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當那開路的白色摩托車以難以置信的緩慢速度拐彎出現時,足立的心臟仿若屁股 被反咬一口的馬兒般暴跳起來。 來啦──終於來啦! 白色摩托車後面是漆黑的私家車。當然裡面坐的不是國王,那是秘警的車。 其後是巡邏車。在它和另外一部巡邏車之間是一部車身特長的大房車,就像豪華 客船破浪前進似的威風凜凜地出現。 那大房車的車燈兩旁,太陽旗和K國的國旗在迎風飄揚。 跑得那麼慢,而且今天幾乎是無風的狀態,為何國旗會飄揚呢? 排演的時候,覺得不可思議的足立曾經問過跟他一起站岡的夥伴。 「那就是司機的技巧了。一邊慢慢地開,一邊留意速度,不讓旗幟無力地垂下 來。」 足立心悅誠服──世上微不足道的事兒也有「專家」存在。 大房車的兩側也各有一部白色摩托車並行。後面再有三部私家車接連而走,最後 是白色摩托車兩部。 這是全部了吧,足立數算著。 前後的道路暫時禁止通行,訊號燈也一直是紅色的。碰巧有急事要經過這裡的車 子就倒霉了。 不過,那也頂多是十分鐘左右的事…… 足立正在自言自語時,東京的夥伴揚聲喊:「沒有可能的事!如果在市中心停車 十分鐘之久,你想會怎樣?立刻大塞車啦!」 就是這麼回事吧。足立當然不說甚麼。在他成長的T市,即使停車十分鐘左右, 任誰也不覺得為難的。車子頂多排成十部左右的長龍罷了。 像這樣的市鎮,是不會有任何國王到來的。 車輛和白色摩托車的行列從足立的面前緩緩經過。 只不過前後兩分鐘的事。為了這個,他在好幾天前就來到東京,將這一帶的地理 牢記在心…… 哎哎,那可真不容易! 車列平安地通過足立的前面。足立好想飛快地看一眼國王的長相,但是不可能。 他們不允許目送車子。 受到叮囑:「注視正面,不准移動。」 不曉得電視鏡頭從哪裡拍過來。總不能東張西望的,成為T市警員的羞恥! 足立彷彿在跟馬路對面的警員「大眼瞪小眼」似的盯著正面不動。 就這時候──傳來「吱」一聲煞車聲,嚇了足立一跳。 可是,那不是來自國王的車前進的方位,而是相反的方向。 警員們呱嗒呱嗒地一起衝過去──足立剎那間不曉得發生甚麼事,又怕上面說 「怎麼那個時候反應遲鈍」,於是自己也慌忙衝上前去。 放眼一看,幾十名警員嘩地圍住一部車子。 「下車!」傳來命令聲。 車子停在十字路的正中央一帶。看來是它藐視臨時的紅燈訊號而闖,被警員停 止。 「為甚麼不行?」從車窗探臉出來的男人大聲吼。「不是都跑遠了嗎?我這邊也 趕時間啊!」 「住口!訊號是紅的!」 「已經停了十分鐘啦!我這裡是分秒必爭的!」 「少廢話!下車!」 不行!足立想。雙方都血湧上頭了。 那名警員還很年輕,對於不聽自己命令的對手,更加火上加油。 車上的男人年約五十,禿頭,中小企業社長的類型。在T市,熱衷於高爾夫球議 論的就是這種。 「開玩笑!這條路是用咱們的稅金造的哦!讓開!」 男人的說法,更叫對應的警員怒火中燒。 「下來!照我的話去做!」 足立瞠目。警員拿出手槍,兩手架起,槍口對準車上的男人。 其他圍聚的警員們之間也起了困惑,不知所措。 「快下車!不然開槍了!」 說不定真的扣扳機。 車上的男人見到槍口就在自己腦袋一米左右的地方,似乎也失去了怒吼的元氣。 「我數五下,再不下車就開槍!一、二、三……」 這名警員可能看太多《辣手神探》了。 足立不禁往前挺進。「哎,冷靜些。」他喊。「你,先下車吧。不然咱們也下不 了台。」 車上的男人用獲救的表情看著足立,點點頭。「好吧。我下來──等等。」 他打開車門,下了車,說:「先把槍收起來吧。到底我做了甚麼?」 「住口!舉起雙手!」 「我真的趕時間。如果不在約定的時間以前趕到的話──」 「你。」足立拍拍男人的肩膀。「現在照他所說的去做吧。他不會把你怎樣 的。」 男人嘆息。「好吧……」 「到這邊來!舉起雙手!」 警員的額頭泛起汗光──他在奮亢狀態。 他的槍口頂住男人的脖頸,用左手拍打男人的外套和長褲。 然後從他的外套口袋掏出甚麼東西。 「這是甚麼?」 