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晚也是。 ──今晚「那廝」也會來。 希美在床上一直屏住呼吸。 睡著了，因我睡著了，所以甚麼也記不得。是的。 在暗下來的房間裡，時鐘的秒針發出滴嗒滴嗒的聲音顯得出奇的響──平時都在 響著，只是夜深人靜時才留意到。 那秒針的聲音，告訴希美她沒睡著。 快──必須趕快睡著。「那廝」來了……希美使勁地抱緊懷裡的史諾比毛公仔。 然後──走廊輕微作響，「那廝」又來了。 門開啟。已經習慣了的關係，即使在黑暗中，他也毫不遲疑地直走到希美的床 邊。 裝睡吧──假如睡著的話，說不定他會離去。 可是，「那廝」不介意希美睡著似的，走進她的床中。 希美那小小的床──她緊閉雙眼。快些完事──那是她唯一的請求…… 「嘩！」 突然，「那廝」喊一聲，從床上衝出來。然後發出嗒嗒腳步聲，從房間跑出去 了。怎麼回事？希美嚇一跳──明明我沒做甚麼。 但「那廝」甚麼也沒做就走了──為甚麼？ 希美戰戰兢兢地在床上翻個身，她的手碰到甚麼柔柔的、暖暖的物體。 咦？這是……伸手悄悄探索，光滑的毛使指尖觸覺很舒服。然後在黑暗中，響起 「喵……」的貓叫聲。 「片山兄！片山兄！」 片山並不是在打瞌睡。僅僅──頭腦發呆而已。 「嗯……石津嗎？」頓了一下。「晚飯時間到啦？」 「片山兄。」石津皺起眉頭。「這樣說，好像我每次都是為了去你家吃飯才造訪 似的。」 事實正是如此。 「──那是為甚麼？」 「電話。晴美小姐打來的。」 啊，是嗎…… 片山不在家。他在車上，所謂在「監視中」。 三天來，他沒好好睡覺，發呆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喂？」 片山接過石津遞給他的手提電話，邊說邊打哈欠。 「哥哥！快醒過來！」 冷不防，妹妹晴美的聲音飛出來。 「醒啦。」片山甩甩頭。「這麼大聲，我頭暈啦！」 「太誇張了。」 「我在工作中哦，怎麼啦？」 「關於福爾摩斯的事。」福爾摩斯是住在片山家的三色貓。 「牠怎麼啦！是不是不舒服？」片山問。 「牠呀，最近夜遊太多了。」 「你說甚麼？」 「這三天都是晨歸的，會不會有不道德行為？」 「貓有不道德行為？」片山呆若木雞。可是，晴美好像是認真的。 「說牠有不道德行為可能很怪，總之，牠在甚麼地方外宿是肯定沒錯了。」 「所以，該怎麼辦？」 福爾摩斯在前一任飼主那裡做過割除子宮手術，對於雄性的誘惑完全不表示關 心。從這點來看，不可能有「不道德」行為。 「哥哥不是很拿手嗎？查查看，福爾摩斯在哪兒過夜。」片山嘆息。 「我已經監視了三天，幾乎沒睡過。今天有人輪班，我會回家一趟。」 「那麼，今晚監視福爾摩斯吧！」晴美輕鬆地說。「──噢，有人來啦。」 聽見門鈴的響聲。 「喂，晴美──」 「我收線啦。」 「那種毫無道理的──」 當他想說誰會做那種事情時，晴美已收了線。 「福爾摩斯小姐怎麼啦？」石津說。 「嗯……聽說福爾摩斯在偷情。」片山在發呆，所以信口開河。「對了，石 津……」 「來啦──哪位？」晴美出到玄關，信手開門。 「好大意啊！」 站在眼前的是個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冷不防這樣說晴美。 「嗄？」 「應該透過對講機確認對方後才開門的。萬一來者是強盜怎辦？」 