣子看來不太尋常。」   「大概肚餓了。」石津說。   「──也許是,但我想不光如此。」晴美說。「似乎……有點不安似的。」   「咪噢。」福爾摩斯也同意似地叫一聲。   「總之先見到哥哥再說,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晴美等人拾級而上。   「你們來啦。」片山的身影出現在樓梯上面。   「怎麼你們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到這邊來。」片山把晴美等人帶去美雪的房間。   「美雪小姐呢?」   「正在預備中。」片山嘆息。「在更衣室。」   「你們真的要訂婚?」   「說來話長。總之──隨便坐坐吧!」片山盤起胳膊。「很過份呀!」   「你指哪件事?」   「她姐姐阿梓。你見到她嗎?」   「嗯。她看來坐立不安。」   「對。因為她以為今天可以見到情人的緣故。」   「情人──那叫良治的音樂人?」   「唔。可是……」   片山向她說出在貴代的命令下,田崎進行使良治和阿梓分手的事。   「做得好過份!」晴美光火了。「連談戀愛也沒自由,這算是甚麼人生呢!」   「別對我發脾氣。」片山苦笑。「我聽百合香說了。她哥哥正高答應安排阿梓和 良治見面。」   「即是正高違抗他母親的命令了?」   「阿梓是如此相信的。」片山點點頭。「但今天,美雪無意中偷聽到正高在母親 的睡房裡的對話……」   「她深信不疑吧?」貴代把身體沉在寬敞的沙發裡說。   「當然。」正高即刻回答。「那妮子還不能忘記那個男人,所以她肯定相信 的。」   「她那麼信你,就慘定啦!」貴惠笑了。   「說得太過份啦!」正高繃著臉。「娘親答應過的,只要順利地完成這件事,就 把其中一間公司交給我管。大概不會忘記吧!」   「記得呀。」貴代說。「那你怎麼著手去做?」   「我說我透過唱片公司的人對良治說了。阿梓以為今晚九時良治在等她,會去K 酒店啊。」   「良治應該不曉得吧。」貴惠說。   「當然囉,那傢伙早已言聽計從啦。在K酒店房間等阿梓的是間丈太郎。知道他 嗎?他是搖滾樂歌手,對女人沒有識別力的。」   「啊!那,阿梓交給那種人?」   「需要去到那個程度的打擊的。不是嗎?」正高笑一笑。「做成是良治出賣她。 如此一來,阿梓就完全對他絕望啦。」   「不錯的主意。」貴代點點頭。「男人都是這樣的,常用身體去記事情。」   「我也給了間丈太郎一點錢,他認為得到阿梓沒吃虧就是了。」   「可是啊。」貴代說。「萬一阿梓自殺就不好了。那樣做很丟臉的。可別讓她做 出那種事才好。」   「OK。我僱人好好監視她好了。」正高挺起胸膛。「這樣一來,阿梓從此再也 不敢違抗娘親啦!」   「那最好,以後她會以娘親為中心侍候在左右的,自然而然。」貴惠以打從心裡 相信的語調說。   「事後向我報告一下。」貴代說。「有點疲倦,我要睡啦。」   「晚安,娘親。」   「晚安。」   正高和貴惠走出母親的房間。   當然,他們完全沒察覺到躲起來聽到一切的美雪。   「難以置信。」晴美說。「她想把女兒──送給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去糟蹋?」   「美雪聽到的正是這樣。她認為必須想辦法去阻止,所以和我聯絡了。」   「這是甚麼的鬼地方?」晴美跳起來。「我想裝個計時炸彈,把它炸個粉碎!」   「我來幫忙好嗎?」石津說。   「石津,謝謝,到時就拜託了。」   「咪噢。」   「那麼,哥哥之所以發表婚約──」   「總言之,必須引起甚麼大騷動來干擾正高的計劃才行。不是嗎?美雪說不想告 訴阿梓,說了她也可能不信。」片山說。   「但,怎麼做──」   「阿梓很興奮。她要去見心上人,這下子可不會引人注意了。因為很多人進進出 出的緣故。」   「然後跟蹤她?」   「知道是K酒店了。石津,你先去酒店,等阿梓到來好了。」   「知道。」石津說。   「她說九點鐘吧!」晴美說。   「我們應該也趕得及的,但怕萬一時間變了就麻煩了。」   「那麼,哥哥,你們真的準備發表婚約了?」   「至少形式上不得不做一做吧!」   片山說著時,房門打開。   「唷,大家都來啦。」美雪說。「如何?這個打扮。」   她穿的是裙襬散開的古典晚裝。   見到美雪突然像是從那兒的肯像畫走出來似的模樣,不僅是片山,連晴美和石津 都被吸引住了。   「咪噢。」對,福爾摩斯也看呆了眼。   「牠是說,非常好看!」晴美替牠「翻譯」。   「謝謝。不過──你們聽片山先生說了吧?這純粹是『演戲』,但是起碼要穿件 像樣的衣服嘛。」   「那裙子是從哪兒來的?」   「我們家的衣櫃掛滿這樣的衣服了。都是過時的舊衣服,一看設計就曉得啦。」   「不過,好東西是不會過時。叫人讚嘆不已。哎,哥哥!」   「啊──對呀。」片山慌忙說。「我……這樣子可以嗎?」   「你要穿晚裝嗎?」美雪說。   大家笑了。片山獨自愁眉苦臉,但似乎並沒有不悅。   「那麼我們先下去,等候兩位入場好了。」晴美說。「石津,走吧!」   「喂,石津,你去K酒店吧!」   「是。不過,我先看了片山兄的『盛裝』才去也無妨呀。」   似乎石津今天也想違抗片山……   美雪的房間裡,只剩下片山和美雪,以及在椅子上捲成一團的福爾摩斯。   「究竟會變成怎樣呀?」美雪突然露出不安的表情,對片山說。   「你沒事吧?」片山問。「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我好怕。」   「怕?」   「拜託。」美雪緊握片山的手,片山嚇一跳,但又不能甩開。「握住我的手。」   「好是好……你怕甚麼?」   「不曉得……我覺得會有甚麼發生的感覺。不好的事。」   「是不是累了?不如去騎一回電單車,讓自己清醒一下的好。」   「也好。不過……」美雪稍微側側頭。「我不喜歡電單車。」   片山以為聽錯了,反問一句:「不喜歡?」   「最討厭了。但……我騎車亂闖,是為了向母親表示反抗。」   「哦……」片山有點困惑。「我明由你的心情──不過,不要為那種事而令自己 費神比較好。」   「是的,你說得對。」美雪微笑。「過去,從來沒有人這樣告訴我。」   就這麼一點小事?片山再次察覺,美雪在這個「家」中的孤獨。   是家人而非家人,是兄妹而非兄妹……這比跟冷酷的外人同居更叫人變得冷酷。   「下面若是準備好了,百合香會來叫我們的。」美雪說。「再忍耐一下吧。」   「我懂得。」片山點點頭。「不用擔心我的事。因我已習慣被人當成『利用工 具』了。」   美雪笑了一下。然後恢復認真的臉孔。   「假如……殺那女童的是我家的人的話,而你和我訂婚,對你的工作會不會造成 不便?」她問。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些甚麼。」片山說。   「哦……那就好。」美雪的眼睛從他身上移開,望向幽暗的天花板。「想不到廣 治竟然有那種嗜好……」   「可是,殺女童的不是他。」   「是我們家的男人?若是的話,只有哥哥了。」   「正高先生嘛……我不想懷疑他。」   「但他可能做得出啊。他對阿梓姐姐做出那種過份的事,簡直不正常!」美雪的 聲音顫抖。「好可憐哪。阿梓姐姐是小孩啊,她一旦信一個人的話,就不會想到會被 出賣。欺騙像她這樣的人,太過份了!」   「說來奇怪。」片山稍微嘆息。「這宗案子……老實說,一點進展也沒有。殺廣 治的兇手是誰?跟他一起遇害的女人是誰?殺死那女的又是誰?殺杉山武夫的是誰? 姦殺那女童的人又是誰?總而言之,那一連串事件連接不起來。」   美雪緩緩點一點頭。「說的也是。」她說。「不過,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甚麼事?」   「就是片山先生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美雪飛快地吻他。片山沒有躲開──抑或不想躲開?   福爾摩斯故意打個哈欠,似乎在說「無眼睇」……   傳來叩門聲。   「準備好啦。」百合香的聲音。   「來啦!」美雪精神奕奕地站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死者的聲音】   「在此宣佈小女美雪的婚事,我覺得很高興。」   貴代說話時,客廳裡掌聲滿溢。   片山和美雪並肩坐在客廳臨時擺設的座位上,甚至有聚光燈打在身上。   兩人的臉看起來有點兒紅,也許不一定全是燈光的關係。   「美雪好幸福啊。」阿梓說。   晴美和石津飛快地交換一瞥。   晴美和阿梓等人,在客廳的角落裡「觀望」這個「招待會」。   「她是個勇敢的女孩。」阿梓說。「我就沒有這種勇氣……」   「不過,」晴美低聲說。「那種事不是現在才開始麼?你還年輕嘛。」   「嗯……但是,我覺得我一輩子也出不去的了,像姐姐一樣。」   晴美看看貴代身邊,如影隨形般陪伴著的貴惠。   「貴惠小姐和你母親好相像嘛。」晴美說。阿梓點點頭。   「唔。美雪開玩笑地說過,她是母親的影印本。」阿梓笑了。「她愈來愈像母親 了,尤其是壞心眼的地方。」   可是,阿梓大概怎麼也想像不到,她是如何的「壞心眼」吧──晴美想。   「不過,晴美小姐。」阿梓百思不解地說。「為何片山先生會和美雪一起呢?」   「這……大概是喜歡她吧!」理所當然的答案。   「話是這麼說,但在殺人事件頻頻發生的時候──」   「反正他是個沒希望出人頭地的刑警,被革職也就算了。」   晴美這樣任意發言時,片山打了個老大的噴嚏。   他相當敏感的。   「那麼,片山先生,請說句話吧。」充當司儀的貴惠說。   片山當然大吃一驚了,他一定是沒想到要強迫致詞。   他東張西望地尋找晴美他們在客廳裡的影子,一邊起身。   「呃……這個……今天……累死了!」   他大概想說「勞煩大家了」吧!聚集在客廳裡的火枝集團的社長和董事們一同哄 然大笑。   片山拼命假咳,滿臉通紅地說。   「其實,太突然了,我甚麼也……」   說著,他望望旁邊的美雪。   美雪半垂粉臉,視線盡量不接觸任何人。   「呃……這個……」片山的聲音愈來愈低。   「別說下去了。」晴美嘀咕。「不要做自己不習慣的事。」   「呃……」片山重複。「我是──警視廳的刑警。」   整個客廳嘩然,也有人以為是開玩笑而笑起來。   