「小刀呀。」 「幹嘛帶刀在身上?」 「甚麼帶刀……我是做煙斗生意的。這是刮掉樹脂用的刀子,怎能用來刺人 呢?」 足立開始擔心。他小小聲對旁邊的警員說:「是不是把警長叫來比較好?」 就這時候。「怎麼啦?」一名便衣刑警走過來。 「他闖紅燈,我叫他停車,命令他下車,但他反抗!」警員用激動的聲音說。 「我有事要趕時間!拜託,請諒解!」男人也焦急起來。 「總之,跟我一起來。」刑警捉住男人的腕臂,轉對警員說:「喂,槍收起 來。」 眼看那男人拚命辯解:「我已停車廿分鐘了!現在是我公司面臨破產的緊要關頭 啊!」足立不由得同情地目送他。 「──好,車子可以走啦!」聲音說。「這部車擋路了!把它移開。」 結果,那部車被七八個人合力推到路邊去。 當然,在那個時候,K國的國王已平安抵達接待會場,正在喝著雞尾酒之類……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咦?」 又出到同樣的地點了──很相似,但不是吧? 足立喜之介覺得相當疲倦。 自己應當已將這一帶的地理牢記在腦海裡了的…… 一旦任務完成時,立刻迷了路。 「糟糕……」 地鐵車站應該在附近才是…… 到了午後,商業街的行人並不多。路上行人也是走得很匆忙,不是問路的情況。 而且──足立還是穿著站岡時的制服。這種裝扮,豈能問人「地鐵車站在哪 兒?」 太難看了! 他徬徨地走著,竟然被人問了兩次路,當時都不得不說藉口:「我不是東京的 人……」 足立喜之介,四十歲。為了警備K國國王而從T市出差來此。雖然T市距離東京 不遠,卻因他從未到過東京的緣故,對當地道路完全不熟悉。 總算任務完成可以鬆一口氣了──就連那宗騷動也沒啥大不了的。 大家準備撤退之際,足立突然想上廁所,於是衝進附近的公廁。出來一看時── 同伴們都不在了。 想搭地鐵回去總部,這回又走迷了路。 「嗚呼……」他兩手叉腰,環視寬大的馬路。 「喂……」聲音喊。 他不認為是喊自己。 「喂,那邊那個!」 我的名字不叫那邊那個!察覺多半是喊自己時,足立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去── 大樓之間的小路上,有個西裝打扮的男人向他招手。 「甚麼事?」他大聲問。 「來這邊……」對方招手。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靠著大樓的外牆,很辛苦的樣子。 「怎麼啦?」走前一看,足立大吃一驚。 男人按著腹部,那裡有血擴散。 「我是……刑警。」男人辛苦地說。「拜託……那邊……裡頭三層樓的建築…… 有通緝中的犯人……」 「呃──我馬上叫救護車──」足立搶著說。 「不行!那傢伙會跑掉。快……快去,幫我監視那幢大樓的出入口!別讓他跑 掉!絕對不能……」說到這裡,刑警就這樣崩倒在原地。 「振作些!喂……」 足立拿起他的手脖子,這才發現他已斷了氣。 足立愕然──怎會發生這種事?大白天,在如此商業大街中。 足立以為做夢,稍微發呆了半晌,然後想起那刑警的話。 「裡頭的三層樓建築物。」 於是他急急走進那條小路。面向大馬路的摩天大樓背後,蓋了好幾幢小型辦公樓 宇。 樓宇並不新,而且有位於大樓谷問的感覺,日照也不好。 不久以後一定會全被拆毀,改建大型樓宇。 ──他說的是三層樓的建築物吧。 足立逐間逐間去看那幾幢並立的樓宇。 「──是這幢吧?」 確實,三層樓的建築物只有那一幢。「N工機大廈」的招牌已褪色不少。 好了,裡頭有通緝中的犯人…… 到了此時此刻,足立才察覺到。 有關「犯人」的事,那位刑警甚麼也沒告訴自己,關於名字,或者長相。 怎樣才能找到他? ──足立現在才開始臉色發青。 在T市,從未遇過殺人事件。當然,那是人口好幾萬的城市,也不是沒有命案發 生過,但足立本身從未正面跟犯人交手過。 他有槍,但從未打過人。 ──怎辦? 假如現在有個渾身浴血的兇惡犯,手拿著槍從大樓跑出來的話呢? 然後看見眼前站著一名穿制服的警員──大概毫不遲疑地開槍吧? 