「對不起。」摸不著頭腦之餘，莫名其妙地道歉。 「對不起，突然造訪。」少女鞠躬。「我禁不住用那種語氣說話。」 「你是……先進來吧。」晴美引她入屋。「你叫甚麼名字？」 「村松希美。十四歲，中二學生。」 少女報上姓名時，在別的房間睡覺的福爾摩斯慢吞吞地爬起來。 「啊，你在呀！」少女喜悅地說…… 在晴美瞠目期間，福爾摩斯跳上少女的大腿，蜷縮成一團。 「──那麼說，福爾摩斯在你那兒過夜囉？」 聽了村松希美的一席話，晴美吃了一驚。 「可是，為甚麼呢？」 「我在上學途中，見過福爾摩斯好幾次。」她用指尖撫著福爾摩斯的毛說。「後 來從附近的人那兒打聽到牠叫『福爾摩斯』，是這幢破公寓的片山宅所飼養的貓。」 「這幢公寓不叫『破』哪。」晴美說。 「噢，抱歉！不過，附近的人都這樣叫的關係，所以我以為它就是那樣的名稱─ ─」 「怎會呢？對了，福爾摩斯在你那兒幹甚麼？」 「在我床上睡覺。」希美說。「喏，福爾摩斯。」 「咪噢。」福爾摩斯回答。 「真是不可思議的貓。」希美撫著福爾摩斯的身體。「我患上失眠症，而且非常 嚴重，有段時期不吃藥就不能睡。」 「唷。」 「我自己也很怕。不停地吃藥，結果漸漸無效了。如果增加數量的話，我怕後果 堪虞，於是在上了中學以後，嘗試不吃藥睡覺。」希美搖搖頭。「可是，不管白天怎 樣運動到精疲力盡都好，到了晚上就精神亢奮，根本睡不著──白天頭暈暈的，聽課 也聽不入腦，我曾想過死掉算了。」 「好不幸。那麼……」 「但是自從福爾摩斯來了以後，我睡得好熟！真的。不曉得為甚麼，這三天來， 我每天熟睡八小時，真的好像做夢一樣。」 「啊……」晴美也是第一次聽說福爾摩斯有那種能力。 「所以，我有個請求。」希美說。「從明天起，我有三夜四日的修學旅行。以前 我總是夜裡睡不著，白天在巴士上一直打瞌睡──拜託，我想帶福爾摩斯去修學旅 行。」 「啊……」 「求求你。」十四歲的少女向晴美深深一鞠躬。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你的意思……」片山吃了一驚。「你真的把福爾摩斯出租？」 「有啥法子？對方是中二女學生哦，總不能一口拒絕的。」 「福爾摩斯也答應了？」 片山望過去時，先吃完飯躺在座墊上的福爾摩斯抬起頭來，「喵」地叫了一聲。 「那就沒法子了──今晚不用嗎？」 「她說明天很早，反正今晚也睡不著的了──明天把福爾摩斯帶去巴士的集合地 點就行了，你開車送牠一程吧。」 「早上？幾點鐘？」 「六時集合。」 「早上六點鐘？」片山嘩然。 「有啥法子？刑警是公僕哦。」 「定義有點不同吧。」片山嘆息。 「福爾摩斯，你幹甚麼？」 福爾摩斯在櫥櫃前面叫。晴美走上前去打開櫃門時，福爾摩斯縱身跳上中央一帶 的架子，從裡頭銜著甚麼拖曳出來。 「喂──那是旅行袋哦。」晴美拿在手裡。「難道──你要我們一起去？」 「喵。」 「開玩笑吧？」 福爾摩斯默然看著他們──認真的。 「哥……」 「有事情──是嗎？」 難得不值勤的日子，卻叫片山早上六時──不，五時前起床，跟著去參加中學生 的修學旅行，當然老大不願意。 可是，福爾摩斯的樣子，卻在表示著有甚麼逼在眼前的問題要發生似的。 「──好吧。」他嘆息。「早點睡吧──修學旅行去哪兒？」 「最近的中學生去的地方好好玩。」晴美說。「聽說是溫泉之旅哪。」 片山感覺上有點獲救了…… 「片山兄！」雷公般的大聲音在大岩石澡堂裡迴響，更加擴大兩倍。 