「刑警的工作是逮捕罪犯。正是如此。然而──若是能在罪案發生之前阻止它發 生,那就最好不過了。不,我不是說美雪小姐犯了罪。但──人只要有個相信自己, 可以打從心裡信靠的對象,他就絕對不會作賤自己的。所謂的犯罪,不僅是受害者, 連加害者也會受到傷害。連自己也不喜歡的人也會變得很可憐的。我想……直到美雪 小姐更能珍惜自己之前,我會好好珍惜她。僅此。」   片山咚地坐在椅子上。   隔了一段類似困惑的空間,美雪向片山靠過身去,吻他的臉。   掌聲響起。   「下得了台了!」晴美笑著喃語,注視變得臉紅耳赤的哥哥。「哥哥也許是『真 心的』……」   我會好好珍惜她,直到她更能珍惜自己為止……   百合香悄悄走出客廳,站在玄關大堂裡擦眼淚。因她聽見片山的話後,不覺哭了 起來。   片山善良的心變成手心的溫暖,直接傳達給她。   「真好哇,如果被那樣的人愛著的話。」她禁不住自語。   當然,百合香也談過戀愛。可是每次都不曉得對方是不是真心的,因而患得患 失。   一想到自己時,她會自覺不如人家而感到自卑,百合香厭倦於那種戀情,只有身 體保持輕鬆的時候,那樣才比較快樂。   可是,見到石津和片山後,百合香的感覺開始改變。   世上沒有輕鬆的愛情。有痛苦,有悲哀,那才是戀愛。不,她發現到,若是缺少 那種東西的話,大概不是真正的幸福愉快……   「噢,電話。」   百合香急急拿起走廊的電話。   「是,火枝公館──喂喂──喂喂──」   沒回應。惡作劇?明明接通了的。   「喂喂?」再講一遍。正準備掛斷時……   「百合香嗎?」低沉若呻吟般的古怪男聲。   「嗄?」她嚇一跳。是不是幹壞事勾當時期的伙伴?「哪一位?」   「你知道的,是你出賣了我……」呻吟似的聲音說。「我是……杉山……」   百合香有剎那的頭昏,踉蹌一下。   不可能的!杉山已經死了。   「別開玩笑!我的事──」   傳來低沉而沙啞的笑聲。百合香悚然一驚──那個笑聲!   聲音雖然含糊不清,但這個笑法,的確和杉山一模一樣。   「你是誰?不要開惡意的玩笑!」百合香拼命地支撐著自己。   「開玩笑?」那聲音說。「你出到門外看看好了。我在等你啊……」   電話掛斷了。百合香呆然握住話筒站在那裡……   她啪地放下話筒,奔出去。   她在玄關穿上涼鞋飛奔出去。   她一口氣穿過了院子,靠著車身休息的司機們驚訝地望著百合香。同時,從開著 的玄關大門走出來的是──   百合香在沙石路上不顧一切地狂奔。   是杉山?他真的還活著?   百合香穿過門柱間,衝出馬路,止步。   一部貨車伴隨著隆隆聲朝向盲合香飛馳過來。   百合香呆立不動。必須逃跑!危險!必須跑開!   她的腳不能動。貨車向百合香迎面壓過來──   有甚麼撲到她臉上,她喊一聲,腳動了。   然後往馬路對面跑兩三步,趴下去。   貨車的廂然巨體(百合香當時的感覺)震天動地地駛了過去。   ──獲救了。   百合香坐起身來。   「咪噢。」   眼前是那隻三色貓。   「是你救了我嗎?」   百合香這才知道,撲向自己的是福爾摩斯。   貨車捲起沙塵開走了。沒來得及看車牌號碼。   「為甚麼……會這樣?」   終於回過神來,百合香再次覺得恐怖,不由抱起福爾摩斯。   「剛才是……陷阱來的。」她喃語。「是不是要殺我?」   「喵。」福爾摩斯用稍微平靜的聲音喊。   似乎在說,冷靜下來,已經沒事了。   「謝謝……」百合香緊緊摟住牠那被滑毛覆蓋著的身體。「謝謝。」   汗水從她全身冒出來。   「差點被殺?」片山大吃一驚。「幹嘛不馬上叫我?」   「別胡說啦。」晴美拍拍哥哥的肩膀。「你要陪未婚妻,忙得不可開交呀。」   「算了。」片山嘟起嘴脣。「那也是工作嘛。這樣子取笑……對人家不好。」   晴美察覺到,片山沒說是對自己不好。   「石津呢?」   「他出去了,去了K酒店。」   客人已經回去,片山等人在廚房裡吃著三文治類的點心。   「今晚有派對。」百合香說。「我想很快就會有請來預備飯食的人來了。」   「你沒事吧!」   「嗯。」百合香點點頭。「出了一點冷汗,我得去換件衣服。」   好不容易會笑了。   「怎麼會用貨車來撞你呢?」片山側側頭表示不解。   「福爾摩斯救了我。」百合香說。「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恩貓呀。」   「喵。」福爾摩斯在晴美的膝上叫。   「為何有人想殺你呢?」   「毫無頭緒。」百合香說。「總之──可以肯定不是杉山就是了。」   「沒錯,他已經死了嘛。」   「但──那個笑法像得叫人不寒而慄。」   「也即是說,那人認識杉山。問題在於對方要殺你的理由。」   「難道有人恨我?好可怕。」百合香嘆息。「噢,好像來啦。」   玄關方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阿梓立刻探臉進來。   「百合香,供應伙食的人來了。」   「是,我馬上去。」百合香霍地跳起來,跑了出去。   「她完全變了啦。」晴美說。「希望不必坐牢就好了。」   「與其擔心她坐牢,不如擔心她能不能活下去更好。」片山說。「殺了她,會有 甚麼好處?」   「不過,有人狙擊她,表示另有蹊蹺啊。」   「是的。喂,我們先回去吧。」   「K酒店是九點。在那之前,你會出席派對吧!」   「嘎?派對?……我不在也無所謂吧──」   說到一半時,美雪走了進來。   「片山先生,你要走了?」   「嗯,我不能一直那麼游手好閒的。」   「哦。今天多謝了。」美雪說,輕垂眼瞼。「那番話,我好開心。我想你是在激 勵我吧。」   「我並沒有偉大到可以激勵別人。」片山說。「那麼,就此──」   「你不能……出席派對吧,你忙嘛。」   她的語調似乎是對自己說理由。不是那個騎電單車風馳電掣的神氣美雪。她的說 法令人覺得有點「難過」的味道……   「不──當然出席嘛。」片山說。   「真的?」美雪的眼睛發亮。「好高興!只要你露一露臉……」   「假如我不出席,會很奇怪,不是嗎?」片山說。「那麼,我先回去一趟。換換 衣服甚麼的。」   「對呀。」晴美嘲諷地拍拍片山的肩膊。「盡可能打扮打扮好了。」   「咪噢。」   「福爾摩斯,你也要換衣服?」晴美問。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派對之夜】   派對很盛大。   縱使不是酒店派對,然而在私人住宅能開這樣的派對,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當然,伙食方面是從一流酒店上門到會的服務員負責的,味道很不錯。   片山和晴美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地說:   「假如石津在的話……」   他在比較好呢,還是幸好他不在?這點很難下判斷了。   「片山。」美雪走過來。「你還不走不要緊嗎?」   「唔。」他看看錶。「還有時間,你無須如此在意的。」   「但──」美雪有點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勉強留下的,所以……」   「你是今晚的主角,必須更大方一點才是。」   「是呀。」美雪微笑。「那麼,我再去招呼一下。片山先生,你吃點東西吧。」   「謝謝。」   片山目送美雪向火枝集團的社長和董事們走過去的背影,喃喃地說:「也好,吃 點東西吧!」   反正,假如去了K酒店就甚麼也沒得吃了。趁現在塞點東西在肚裡也好……   「讓我幫你挑好嗎?」穿圍裙的年輕女孩手拿著碟子說。大概是從外面請來幫忙 的吧。眼睛大而靈活,是個相當可愛的少女。   片山彷彿有在哪兒見這張臉孔的感覺。   「那,我要那些通心粉。」   「好的。」少女替他拿了一些通心粉盛在碟裡。「請慢用。」   「謝謝。」   片山拿起叉子,開始吃起通心粉來。   「對不起。」那女孩說。   「嗄?」   「請你出走廊去。」   回頭一看,片山嚇一跳。少女的手裡握住一根小型手槍。   「你……」   「安靜,我會從圍裙中開槍的啊。」   「明白了,冷靜些。」   不用他說,少女也似乎很冷靜的樣子。   片山決定不在這種情形底下違抗她。   出到走廊,往人少的方向走時,少女說:「好了。停步!」   「你是甚麼人?小偷?」   「荒謬!別看輕我了!」   我並沒有看輕你呀──片山想。   「你是火枝家的人吧!」少女說。   「我不是呀!」   「說謊話!我見到你們剛才一起致謝的情形啦!」   「不……我是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少女皺皺眉。「你想遮瞞的話……」   「不是遮瞞。你是誰?」   「我呀,我的姐姐被殺了。」   「你說甚麼?」   「被火枝家的人殺的。我來報仇!你是第一個!」   「我說我不是呀!」片山有點焦急了。   「喵。」傳來福爾摩斯的叫聲。   「哎,福爾摩斯,危險啊!」   片山對牠喊。但福爾摩斯好整以暇地來到那少女的腳畔,抬頭叫一聲「喵」。   「這貓是甚麼?嬉皮笑臉的!」少女怒氣沖沖地說。   「是嗎?」片山舒一口氣。「那根手槍不是真東西吧!」   「你說甚麼?」   「來,交給我吧!」片山伸出手去,少女猛然縮開,說:   「這是真東西哦!如果再靠近的話,你就沒命!」   「來……」片山挺上前。   「我開槍啦!」   「交給我!」   少女一直盯著片山,終於聳一聳肩。   「抽煙嗎?」   啪的一聲,火苗從手槍的槍口冒出來。   「是打火機呀──但,你的姐姐被殺是怎麼回事?」片山沒收了那個打火機,問 道。   「山川廣治不是死了嗎?跟他死在一起的是我姐姐。」   「你說甚麼?」片山瞪大了眼。「她是你姐姐?叫甚麼名字?看,我是真的刑警 哦。」片山出示警察證。   「咦?」少女困惑不解的樣子。「刑警先生要和這種家庭的女人結婚?」   「這個不重要──」   「家姐叫山城陽子。我是山城和子。」那少女說。   「哥哥,你在幹甚麼?」晴美走過來。「已經開始偷情啦?」   「開玩笑。這位是──」片山說到一半。「時間到了?」   「雖然尚早,慎重起見,還是出門的好。阿梓小姐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   「好。不過,頭痛啦。」