足立從沒開槍打過人,也沒被槍打過──一定很痛吧? 怎辦?即使去找救兵,然而一旦離開這裡,犯人可能就逃之夭夭了。 足立一時之間束手無策地呆立在在那兒──「N工機大廈」的出入口處有甚麼在 動。 足立終於察覺了。 自己站在外面的亮處,大廈出入口裡頭微暗,看不清楚。 換句話說,從裡頭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足立的姿影。 一旦察覺情勢不妙,足立拔出手槍。 他的手顫抖,上身向前屈,設想犯人衝出來的場面。 就這時候…… 「喵。」 從大廈裡走出來的,是一隻三色貓。 「──怎麼。」足立嘆息,擦掉額頭的汗。「不要嚇人好不好?」 「發生甚麼事?」聲音就在後面傳來,足立嚇得跳起半天高。 「怎麼啦?」年輕女孩說。「福爾摩斯,不行啊。你在那兒幹甚麼?」 她向三色貓招招手。 「喂,晴美,你在做甚麼?」 走過來的,是個身材高瘦,溜肩膀,予人溫和感覺的男子。 「哥哥,我來找福爾摩斯,這個人……」 「發生甚麼事?」 被人如此一問,足立突然覺得不好意思,急忙收起手槍。「不,呃……」 「我是──」那男子出示身份證。「警視廳搜查第一科的片山。」 足立以為「絕處逢生」就是指這件事(有點誇張的感想)。 「刑警先生嗎?好極了。」 「片山兄,怎麼啦?」 這時,又有一個大塊頭的男子走過來。 「石津刑警。」片山介紹。 「獲救啦!其實剛才有一名刑警,在那邊出大馬路的地方被殺了──」 「你說甚麼?」 「他說犯人就在這三層樓的大廈裡,叫我來監視,而我不曉得是怎樣的犯人,正 感為難──」 「請等等。」片山阻止他。「那名被殺的刑警呢?」 「不曉得……大概還倒在那邊吧。」 「石津,你去看看。」 大塊頭的刑警連忙衝了出去。 「呃──我叫足立喜之介,從T市來幫忙的。」 「T市來的?」 「是的。我上東京來,是為了做K國國王的警護工作。」 足立也知道,這樣說明了,大概對方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沒時間從頭到尾逐一解釋。 石津走回來。 「怎樣?」片山問。 「沒人在。」石津搖搖頭。 「怎會呢?」足立著急了。「他確實倒在那裡的!我按過他的脈搏,已經死了─ ─」 「等一等。地上是有血跡的。」石津說。「可是屍體無影無蹤。」 足立覺得自己沒有立足之地。 「可能是路過的人發現了,把他運走啦。」晴美出來調停。 「若是那種情形,應該會報警或叫救護車吧!」片山說。「總之──呃,足立先 生吧。」 「是。」 「那名刑警怎麼說起有關犯人的事?」 「他只是說……『通緝中的犯人』而已,名字和長相都──」 「傷腦筋。不過──」 片山說著時,福爾摩斯短促地「喵」了一聲。 「發現甚麼?」晴美走到福爾摩斯身邊彎下身去。「哥哥!這不是血嗎?」 福爾摩斯坐在「N工機大廈」進去一米左右的牆邊。 那裡微暗,不容易看見。片山走過去。 「好像是。如此一來,那名刑警果然是在這大廈……足立先生,那名刑警名 叫……」 「那個我也沒問。」足立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幫不上忙。」 「不,那種情況下,沒有人能夠心平氣靜的。」片山用令人覺得親近的語氣說。 「傷口是刺傷的,還是槍傷?」 「呃……他用手按著出血的腹部……」 「看不出來是嗎?」 「嗯……」 足立滿頭大汗。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至少應該看看那位刑警的身份證的…… 這時,大廈裡邊傳來腳步聲,有個男人走出來。 「有甚麼事嗎?」 片山站起來,說:「你是這幢大廈的人嗎?」 「嗯。」 「我是警務人員。就在不久以前,這大廈裡是否發生了甚麼事件?」 「事件?有哇。」那禿頭男人說。「就是剛才,這間『N工機』破產了。托警方 的福!」 兇巴巴想吃人的語氣。 「啊……你是剛才那部車的──」足立終於察覺了。 