「甚麼嘛。」 「哎，太好了！給人生命的源泉裡注滿營養的感覺。」 「知道啦。」片山在熱騰騰的水裡浸到下巴部份，嘆一口氣。 「可是啊，如此太平的溫泉裡，究竟會發生甚麼事呢？」 「喂，石津。」片山苦笑。「那種事不必大大聲講出來的。」 「噢，對不起。」石津在洗濯場唏里嘩啦地拚命沖著熱水。「我肚子一餓，就禁 不住講多餘的話……」 「我就猜到是那回事。」片山伸個大大的懶腰。 當然，他知道這次不是來這個溫泉玩的。可是，難得來到了溫泉，不泡泡水未免 浪費。 結果，石津之所以跟著來，是因連續幾天睡眠不足的片山不敢開車的緣故，必須 請石津充當司機，跟著村松希美的中學修學旅行巴士而來。 可以跟晴美一起去溫泉，石津當然也喜不自禁。托福，片山得以一路上在車上睡 個好覺。 然後，在晚飯前泡溫泉。 「──哥哥。」岩石風呂（澡堂）響起晴美的聲音。 「怎麼，你在隔壁？」 「澡堂是相連的，天花板上有個隙縫──現在還有別的客人嗎？」 「這裡沒有。」 「我這裡也只有我一個而已。」晴美說。「福爾摩斯在村松希美的房間裡哦。她 在二樓的〈櫻之間〉。」 「〈櫻之間〉嗎？知道。待會我先去確定地點。」片山說。「福爾摩斯那傢伙找 到甚麼？」 「目前好像還沒有。不過，我總不能擅自跑去中學生的房間嘛。」 「說的也是──該出去啦。」 「嗯。半小時後，我也會出去，剛好晚飯時間哪。」 「好。石津也──喂，石津？」見到石津靠在牆壁上暈頭轉向的樣子，片山說。 「你怎麼啦？」 「沒有……晴美小姐……就在隔壁泡溫泉……我想到就……腦部充血……」 「出去了吧。」片山苦笑。 「──哥哥。」 「甚麼？」 「這裡開始大混亂啦。」 晴美話沒說完，隔鄰的女澡堂方向傳來女孩們的歡笑聲。 「嘩，好大！」 「甚麼也看不見！」 「好燙啊！」 嘰里呱啦的十分吵鬧，看來那群女子中學的學生們進去了。 「喂，出去吧。」 片山不需想像女生出浴的光景，而單是聽到那把喧囂的聲音就開始頭暈。 片山和石津沖沖熱水正要出去時，澡堂的門咯勒拉開，有個頭髮稍薄的男人走進 來。 「晚上好。」 「你好……」片山打個招呼。 「太吵了，所以逃走？」 「嗄？」 「噢，現在在隔壁大騷亂的，乃是我的學生。」 「啊，那麼說，你是領隊老師囉？失敬失敬。」片山說。「我們已泡夠了，正要 出去。」 「那好──晚上可能也很吵，請多多包涵。」 然後，不知發生了甚麼，隔壁傳來嘩然巨響，聲音震耳。那位男老師大聲喊道： 「喂！幹甚麼！安靜！」 「咦，剛才是──」 「八代老師！」 「老師，不准偷看哦！」 彈跳似的笑聲。 「她們就是那副德性。」那位老師嘆息…… 「頭暈了！」 旅館的大堂裡，沢千惠子躺在沙發上。 「我叫你別泡太久的。」松村希美笑說。「回去房間躺下來睡一下如何？」 「不要，快吃晚飯啦。」 跟好朋友希美一比，沢千惠子的體型稍胖了些，所以她吃很多。 「那你待在這兒囉？」 「嗯──這裡比較涼快。」 靠近玄關的關係，外面涼涼的空氣跑了進來。 「洗澡後會冷，可別感冒哦。」 「沒問題的。」千惠子說。「幫我把這條毛巾晾乾。」 希美接過濕毛巾。 「好吧。那麼，晚飯時間到了，我來叫你。」 希美穿的是襯衣和裙子，千惠子則是浴衣（單和服）打扮，她很適合這種裝扮。 希美走開後，千惠子整個身體靠在沙發上，閉起眼睛作深呼吸。 不久，千惠子開始打起盹來…… 「啊，老師，你好。」 