片山嘆息。「沒法子。晴美,你把美雪叫來一下好 嗎?」   「怎麼啦?」   「我想把這位小姐找個地方鎖起來關住。」   晴美瞪大眼,在片山和那少女的臉上看來看去。   「──對,山城陽子──是的。那麼,拜託了──甚麼──不,詳細情形待會兒 再說,現在我很忙。」   片山掛斷電話,回到酒店大堂。   「阿梓還沒到啊。」晴美說。   「剛才,我叫人去調查山城陽子這個名字了。」片山嘆息。「如果是真的話,為 何她要沉默至今?」   「而且,何以她想到是火枝家的人殺的?」   「只能跟那叫和子的女孩好好談一次了。」片山說。「石津呢?」   「他說他餓了,去吃點小食。」   「是嗎?大概還沒來吧。」   片山兄妹在大堂一角的沙發坐下來。   「知道他訂的房間號碼嗎?」   「不知道。他當然是用別的名字訂房間了。」   「那就必須設法找到阿梓小姐,證實是哪個房間了。」晴美把福爾摩斯放在膝頭 上。「福爾摩斯,拜託啦。」   福爾摩斯有點意興闌珊似的閉起眼睛。   沒問題。這是福爾摩斯所謂的誇耀。   「好怪的一家人。」片山說。「他們喜歡互相傷害。」   「哥哥。」   「嗯?」   「你真心地想和美雪小姐結婚?」   「算了吧。」片山苦笑。「對方會覺得為難的。」   「看不出來呀。」   片山嘆息。「她是案件的關鍵人物,若是真心就糟了。」   「那種事不能一概而論。喜歡一個人的話,自己作不了主的。」   「可是,如何行動則是自己作主的。」片山反駁她。「她的感情脆弱,容易受 傷,叫人想保護她,那是事實。但,她不適合我。」   「是嗎?」   「是啊。」片山頓了一下,突然說:「對了,神山百合香不要緊吧?」   「她已經變得十分堅強了。今晚有派對。人很多,不會有危險的。」   「是嗎?」片山說。   這時,石津回來了。   「嗨!兩位。對不起!」   「滿足了?」   「託福。」石津彭地拍拍肚皮。   「相當快速嘛。是不是吃咖喱飯?」晴美說。   「你真了解我!」石津好開心。「我叫的全是很快做好的東西。」   「全是?」   「咖喱飯、三文治、意粉──吃完就夠飽了。」   片山自己差點想吃腸胃藥。   「噓!哥哥,阿梓來了!」晴美說。   片山等人從沙發站起來,急急藏身在大柱背後。   阿梓進到大堂,環視周圍。好像在找人的樣子。   阿梓似乎有點不安,馬上走向電梯。   「走吧。」片山催促。   在那當兒──也許躲在柱子背後沒留意到的緣故,一名提著大行李箱的外國客 人,正面和片山碰個正著。   「嘩!」   雙方都在大堂地上跌個四腳朝天。行李箱叭地倒在地上,同時打開箱口。   「對不起!」片山慌忙道歉,爬起來。   「No,No!」那外國人也露出相當慌張的模樣,把箱子跌出來的衣服塞回 去。   「喵!」   福爾摩斯叫一聲,冷不防撲向那外國人的其中一件衣服,豎起利爪。   「福爾摩斯!」晴美喊到一半,見到驟然飛濺在地上的白色粉末。「哥哥!」   「白粉哪!」   外國人拔腿就跑。   「石津!追!」   片山和石津橫過大堂,追趕那名外國人。   「阻止他!我是警察!」片山對正面玄關的行李管理員喊。   外國人撞向玻璃門。那個雖是自動門,可是也很厚,只能慢慢地開關。   鏘一聲巨響,那人直撞在玻璃門上。   「很悅耳的聲音。」石津說。「再來一個!」   那人的身體反彈回來的當兒,石津上去碰他一下,對方整個人癱倒在地。   「行啦。」片山氣喘如牛。「竟然在這種地方……」   糟糕!片山的臉色一變。   因為這麼一打岔,他們不曉得阿梓跑去哪個房間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酒店兇案】   「辛苦你啦。」美雪說。   「不會。」百合香輕輕嘆息。老實說,她並非不疲累。   但這是愉快的累。這樣子的累,甚至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的感覺。   當然,跟她騙男人來營生的時期相比,對比之下,金錢是賺少了,可是累得毫無 虧疚之感。   那是任何東西也換不到的。   「客人已經……」   「嗯,最後的客人都要回去了。」   廚房的狀態仿如戰場。不,應該說是戰爭結束後的狀態。   「百合香,你去休息吧。」美雪說。「前來幫忙的人會收拾的。」   「不,我要看管到最後。」百合香說。「美雪小姐,你累了吧!」   「這是為我而開的派對嘛。」美雪說著,留意一下玄關方面的動靜。「客人回去 以後,媽和貴惠姐姐會上樓去。我擔心阿梓姐姐的事,想去K酒店看看。」   「明白了。」百合香點點頭。「如果太太問起,我就說你和片山先生出去了。」   「拜託了。」美雪微笑。「你真的做得很好。」   「報恩嘛。」   「不。」美雪搖搖頭。「我也必須向你道謝,因你也幫我做了一點好事。」   「美雪小姐……」百合香說。「你喜歡片山先生吧。」   美雪稍微垂下眼睛。   「對……但,他是普通人啊。我不同,我是火枝家的人,喜歡他是件非常不可能 的事。」   「怎會呢?片山先生不在乎那些的。」   「謝謝。」美雪的手搭在百合香肩上。「縱然只是做一場短暫的夢──也是好 的。」   「美雪小姐。」   「那麼,拜託啦。」   美雪快步走出廚房。   百合香覺得心口很痛。   儘管不是自己事。而美雪的痛楚,卻像自己的事似地刺在心上。   「這個扔去甚麼地方?」一名幫手的女孩抱著一大包用過的木筷子走過來。   「扔到那邊的黑紙箱去。」   百合香走到客廳。   在她靈巧的指揮下,好幾個幫忙的人一同開了個像樣的派對,連自己也不能相 信。   客廳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最後只要把沙發和桌椅搬回原處就行了。   對了,庭院那邊怎麼樣了呢?   庭院的草地裝上燈光照明,做成可以出去外面的格局。實際上,不少人為了弄醒 酒意而出到庭院去吹涼風。   百合香出到草地上。   可以看見幾堆小垃圾,這些只有等明天才能打掃了。   儘管如此,百合香還是把眼睛所及的垃圾撿起來,反正明天打掃的也是自己。   來到草地邊緣,燈光照不到了,她挺直起身來。   百合香正要回去屋子那邊時,草地的燈光照明突然消失了,她不由嚇一跳。   「是誰關掉的吧!」她苦笑。   當然,屋內的燈光還是看得見的,不至於摸不看方向──   噠噠噠──腳步聲?   百合香回頭一看。一個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晃動。   「哪一位?」   不可能是客人。大家應該全都回去了的。   「請問──」   話沒說完,突然迎頭一擊。   百合香呻吟著蹲下去。痛楚和目眩。她想站起來,又栽倒了。   是誰?到底是誰──   百合香感覺到,那個人騎在自己趴倒在地的身上,她企圖移動身體,心裡著急。   有東西捆在自己脖子上。是繩子,某種繩子──   繩子往左右兩邊拉緊,百合香掙扎。呼吸……呼吸……   好辛苦……救命……   她兩手虛空地在草地的泥土上亂揪亂扒。   然後,她的意識急速模糊起來,彷彿所有痛苦都驟然消失了一樣……   石津的臉,片山和晴美的臉,還有那隻善良的貓的臉都一一浮現。我的朋友的 臉,我珍貴的朋友們……   百合香始終沒想過,自己即將被殺的事……   「畜牲!」片山說。   「生氣也沒用呀。」晴美搖搖頭。「又猜不到是哪個房間。」   「又不能一間一間地去找。」石津說。   「重要關頭,卻發生那種事。」片山嘆息。   那名藏毒的外國男子已交給警方。   本來是「功績」。可是,這個時候,阿梓可能正在某個房間裡,受到那叫間丈太 郎的歌手侵犯。   「已經過了四十分鐘了。」片山說。「還來得及嗎?」   「唉……」晴美環視大堂。   儘管夜已深,依然有許多人進進出出。   福爾摩斯突然「喵」了一聲。   「怎麼啦?」   福爾摩斯登登登走過去。晴美連忙跟著牠走,她見到六名像高中生的女孩,正在 嘁嘁喳喳地穿過大堂走過去。   「哎,是他吧!」   「嗯,肯定是間丈太郎!」   晴美聽見上述的對話。   「等等。」晴美喊著追上去。「哎,剛才你們是不是說間丈太郎?」   女孩們面面相覷。   「嗄……幹甚麼?」   「我在找他!他在哪個房間?」   「啊?」   「呃──他在哪兒?」   「那是私隱啊。」她們彼此對話。   「不是私隱!間丈太郎呀,他想強暴一個一心想見情人的女孩啊!」晴美說。 「我想救那個女孩!把房間告訴我吧!」   女孩們彼此對望。   「那……是真的?」   「真的呀!」   「房間,在十二樓。一二○九。」   「謝了!」晴美喊福爾摩斯。「走吧!」邊走邊說:「哥哥!一二○九!」   「好!」   片山和石津也加入,奔向電梯。   按了上去的掣等候時,傳來噠噠的腳步聲,那些女孩們奔過來。   「我們也去可以嗎?」   「請。」晴美回答。   「喂,晴美──」   「形勢所趨,不能拒絕呀。」   電梯到了,一行人哄哄然走進去。   「緊急,上十二樓!」   晴美像吹衝鋒號似地大聲說。   一二○九房。   馬上找到了房間。   「是套房。」片山說。「怎麼辦?」   「破門而入嗎?」石津說。   「算啦!只要按鈴就會出來的吧!」   晴美毫不遲疑地按響門鈴。   「沒來應門呀!」   再按兩三次,依然沒反應。   「哥哥!」   「我知道啦。」   片山奔向走廊的內線電話,打去櫃面服務台。「──對。一二○九。我是警察。 是公務。」   高中女生們嘩然怪叫。   「刑警先生?是真的?」   「不是玩具?」   她們搞錯是木偶了。   櫃台服務員很快就拿著鎖匙來了。   「開門吧。」片山出示警察證。   「好威風啊!」其中一名女生喊。   「開了。」   「謝謝。」片山對女生們說。「你們留在這裡。」   「唷,不好玩的!」   「可不是?」   片山等人丟下那些努起嘴巴的女生們,衝進房間去。   小客廳內,有威士忌瓶子和玻璃杯。   「臥室!」片山說。   打開臥室的門時,片山止步。   「那是間丈太郎?」   「好像是。」晴美說。   「不要進去!」   男人穿著浴袍,倒在床上。然而,他的臉色顯示他已經不是活著的人了。   「石津──快去通知警局!」   「是!」石津也緊張起來。   片山悄然走進裡頭。慎重起見,他戰戰兢兢地觸摸了一下男人的手腕。   「已經死了。」   「被殺的?」   「好像沒有外傷的樣子。」