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暗是混濁的。到處塵飛煙舞。甚至不曉得有多大的空間。 「好痛！」石津叫了一聲，也許被石子絆倒了。 「喂，小心啊！」片山義太郎把筆型電筒的微光轉向石津。 「我沒事……可是，究竟怎麼回事啊？」石津嘆氣。 「不曉得……會有人來救的，只好等待了。」片山的話也稱不上有太大的自信。 「──到此為止啦。」石津用手敲敲那些堆積在眼前擋住去路的混凝土塊。「憑 我的力量，真的移動不了。」 「那還用說。」片山用電筒光約略地照了眼前的「牆壁」一圈。「這種狀態，真 的很難出去哪。」 「會獲救嗎？」 「別問我。」 首先想到的是幸運。 隧道內的倒塌──到底是甚麼契機造成的？ 多半發生了地震吧？當時片山等人坐在長途巴士上，可能沒察覺到。 這條穿越山腹的隧道並不太長。只是當巴士走在隧道的正中央一帶時，入口和出 口的兩個地方崩塌了，整輛巴士就這樣被關閉在隧道裡面。 沒有被崩塌的混凝土壓在下面已是萬幸──片山只能這樣說。 「回到巴士上去吧。」片山說。 身為警視廳搜查第一科的刑警，哪怕是做做樣子也要率先去看個究竟，可是看後 發現到處都沒有可以爬出去的隙縫。即使是有，也是有繼續崩塌的可能性。 由於巴士內的燈亮著，要循路回去並不怎麼費勁。 片山咳了幾聲，不由皺起眉頭。看來被密封在隧道之內了。 有煙迷漫著，也許有其他車子被壓在岩石底下燒了。 妹妹晴美站在巴士前面。「──哥哥，怎樣？」她走過來。 「不行。隨便亂動反而危險，現在最好按兵不動，等待救助。」 「說的也是。」晴美點點頭。 「巴士裡面怎樣？」 「大致上平靜下來了。」 「但願甚麼也不曾發生就好了。」 片山之所以這樣說，自然是有充份理由的。 當片山走進巴士裡面時，所有乘客一齊看著他。 「剛才，我去看了前方和後方。」片山說。「好像有幾輛車被壓在下面了，但沒 找到一輛如這架巴士一樣完整無損壞的車。」 「那麼，是否有傷者……」有人問。 「被壓在下面的車輛，多半沒有生存者了。即使有，也真的沒辦法救出來。」 片山伸手摸了一下坐在附近的三色貓的頭。 「喵。」福爾摩斯一片氣定神閒。也許牠認為在騷亂的地方處變不驚才是上策。 巴士裡面又被沉重的沉默所包圍。 「等候救助吧。幸好隧道的其他部份沒發現龜裂。」 實際上並沒有看得那麼仔細，筆型電筒無法照得那麼清楚。 可是現在必須設法使乘客們的心情開朗一些。 「──從一開始坐上這架巴士時，我就知道倒霉了。」 話中帶刺的說話者，是一名五十歲左右的女性，她是好幾名坐在最裡邊位子的其 中一名。 有一段時間，誰也不開口說話。然後，同樣的聲音又響起：「怎麼說都好，殺人 犯的家屬坐在這架巴士上哪！」 乘客之中掀起一陣動搖。 「──慢著。」片山說。「這件事跟那件事沒有任何關連。」 「唷，刑警先生偏袒兇手嗎？」那名女性反脣相稽。她叫永田靖江。 片山並非直接知道那件事。 當他們從Ｔ市上車，走進候車室的那一刻，他才知道甚麼叫「冤家路窄」。 「──這裡空著。」片山對抱著福爾摩斯的晴美說。 「嗯。」晴美就坐之前問一句：「對不起，我可以坐下嗎？」 「──啊，請。」那名五十開外的女性彷彿如夢初醒似的往橫挪一挪。 「噢，沒關係。福爾摩斯，你就坐在我大腿上好了。」 「喵。」 聽見貓叫聲，鄰座的女性及跟她結伴的女孩都笑了。 「好可愛的三色貓。」女孩說。 年約十七、八歲。片山不得不想自己曾在哪兒見過這對母女。 巴士輕輕發動引擎，還有幾分鐘就要開車了。就這時候，又有幾名乘客上車。 「──讓阿媽先坐吧。」男聲說。 聽見那個聲音，剛才那母女倆倒抽了一囗涼氣。 「──哎喲。」那名女性說。「好意外，你們也搭這架巴士？」 「是……」 「真是有緣咯。」 片山終於想起來了。 八木沢勇──廿四歲的青年，殺了自己的女朋友，已被拘捕。 公審地點就在這附近的Ｔ市。 剛才坐在晴美隔鄰的乃是八木沢勇的母親和胞妹，隨後上車的是八木沢勇所殺的 戀人──永田小枝的家屬。 