深藍色西裝加領帶裝扮的那名小胖子青年，從走廊走過來。 「笹田先生。」戴眼鏡的女教師熊井浩子說。「你來得正好。〈楓之間〉有個孩 子暈車，身體不舒服，我想讓她到我的房間來睡。」 她也是套裝打扮，跟溫泉旅館不相稱。但在晚飯前，女教師不能跑去泡溫泉。 因為要房間分配啦，還要聽女孩們的各種煩惱和投訴甚麼的，或者需要更換房間 成員之類的，會忙一陣子。 「是，知道了。」 廿八歲的笹田，他是這次修學旅行的隨團總指揮。 他被女子中學生的威力壓倒了，來的時候已在巴士上精疲力盡。 「那她不能吃晚飯囉。」 「是呀──除非晚飯前恢復精神……」 「如果吃不下的話，晚上我叫廚房做飯糰給她好了。」 「謝謝，到時拜託了。」 「還有甚麼特別不妥的嗎？」 「暫時沒有──待會就晚餐了。在大廳吃是不是？希望不會太吵鬧就好了。」 「中學生嘛，免不了的。又不會喝酒。」笹田說。「對了，說是宴會卻少了酒 席，可以包點紅包給旅館方面嗎？」 「要多少呢？交給你處理。」 「好的。」 「那就拜託啦。」 熊井浩子決定再巡視一次，看看大家是否已在自己的房間裡安頓好。 三十四歲的她獨身──到現在的中學來，已經五年多。 她快步在走廊上行走著──穿著絲襪，這種走廊地板很滑。 正要拐彎之際，差點跟甚麼人相撞，停步前腳下一滑，跌個屁股蹲地。 「啊……沒事吧？」對方焦急了。 「嗯……」 熊井浩子滑倒的當兒，察覺裙子扯到大腿上面去了，慌忙站起來整衣拉好。 「失敬了！我在找一隻三色貓。呃──你是中學生隨團的……」 「我是教師。」她報上姓名。「啊，你說的是村松希美同學的貓呀。」 「是的。我是飼主，呃──我叫片山。」 「您是特地跟著來的嗎？」 「不，想到我也可以順便去溫泉走走的關係。」──片山說出不自然的藉詞。 「我一直擔心希美同學的失眠症。這樣子可以使她好起來的話，我真的很高 興。」 「呃──她所住的〈櫻之間〉在甚麼地方？」 片山到處找也找不著，累不堪言。 「我來帶路好了。」熊井浩子綻開笑顏。「如果不看圖面我也不懂的。」 她攤開一張折疊的紙。這種旅館經常增建改裝的關係，很容易迷路。 「唔……現在在這兒，〈櫻之間〉就在前面。」 片山窺視平面圖。 「聽說是二樓的〈櫻之間〉。」他說。「從這張圖來看這是一樓哪。」 「嗯──啊，我明白了。這裡就是二樓。」 原來如此。因旅館的玄關就這樣相連的關係，以為這裡是一樓，其實由於地形的 關係，玄關是在二樓。 「是這樣啊！剛才我一直在上面那樓找來找去，完全摸不著頭腦。」 「我陪你一起去吧。」熊井浩子說。 走廊一直曲曲折折的，要花不少時間才走到〈櫻之間〉。 「這裡呀。好遠！」片山嘆息。 「我呀……有人在嗎？」熊井浩子喊一聲。 「是。」 拉門開啟，抱著三色貓的少女站在那裡。 「啊，希美同學。這位是片山先生，他是貓的主人哦。」 「嗨。」片山說。「我在想福爾摩斯幫不幫得上忙，所以過來看看。」 「對不起，麻煩你們了。」村松希美咚地鞠個躬。 如果這女孩向自己提出要求的話，即使不是晴美，大概自己也不會拒絕吧！她是 個非常率性又開朗的女孩。 「喂，福爾摩斯，拜託啦。」片山說。 「喵……」福爾摩斯的答覆有點緊張感，當然只有片山聽得出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那麼，你們的學校是全宿制的囉？」晴美瞪大了眼。「現在很少有哪。」 「對呀。稍遠的地點也有這種學校，在都內的全宿制學校應該很少。」 