片山說。「咦──」   地上有女人衣物掉滿一地,只是扔在床的一邊沒看見。   「阿梓小姐的!」晴美走過來說。「搞不好……」   「你過去看看。」   「嗯。」晴美走到浴室的門邊,咚咚敲門。「阿梓小姐──我是片山晴美。你在 裡面嗎?」   豎耳靜聽,傳來輕微響聲,終於,門打開一條縫。   「阿梓小姐……已經沒事啦。」晴美平靜地說。「來,出來吧。」   「但……」穿著浴袍的阿梓滿臉蒼白在發抖著。「那個人呢?」   「死啦。」   「死了?」阿梓啞然。   「死了。」片山點點頭。「總之,你先換衣服再說。晴美!」   「嗯。衣服在那邊,我去拿。」   「謝謝……」   在阿梓穿衣服期間,片山背向她。   「發生了甚麼事?」   「不曉得。」阿梓似乎仍在精神恍惚的狀態。「我以為來到這兒就能見到他的。 誰知在等著的──是這個人。」   「你受騙了。真不幸啊。」晴美輕擁阿梓的肩。   「嗯……我曉得。」阿梓低下頭去。「我知道了。我和他已經完啦。」   「提起精神來。」   「我……不想活了。」阿梓蹲下去,放聲大哭。   片山望望床上死去的男人,再望望哭泣的阿梓。   有古怪──總有那種感覺。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憤怒】   車內的電話響起來。   駕駛的任務交給石津,坐在前座的片山急忙拿起話筒。   「是──我是片山。」   說著,他飛快地望望後座。   晴美悄悄把手指貼近脣邊。阿梓靠在妹妹美雪肩上,因哭倦而睡了。   幸好電話的聲音看來並沒有吵醒阿梓。片山壓下嗓子。   「喂──科長嗎?」   「片山,現在一個人?」栗原警司的聲音帶著點黯然。   「不,和石津和晴美……」   「福爾摩斯也在?」   「有甚麼事?」   「就是火枝宅。」   「哦。現在,火枝家的姊妹也在一起。」   「姊妹?是不是阿梓和美雪?」   「嗯。怎麼了──」   「被殺了。」栗原說。   「嗄?」片山呆住了。「她們兩個都在這裡,生龍活虎的──不,其中一個睡著 了,但好端端地活著呀。」   「我懂。不是她們兩個。」   「那麼是誰?」   「那個女騙子,叫神山百合香吧!脖子被繩捆住勒死了,在庭院裡發現的。現在 你們去那邊──片山,你有在聽嗎?」   「我在聽著。」   「如果有聽就回應一下呀。」   「科長,對不起。我……現在剛好要回去火枝宅。」   「是嗎?麻煩你好好看守住現場了。」   「是。」   「片山──不要緊吧?好好對那對姊妹花說清楚。」   「是。」   「我等你的聯絡。」   「是……」   片山答了無數次「是」,可他甚麼也沒想。   「哥哥,怎麼啦?」晴美問。   「咪噢。」福爾摩斯抬起頭來。   「百合香──死了。被殺的。」   車子驟然降速,停下來。   「片山兄!剛才你說的是真的嗎?」石津說。   「唔……詳情我沒問。在那公館的院子裡──」片山說不下去。   百合香一度差點被殺。儘管如此……   為何不加倍留意呢?笨蛋!   片山一時不敢回頭,一直盯著前方的夜空。   後面傳來呻吟聲,美雪兩手掩臉大哭,然後打開車門跑了出去。   「哥哥。」晴美說。「你去一下。」   「呃……不過,不打擾她比較好──」   「人在任何時候都希望有人關心的。」晴美用強硬的語調說。「我來負責這邊的 事。」   「好吧。」   片山從前座出到外面。美雪站在路旁,背向著他。   「你……」片山戰戰兢兢地伸手去碰美雪的肩。美雪彷彿在等著似地往他轉一個 身,撲進他的懷裡。   「你……堅強些……」   片山結結巴巴地嘟噥著。他了解美雪的心情,他也想哭。   「過份……」美雪終於仰起臉龐。「太過份了!」   「唔!的確很難受。」   「是我……把她叫到火枝家去的。」她用手背擦淚。「等於是我殺了她啊!」   「沒有這樣的事!」片山禁不住使用責備的語調。「她在那邊過得很愉快,她等 於重新做人了。只是──有人妨礙了她。」   「片山先生。」   「嗯?」   「假如,殺死她的兇手就是我們家的甚麼人,請不必顧忌。」   「唔,不會的。」   「我想親手殺了兇手!」她緊握拳頭。拳頭在細微顫抖。「真的,我是認真 的!」   「知道──我明白。」片山用力捉住美雪的肩膀。   車上的阿梓醒來。   「怎麼啦?」她望望車外。「美雪……你在為我而哭?」   「阿梓小姐。」晴美靜靜地開口。   「荒謬!」貴惠瞪眼。「叫醒家母?家母呀,她是病人哦。這種時間叫醒她?開 玩笑!」   「姐姐。」美雪挺上前。「有人被殺了啊!」   「那又怎麼樣?」貴惠反脣相譏。「是因你讓那種小偷進來我們家的,給我們多 大的麻煩呀!」   「冷靜一下。」片山捉住美雪的肩。「明天好了。來,出去庭院看看。」   「可是……」美雪一直瞪著貴惠。「竟然有這種姐姐!」   她故意讓貴惠聽見,說完就迅速往庭院方向走去。   「美雪還小,所以不懂。」貴惠說。「她不知道守秩序的重要性。不過很快她就 明白的了。」   「那個又怎麼樣?」片山說。「不管怎樣為了家都好,那樣子對待阿梓小姐太過 份了吧?」   「阿梓──」貴惠表示意外的樣子。「她怎麼啦?」   「我們都知道了。你們和正高先生串謀,叫阿梓小姐到酒店去,企圖把她交給一 個名叫間丈太郎甚麼的歌手。那不是做姊妹的該做的事吧!」   「你沒理由對我講這番話!」   「不過,事情還沒完啊。間丈太郎死啦。」   貴惠畢竟也瞪大了眼。   「阿梓小姐說她也要離開這個家了,是當然的事。」   片山輕輕致謝,出到庭院去。   現在燈火通明,在草地上隆起的白布十分刺眼。   「嗨!」驗屍官南田站在屍體旁。   「如何?」   「唔,死了。」   「那個我知呀!」   「不過,受到這麼多眼淚目送的遺體也真稀奇呀。」   晴美也淚眼盈睫。阿梓、美雪也是。加上流下同情之淚的石津,形成一個相當不 協調的和聲。   「是絞殺吧。」   「對。大概是突然被襲擊的,當四周暗下來的時候。」   片山俯視地上已經不動了的百合香,說:「死得很辛苦吧!」   「對呀。死得不會舒服的。」南田點頭。「你的心情好像相當沉重似的。」   「她想振作的。」片山說。「上帝也太作弄人了。」   「我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有上帝的。」   「是嗎?」   片山也沒有信仰。但他認為,上帝應該給人重新來過的機會才是。用一句「運氣 不好」來解釋,似乎太可憐。   「如果說要找目擊者──不可能吧!」片山嘆息。   「瞄。」福爾摩斯叫一聲,往亮燈的庭院照明方向看去。   「是嗎?這些燈熄了──石津,去找找看,這些燈的燈掣在哪兒。看看有沒有指 紋留在上面。」   兇手多半不會這麼疏忽吧。不過,他不想放過任何萬一的可能性。   「片山先生。」美雪過來喊他。   「嗯?」   「她怎麼辦?」   「她?」   「她被關在樓上的房間……」   片山直眨著眼。   「我忘了!山城──陽子!不,那是死掉那個。那女孩叫甚麼來著?」   「振作些好不好?」晴美驚嘆道。   上到二樓,美雪把山城和子(片山終於想起她的名字)所在的房間打開。   「咦,燈熄了」美雪摸索著燈掣,啪地開了燈。「這是客房。」   見那女孩躺在寬敞的床上舒舒服服地酣睡,片山呆在那兒。   「好悠閒嘛。」   「是呀。不過──」晴美走到床邊去窺望。「真的睡得好熟。睡態很可愛,才二 十歲左右吧!」   「我們不是來看她的睡態吧!」   「不過,她能在這種時候呼呼入睡,證明她的良心沒有虧疚的地方吧!」   「我被她用槍指住啊。」   「不是用打火機麼?」   「說的也是。」片山注視和子的臉。「叫醒她來問話好了。喂,你叫。」   「自己叫好了。」   「不要,我不碰睡著的女子的。」   「你說甚麼呀?」   正在你一言我一語的抬槓時,片山覺得鼻子癢癢的,不由哈啾一聲打個大噴嚏。   和子睜開眼睛。   「噢……這是甚麼地方?」   她慢吞吞坐起身來,伸個大懶腰。   「你呀──」   片山話沒說完,她問:   「你是誰?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哎,你是不是上過電視台的搞笑節目?」   「沒上過!」片山滿臉通紅地說……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家族之榮耀】   「對不起。」和子終於睡醒,誠惶誠恐地說。「我這人很不容易睡醒的。頭昏腦 脹。」   她坐在床上,不停地甩頭。   「你說你姐姐和山川廣治死在一塊,對吧。」片山說。   「被殺的!」   「嗯。但你為何沉默到現在?新聞傳媒早已呼籲有關人士與警方聯絡的。」   山城和子稍微垂下眼睛。   「為姐姐的名譽著想──我不想說。」   「可是,你若不講出來,我們無法找出兇手呀。」   「是啊。」她聳一聳肩。「因為姐姐──為了錢才和男人在一起的緣故。」   「是嗎?那個倒是看不出來。」   片山想起女人屍首沒化妝的事。   「一眼就看出是做那一行的話,不能討客人歡心的。她有時改變形象,例如普通 的白領麗人、良家婦女之類,視情況而定。」   「你也在做那種事?」   「我不是!」和子紅了臉。「好失禮呀!」   也沒甚麼值得自豪的。和子搖搖頭說下去:「我姐姐……本來是普通的白領麗 人。但──她和上司搞上了不倫的關係,被公司辭退了。其後,她被那男的遺棄,一 時想不開,沉溺杯中物……過了不久,她牽連到這件怪事來。」   「這麼說,她和山川廣治在那之前就相識了囉?」   「我想不是這樣。」和子想了一下才說。「我和姐姐碰面時,她總是說,不幹 了,會有危險的。不過,她說過,『我不會跟同一個人再見面的,不要緊。』」   「並沒有不要緊啊。」片山嘆息。「你想讓她一直身份不明下去嗎?」   「我認為那是為姐姐好──我父母還在鄉下。姐姐行蹤不明的事令他們很擔心, 但是總比知道她那樣死法的好。」   「那又怎麼樣呢?並沒有山川廣治殺了她的證據。可能是你姐姐『工作上』的關 係,結下了仇恨,有人想滅口也不定。」   「你說的也是……如果我再問清楚她在做些甚麼就好了。」和子懊惱地說。「我 聽姐姐提過一個人的名字,但那個人也死了。」   片山和晴美對望一眼。   「那人是誰?」   「好像是叫──杉山吧!他是在這兒的喪禮上被殺的,對不?」   「杉山?你姐姐認識杉山?」   「嗯。在工作上認識的。