「你是……」對方也目不轉睛地注視足立。「──哦,當時進來調停的警察先生 呀。」 片山等人更加莫名其妙,你望我來我望你……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原來是這麼回事。」片山點點頭。 「但是……」足立環視四周空蕩蕩的辦公室。「他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哪。」 「與其說我生氣,不如說我吃驚。」「N工機」的社長──不,原任社長──植 田邦彥說。「結果,我被問了姓名和地址,大約十五分鐘後才被釋放。我趕到這裡 時,裡頭已經空空如也。只有這個阿綠愣愣地站在那裡。」 稍微拘謹地站在植田旁邊的女子,向片山等人鞠一鞠躬。 「我叫高野綠。植田先生的秘書。」 年約四十吧。樸素,不起眼,卻是那種絕不怠慢工作的能幹類型。 ──「N工機」一樓的辦公室,桌子椅子全都被搬空了,只有幾條電話線和配線 之類的從地洞裡露出來。 片山等人坐在碩果僅存的幾張折疊式椅子上,聽植田訴說他的故事。 「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是我的責任。」植田說。「身為社長,卻不能救公司,活 該我一無所有。只不過……」植田望望他的秘書高野綠。 「阿綠她……她是從我創立『N工機』那時起,跟我一直打天下的同事。不管怎 麼辛苦,她都不發怨言,忠心跟到底。讓她有如此不堪的回憶,使我真的覺得很內 咎。」 「不要這樣說,社長。」高野綠平靜地說。「我是秘書,只是做我份內應該做的 事而已。」 「可是……眼看著桌子椅子被人搬走,大概很難堪吧。」 「那個……我沒掉眼淚哦。而且警告他們:『假如打破一片玻璃的話,我不可饒 你』。」 說著,高野綠的眼睛濕了。植田拍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社長,重要的是你的家人──你打算怎麼樣?」 「人,只要活著,總有辦法的。」植田笑一笑,但相當勉強。「而你,幫我工作 了幾十年,我連退職金也給不起。」 「我一個人嘛。身體還健康,做個打掃的阿嬸也能活下去。」 ──晴美想,這叫高野綠的女子,多半一直愛著植田,而且瞞著植田沒讓他知 道。 植田多半有妻有子,不允許他戀愛吧。 「總之,這幢大廈已經不屬於我的了。」植田望望天花板。「儘管破破爛爛的, 想到它跟我一起挨過,便覺得寂寞。」 ──片山他們並沒有忘記足立所說的「命案」。 首先他們檢查過整幢大樓。可是,屍體不用說,就連發生過甚麼的形跡也找不 到。 從一到三樓都已空無一物,大致上也沒甚麼可尋找的…… 唯一是福爾摩斯所找到的「血跡」,可是高野綠的說法是:「搬桌椅的其中一人 碰到大門,流了鼻血。會不會是那時留下的?」 如此這般說來,足立所遇到的刑警及他的死亡又是甚麼? 足立本人似乎被植田和高野綠的談話所感動,不停地鞠躬致歉說:「假如那時不 因那件事而拉住你的話,事情就不會搞到如此田地了。萬分抱歉。」 「不,當時我也火氣太大了。」植田平靜地。「不過,縱使今天可以渡過難關, 頂多也只能拖一個星期。這種事只是遲早而已。」 這時,晴美喊道:「福爾摩斯,你在幹嘛?」 福爾摩斯彷彿在嗅甚麼味道似的到處撓。 「是不是有老鼠?」阿綠微笑。「這貓看來好聰明。」 可是,片山也看得出,福爾摩斯相當認真地在調查著。 「有蹊蹺。」 「好像是。」 片山和晴美同時站起來。 福爾摩斯窺探洞內,抬起臉來。「咪噢。」 「那個洞怎麼啦?」 現代化的辦公室,為了電腦之類的配線,地板是兩重的,電線通過那縫間。 「有甚麼呢?」片山跪下去,伸手進那洞口。「沒有捉老鼠的機關吧。」 「怎樣也不至於做到那個地步……」阿綠說。 「好像──有東西。」片山的手稍微伸向深處。「像是塑膠袋之類的……」 費了點功夫,拿出一包有掌心大的塑膠袋。 「這是……」 片山不置信地戳破一點塑膠袋囗──白色粉沫灑落在地上。 