「阿媽，要坐哪裡？」 「後面比較好。這裡空氣好壞哦。」 大概是永田小枝的母親吧，妄自尊大的樣子，一臉倨傲的神色──據聞她是大地 主的未亡人，也是Ｔ市的實力派女強人。 跟她一起的好像是她兒子，個子微胖，予人某種懦弱的感覺，還有一名也同樣是 年約廿五六的男子和他們在一起。這是兩個完全不相似的男人。 「那就坐在這兒好了。」那位男人指著前方的座位說。 「也好。謝謝你，矢吹先生。」永田小枝的母親道謝之後，坐了下來。 「畢竟應該坐自己的車的。」她兒子發牢騷。「沒想到跟那些傢伙在一起……」 「自己的車子發生故障，有啥法子？」母親說。「今晚無論如何一定要回去。況 且，咱們沒啥好丟臉的。該丟臉的是他們呀！」 片山見到八木沢的母親和妹妹垂下眼睛不作聲的樣子。 「──開車啦。」傳來司機的聲音，隨著「咻」一聲車門關上，巴士緩緩開動 了。 ──八木沢勇被判罪名成立，判了十幾年徒刑。 至於他有沒有上訴，則不得而知。 巴士在山道上左彎右拐地蜿蜒而行。由於搖晃太大，站立時相當不容易。 「哥哥，還有一兩個位子空著呀。」 「不，沒關係。」 而石津刑警則如哼哈二將似的叉著腿站在巴士中央。 「呃……」八本沢的妹妹欠欠身。「請坐這兒吧。」 她是朝著片山說的。 見到哥哥的表情，晴美笑了。 「他大受衝擊哪。他以為自己看起來像『老人家』。」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女孩忙不迭說。「我……站著也沒關係。」 「家兄還夠健壯的。你就好好坐著吧。」晴美說。 「可是我──」 「你們不需要客氣。」片山說。「請坐吧。」 女孩一直盯著片山，喃喃說聲「對不起」，又再坐下。 「你們知道啦。」女孩的母親說。 「家兄是刑警。」晴美說。「你是八木沢女士吧。」 「我叫八木沢嘉子，她是小女早苗。」 得悉片山是刑警時，早苗用稍微戒備的眼神抬眼望他。 「別擔心。」片山說。「我是東京的人。只因承辦令公子案件的是我相熟的刑 警，所以我對他的事情感興趣而已。」 「真是羞恥的事……」八木沢嘉子垂下眼睛。 「那些人是永田家的……」 「嗯。死去了的永田小枝小姐的母親──永田靖江女士，還有她公子公二先 生。」 「另外一位呢？」片山問。 「他叫矢吹治……」嘉子有點吞吞吐吐的，早苗接下去說：「他是小枝小姐的未 婚夫。」 是嗎？難怪長得不像他們。 說是未婚夫，但永田家是名門望族，永田小枝一定不能跟自己喜歡的對象結婚 吧。 她和八木沢勇私下交往，遭受家人反對，結果提出分手，卻被八木沢殺害云云。 可是，包括片山在內，不少人都質疑，何以八木沢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就動手殺 人。片山之所以在意這宗案子，是因聽聞八木沢並不否認殺人的事。 承辦的相熟刑警也說：「可能不是他殺的。」 然而一旦被拘捕，並且作出有罪判決的話，要想翻案就不容易了。 假如不是他殺的話，為何他不否定呢？ 「──現在是高校生？」晴美問早苗。 不知何故，早苗含含糊糊的。「呃……算是高三吧……」 「算是？」 「現在……我沒上學。」她用微弱的聲音說。 母親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著前方說：「在Ｔ市，永田家是名流……有許多高校 是她捐助的，早苗的學校叫她停學了。」 片山兄妹啞然。 「怎麼可以這樣。」晴美憤然。「應該抗議才對。」 「算了。」早苗搖搖頭。「即使去了也被欺負的……」 家族中有一個人犯罪，全體都要帶著委曲的想法活下去。片山覺得心情沉重起 來。儘管不是直接的加害人，身為刑警的他彷彿也有份落井下石的感覺。 這叫早苗的女孩，假如不是兄長有罪的話，她應該是個開朗的普通女子高校生 啊！ 「──或許不能在Ｔ市住下去了。」嘉子說。「先夫已經去世多年，而我因著這 件事，可能失去目前的工作。」 那種事絕不允許它發生。然而片山愛莫能助，甚麼忙也幫不上。 ──巴士穿越毗連的山間，鑽過好幾條短短的隧道。 「開甚麼玩笑！」 突然前方傳來說話聲，片山嚇得回頭去看，原來是永田靖江在座位上使用手提電 話。 「明天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一天也不能等，明白了吧！」說著，她收了線。 「真是糊裡糊塗的──」 巴士又走進隧道。窗外變暗，引擎聲喧囂作響…… 突然，隨著一聲「轟隆」，空氣震盪，巴士搖晃。司機踩煞車掣停下。 甚麼也沒抓住的石津，頓時跌個人仰馬翻。 「怎麼回事？」其他乘客說…… 隆隆隆……一陣從腳底下湧上來的響聲。先是從巴士後方傳來，跟著窗外一片雪 白。 「關窗！」晴美喊。「這是塵埃！」 大家慌忙關窗。幸好沒多少扇窗口是開著的，巴士裡面只有些許塵煙進來。 「司機先生，發生甚麼事？」 「看來……隧道倒塌了，咱們被關在裡面啦。」 司機戰戰兢兢地說著，所有乘客愕然。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快想辦法呀！」響起尖銳的說話聲。「我是永田靖江哦！」 司機甚麼也不答──他知道無論說甚麼也是徒然。 「喵──」 福爾摩斯不合時宜地發出懶洋洋的叫聲。巴士中的乘客笑了一下，空氣稍微緩和 了些。 「──公二！想辦法做點甚麼吧！」永田靖江把不耐煩拋向自己的兒子。 公二鼓起腮幫（他的腮幫子本來就氣鼓鼓的），聳聳肩。 「哎，大家鎮定些，再等一會吧。」片山說。「氧氣並沒減少，還不到走投無路 的地步。」 當然，片山也很不安。可是，刑警總不能在這裡帶頭起哄。 「不過──外面的人怎知道這裡有一架巴士？」有人說。 「對呀！他們以為全都死光光了，可能幾天置之不理……」 巴士裡頭立刻又騷然。 「等等！大家安靜！」司機大聲喊，好不容易安靜下來。「這是定期運行的巴 士，公司一定會派人調查的。」 「但是他們可能以為咱們被壓成肉醬了呀！」 「不，只要還有一線希望……」 「無線電話打不通嗎？」 「故障了。萬分抱歉。」五十開外的司機脫帽鞠躬。他的頭已禿了不少。 「用一架有故障的車？怎會這樣！我要向巴士公司抗議！」永田靖江說。 「那……」司機的臉都白了。 「不是山岸先生的錯。」裡頭傳來聲音。「除了引擎故障以外，其他的都會擱置 好幾個月不理的。」說話的是八木沢嘉子。 「家母曾經在巴士公司做過事。」早苗悄聲對片山他們說。 「事實真是這樣。」名叫山岸的司機擦掉額頭上的汗水。「當然，我代表公司道 歉……」 福爾摩斯沿著地面快步走到前方，在永田靖江面前停步，稍微側著脖子仰視她。 「──甚麼嘛，這隻髒貓。」靖江沉著臉俯視牠。 「喵。」福爾摩斯縱身一跳，用爪去撓靖江的手袋，使它掉在地上。 「幹甚麼嘛！」靖江大聲叫。 手袋掉在地上，袋口開了，手提電話從裡面跌出來。 「對呀！打打看能不能使用。」 其他乘客這樣說時，靖江急忙把手袋和手提電話拾起來。 「這是我的！」她反駁道。「我會聽從別人的指使嗎？」 「給他用吧！」 「對嘛！」 眾說紛紜中，靖江握住手提電話說：「很遺憾，隧道塞住了，電波搆不到！」 「她好像很得意似的。」有人投訴。 「你說甚麼？我只不過……」 靖江的話還沒說完，嗶嗶嗶……傳來一陣聲音。 靖江手中的手提電話適時響起。 鐵石心腸的靖江，畢竟這時也有點難為情。「好像剛剛打通了。」 眾人驚愕不已。 靖江接聽電話。「──是。喂喂？」 巴士裡頭鴉雀無聲。 靖江聽對方說了一輪，大聲吼道：「──胡說八道！你告訴他，事前我並不知道 會地震！對呀！不必等了！叫他按日期歸還，否則沒收他的工廠。明白了嗎？好好轉 告他！」靖江把電話掛斷。 所有乘客啞然，包括片山。 「──噢。」靖江點點頭。「我忘了叫他們來救我們。」 片山對永田靖江大言不慚的膽色十分敬佩…… 「我現在打電話去公司，叫人馬上來救。」靖江邊說邊按手提電話的掣。 撥弄了好一會兒，她說：「看來電池用完了。」 「──哥哥。」晴美說。 「幹嘛跑出外面？危險哦。」 「我又不是你。」 「喵。」 