熊井浩子在片山他們的房間裡聊天。 「不過，大家都健康活潑又開朗──感覺非常舒服的女孩子們。」晴美說。「當 然，在這種地方，大都浸透在解放感中。」 「嗯。平日總是有許多的拘束的。」熊井浩子點點頭。「大致上，宿舍是每人一 間單人房，守住隱私。現在的中學生各有自己的世界的。」 ──片山覺得在意。 福爾摩斯在擔心甚麼呢？ 「啊，吃飯時間到了。」熊井浩子站起來。「打攪啦。」 她打開隔門出到走廊。 「啊，老師。」 走廊外的村松希美奔過來。 「怎麼啦？」 「千惠子──有點古怪。」 「古怪？」 「因她一直沒回房間，我就去看她了。她本來在玄關附近乘涼的。」 「然後？」 「然後──她好像在發呆似的，說些奇奇怪怪的夢話……」 「去看看她。」熊井浩子認真地催促。 其他學生也魚貫著走向大廳。二人穿過她們之間，趕往玄關方向。 「沢同學！」浩子呼喚在沙發上軟綿綿的沢千惠子。「千惠子！」 「她怎麼啦？」 希美臉色發白。 「要不要叫救護車──」 「請稍等。」片山等人走過來。 「片山先生……」 片山在少女的手脖子上把脈。「不要緊，她的脈搏正常。」 「但是……」 「喵。」福爾摩斯從沙發後面出現。牠的前肢轉動著甚麼物體。 「哥哥。」晴美蹲下身去。 「別碰它──是個玻璃瓶哪。」 片山用手帕把它拈起來，輕輕嗅一下味道，皺起眉頭。 「是甚麼呢？」浩子問。 「歌羅芳──大概把它滲進手帕之類的讓這女孩嗅吧。」 見到石津走過來，片山向他招招手。 「喂，把她背去房間吧。」 「──怎麼一回事呢？」 回到房間，讓沢千惠子躺在被窩裡後，浩子喃喃地說。 「哥哥，你們出去外面。」晴美說。 男性們出去後，浩子轉對希美說：「你去吃飯吧。」 希美也出去了。 晴美解開沉睡中的千惠子的浴衣腰帶，打開前面。 「──內褲沒穿整齊。看來有人用藥物弄睡了她，對她非禮。」 聽了晴美的話，浩子滿臉脹紅。 「怎會這樣！」 「當事人一定甚麼都記不得了──也許甚麼也不說的好。」 「也是道理。不過……」 「當然，不妨帶她去醫院檢查一次。不過，在那種地方，大概只能做到非禮的地 步而已，不敢胡來。」 「明白了。」浩子嘆息。「可是……到底是誰做的？」 「老師，其實──」 晴美說到一半時，沢千惠子啪地睜開眼睛。 「啊，熊井老師。」 「千惠子！你沒事吧？」 千惠子見浩子一臉擔憂，她眨眨眼。 「咦？我幾時躺在這種地方的？」她說。「不來啦！這種過份的穿著！」 她把浴衣穿好。 「啊，餓死了！老師，還沒吃晚飯？」 「啊……剛才……大家去了大廳……」 「狡猾！幹嘛不叫醒我？」 說完，千惠子叭噠叭噠地衝出房間去。 浩子和晴美對望一眼。 「可以那樣子突然清醒過來嗎？」 「不曉得……畢竟年輕的關係吧。」晴美說。 片山探臉進來。「喂，她像火箭般衝出去了，沒關係嗎？」 「喵。」福爾摩斯的叫聲，似乎含有「危險」的意思…… 「嘩！」片山的背部被撞，往前趴倒在地。 「老師！」撞過來的千惠子氣喘如牛地問。「大廳怎樣去？」 大廳裡，洋溢著高談闊論聲。 全是女孩的關係，聲調難免高人一等。 「好厲害的魄力。」片山說。 當然，他們不可能在同一個大廳裡吃飯。 他們的房間稍微遠離大廳，可是大海浪般的喧嘩聲卻充份地傳過來。 「──對不起。」隔門打開。「我是那群中學生的隨團領隊，名叫八代忠夫。」 「啊，在澡堂見過。」片山說。 「原來是當時那兩位呀。」八代伸手摸摸頭上的薄髮。