「哥哥……」 片山用指尖沾了少許粉沫,湊近鼻尖。 「──看樣子,是貨真價實的海洛英哪。」片山說。 「你說甚麼?」植田和阿綠同時喊。 「我沒藏過那種東西!」植田脹紅了臉。「我可不願意再被人用槍指住!」 「請冷靜些。」片山說。「今天過來搬桌椅的那班人,可能跟這東西有關連 哪。」 「嗯。」植田點點頭。「高利貸的。現在銀行已不肯貸款給那些有危機的企業 啦。」 「即是那些人做的囉?」阿綠瞪大了眼。 「雖然你在現場,卻不可能每一分鐘都看著吧?」 「嗯……有時到三樓跑來跑去的。」 「一定是在你走開那段時間,把這個藏在洞穴裡的。可能他們知道不久以後要裝 修,到時再移去別的地方也不定。」 「怎會這樣……」植田呆然,然後怒吼:「──這幢大廈用來走私販毒,太豈有 此理了!」 「請告訴我那貸款公司的名字。我馬上去查,看是哪一個暴力集團組織的。」片 山轉對石津說。「你去檢查其他洞口。二樓和三樓的也要檢查。」 「知道。」 石津正要行動時,晴美喊住他。 「等等。」她說。「哥哥,東西還是把它放回去比較好吧。」 片山點點頭。 「那些傢伙會回來拿吧。」 「只要暗中埋伏,就能逮捕了。」 「好。我馬上聯絡科長,請他通知大麻取締官。那是厚生省(衛生部)負責 的。」 「究竟怎會變成這樣的?」阿綠問。 「那些人之所以突然前來搬走桌椅,可能就是為了藏起這個。」 「啊,太可惡了。」 「事先計劃好的。只要先這樣做好手腳,等業主不在時,他們就隨時可以來拿貨 了。」 「嚇人的舉動。」植田說。 「──讓我一起埋伏吧。」足立說。「一想到是由於我們的關係,害得植田先生 的公司倒閉時,我就覺得內咎。」 「好──那麼,先把這個歸回原位。」片山把手上的塑膠袋放回原來的洞裡。 「來,現在檢查看看,其他洞口有沒有藏毒。」 「我來聯絡栗原先生好了。」晴美說。 植田盤起胳膊,說:「這可有趣了!」 「社長──」 「我也一起監視行動!這裡還是我的大樓。豈容那些傢伙在此撒野!」 「喵……」 福爾摩斯叫了一聲。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喂,片山!」 見到栗原警司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片山嚇了一跳。「科長!怎麼來了?」 「工作嘛。」理所當然的表情。「完成通緝了嗎?」 「嗯。」片山走近窗旁。「我們從這裡監視。」 「一幢三層大樓嗎?好破舊哪。」 兩人聽見「嗯咳」一聲清喉嚨的聲音。 「這位是──原任業主植田先生。」 「嗨,你好。」栗原處之泰然。「舊東西有味道。唔,在全新的大廈谷間悄然矗 立的古老大樓──可以成畫!」 這位搜查一科長,有繪畫的嗜好。 片山他們搜索了「N工機大廈」,在每一樓各自找到一袋裝在塑膠裡的海洛英。 合計超過十公斤,總額好幾億圓。 跟隨後趕到的肅毒官商量的結果,決定借用另一幢可以俯望「N工機大廈」的辦 公大樓第五樓,從那裡監視一切。 「──我是倉�ヾC」那名肅毒官向栗原致意。「托福,我們大得幫助。」 「哪裡哪裡。一定要成功。」栗原點點頭。 「約有廿名警員,等候在每一條要道在伺機行動。」片山說。 「真的會來嗎?」高野綠在植田身邊擔心地問。 「我們作壁上觀好了。」植田反而輕鬆下來。 「肯定會來的。」倉�し﹛C「今晚多半有交易──他們察覺情報外漏,這才急著 把東西藏起來的。」 他們用作監視的房間本來是倉庫,當然少不了紙箱之類可以供他們坐下。 倉�えO個沒有特徵的公務員,外表普通得像商人一般。一點也沒有給人從事危險 工作的印象。 不過,除了警員以外,只有他們獲許持有手槍,可見他們的工作危險性很高。 「──足立先生呢?」晴美問。 「他在下面待機。」片山說。「在這裡接受指示,似乎不合他的性格。」 這時有聲音說:「那可不一定。」正是足立。 「有甚麼事嗎?」 「不……我明天就要回T市去了。在路上負責警備K國王的任務已經完成,現在 覺得警員畢竟應該直接待在犯人的拘捕現場才是。」 「啊,了不起!」栗原點點頭。