「福爾摩斯！你會受傷的，下面掉了好多碎石頭。」 「我抱著牠，沒關係。」晴美說。「咦，有一點風來了。」 「嗯。我是因此而出來看看的。」 ──隧道之中，幾乎漆黑一片。 為防消耗用電，巴士裡面的燈也關了，乘客們只是坐在那裡等待。 「片山兄。」 「怎麼，石津也來啦。」 片山他們來到巴士後方崩塌的地點。 「有沒有換氣孔之類的東西？」 「可能有，但那裡面大概也倒塌了。不會像電影裡演的那樣順利的。」 「說的也是……」石津很失望的樣子。「片山兄，來不來得及吃晚飯呀？」 假如在外面預備好牛排的話，說不定石津願意把這些崩塌的混凝土拆除乾淨。 「那一帶有點亮哪。」 眼睛適應黑暗之後，可以看到堆積如山的混凝土塊最上方，有輕微的亮光隱約出 現。 「嗯。可能有小小的隙縫。不過，要爬到上面去可不容易，即使爬了上去，萬一 發生餘震的話，又擔心上面的岩石掉下來。」片山嘆息。「希望知道外面有人來救助 就好了。」 福爾摩斯突然「喵」了一聲。 「有人來了嗎？」 「我叫矢吹。」 他是永田小枝的未婚夫。 「留在巴士裡面比較安全哦。」 「不，沒關係。」矢吹慢慢走過來。「你是刑警先生吧。」 「嗯，有甚麼──」 「關於八木沢勇的事。」矢吹說。「我去旁聽裁判了。」 「聽說你和永田小枝訂了婚……」 「說是訂婚，其實是雙方父母決定的──案發之前，我見過小枝小姐，為那件事 交談過。」 「後來呢？」 「小枝小姐很清楚地表明，她要跟我解除婚約。」 「解除婚約？」 「所以，她不可能拒絕八木沢的。我想，八木沢是無辜的。」 片山啞然。 「為何不把這件事告訴警方──」 「在Ｔ市是不可能的。」矢吹說。「永田家在Ｔ市是呼風喚雨的實力派。家父以 前也是跟永田家對等的資產家，但在十年前的股災蒙受大虧損，現在是在永田家的庇 蔭下做事，不過是一名中小企業的老闆而已。」 「可是，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永田女士非常討厭八木沢勇。對她來說，不服從她的人是不可原諒的。」 「還有上訴的機會，到時請你務必作證。」 這時晴美打岔進來。「你是為此而來找我哥哥的吧！」 片山赫然。「明白了。我會轉告辦案的刑警，叫他向你詢問內情的。」 「拜託啦。」矢吹說。「對了……」 「甚麼呢？」 「永田女士絕對不是壞人。雖然頑固，但恰如其份──反而是她兒子有點問 題。」 片山也知道。矢吹說完後，臉上露出苦笑。 「媽，你沒事吧？」早苗說。 八木沢嘉子說：「我沒事……只是胸口有點辛苦。」 「空氣太壞了。」早苗拿出手帕來替母親抹額頭的汗。「再忍耐一下。會有人來 救我們的。」 「你呀……倒反過來啦。應該是母親給兒女打氣才是。」 「我是精力過盛嘛。」早苗說。 過了一會，嘉子睡著了。 早苗悄悄嘆一口氣──她知道母親為哥哥的事相當苦惱。 在這時候發生這件意外，本來母親的身子就不太好，這樣子被關在黑暗裡，更加 提高壓迫感。 怎麼還沒有人來救助呢？ 因為不安的關係吧，大家盡是說些毫無意義的話，巴士裡顯得額外的喧鬧。 「喂。」有人喊，嚇了她一跳。 「甚麼事？」 「我媽叫你。快來！」 「──永田女士嗎？」 「嗯。快點。」 是永田家的兒子公二。早苗有點遲疑，但不敢說不。她摸索著走到巴士前方。 「──媽，她來啦。」 「嗯。到這兒來。」靖江說。「旁邊空著，你坐下。」 「有甚麼事嗎？」 「小聲點。」靖江說。「你是巴士乘客中最年輕的吧。」 「──大概是的。」 「而且個子嬌小。」 「那個有甚麼……」 「聽說巴士後面崩塌的地方有個小小的隙縫，風從那裡吹了進來。」 是嗎？難怪空氣並不太壞，早苗想。 「知道嗎？」 「是。」 「鑽過那個隙縫出去外面求救，只有這樣才能趕得及。」 頓了一下，早苗才說：「要我去嗎？」 「你去不去？」 「可是……我有媽媽在……」 「假如你能順利地叫人來救的話，我可以使你哥哥無罪。」 早苗愕然。「──真的？」 「很簡單哦。只要請個好律師，要他無罪是易如反掌的事。不過，需要花一筆錢 就是了。」 