有次姐姐和我碰面時,他偶然過來打招呼。很討厭的傢 伙。」和子皺起眉頭。   「關於他的工作,她說過甚麼?」   「沒有……只是說,『那人的工作很輕鬆的』而已。」   「輕鬆的工作?你有問她是怎樣的工作嗎?」   「不。我根本不想知道……」   「真可惜──不過,知道你姐姐和杉山是相識的事,總算可以把幾宗案子聯繫起 來了。」片山點點頭。「其他,還記得你姐姐說過甚麼嗎?」   「唔……」和子側側頭。「她曾說,『那個杉山呀,被麻煩的債務壓得喘不過氣 來啦。』」   杉山有「麻煩的債務」?怪不得他想出賣百合香了。   「看來,杉山可能是案件的中心。」片山說。「好,再一次好好調查杉山的身邊 事物吧!」   「哥哥。」晴美扯一扯片山的手臂。   片山回頭一看,但見不知何時,貴惠已站在門邊。   「家母睡醒了。」貴惠無表情地說。「她說可以和你談一談。」   「務必拜託。」片山毫不遲疑地說。   「有甚麼事?」從床上坐起來的貴代冷冷地望著片山他們說。   「你不是聽說了嗎?」   片山一直接住貴代的視線站在那裡。他盡量不移開視線,那是為了死去的百合香 的緣故──雖然他不明白為甚麼。   「聽貴惠說,那女孩死了。」貴代說。「怪可憐的。」   絲毫不帶感情的聲音。   「她是被殺的,不是單單死了而已。」   「一樣的事。」在床邊像看門狗般站住的貴惠說。   「完全不同啊。被殺的情形,表示有兇手在。」   「無論如何,跟我們一家完全無關。」貴代說。   「那可不一定。」   「甚麼意思?」   「兇手是在客人完全離開後才殺百合香的。若是有人藏起來留下,表示那人是故 意為了殺她而來這裡的,對吧?」   「換句話說,你認為是怎麼樣?」   「問題在於熄掉庭院的燈的人是誰。庭院的燈的亮滅,是由廚房的燈掣控制的 吧!」   「那個我不曉得。」   「如果連你也不曉得的話,兇手若是外面的人,更加不知道了。換句話說,兇手 是這公館內部的人的可能性很高。」   貴代的表情依舊不變。   「胡說八道。我家的人幹嘛要殺那樣的女孩?」   「應該有甚麼理由的。現在,我們好不容易找到那個線頭了。」   「刑警先生。」貴代冷冷地說。「我以為你是喜歡美雪的。」   「我是喜歡她的。」片山說。「不管能不能稱作是愛,總之是喜歡就是了。」   「那麼,你準備從你所喜歡的美雪的家人中找出罪犯來?」   「我是刑警,一旦發生了殺人事件,找出兇手乃是我的職責。」   「萬一美雪是兇手的話呢?你還是逮捕她?」   「關於這次百合香的案子,不可能是她。不過,關於上次杉山武夫被殺案件,可 能性是有的。萬一美雪是兇手的話,我不得不逮捕她。」   「好偉大的情人!」貴代笑了。   「總比被錢收買,出賣自己情人的男人好得多。」   「那是怎麼回事?」   「我是指阿梓小姐的男友,澤井良治的事。」   片山把間丈太郎死在酒店的事說出來。   「真不幸。」貴代依然用無動於衷的聲音說話。「正高不行,無論做甚麼事都沒 有成功過。」   「你們對阿梓小姐的做法太過份了,不是嗎?」片山用壓抑的語調說。   由於晴美要陪著和子,現在只有福爾摩斯跟在片山的腳畔。   「刑警先生,這是我家的私人問題。」   「貴惠小姐也這樣說。可是我不明白,阿梓小姐已經二十八了,何以企圖把她綁 在家裡呢?」   貴代的眼裡首次流露出感情。   「請別弄錯。」她抬一抬下巴。「我可沒說不准阿梓結婚。我並沒有阻止美雪挑 選你,不是嗎?」   「那麼,為何阿梓小姐不能挑?」   「那叫良治的男人不行。沒有我的認可,當然不能結婚。」貴代說。「現在那人 不是為錢而完全改變了態度麼?」   「不錯。你是想說,你有看人的能力?但,人必須為自己的錯誤負責任,不是 嗎?如果十七或十八的小孩還可說不同意,但阿梓小姐二十八歲了。結婚後,最終也 有可能失敗。但,那是阿梓小姐本身決定的事,不是嗎?」   貴代在聽片山的話。並非從腦中否定,而是確實在聽著。   「片山先生,我作為火枝家的人,不想讓兒女們留下悲慘的回憶。火枝家的人絕 對不會犯錯,這是我們從父母繼承下來的榮耀。」   「絕不犯錯?可是,美雪小姐挑了我啊。」   「我知道。」貴代點點頭。「我不認為那是錯誤的選擇。」   意想不到的一句話,使片山困惑不解。   「即是說……」   「我欣賞你。」貴代這樣說。「我疲倦了。還有甚麼想問的?」   片山假咳一聲,說:「間丈太郎的死因一旦弄清楚的話,我會通知你的。」   「辛苦啦。」貴代輕輕點頭示意。   「告辭了。」   片山和福爾摩斯正要離開貴代的睡房時,貴代喊住他:「片山先生。」   「嗯?」片山回頭。「甚麼?」   「美雪拜託了。」   片山甚麼也不答,走出睡房。關門的一剎那,聽到貴代怒氣沖沖地吩咐:「把正 高叫來!真是,一無是處!」   片山嘆一口氣,俯視福爾摩斯。   「不管她說了甚麼,都是個有權威的女性啊!」   「喵。」福爾摩斯也同意。   「對不起。」不知何時,田崎站在身後。   「啊,你好。」   「真是不幸。那女孩在這兒的工作表現很好。」田崎用一貫捉摸不定的語調說。   「是你和良治交涉的麼?」   「你說那個音樂人?」田崎苦笑。「沒出息的傢伙。」   「也許他是。不過,對阿梓小姐而言,只有他是她從這個家出去的手段,不是 嗎?」   「說的也是。」田崎點頭。「我只是個依從貴代夫人的感覺行動的人。」   說完,他敲敲門,走進貴代的臥室。   「走吧!」片山催促福爾摩斯。   他的心情沉重,一點接近破案的感覺也沒有。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不法勾當】   山川廣治死了,山城陽子被殺,杉山武夫被殺,神山百合香被殺……   「至少有三個人是被殺的。」片山說。   「間丈太郎如何?」   石津在開車。過了一夜,已接近午後二時。   「剛才接到聯絡了。」片山說。「間丈太郎不是他殺的。」   「那是自殺了?」石津驚愕地問。   「毫不在乎地領受他人戀人的人怎會自殺?他是病死的。」   「病死?」   「心臟病。他好像跟阿梓糾纏過,引起心臟病發作。當事人大概不知道自己心臟 不好吧。」   「啊?他不是還很年輕嗎?」   「唔,但是聽說他吸毒。自作自受的傢伙。」   「那麼說,問題在杉山囉?」   「唔。除了廣治外,山城陽子和百合香都認識杉山。她們兩個被殺,可能和杉山 有所牽連。」   片山從口袋取出一張地圖。   「是不是在這一帶?」   「喂,應該是了。上次來過,好像是同樣的風景。」   曲折迂迴的馬路。酒店在兩旁擁擠地毗連而建。   「咦?那是高中女生啊。」石津瞠目。   穿校服的女孩,和一名上班族的男子摟肩搭背地走進一間愛情酒店去。   「真想好好輔導她一下。」石津嘆息。   「喵。」福爾摩斯在後座叫。   「喂,在那邊。」片山見到酒店名稱,連忙說。   「咪噢。」福爾摩斯警告地叫。   「怎麼啦?」片山發覺福爾摩斯在後座伸長身子望著後方。「石津,開到前面 去。」   「不停嗎?」   「到前面一點才停好了。看樣子是客人。」   兩輛大大的外國車,從片山他們的車後面開到窄窄的馬路上來。然後,片山他們 在稍微前面的地方停車後,回頭望見那兩輛大車都停在那間酒店前面,完全擋住入 口。   放眼一看,見到幾名流氓打扮的大漢魚貫地走進酒店中。   「怎麼?是不是有宴會?」石津說。   「不可能有那種宴會房間的。有趣,過去看看,那些傢伙為甚麼到那酒店去。」   「喵。」福爾摩斯也覺好玩。   那邊是杉山生前做事的酒店,杉山做的好像是櫃面服務員。   下車後,片山他們(當然包括福爾摩斯)回頭走向酒店。   「你小看我們是嗎?」洪亮的說話聲傳到外面。   片山等向裡頭窺望,見櫃台前有七、八名流氓兇神惡煞地站在那裡。櫃面服務員 是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打著蝴蝶呔,穿禮服,但似乎莫名其妙的樣子。楞在那 兒,不知如何對應從天而降的災禍似的。   「喂,怎麼樣?回答一句總可以吧!」其中一人彭地猛拍櫃台。   「危險。」櫃面的年輕人說。   「危險?甚麼危險?」   「這個櫃台,昨天因客人發脾氣敲打而翻倒過,所以有點不穩。」   「你……」流氓們大不耐煩。「我沒問你那個!我們借過錢給這裡的人。懂 嗎?」   「呃。」   「知道嗎?」   「呃。」   不是「知道」的意思。只是發出那個聲音而已。   「這裡不是有個叫杉山的嗎?」其中一人沒奈何地開始說明。「那廝向我們借了 五百萬。五百萬呀,不是五百塊!」   在旁聽著的片山和石津差點噴飯。   「可是呀,那個杉山在沒還錢之前死了,我們總不能白白損失五百萬。所以跑來 這裡,懂嗎?」   「呃。」   「不要盡說『呃呃呃』好不好?你沒別的好說嗎?」   「呃。」   「你──小看我們!」話又說回頭了。   「因為──」櫃面年輕人終於開始說話了。「我不認識一個叫杉山的人嘛。」   「即使你不認識,我們認識呀──算了,跟你講下去的話,天都亮啦。老闆在不 在?經理或東主……」   「沒有那種人在。」   「怎會沒有呢?還有其他人呢?只有你一個嗎?」   如此被問之下,年輕人回頭望望自己後面,說:「你看見其他人嗎?算命的阿嬸 時常告訴我,說我有個『背後靈』在。」   「你說甚麼?」   「『背後靈』。是我十八歲那年被我甩掉的女孩,她很純情,因絕望而自殺了。 自此以後,她就纏附我身上不肯離開了。託福,跟我交往的女友全都嚇跑啦……我也 覺得真的做錯事對她不起,想向她道歉,但我跟她說話,她都不理我。哎,如果你能 見到她的話,可以替我轉達一句對不起麼?」   流氓被他搞得心緒大亂。   「你……想用癡話來迷惑人,這可行不通哦!」   「甚麼叫『用癡話來迷惑人』?」年輕人大吃一驚。   「你……」   「怎樣寫呢?」   「算了!」流氓被他搞得血湧上頭,臉紅耳赤,似乎隨時暈倒的樣子。「你── 當我們是傻瓜!」   他在哈哈聲喘氣。   「沒有的事。我呀,國語成績很差的。聽寫總是零分或十分左右。啊,只有一次 拿四十分,滿分是一百。不過,好像沒有『用癡話來迷惑人』這句話。甚麼癡話?是 不是『癡情的話』?」   「這間酒店……打壞它!」   那人又用力一敲櫃面的櫃台,櫃台發出啪勒聲,傾斜了近四十五度。   「啊,完了。」年輕人搔搔頭。「我不是說過了嗎?社長會罵死我啦。」   對方的嘴巴嘀嘀咕咕地卻說不出話來,好像缺氧的金魚一樣。   「有趣有趣。」片山說。