「我從熊井老師口中聽說 了那件事，嚇了一跳。」 「可是不能告訴學生們──」 「當然不能說！難得她們在享受這次的旅行，我不想破壞那種氣氛。」 八代嘆一口氣。 「不過，那種傢伙不可饒恕！有甚麼辦法可以懲治他嗎？」 片山和晴美對望一眼，說：「──其實，我們也在想著這個問題。」 「──哎，茶沒有啦。」有人說。 在這種時候迅速行動的，通常肯定了是誰。 「我去拿。」站起來的是村松希美。 「噯，希美。」千惠子喊。 「嗯？」 「菜也不夠啦。」 希美噴飯。「你吃我的吧。」說完，她從大廳走出去。 穿著拖鞋在走廊上呱嗒呱嗒地走著時，遇到那名一直在冒汗的領隊指揮「哥 哥」。 「笹田先生。」 被人一喊，他嚇一跳。「啊，有甚麼事？」 「茶沒有了，想多要一點。」 「茶──茶啊，好的。」笹田點點頭。「我馬上叫人預備。」 「對不起，這邊那排最前面那組。」 希美正要走開時。 「你──」 「嗄？」 「你叫……希美君是不？」 「是的，村松希美。」她答。「你記得我呀。」 「工作上的關係。」笹田微笑。「你也記得我的名字呀，謝謝。」 「哪裡。」 少女嫣然一笑，快步走回去。 笹田在那裡呆然佇立片刻。 「對了！茶！」他慌忙衝向廚房。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我要出去啦。」希美對一起泡溫泉的同伴招呼一聲說。 「嗯。我要洗頭髮。」 「我剛才洗了，那我先走啦。」 希美從白霧迷漫的岩石風呂水氣中走出來，開門出到更衣室，涼涼的空氣使她吁 一口氣。 弄乾汗水，穿上浴衣──這種東西很少穿，有點不成樣子，幸好不是這樣穿著出 門……希美拿著濕毛巾，出到走廊。 希美喜歡溫泉，難得來到了卻只泡一次的話，她覺得很可惜。 其他女孩都在房間玩牌或聊天，希美反而覺得一個人泡溫泉更加舒服。 「明天早上也要泡溫泉。」 她獨自陶醉在喜悅的氣氛裡，走在走廊上。 在轉角處轉彎的當兒──被甚麼按在臉上。 隨著嗆鼻的刺激，一陣暈眩襲來。有人用手臂纏住她那踉蹌的身子，她扭身掙 扎，可是隨著吸進去的氣體而意識飄遠，就這樣失去知覺。 男人將軟綿綿的希美拖著抱進走廊角落的窗簾背後。 嘴巴微張的希美，桃紅色的臉龐，可愛得令人渾身哆嗦…… 男人解開她的浴衣腰帶，打開她的胸衣。 「喵……」赫然回頭一看，窗簾被唰地拉開。 「無恥的傢伙！」八代叉著腿站在那裡。 「八代老師……」笹田徐徐地站起來。「呃……她覺得不太舒服，我讓她休息一 下……」 「用歌羅芳使她休息？」八代揪住笹田的衣服。「把你扭送警察局！」 「不要！」笹田拚命甩掉八代的手。「我只是──看看而已！甚麼也不做！」 「這樣子不叫甚麼也不做吧。」片山說。「石津，你陪他去外面吧！」 「知道。」 石津走近時，笹田喊說： 「開玩笑！你知道我多麼費心機去安排一切嗎？這麼一點小動作算甚麼！」 他向石津撲過去。 可是，石津不是女子中學生，歌羅芳對他無效。 咯嚓──骨頭發出鈍音，笹田變成「大」字暈倒在地…… 「──原來你哥哥是刑警先生呀。」熊井浩子說。「托他的福，獲救了。」 「哪裡。」晴美搶著說。「這也是他的份內工作。」 夜已深，學生們都進入夢鄉。 「但沒想到如此親切的人會……」 「大概太過親切了，反而有精神壓力。」晴美說。「不過，對一個不能反抗的女 孩做那種事，太卑鄙了！」 「嗯。我也想揍他一拳的。」浩子笑了。 「那麼，晚安。」晴美致意。 「晚安──我待會終於可以泡溫泉啦。」