早苗也知道，哥哥的律師幾乎沒有打官司的勁了。 「──怎樣？」 早苗想了一下，回答說：「我去。」 「好孩子。瞞住那些刑警哦。」 「是。」早苗點點頭。「呃，我有一個請求……」 「甚麼呢？」 「萬一──途中辦不到的話……留下家母一個人，請照顧她。」 靖江想了一下，說：「好。我答應你。」 這時，傳來母親的呼喚聲。「早苗──早苗，你在哪兒？」 「媽！我就來。」她嘴裡應著。「永田女士，家母的事，真的……」 「嗯，我永田靖江說話一定算數。」 早苗覺得這話似乎可信。她站起來，又摸索著回到原來的位子。 「媽，我以為你睡著了。」 「我以為你跑到哪兒去了……留在這裡吧。」 「知道啦。」 早苗握住母親的手──可是，她不得不去。「媽，我馬上回來。」 「上哪兒去？」 「去廁所一下。來，閉上眼睛，睡一下好了。」 「唔……也好。」 「睡吧。」 「希望睡得著……你要馬上回來哦。」 「我知道。」早苗輕拍母親的手，站起來，重複地說：「我馬上回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哥哥。」晴美說。 「甚麼事？」 「剛才……是不是有人經過？」 在黑暗的隧道中，只能憑跡象來推測人的動靜。 片山點亮筆型電筒，照亮四周。「──沒人呀。」 「心理作用吧。」晴美聳聳肩。「不過，也沒任何救助的跡象哪。」 「不曉得……剛才來到這裡之前，我們穿過幾多隧道？」 晴美屈指算了一下。「三個……還是四個吧。」 「假如全部都是相同狀態的話，可能需要相當時間才能抵達這裡給予救助。」片 山說。 「是嗎──也許是。」 「別告訴大家哦。」 「嗯。」 這時，福爾摩斯尖銳地叫了一聲。 「怎麼啦？」 「別下去，你會受傷的！」晴美說。 福爾摩斯的身體「嗖」地從晴美的臂彎跳了下去。 「福爾摩斯！你到哪兒去？」 片山連忙用電筒光照過去，發現福爾摩斯往混凝土崩塌的地方奔走。 「一定有事。」 兄妹二人踩著腳底下的石頭或水泥碎塊，跌跌撞撞地追趕在福爾摩斯背後。 「牠爬上去了！福爾摩斯，你幹甚麼呀？」 福爾摩斯往混凝土重疊的頂上飛奔而上。「喵。」牠高聲叫。 「不能過來！」聲音說。 「誰？」片山吃了一驚，把電筒光移上去。 在微弱的光中，只見八木沢早苗在攀爬那座水泥之山。 「你幹甚麼？」 「我……我要穿過那個隙縫，出去求救。」早苗說。「不要阻止我！」 「危險啊！可能隨時還會倒塌，而且還不曉得人體能不能穿越過去！」 早苗不聽晴美的勸告，繼續往上攀爬。 「停止！」片山把電筒交給晴美，想追越早苗而上去，不料腳下一滑，往下跌個 屁股著地。 「好痛……」 「幹甚麼嘛。」晴美仰視上方有微光洩漏的一帶，見到人影浮現。「她爬上去 啦！」 「真是亂來的……石津！你在嗎？」 「我在這裡。」 聲音就在身邊發出，嚇得片山跳起來。 「在附近就早點出聲嘛！」 「哥哥！那女孩鑽進去啦！」 「真的？」 「嗯。」 「福爾摩斯呢？」 「不曉得……福爾摩斯──福爾摩斯，在不在？」 晴美呼喚著，卻沒有福爾摩斯的回音。 「好像跑啦。」 「是呀……大概牠不忍心讓那女孩一個人去吧。」晴美嘆息。「但願她平安無事 地出到外面去。」 「她是誰？」石津傻傻地問。 「她為何突然想到那樣做呢？」 「一定有內情──回去巴士再說。」 「究竟怎麼啦？」獨有石津一人莫名其妙。 「留意腳下有大石塊。」晴美提醒他。「剛才那個是八木沢早苗，她嘗試爬出隧 道外面去了。」 「啊！看來隧道蠻薄的嘛。」石津表示敬佩。 「這樣說太失禮啦。」晴美笑。 這時，有聲音喊道：「刑警先生！」 巴士裡頭的燈亮著。然後，司機山岸慌裡慌張地走下來。 「不好了！剛才我稍微開了一下燈……」 「怎麼啦？」片山走上巴士，驟然止步。 前方的座位上，永田公二軟綿綿地坐在那裡，脖頸上捆著一條布繩。 布繩深深地吃進他的脖子裡，一眼看出永田公二已經返魂乏術。 「──死了。」 「被勒死的。是誰……」晴美轉向山岸。「有否察覺甚麼？」 「不……周圍太暗了，而且大家七嘴八舌地講個不停。」 