「不過,總不能一直看熱鬧下去。」   「喵。」   福爾摩斯突然獨自走進裡面去,施施然穿過呆若木雞的流氓們之間,颯地跳進櫃 面內側。   「好漂亮的貓。」年輕人說。「我喜歡貓。」   流氓嘆息,仰視天花板。   福爾摩斯稍微抬眼望了一下櫃面後面牆壁上貼著的舊月曆,然後助跑一下,一口 氣朝向牆豎爪奔上去。接著在月曆上伸爪,月曆便往下垂懸著撕開。   「喂!你幹甚麼?」年輕人瞪大眼──「咦?這東西第一次看到。」   月曆被撕開後,牆上出現一個壁架之類的東西。   「這是甚麼?」年輕人拼命眨眼睛。   「是那個!」流氓們的眼睛變色。「喂!打開它!」   其他手下嘩然走進櫃台裡,準備打開那個壁架。   「糟糕。被他們進到櫃台裡面來了!」年輕人嘀咕嘮叨著,可是誰也不留意。   「上鎖啦!」   「弄壞它!」   如上所述,他們人數眾多,可是好像沒有一個是有氣力的,那壁架一直打不開。   「請讓一讓。」   前來推開流氓們的是──石津。   石津正眼也不瞧他們一眼,啪啪聲弄響指頭,把刀刃插進壁架邊端的隙縫間,嘿 一聲用力去撬。   傳來劈啪聲響,木板破裂。壁架慢慢打開。   「了不起。」其中一名老大瞪大眼。「喂,加入我們幫會吧!我似乎見過你 呀。」   「好說好說。」石津咧嘴一笑。「我是刑警嘛。」   「裡頭的東西讓我們慢慢看。」片山說。「還有,希望幾個留下來幫忙看看。」   流氓們一哄而散。其中一名年長的稍微遲鈍,被石津捉住。   「我甚麼也沒做!放手!」   「蓄意破壞、恐嚇,還有其他各種罪名。」片山說。「我想知道杉山的事。別擔 心,不會把你關進監牢的。」   「別嚇人好不好?」那人沉著臉。「我們是受害者啊。我們借錢給杉山──」   「我知道。」   「喵。」福爾摩斯來到流氓腳下,抬眼望他。   「這貓幹甚麼?」   「牠說你若不從實招來的話,牠就撓你的臉。」   「甚麼從實──」   「你借五百萬給他,不可能毫無理由吧?一定是杉山說了些賺錢的勾當,你才肯 借給他的,對不?」   「不知道──好痛!」   福爾摩斯稍微伸爪去撓他的小腿。   「石津,壁架裡的東西。」   「是──好像是本厚厚的相簿。」   的確是一本貼著照片的相簿。它之所以擺在那裡頭……   「是這個嗎?」片山一臉凝重的表情。「杉山所做的所謂『輕鬆的生意』。」   「我……甚麼也不知道。」流氓把臉扭過一邊去。   「那可不一定。」片山用嚴峻的語調說。「不過嘛,假如你肯講出一些對杉山的 事有幫助的事,則另當別論。」   「甚麼有幫助的……」那人掏手帕抹汗。   「片山兄!這些女孩的照片……」石津啞然。   當然有理了。相簿裡陳列著的,都是十歲前後的女童照片。   「有些男的就是喜歡這種小女孩做伴。」   「那──從這裡挑嗎?」石津漲紅了臉。「好傢伙!讓我揍他一頓!」   知道石津力道的流氓慌忙抱頭想逃:「不是我!直接做的是杉山!」   「逃是揍人的原因。」片山說。「你跑好了!」   「不……我不要挨揍。」那人縮起脖子。   「石津,寬恕他吧!」   「呃……」   「這種傢伙,光是揍他一頓,等於把自己的身份降到跟他們同一階層罷了。」   「唔。」石津有點不服氣。   「杉山的確很會賺錢的。」那流氓說。「照顧這種小丫頭,可以拿很高的佣金。 當然,聽說找女孩也很不容易。」   「那麼,為何杉山沒錢還債?」   「好像……女人的關係。他花很多錢在女人身上。」   女人?百合香應該不會生活得太奢侈才是。大概他有其他女人吧!   「那女人的事,你知道多少?」片山問。   「不──我不太清楚──好痛!」   看來,福爾摩斯的爪又發揮威力了。   「我和杉山來往得並不太密。真的!有個傢伙和他很熟……我幫你問問看好 了!」   「那就千萬拜託了。」片山說。「石津,你也好好向這位仁兄拜託一下吧。」   「好好好。」石津在流氓的耳畔啪啪聲弄響指頭。「拜託啦!」   「是、是……」   福爾摩斯咕一聲,露出少有的陰險表情在叫。   「是!明白了!」那人跳起來說。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經理人】   「間丈太郎的經理人?大概在第五號錄影室吧?」在電視台走廊上遇見的男人用 輕鬆的語調說。   「謝謝。」晴美說。「走吧!」她轉頭對阿梓和美雪說。   「你們是孿生的?好像咧。」那電視台的人見到阿梓和美雪,瞪大了眼。「是不 是參加娛樂節目?」   「不是。」晴美說。「只是來找間丈太郎的經理人有事而已。」   「哦。長得好可愛,可惜呀。你是經理人?」   已經說過不是了!晴美想發脾氣,總算忍住了。   在這種世界生活的人,似乎多數只說自己要說的,根本不聽別人在說甚麼。   「再見。」晴美催促她們兩個邁步。   「小心。」那人喊。「阿間的經理人對女孩子出手很快的啊。」   「多謝。」晴美再說一遍。「這是個甚麼世界啊?」   「我們的家已相當古怪了,這裡也怪得不相伯仲哪。」美雪說。   晴美看指示圖。   「第五號錄影室……走這邊,轉右就是了。」   晴美想證實為何間丈太郎成為澤井良治的替身,於是想見他的經理人。   其實只要問做中間人的火枝正高就行了,但正高怕母親責備,不知躲到哪兒去 了。   「阿間死了,他的經理人也很頭痛吧。」美雪說。   「不要同情他。」阿梓皺起眉頭說。   「當然了。不必同情那種人的──是不是那邊?」   「好像是。」   晴美在寫上5字的門前止步。   正要進去時,門從另一邊打開。   「噢──」   「對不起。」晴美說……   就像拍戲一樣,兩三秒之久,曾經是情侶的那兩個人四目交投。   「是你?」良治說。   「是我。」阿梓說。   良治好像是剛剛演奏完畢出來的樣子,穿著不忍卒睹的花衣裳,肩上掛著電子吉 他。   「喂,這個幫我拿一下,你先去。」良治把那個吉他交給一起出來的伙伴說。   阿梓帶著僵硬的表情一直站著。   晴美和美雪稍微離遠看守看。   「發生──很多事啊。」良治說。「我這邊也很累。剛好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滾進來了。」   「好極啦。」阿梓冷冷地說。「你的願望實現啦。恭喜。」   「不……任何人都要捉住自己找到的機會才是,對不?」良治似在自圓其說。   「對呀。」   「可不是嗎?你也是,也許很快就有機會降臨的。」良治臉上浮起類似痙攣的笑 容。「而且,間丈太郎的突然死亡,令我所屬的樂隊出場機會突然增多啦。真不曉得 是幸或不幸。」   出現間丈太郎的名字,阿梓緊咬雙脣。   「對了,你來幹甚麼?來看我嗎?」   怎麼可能一下子變得如此冷酷無情?晴美嚇呆了。   「很遺憾,不是的。」阿梓說。「不過,遇見了真好。」   「我也是。若是這樣就永遠不能見面的話,總覺依依不捨似的。」良治說。「 哎,再給我電話吧?」   阿梓側側脖子。   「想聽答案?」   「嗯,當然。」   「好。」   阿梓緊握拳頭,往良治的下巴來個出色的一擊。良治猛地栽個四腳朝天。   「美雪,我們走吧!」   「嗯。了不起。」美雪拍手。   「真的,我也想給他一拳的問候。」晴美俯視好不容易坐起來翻白眼的良治。 「趁著現在找份兼職吧。你很快就會被遺忘的。」   三人走進第五號錄影室去。   「是的,但他可以填補間丈太郎的空缺……」   天花板高高的錄影室正在換佈景。人們都在喧鬧地跑來跑去,但那個說話聲使晴 美困惑地停下腳步。   「對不起。」晴美捉住一名搬東西的女孩。「哪個人是間丈太郎的經理人?」   「嗯,穿皮外套那個。」   「哦。」   「但我聽過那個聲音。」美雪說。   「我也是。」阿梓點頭。   「間丈太郎的經理人叫甚麼名字?」美雪問。   「不曉得。大家只是叫他『經理人先生』甚麼的。」   說完,那女孩走開了。   晴美她們走近那個在角落上和甚麼人用誇張的動作談話的穿皮外套的背影。   「對不起。」晴美喊──   「他是我發掘出來的!絕對沒錯!相信我好了!」   他快口說了一大輪,但對方完全沒留心。   晴美拍拍他的肩膊。   「打擾了。」   「嗄?」那經理人轉過身來。「啊!」   晴美、阿梓姊妹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們三個齊齊來幹甚麼的?」經理人笑著說。   「哥哥!」美雪說。「你在這個地方幹些甚麼?」   「做事呀。」正高說。「曝光啦。我的工作不想讓家裡的人知道。」   「哥哥……你是間丈太郎的經理人?」美雪的表情像在做夢。   「對呀。」   正高簡直就像另外一個人似的。他在旁邊的折疊式椅子上盤腳而坐。   「我們是在六本木的的士高認識的。玩了許多壞遊戲之後,他欣賞我,問我願不 願意做他的經理人。」   「母親知道嗎?」阿梓問。   「不,當然沒告訴她,我想瞞住大家的。但,沒法子啦。你們會說出去的,對 不?」   阿梓的表情很僵硬。   「我沒某人那麼卑鄙。」她說。「我不會說。美雪也是,對嗎?」   「這件事沒啥好說的。」美雪說。「你竟然把姐姐送給一個你自己當經理人的歌 手?」   「有啥不好?應該很好玩呀。雖然阿間的身體也漸漸不行了。」正高搖搖頭。 「阿梓,你的他走運啦。以後有機會當紅樂隊賺大錢囉。也許偶爾會跟你玩玩的。」   「不要再提他了!」阿梓狠狠地說。「美雪!回去吧!」   兩人快步走出錄影室。   剩下晴美斜睨著得意洋洋地笑的正高。   「您……故意這樣做的?」   「你指甚麼事?」   「你明知道間丈太郎的心臟不好──故意讓他和阿梓小姐……」   「這種世界嘛,昨天的事一下子就忘了。」正高聳聳肩。「死了的話,電視台只 放了當時的特輯。無論甚麼大明星,死了就完了。就是這麼回事。」   「你是……」   「甚麼?」他用冷冷的眼神抬眼望晴美,那眼神和他母親貴代一模一樣。   「你是火枝家的人啦。」說完,晴美轉身背向正高,大踏步走出第五號錄影室。   「難以置信的事。」片山啞然。   「信不來。」石津也啞然。   不同的是,片山停止吃飯的動作,而石津的手並沒停下來……   「正高也做了相當多的壞事啊,真嚇人。」   「若是他真的知道阿間心臟不好,故意讓阿梓和他爭執的話,他就太那個了。」   「也許有甚麼利益上的衝突吧。」晴美說。「可能他有甚麼內情,希望阿間死 去……」   「好可怕。」片山搖搖頭。「哎,我也要添飯。」   石津比片山先把碗遞上來。片山是第二碗,石津是第三碗。   