「我們正需要這樣的警員──來,讓我幫你拍一 張。」 「嗄?」 栗原從大衣口袋裡掏出相機,鏡頭朝向足立,按下快門。 「噢──」足立連忙拉直制服的皺褶。「我剛才閉起了眼睛……」 得知栗原又培養了「新嗜好」,片山不禁嘆息。 「──這是萊卡。」栗原得意洋洋地炫耀他那架小型相機。「上次我看了安里卡 提亞布列森的寫真展,突然靈光一現,我發現自己應該活在這個世界裡。」 「不作畫了嗎?」 「不,我會挑選那些拍得好的照片來繪成圖畫。如何?好主意吧?」 栗原獨自陶醉其中。 可是──片山總是覺得有點不妥。足立所見到的刑警,至今完全不知所蹤,令他 在意的就是這個。 話是這麼說,總不能半途而廢,必須要把那些前來取回海洛英的黨徒逮捕歸案。 「片山兄。」石津走過來。 石津負責在下面指揮一切。 「怎麼啦?」 「有人說──無論如何非見他一面不可……」 「見誰?」 「福爾摩斯小姐。」 一名年輕警員走進來,霍地敬禮。 「久仰三色貓福爾摩斯及片山前輩大名,務必拜見……」 「哦。」片山說。「牠就是福爾摩斯。」 「這位就是那位福爾摩斯神探嗎?幸會幸會!」再敬禮。「得見你的面,真是三 生有幸!」 「喵。」福爾摩斯似乎也不知道說甚麼才好的樣子。 「可以跟你握握手嗎?」那名警員戰戰兢兢地伸出手來,捉住福爾摩斯伸出的前 肢。 「多謝!」又敬禮。 「你叫甚麼名字?」 當然,問的不是福爾摩斯,而是片山。 「我叫尾田民也。」 「尾田民君呀……」就這時候,植田叫起來。 「啊!是你!」 「社長──」 「這傢伙用槍指著我!」 名叫尾田的警官看看植田:「你是哪位?」 「開甚麼玩笑!托你的福,我的公司倒閉啦!」 「社長,冷靜些。」阿綠勸慰。 「──哦。」尾田好像想起來了。「那時獲得你的合作,非常多謝。」說得乾脆 俐落。 「那麼,我到下面等待去了。」 又再敬一次禮才轉身離去。植田呆然目送。 「──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世界的都一樣啊。」他感慨萬千地喃喃自語。 夜深了,整條商業街悄然寂靜。 晴美坐在窗旁俯望下面的大廈時,高野綠走到她身邊。 「──社長睡著了。」她小小聲說。「他整個人靠過來,重死了。我可以待在這 兒麼?」 「沒關係呀。」晴美微笑。「可是,植田先生不要緊麼?你不在,他會不會栽 倒?」 「我用紙箱代替我。」阿綠笑了一笑。 「你已經做了……」 「你說跟社長?我從十八歲開始跟他工作,廿四年啦。」 「廿四年……」 「你知道了吧。」阿綠說。「我從一開始就愛上了社長。可是總不能一天到晚跟 一個一想起工作就看到的人在一起吧?後來,他跟一名同鄉的可愛女子結了婚。」 晴美沒說甚麼。 「──他們有兩個小孩。兩個都唸中學了。不過,以後就不好過了。因他太太從 來沒出來做過事。」 「可是……」 「我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讓『N工機』重整再生。」阿綠說。「──怎麼樣?貸 款給我們公司的是那班人,我們如果協助警方逮捕了他們,有沒有辦法使我們公司避 免破產呢?」 晴美很感動。 「──我跟栗原先生說說看。」 「謝謝!」 「只要我說當他的模特兒,他一定幫忙的。」晴美說。 「汽車聲。」片山說。「──石津,聽見嗎?」 「是!」石津用震破耳機的朝氣聲音回答。 「小聲點!車子在外面的馬路停下來了,是一部旅行車。」 晴美也悄悄窺探。可以見到車燈。 下車的男人們,往那幢大廈小跑步走去。 「三個──等等吧。等他們出來時才捉住他們。」片山說。 三名大漢消失在大樓中。 從那些洞孔裡拿出海洛英,大概需要幾分鐘吧。 「N工機」的大樓裡有光閃爍。 他們正在分頭取物。 「──馬上就出來的。」片山用耳機說。「別讓他們跑了。」 這時──福爾摩斯尖叫一聲。 「別動!」 門口站著兩名大漢。手裡架著散彈槍,槍口對著片山等人。 「不要亂動!不然打死這些女的!」 兩名大漢一身黑衣打扮,蒙著臉。 「好吧──你想怎樣?」片山說。 