如今卻是寂靜一片。 「永田靖江女士呢？」片山說：「剛才她不是坐在這兒的嗎？」 「我去找找看。」山岸巡視巴士一趟。「不在車上。我去外面看看。」 他慌張地下車去了。 片山頭痛起來，跟空氣不好有點關係，也跟這種地方不應該發生命案的想法有 關。「──有哪位察覺甚麼不妥嗎？」片山問車上的乘客。 所有人只有面面相覷的份兒。 「烏七八黑的，即使有事發生也不知道啦。」其中一個說，其他的點頭附和。 「刑警先生。」說話的是矢吹。「有甚麼要幫忙嗎？」 「謝謝──總不能讓他一直坐在這裡。把他抬到後面的座位好了。」 「好的。」 「我來。」石津的出場機會來了。 他一個人毫不費力似地抱起屍體，搬到巴士後面的座位去了。 「──為甚麼？在這種時候……」晴美說。 「片山兄。」石津抱著屍體回頭說。「有位大嬸在裡頭的位子睡著啦。」 「哪位大嬸？」 傳來「唔」一聲。 「噢，有人來救了嗎？」 從位子上坐起來的是──永田靖江！ 「在這種地方……」 「只有這裡可以躺下來呀。」靖江說著，發現石津手裡抱著的「東西」。「那 是……公二？」 「被甚麼人殺了。」片山說。「正想把他移去那裡……節哀順變。」 「噢……是誰幹的？」 「不曉得。」 「哦──那我先回去前面好了。」靖江面不改容地站起來，走到前方的位子去。 「我去通知山岸先生。」晴美走下巴士去了。 「──早苗。」八木沢嘉子的聲音。「早苗在哪兒？」 片山遲疑不決，應該說甚麼才好？ 「刑警先生，那孩子……還沒回來。」嘉子向他走過來。 「其實──」片山欲言又止。 「你的女兒，我叫她去求救了。」靖江接腔。 「──你說甚麼？」 「我對她說假如你去求救的話，我可以使你兄長無罪，於是她說『我去』。」 「你怎能說那種話？」片山啞然。 「那孩子呢？她在哪兒？」 「八木沢女士，冷靜些！」 「可是……」 「有啥關係？助人為快樂之本嘛。」靖江說。「與其被人說是殺人兇手的妹妹， 不如做點甚麼好事，總比甚麼也不做的好。」 「永田太太──」嘉子漲紅了臉，正要說甚麼時，突然腳步站不穩。 「地震！」片山喊。「大家彎下身去！」 伴隨著轟隆的地鳴聲，巴士激烈地搖晃，隧道中的混凝土塊如雪片般嘩啦嘩啦地 掉下。 這樣就行了！ 當早苗爬進那個隙縫時，她這樣想。 不能站著走，可是那個隙縫沒有想像中的狹小，而且不太長。 可以清楚地看見外面的亮光。 「好！」 早苗繼續前進。 然而當她匍匐而行時，這才知道事情並不簡單。所謂的隙縫並非空曠無一物，而 是到處有貫穿混凝土牆壁的鐵條，因地震而彎曲，這裡那裡的凸出來。 為了躲避那些鐵枝，有時身體穿不過去，膝頭或手腳也擦傷了，但是不得不穿過 去。 前進到一半時，早苗停頓片刻。 她在喘息。手肘及小腿的傷處使她雪雪呼痛。 必須加油，設法出到外面，然後呼救…… 母親醒來的話，大概嚇得臉都白了。 快走──要快！早苗振奮一下心情，繼續往前。 就這時候，感覺有甚麼從下面頂上來的衝擊──是甚麼呢？ 接下去的瞬間，伴隨著轟隆聲，身體激烈地搖晃。 地震──上帝啊！碎碎的水泥塊從頭頂上面掉下來，打中她的頭。 早苗伏下臉，兩手抱在頭上。 伴隨著吱嘎吱嘎的崩裂聲，斜斜地掛在早苗上面的兩塊水泥板折為兩半。 根本來不及發出叫聲，其中一塊水泥板掉在早苗身上，使她頓時失去知覺。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停了。」晴美說。 搖晃停止了。 巴士總算平安無事。好幾片玻璃窗裂了，幸好無人受傷。 「哥哥──」 「你留在這裡。我去外面看看。」 「小心點。」 片山走下巴士。 地面更多的碎石破塊，情形危岌。片山仰視隧道頂，還有碎片淅瀝淅瀝掉下。希 望不再有大規模的崩塌就好了…… 他來到隧道被堵塞的地點。 上面的隙縫呢？凝目一看，完全看不見洩進來的光。 「福爾摩斯──你沒事吧？」 喊了幾聲，沒有回音。 沒法子，在這裡甚麼也不能做。片山小心翼翼地回到巴士上。 「──早苗怎樣了？」八木沢嘉子站在巴士的門口等著。 「不曉得。希望她已出到外面就好了。」 