「對了,哥哥找到的那本相簿呢?」   「還要時間去調查的。出現在那裡的女孩,必須逐個逐個查。其實不是每一個都 接客的。他們只是拍下可愛的女孩的照片,陳列在那兒,到時對客人說『今天這女孩 不行』就可以了。」   「但──真的有人為錢而接客?」   「有的。有的是雙親叫她做的。」   「好過份!」晴美嘆息。「這個世界令人討厭起來了。」   「不過,叫她們做的是大人。讓孩子覺得『錢是一切』的也是大人。」片山說。   「好想揍他們一頓。」石津說。   「杉山的事,知道了甚麼?」   「杉山因某種契機,本來只是在愛情酒店當掌櫃的,但想到賺不到大錢,於是利 用對小女孩有興趣的男客,斡旋介紹小女孩。然後,因為需要一筆訂金去召集小女孩 們,這才纏上黑幫,向他們借錢的。」   「但他不是沒錢還麼?」   「問題就在這裡。他應該賺到錢的,而他沒錢。」   「錢去了哪兒?」   「不曉得。總之可以肯定是流去別的地方了。」   晴美點點頭,再問:   「他和命案有關連嗎?」   「可以猜到的是,在公園殺女童的兇手是杉山的顧客。」   「是嗎?那麼,因為兇手認得杉山的臉,所以殺了他……」   「如果其他以前發生的女童兇殺案中有同一個兇手做的情形,他要消滅杉山也不 奇怪。」   「那,神山百合香呢?」   「百合香和杉山同居。可能她從杉山聽說了甚麼。或者在某種情形下,她見過兇 手。因為百合香和杉山串謀欺詐嘛,她和兇手是朋友也不出奇。」片山說。「至於山 城陽子呢?那就想不通了。山城陽子和杉山合伙嗎?她以為杉山只是和百合香合作欺 詐,所以跟杉山在一起,但若知道杉山搞『不法勾當』的話,大概會跑掉吧!」   「還有好些內幕哇。」   「山城陽子和杉山的接觸點在那裡。但她被殺了,為甚麼?」   片山沉思。   福爾摩斯慢吞吞地從吃著的碟子抬起臉來。   「哥哥──有人來。」晴美站起來。   玄關的門鐘響了。有聲音說:   「對不起,這麼晚來打擾。」   「那聲音是……」晴美看看片山。   「喵。」福爾摩斯坐直身體叫。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繩子殺手】   那人走進電話亭三十分鐘之久,都沒打電話。   ──不要了,不要做了。   那聲音在他裡面重複迴響。良心的聲音?也許有一點關係。   可是,更大聲的是「現在危險,不要做了。」   危險歸危險,男人體內的熱度卻在昇高。   他想打電話,但都沒打。然後,心中有聲音說,不要做了,今晚回去吧……   「喂。」對方說。「哪一位?」   「是我。」他低聲說。   「嗨,你好。」對方的聲音含有嘲諷的笑意。「久候你啦,好久沒見。」   「發生許多事情……」   「聽說了。不過嘛,不顧一切地來這裡玩玩,不愉快的事一下就忘掉啦。」   說得很好,難以抗拒的說詞。   「有好的嗎?」男人說。   終於說出來了。   「有個特別出眾的。今天她還說,有哪個叔叔來找她嗎?對於陌生客來說,太可 惜了。」   「你擺甚麼架子呢。」他的語調輕鬆起來。「可別變相敲搾才好。」   「別擔心,我寫保單。」頓了一下。「怎麼樣?」   「價錢呢?」   「唔……平常的兩倍。不,絕對值得,你是貴賓嘛。如果做那種事的話,大損失 的是我這邊咧。」   「好吧。」   「謝謝。那,去哪兒?」   「唔……平時那間冰室好了。」   「好,二十分鐘後。」   「我等著。」   電話掛斷了──是我打的嗎?幾時打的?   但,肯定沒錯。剛才的對話不是幻覺。   男人走出電話亭,踉蹌地邁著步。夜風稍冷,但它一點也無法壓抑他心中湧上來 的欲望。   二十分鐘,就像二十年那麼久的感覺。   太久了。   那二十分鐘使他永遠回不了頭……   「嗨。」那位叔叔微笑著對她說。   好極了──未央鬆一口氣。   這個人看起來是很好的人。   上次那個好恐怖,從一見面時起就一直盯著未央看不停,只是盯著……   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盯著她。她不喜歡那樣。   不管可以拿到多少零用錢,不喜歡的人就是不喜歡。不過,這一個不一樣。   「吃點甚麼──甜的好嗎?你叫甚麼都可以。」叔叔打開餐牌說。   「你叫甚麼名字?」   「未央。」   「未央?好。你可以叫我『叔叔』嗎?」   「好哇。」未央點點頭。「那……我要這個有忌廉的。」   「好──你來一下。這個要一個。還有……我要這個芭菲。」   「是。」   女侍應好奇地望望他們兩個才走開。   「叔叔,我喜歡甜品。」未央說。   「嗯。那個姐姐嚇一跳啊。」   「真的。」   二人相視而笑。   那個「叔叔」,問起未央在學校的事,朋友的事之類。未央也很自然地告訴了 他,很開心。   「我需要好多零用錢。不過,告訴媽媽她也不明白的。」   「是嗎?媽媽她們那個年紀嘛,總是覺得小學生不應該有太多錢在身上的。」   「嗯。不過,我的朋友之中,有人拿了好多零用錢噢。」   「是嗎?如果你好好陪陪叔叔的話,我會給你多多的零用錢。」然後聲音變小。 「未央是不是不喜歡叔叔?」   「不,沒有不喜歡。」   「真的?」   「真的。我喜歡像叔叔這樣的人。」   「唷,那太高興了。那麼,我們開開心心地玩一玩吧!」   「好。」   的確,這個叔叔看起來人好好。不過……世界上真的有「好人」嗎?   以小學生來說,未央很寂寞。父母離異,她和母親住在一起。但,母親的工作不 分日夜。一年到晚帶不同的男人回家,一回來就關進房間。   「不要緊,那孩子還小,她不知道我們在幹甚麼的。」母親說。   她知道。她都知道。   在電視和電影上看得太多了。未央反而高興母親一點也不顧自己。   跟這種叔叔玩一玩,就能拿到好多好多零用錢……反正回家了,媽媽也不在。   即使她在家,她也從來不問「你到哪兒去了」的問題。   如果問起,答說「去朋友家」就行了。   大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全都一樣。   對。這個叔叔也是。   「有一件事要求你。」叔叔說。   「甚麼?」   「這個,給你的禮物。」他拿出一個紙袋。   「可以看看嗎?」   「嗯。希望你喜歡。」   未央從裡面拿出一個大大的紅色蝴蝶結。   「嘩──好漂亮。」未央眼都大了。   「喜歡嗎?如果可以的話,戴在頭髮上好嗎?」   老實說,她覺得顏色太鮮艷了。不過,沒法子。   因為可以拿到零用錢,這點點服務是需要的。   「那我去戴上它。」未央離開位子。   她去到化妝室,在鏡前把蝴蝶結扣在頭髮上──好像不太相襯呢。不過,那位叔 叔會高興吧!   回到位子,她叫的芭菲冰淇淋來了。   「好漂亮。」叔叔說。「全世界最可愛的是你!」   說到這個地步,有點難為情。   「來,吃吧。待會出去外面,穿過公園去。」   「好。」未央開始吃芭菲。「有點……苦。」   「是嗎?可能口中有點怪怪的。」   「是嗎?」她吃了兩三口,苦味消失了。「真的。」   「好吃嗎?」   「嗯。」未央把冰淇淋吃個清光。   「好像……很累。」女孩一走進公園就說出來。   「不要緊吧?是不是感冒了?」   「我沒有……」   看來藥力生效了。這麼小的孩子,當然很快生效。   「有點……站不穩。」   「不要緊吧──喔!」   女孩差點栽倒,男人扶住她。   「找個地方坐下吧。來,那邊的長凳,不會引人注意的,休息一下好了。來,坐 下。」   「嗯……」好不容易才點了點頭。   在長凳坐下後,女孩幾乎馬上睡著了。   「可愛的孩子,睡得好熟,無論發生甚麼事也不會知道的。」   男人的呼吸變得急促。公園很靜,沒有人的跡象。   在黑暗中,男人只聽見自己心臟的鼓動,以及喘氣似的呼吸聲。   已經可以了吧。快手快腳地……對,很簡單就結束的。   男人把女孩橫放在長凳上,將臉湊近她那發出安詳呼吸聲的地方。   然後,他的手搭在女孩的衣服上。汗水沿著男人的太陽穴滴落。   沙啦沙啦,沙石的響聲。   「誰?」男人赫然回頭。   一個黑影站在那裡。   「──是誰?」   「是我,正高先生。」那人影說。   「你……是田崎?」   「是的。」田崎說。「令堂的秘書。」   「你來這兒幹甚麼?」正高用沙啞的聲音說。   「我把警方的人帶來了。」   「你說甚麼?」   又有兩個新的人影出現。   「火枝正高先生。你知道自己在做些甚麼吧。」片山說。   「我……只是在和這孩子玩玩罷了。」正高的聲音提高。「我可沒傷她一根毛 哦!」   「那種藉口行不通。」片山說。「你心知肚明。殺死那女童的也是你吧!」   「不是!我──」正高渾身顫抖。「我確實……弄睡了那孩子,玩玩罷了。但─ ─我沒殺她!真的!」   「回去警署慢慢說好了。」片山說。「石津,帶他走。」   「不要!」正高喊,跳過長凳,跑進樹叢裡頭去了。   「追!」片山說著,奔過去。   石津跳越長凳往前衝。片山和田崎往公園出口奔去。   「別逃!」   「那邊!」   聲音此起彼落。   可是,吃了安眠藥的女孩,繼續一無所知地沉睡。   沙啦、沙啦。   傳來小小的腳步聲,一個人影走近長凳來。然後,影子彎身在沉睡的女孩面上, 打量她的面孔,接著掏出一條細繩,稍微抬起女孩的頭,把繩子捆在她脖子上。   「很快就完的。」影子喃喃地說,兩手緊握繩子兩端。   「啊!」揚聲呼叫的是那人影。他踉蹌後退。   福爾摩斯坐在長凳前面。牠的爪深深吃進那人影的腳脖子上。   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人影赫然一驚,轉身拔腿就跑。   「晴美!」片山跑回來喊。「你在哪兒?」   樹叢搖晃了一下。   「我在這兒。」   「怎麼啦?」   晴美望一望長凳那邊。見到女孩脖子上捆著的繩子,片山悚然。   「好險!」   「福爾摩斯抓傷了那人的腳脖子啦。」晴美說。   「是嗎?那是無法消滅的證據了。」   片山輕輕把繩子從女孩的脖子摘下來。   「晴美,這孩子拜託你,大概暫時不會醒來的了。」   「嗯,我會送她回去的。」   「好好告訴她,她遇到的是怎樣的危險。」   「是呀,這是個危險的時代啊。」晴美點點頭。「哥哥你呢?」   「當然是去火枝宅了。」片山說。「福爾摩斯,走吧!」   「喵。」福爾摩斯的叫聲有點沉重的味道。   「正高呢?」   「他吃了石津一記,躺下來啦。」   