「下令讓下面那三個人走掉。」 「你以為你們跑得掉嗎?」 「嗯。」男人說。「你想她們死嗎?」 散彈槍瞄準了晴美那邊。 5 「出來啦。」晴美從窗口俯視大廈說。 「──石津。」片山對無線的咪說。「不要動手。」 「嗄?」 「讓他們走吧。」 「啊……」 大廈的周圍寂靜一片。 男人們走出來,衝往旅行車。 「走啦!」晴美說。 「好。那邊的女人,到這裡來。」持槍的人頤指。「跟我來!」 「我可以吧。」阿綠挺上前。 「阿綠小姐!」 「我去。」阿綠說,補充一句。「『N工機』的事,請多多指教。」 「別磨磨蹭蹭的!」男人催促。 那把聲音,把打瞌睡的植田吵醒了。 「甚麼事?已經結束了嗎?」他伸個大懶腰── 「別動!」 看到槍口,植田厭煩地嘀咕.「一天裡遇兩次……你把阿綠怎麼樣?」 「社長!很危險,不要動!」阿綠喊。 「一起帶走──追來的話,我殺了這傢伙!」 其中一人用槍口頂住阿綠的脖頸,說:「走!」 「慢著!」植田怒吼。「不可饒恕!」只能說他魯莽行事,不考慮後果。植田向 著大漢們直直走去。 「不行!」阿綠大叫。 另一個男人的槍口轉向植田。 阿綠飛撲出去。 她向植田飛撲過去的同時,槍發射了。阿綠的背有血迸出。 福爾摩斯的身體像子彈般在地面跑動,撲向另一個男人的臉。 「嘩!」男人往後仰著扣扳機,天花板剝落地發出沙沙聲跌下來。 片山和倉�あ蠷魕瑎j。 沒時間考慮要瞄準哪裡,片山連續扣動兩次扳機。 其中一個按腳倒下,另一個被福爾摩斯弄得向後仰的男人,手上的槍被倉�す蘤} 一邊,胸口也被槍口頂著。 「不要開槍!」男人喊。 「石津!」片山從窗口大聲喊。「捉住他們!」 四周埋伏的警員們一齊衝出來。 「阿綠小姐!」晴美衝上前去。 ──植田讓阿綠平躺在地上。 「晴美,拜託啦!」片山衝出倉庫。 「我來善後。」栗原上前撿起散彈槍。 「請指教!」倉�々]追趕片山而衝了出去。 片山出到大馬路時,石津奔跑過來。「片山兄,晴美小姐沒事吧?」 「嗯。」片山點點頭。「咱們在那邊埋伏的事,被他們事先知道了。」 「可是,他們怎會──」 片山答不上來。 「旅行車呢?」 「剛剛跑了,不過沒關係。對面已封鎖了。」 「是嗎?」 「轉回來啦。」 在警員們的包圍下,旅行車已轉回來了。 「──要不要開槍?」 「小心!他們是豁了命的。」 旅行車左衝右撞地四處竄逃,差點撞到追趕到的警員。 這樣子,很難瞄準輪胎才開槍。 「──好犀利!」足立瞪大了眼。「好像美國警匪片一樣!」 突然有聲音說:「交給我辦!」 是那個年輕的尾田。 「喂,你想怎麼做?」 尾田沒將片山的喊聲聽進耳裡。他跑向一部停在大廈暗處的巡邏車,馬上發動引 擎,然後呼嘯著衝出大馬路。 「──危險,」石津說。「禁止右轉哦!」 巡邏車猛速飛行。 旅行車恰好從相反方向疾馳過來,正面撞向巡邏車。 「撞定啦!」 所有人屏住呼吸。 旅行車踩煞車掣,就這樣開上行人道,往橫翻倒。 玻璃破裂,頓時冒煙。巡邏車則車胎著煙戛然停止。 「──魯莽的傢伙。」片山驚愕地說。「將旅行車上的人拖出來,燃燒起來可不 得了!」 警員們蜂湧而上。 足立感嘆:「畢竟看太多《辣手神探》啦!」 ──幸好旅行車沒燃燒,完全暈厥的犯人以及海洛英的袋子也安然無事扣押起 來。 「片山兄。」石津從車子裡抱著一團用毛毯裹住的物體下來。「好像是……屍 體。」 他把毛毯放到地上,解開來。 「──是大田。」倉�し﹛C「我的同僚。」 「就是他。」足立走上前來。「我見到的刑警,就是這個人……」 ──大田刑警進行暗中偵查,在附近被匪徒幹掉了,但是垂死出到小巷子來。 他遇見了足立,沒時間詳細說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自稱「刑警」,然後囑咐足立 到那幢大樓去「捉犯人」。 「──他是好夥伴。」倉�ご邦璁a說。「我去通知他的家人。」 他用乏力的步伐走開去。 「救護車來到的話,馬上把高野綠送去醫院!」片山吩咐,然後急急回到那幢大 樓的倉庫去。 