片山望望永田靖江──靖江叫早苗做了一件相當過份的事，但她本身的兒子被殺 了，他也不想過度責備她。 然而，縱使兒子被殺了，靖江卻沒顯示內心動搖的跡象。 「萬一早苗死了怎辦？」嘉子說。「她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別擔心。」靖江說。 「你說甚麼？」 「我和你女兒約定了。假如她死了的話，我會照顧她母親。我會遵守諾言的。」 聽了靖江的話，嘉子的臉色變灰白。她說：「永田太太。」 「甚麼呢？」 嘉子反手摑了靖江一巴掌。發出「啪」一聲清脆的聲音。巴士裡面的人有一瞬屏 住呼吸。 任誰也想不到嘉子有如此力道及膽量。 「──你摑醒了我。」靖江靜靜地回視嘉子。「謝謝你。」她的臉色毫無改變。 片山陪著嘉子，把她帶去後面的座位。 「那孩子……」 「福爾摩斯陪著她。」 「福爾摩斯？」 「我家的貓。」 「啊……牠跟她在一起？」 「應該是的。他們一定吉人天相，沒事的，一定……」片山祈禱著說。 啊……終於舒服多了。 早苗鬆了一口氣。 甚麼也不必擔心了。母親、哥哥都回來了。大家又團圓了。 好舒服──這裡是甚麼地方？ 黑漆漆的，卻又輕飄飄的感覺……是不是躺在波浪上面？ 對，吧喳吧喳的浪潮打上來，涼涼的。嘻嘻，有點兒癢…… 好癢…… 早苗睜開眼睛。 迷迷糊糊的視野是白色的。塵埃？抑或煙霧？ 一下冰涼的觸覺，使她「嘩」地叫一聲。 「喵。」 「咦？」 是貓。那隻三色貓。 早苗的意識終於清醒過來。 對了，發生地震，從上面……重重的水泥塊壓在肩膀一帶，她運力推動它。 傳來一陣「咯勒咯勒」聲，好不容易才把它推開。 抬眼一望──貓在那裡──卻是一隻雪白的貓。 「咦？你不是三色的嗎？」 貓兒哆嗦著搖頭擺毛。白色塵埃飛舞。 噢，原來是被塵埃弄白的。 早苗笑了起來。 「喵。」牠發出打氣似的叫聲。 「好！走吧！」 早苗又再前進。這裡那裡的磨損擦傷了，反而不在意。 總之要快──假如再發生地震的話，這次准被壓死無疑。 用兩肘匍匐著前進時──驀地眼前豁然開朗。「咦？」 難道這裡是……外面？ 「喵。」福爾摩斯率先發出叫聲。 「喂，有貓啊！」聲音喊。 有人在外面！早苗奮身大叫：「救命啊！」 「上面有人──等著！」 憑跡象知道，有許多人在外面跑來跑去。 成功了！我做到了！ 早苗憑自己的力量爬出外面。她發現自己位於挺高的位置上，可以望盡下面的救 護車及作業車。 「留在原位！現在用吊車去救你！」下面的人喊。 「裡面還有一架巴士！」早苗喊。「被關住了，可是大家沒事！」 「知道了！喂，趕快安排救助工作！」 早苗抱起福爾摩斯，貼住牠的臉說：「謝謝你！」 福爾摩斯有點難為情似地把臉扭向一邊去。 「請！」 「不，你請先！」 永田靖江和八木沢嘉子互相禮讓著。 「快一點吧！」片山嘆一口氣。「萬一又地震的話，可能真的救不到啦。」 「所以，請。」靖江說。 「不，你先請。」 「八木沢女士，請先走吧。」晴美說。「因為出去求救的乃是早苗呀。你應當第 一個出去。」 「好吧。」嘉子終於接受了。 ──救助隊來了。但要剷除那些崩塌的混凝土卻是大工程，因此在早苗穿過的隙 縫間加上柱子，把粗大的塑膠管放進去，讓裡面的人逐個逐個的出去外面。 「來，下一位──請排隊！」 起初有人作出決定後，後面就很順利地進行了。 「──這是全部了吧。」片山讓晴美先走。「石津，去將巴士中的屍體運來 吧。」 「是！」 由於出到外面就有東西吃的關係，石津完全恢復了元氣。 他很快就抱著永田公二的屍體回來。 片山用繩子捆住屍首送出去後，突然想起而問：「喂，捆在死者脖子上的布繩怎 麼啦？」 「不曉得……」 「剛才沒見到，丟在哪兒啦？」 「要不要找找看？」 「算了──早點離開這裡吧！」 片山也怕被關的滋味。現在其他乘客都不在的緣故，心情倒放鬆了不少。 片山先出到外面，最後是石津。 有好些覺得身體不舒服的人，被救護車送去醫院。 「──片山先生。」手腳都包滿繃帶的早苗走過來。 「嗨。怎麼不去醫院？」 