「我也想這樣做。」晴美說。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家族的沒落 】   貴代從床上坐起來。   「我是片山。」   片山在門口止步。   「請。」   「失禮了。」片山和福爾摩斯走進去。   「貴惠出去啦。」貴代說。「很少有。那孩子很少出門的。」   「我知道。她大概不敢回來了。」片山說。   貴代盯著片山,說:「那是甚麼意思?」   「因為她的腳脖子上有福爾摩斯撓傷的痕跡。她企圖殺了一個睡著了的女孩,但 失敗了。她自己應該知道,她跑不掉的。」   「是嗎?」貴代的表情一成不變。   「一切都是為你而做的,火枝家的人不能允許你去犯罪。」片山說。「可是,為 何不阻止當事人,讓他去殺人呢?」   「不是我叫他們去做的。」   「但你是知道的。」   貴代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有所謂的血統。」貴代說。「我死去的丈夫也喜歡疼小女孩,正高繼承了他的 血。」   「那又怎樣呢?」片山說。「人會隨環境和後天努力而改變的。」   「正高──」   「他被拘捕了。警方認為,殺杉山的也是他。因為杉山在那間酒店的櫃面做事, 他見過經常來買少女的正高先生。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當然認得他的臉。在追悼 會的會場,正高的服裝雖和平時不同,但他擔心打照面時可能被他認出,所以焦急 了。」   「你說是那孩子做的?」   「不是嗎?」   「不是。」門口有聲音說。   「貴惠,你回來啦。」貴代說。「到這邊來。你不在我身邊時,總是坐立不安 的。」   可是,貴惠不動。   「娘親……我已經不能去那邊了。」   「貴惠──」   「片山先生,殺人的是我。杉山、神山百合香、還有那個女人──都是我殺 的。」   「姐姐。」   不知何時阿梓和美雪站在走廊上。   「廣治也等於是我殺的。」貴惠說。   「他看見你殺了山城陽子,對吧!」   「山城陽子把小女孩送給廣治玩。我想阻止……」貴惠點點頭。「廣治吃了安眠 藥的關係,我以為他會睡一陣子的……但他醒了。他為自己愛小女孩的嗜好而苦惱的 當兒,又見到自己姐姐殺人的情形……於是他想自我了斷。」   「於是他在安眠藥的藥力下開車,做成是和山城陽子殉情而自殺了。」   「神山百合香不曉得廣治透過山城陽子成了杉山的顧客而誘惑他。那是諷刺性的 偶然,廣治以為自己第一次愛上了普通的女孩。當他知道是欺詐時,受到的打擊也真 不小。」貴惠說。   「殺杉山的也是你?」   「喂。確實,當正高見到杉山時,臉都青了。不過,臉色變的不僅是正高而 已。」   「是嗎?」片山瞠目。「杉山把錢花費在哪個女人身上的──」   「是我。」貴惠微笑。「是不是嚇一跳?當我從母親身邊逃出去外面時,我不顧 一切地做別人。穿華服,化妝打扮。在調查正高的私生活期間,我認識了杉山,帶著 好奇接近他……他上當了,對我千依百順。大概他以為我比實際年齡更年輕。」   貴惠輕輕笑了。   「然後,你在追悼會上見到杉山跑來,大吃一驚。」   「他大概認不出是我吧。可是,萬一被母親知道的話……想到這裡,我不能置之 不理。在田崎把預備好的錢拿去之前,我先把錢藏起來,親自拿給杉山。杉山到最後 都不知道那個人是我吧!」   「但你為何連神山百合香……」   「我不敢冒險。我怕她在某種機會下發現正高和我的事……我不能讓母親知道。 不管發生任何事,絕對不想讓母親知道……」   因著貴惠熟知杉山的事,她叫人冒用杉山的口音打電話引百合香出去,也是件簡 單的事。   「貴惠……我有叫你做那些事嗎?」貴代的聲音有點顫抖。   「即使沒叫我做,我也知道,我知道娘親的心情。火枝家發生如此不知羞恥的 事,大概無法忍受吧。」貴惠說。「我好想一直留在娘親身邊的……已經不可能 啦。」   她輕嘆一聲,回頭對阿梓和美雪說:「母親拜託你們了。還有,不准讓正高回到 這裡來。他已經無可救藥了。」   「姐姐!」阿梓欲言又止。   「我對你做了那麼過份的事……抱歉。」貴惠說。「不過,我不想讓你結婚。美 雪,可能會從這裡出去。但,阿梓,你若出去了,徒有受傷的份兒,留在這裡是最好 的。」   「姐……」   「片山先生,我們走吧。」   「唔。」片山輕嘆。   「請等一下。」貴代喊住他。「片山先生。你和美雪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吧。」   片山轉過身來。   「為甚麼?」   「我這樣決定了的。」貴代昂然地說。「美雪,可以吧。」   美雪點一下頭。   「你……就這樣算了?」片山愕然。   「片山先生,家母是正確的。火枝家的血統,是我們無法滅絕的。我和姐姐都會 留在這間屋內渡過一生。」   「這些話不適合你啊。」   「但──你明白的。這個家的人全是不正常的!」淚水沿著美雪的臉龐掉下。   「不會滅絕的!」另一把聲音說。田崎走了進來。   「你到哪兒去了?」貴代說。   「我一直跟在正高先生後面,從他經常和小女孩約好碰頭的冰室開始。」   「你說甚麼?」   「我和美雪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田崎說。「當家母是白領儷人時,被火枝 功太郎強迫收為情婦,後遭遺棄。她千辛萬苦地養大我,卻早死了。我要親眼看見這 個家沒落的情形。」   畢竟連貴代也臉色劇變。   「將來我會結婚,也會生孩子。」田崎說。「美雪,即使你放棄結婚也沒用,火 枝家的血會繼續留下來,一樣的。」   美雪眼淚汪汪地看著片山,然後撲進他的懷裡。   「不准!」貴代震聲大叫。「我不准!」   「喵。」   福爾摩斯彷彿揚聲在笑,祝福(?)緊緊相擁的片山和美雪…… ------------------------------------------------------------------------ 尾聲   「好美呀,美雪。」晴美說。   「喵。」   「福爾摩斯也這樣說。」   美雪含羞答答地:「真的可以嗎?」   她身上的白色婚紗好像在發光。   「當然可以啦,我就希望哥哥早點結婚。」   「唷,好像他跟誰結婚都行似的。」美雪笑了。   新娘房的門打開,阿梓探頭進來。   「怎樣?一切順利?」   「還好。」   「晴美,你哥哥那邊有麻煩,他在吵說袖扣不見了。」   「真是的!」晴美嘆息。「他永遠給人添麻煩!」   晴美對福爾摩斯說:「來。反正他夠緊張的了,我們去取笑取笑他,讓他更緊張 些!」   好過份的妹妹。   阿梓來到美雪身邊。   「我想逃。」美雪說。「畢竟──覺得做錯了似的。」   「沒有的事。」阿梓把手搭在妹妹的肩上。「小時候,片山曾經把受傷的你帶回 來──當時我就突然想到,將來你可能會嫁給這個人。」   「真的?」   「真的。」   美雪抱住姐姐。   「姐姐,你也要結婚啊。」   「走著瞧吧!我會找個英俊小生的,先從今天婚宴的客人開始。」阿梓說著就笑 了。「那麼,我去接待處一下,你一個人不要緊吧?」   「嗯。」   「待會再來。」   阿梓出去以後,美雪帶著激動的神情回到椅子上。   事實上,火枝家決定從一切事業上收手。當然是大醜聞。   貴代一直關在大房子裡沒出來。今天,美雪也喊過她,但她不肯作答。   不過……算了。   美雪決定拋開內疚感。假如帶著那種心情去結婚的話,她覺得對不起片山。   新的人生,開始新的生活,過去全部放下。她這樣決定……   房門打開。美雪瞪大了眼。   「娘親!」   貴代穿上正式的套裝,用穩健的步伐走進新娘房。   「你來啦。」   「總要看一次的。」貴代說,打量美雪穿上婚紗的美態。「很好看。」   「真的?」美雪微笑。   「喂,好熱!」片山在抱怨。   「冒汗的只有哥哥而已。」晴美說。   「是嗎?」   穿上禮服的片山,好像塑膠模特兒般動作生硬。   「晴美小姐!好漂亮!」石津走來,出神地望著她。   「今天的主角是他啊!」   「不,任何時候晴美小姐都是主角。」   石津也很開心。一旦片山結了婚,他和晴美就能更自由地交往。   「晴美。」片山說。「她不要緊吧?」   「嗯。你在意?」   「我……這樣子可以嗎?」   「事到如今還談這個?」   「不,我不是遲疑。為了使美雪離開那個地方,只有這樣做。不過,真的可以嫁 我嗎?」   「哥哥。」晴美搭住片山的肩膊。「太善良有時也會傷害人,你必須相信美 雪。」   「嗯……對的。」片山點點頭。   「要不要過去看看她?」   「去吧!」石津很雀躍。   「可是,婚禮舉行之前──」   「你在說甚麼呀?」   「喵。」   如此這般,一行人魚貫地往新娘房前進。   「美雪小姐。可以進來嗎?」晴美叩叩門。「美雪小姐。」   沒有回音。   「難道不在?」晴美打開門。「美雪──」   眼前,貴代站在那裡。   「火枝家的血必須滅絕才行。」她蒼白著臉說。噹一聲,一把鋒利的菜刀從她的 手掉下去。   美雪倒在地上。紅色的血,在她雪白的婚紗胸前逐漸擴散。   「石津!叫救護車!」晴美喊。   「是!」石津飛奔出去。   「美雪小姐!」晴美跑上去抱起她。   片山呆然,踉蹌地走近去,雙膝就地。   「美雪……」   「扶住她,哥哥。」   「嗯……脈搏呢?」   「很弱。」晴美退一步,聲音顫抖。「多半已……」   美雪慢慢睜開眼睛。   「片山先生?」   「是我不好。我應該留在你身邊才是。」   「算了……」美雪搖一搖頭。「不怎麼痛……不是嚴重的傷吧。」   「唔。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難得的……婚紗。」說著,美雪用戴上白手套的手指碰了一下片山的衣領。 「這件禮服……很適合你……」   「是嗎?」   「領帶……歪了,我替你弄好它。」   「不用了,你不要動。」   「不行,別人弄不好的。我……幫你弄。」   她那顫抖的指頭捉住片山的蝶呔,移動了一下。   「這樣就好……」她輕輕微笑。   然後,她的手叭地掉在片山的膝頭上。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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