接下去的瞬間,空氣「隆」地搖晃,旅行車突然被火包圍…… 6 「振作些。」晴美握住阿綠的手。 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夜空,正往醫院駛去的途中。 止痛過後,阿綠用有點迷濛的眼神抬眼看晴美。 「我……」 「別講話。」晴美摩挲她的手。「馬上就到醫院了。植田先生也跟著巡邏車來 了。」 「我不想見……社長。」阿綠說。「我……」 「我知道。」晴美點點頭。「是你通知他們的吧。」 阿綠垂下眼睛。 「他們說……只要我不把那些東西藏在那裡的事講出去,他們就取消賬目……我 要想辦法拯救『N工機』……」 「我明白。沒關係,植田先生也明白的。」 「可是……」 「你救了植田先生一命嘛。」 「不。」阿綠說。「我要償罪。如果就這樣……死掉的話……」 「喵。」福爾摩斯來到阿綠的臉旁,用舌頭去舔她的臉。 「好癢……」阿綠笑──手就這樣軟綿綿地垂下。 「趕快!」晴美用力握住阿綠的手…… 片山敲敲門,然後等著。 門從裡面打開,晴美探臉出來。「來得正是時候。」 病房裡很擁擠。 「植田先生的太太和孩子都來啦。」 阿綠躺在床上。 「──托你的福,外子才獲救的。」植田夫人說。「謝謝你。」 「太太……」阿綠說。「不是的。我──」 「我帶來一個好消息。」片山說。 「片山先生。」植田用大大的手和他握手。 「你好……其實是科長叫我轉告的。」片山從囗袋掏出一張名片。「他說請你到 這個地方去一趟。」 「這是──」植田看看名片。「寵物店?」 「對不起!」片山連忙收回去。「這個才是。」他把另外一張名片遞給植田。 「這個人說,資金周轉方面,他願意幫忙。」 植田的臉倏然亮起來。 「太感激了!阿綠,我一定要重建『N工機』給你看!」 「恭喜……」阿綠微笑。「但我已經──」 「在說甚麼呀。沒有你的話,我連剪刀擺在哪兒都不曉得。」 夫人笑了。「公司也跟家裡一樣。」她說。「來,阿綠小姐累了。我們改天再來 她。」 「太太……」 「早日康復哦。」那兩名孖生女兒長得一模一樣。她們和阿綠握握手。 一行人走出病房離開了。 剩下片山和晴美。 「我會被拘捕嗎?」阿綠說。 「為甚麼?」片山坐下來。 「因為……」 「結果,歹徒們都束手就擒了,海洛英也沒收了。損失的只是阿綠小姐,你受傷 的事而已。」片山微笑。「我們的科長,對於願意做他模特兒的女性都很好的。」 阿綠的眼睛濕潤,微笑著說:「我很願意當他的模特兒。」 「──太感謝了!」 不知何時,栗原出現在門口。 「科長!可以嗎?你那麼忙。」 「為了把握按快門的機會,辛苦又何妨。」 栗原手裡拿著一架比上次更大的相機。 他走到阿綠的病床前。「瞧!這是萊卡哦。」 不是好相機就能拍到好照片吧!片山想,但不說話…… 栗原用萊卡相機為阿綠拍了幾張照片。 「對了,剛才你說要當『模特兒』吧。」 「嗯。可是,我可以嗎?」 「老實說,為了這個冬季的展覽會,我正要找模特兒。請你務必賞臉才好。」 「但是……」 「沒關係。有的是時間。等你出了院回家靜養期間,不是可以充當模特兒嗎?」 「若是那樣……」阿綠有點難為情。「是怎樣的畫?」 「美女與野獸。」 阿綠眨眨眼,問:「我是『野獸』嗎?」 「沒有的事!繪畫可以使人輕易地年輕廿歲。」 率直,有時也真叫人傷腦筋。 「科長。」片山說。「『野獸』方面的人選已有著落了麼?」 「嗯。」栗原點頭。「我用牛肉火鍋任吃做交換條件,他就OK了。」 不必問也知道誰是模特兒了。 門被人快敲破了。 「對不起。」石津探臉出來。「晴美小姐!真巧哇!」 他是故意的。 「野獸來了。」片山說。 「片山兄!你搞錯啦,我是石津。你沒事吧?」 石津轉向晴美,有力地說:「即使片山兄患了痴呆症,我也會一輩子照顧你 的!」 「喵!」福爾摩斯在腳畔叫了一聲,怕貓的石津跳起半天高……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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