「我想向片山先生道謝和道歉之後才去。」 「為了甚麼？」 「我擅自做了那麼危險的事……還有，感謝福爾摩斯救了我。」 「我會轉告的。」片山握住早苗的手。「你做得很好，你是個勇敢的女孩。」 「謝謝。」早苗伸直身子，吻了片山的臉一下，轉身走向等候著的救護車前，說 道：「啊，這個給你。」 她遞給片山的──是那條布繩。 「這個，在哪兒找到的？」 「家母撿到的，在巴士的地板上。」 「你母親？」 「嗯。她說這是車長在巴士倒退時掛在脖子上的笛子及繩子。」 是嗎？ 片山一直盯著那條細細的布繩…… 「──你好你好。」司機山岸的單臂從肩膀吊著走進來。 「住院中打攪，對不起。」片山站起來。「覺得怎樣？」 「傷勢沒啥大不了的……說來汗顏，巴士公司的人居然悠哉游哉地住院療養。」 穿上晨褸的山岸，在醫院會客室的沙發坐下。 「其實……是關於這個的事。」片山將那條布繩擺在桌子上。「聽說這是掛在脖 子上的笛子所使用的繩子。」 山岸沉默地點點頭。 「山岸先生，是你殺了永田公二先生的吧？」 「你知道了。」 「承認嗎？」 「我無意隱暪。我準備出院之後去自首的。」 「為何殺了他？」 「不是的。」他搖搖頭。「我想殺的是永田靖江，但搞錯了。當時太暗了。」 「可是，為甚麼？」 「我──從前八木沢嘉子在巴士公司做事時期，我從心底愛慕她。」山岸說。 「因此，我對那個使嘉子陷於不幸的永田靖江真的光了火。」 「於是……」 「嗯。反正四周漆黑一片，想到可能就這樣遭受活埋時，我覺得甚麼都敢做。」 山岸鞠躬。「給你添麻煩了。」 就這時候，會客室的門開啟了。 「剛才的對話，我在外面聽見了。」矢吹進來說。 「──甚麼呢？」 「山岸先生殺的是正確的對象。」 「甚麼意思？」 「公二從小就認為──小枝小姐是『屬於自己的』。」 這句輕易說出口的話有不可承受之「重」，片山沉默了半晌才說：「──真 的？」 「她之所以拒絕八木沢，是因害怕自己和胞兄的事被人知悉，因為公二可能會殺 了八木沢。」 「於是小枝小姐拒絕了了他──」 「小枝小姐是自殺的。」矢吹說。「可是，萬一被人知悉自殺之原因的話，兄妹 二人的關係就會受談論。她向八木沢陳明真正分手內情，並要他承諾不把事情告訴任 何人。」 「為了遵守那個承諾，他因殺人罪名而被捕了，是嗎？」 「他就是那種人。」矢吹點點頭。 「你也知悉內情嗎？」 「我們相識很久了，憑氛圍也感受得到。」說完，矢吹轉向山岸。「明白嗎？總 有一天有人會做的事。靖江女士之所以不為兒子的死悲傷，大概是認為與其讓人知道 秘密，不如讓他死掉的好。」 片山點點頭。 「我很了解你的心情，可是罪畢竟是罪。不過，一定可以從輕發落的。」 「我隨時可以作證。」 「謝謝你。」 片山讓山岸回去病房後，逕自出到走廊。 矢吹離去後，在同一間醫院留醫的早苗對調走進來。 「片山先生！」她開心地揮揮手。 「嗨，精神不錯嘛。」 「皮肉之傷罷了，下個星期可以出院啦。」 「那就好。」 「我哥哥的事……」 「嗯，據說永田靖江聘了最好的律師為他辯護。」 「真的？那麼，哥哥會回來囉？」 「一定回來的──快去讓母親心安吧？」 「是。」早苗握住片山的手。「替我問候福爾摩斯。」 「你自己說吧？」 「嗄？」 「喵……」福爾摩斯從片山的背後倏地探臉出來。 「怎麼，你在呀！」早苗一把抱牠起來。「你恢復三色的本來面目啦！」 她跟牠貼貼臉。福爾摩斯有點困惑似的表情，卻用牠那粗糙的舌頭去舔了早苗的 臉，弄得她樂不可支。 不過──隧道還是保持崩塌的模樣。 假如沒發生那樁意外的話，可能不會發生殺人事件。 「那麼，再見啦。」 片山早苗握手道別，跟福爾摩斯一起離開醫院。 「片山兄！」石津宛如一隻忠實的家犬般守在車旁。 「餵食」時間到了。 片山嘆一口氣，跟福爾摩斯一起上車……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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