浩子笑逐顏開。 ──當浩子往澡堂方向消失時，福爾摩斯翩然出現。 「福爾摩斯。」 「喵。」 「咱們走吧。」 「喵。」 晴美和福爾摩斯在微暗的走廊往前行。 「──你在這兒等嗎？」 「喵……」 「也是。有你在，反而顯眼的好。」 福爾摩斯獨自往前走後，晴美悄悄拉開〈櫻之間〉的對面房的門，藏身其間。 那裡頭的女子中學生們都睡得很熟。窺望了一下，發現全都踢掉被子，有些抱住 枕頭，有些頭和腳的位置完全顛倒過來。 健康的證據吧，晴美苦笑…… 叭噠，叭噠，傳來拖鞋聲。晴美屏息。 那聲音就在門前停住，然後輕輕傳來〈櫻之間〉的拉門被悄聲拉開的聲響。 晴美出到走廊，悄然走近〈櫻之間〉，從拉門的隙縫偷窺裡邊。 大家都熟睡了──有人彎身在希美上面。 「已經沒有干擾了。」聲音說。「那隻貓不在。你在等我，是不是？」 希美發出苦悶的呼吸聲。 「……大家都睡了。不會醒來的，沒問題……」 男人趴在希美身上，呼吸變得急促。 晴美悄悄打開拉門。 「八代老師。」赫然爬起來的，乃是浴衣打扮的八代。 「你……」 「在宿舍生活中，希美持續她的失眠症──希美不想知道老師對她做了甚麼，因 此進入『另一個睡眠』，企圖忘掉一切。但因身體沒睡的關係，所以經常昏昏沉沉 的。」晴美平靜地說。「過來這邊吧。」 八代臉色發青，冷汗直流。「她是屬於我的！」 「沒有的事！」 「真的──她每晚都不鎖宿舍的房門，一直在等我。」 「那是因為你很可怕的關係。」傳來片山的聲音。 「請讓希美君就這樣安睡吧，干擾小孩子的睡眠是一種罪啊！」 八代膝頭打顫著站起來。 「她不是小孩子。她是──女人了。」他說。「我……只是體諒她的感覺而 已。」 片山揪住八代的手臂，說：「在這裡騷動的話，修學旅行就搞砸啦。」 八代垂下肩膀。 「不能辜負學生們的……期望……」 「是的。教師應把學生的事放在第一位才是。」 片山催促八代。 八代腳伐蹣跚地出到走廊，突然往玄關方向衝去。 「等等！」 片山追上去，可是八代裸足奔出玄關外面，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樣可無從找起了。」片山在玄關說。 「讓他去好了。」晴美說。「他不會跑太遠的。」 「是吧……」片山望著漆黑的夜。 跟都會明亮的夜不同，在這山中的溫泉鎮，夜晚真是漆黑一片…… 「咦，片山先生。」 ──回頭一看，剛泡過溫泉回來的熊井浩子經過。「看見甚麼？」 「──早安！」希美見到片山時，開朗地說。 「嗨。睡得好不好？」 「嗯。」希美手裡拿著毛巾。「我要再泡一次溫泉。」 「好哇。」 「片山先生呢？」 「我有工作要做。」 「──做大人真不容易啊！」 「對呀。」 片山目送她用蹦蹦跳跳的步伐往大澡堂跑去。 「──片山兄。」石津從玄關走進來。 「怎麼樣？」 「聽說他在下面的河邊……掛在橋桁上。」 八代是投河，還是逃跑時失足掉下去的？ 無論如何，都要跟當地的警察談一談。 「怎麼樣？」晴美走過來。 聽了片山的話，晴美說：「我來跟熊井老師說明一切好了。」 「拜託了──唉，這個世界，大人都不像大人哪。」 「世上也不盡都是那種男人的。」晴美說。「那些女孩們，總有一天會談戀愛， 遇到真正喜歡的對象的。」 大概昨天聊得很晚的關係，今早天色大亮時，女生們才走向大廳吃早餐。 不知何時，見到福爾摩斯坐在腳畔，片山對牠嘲諷地說： 「看到她們，你也覺得自己老了吧！」 福爾摩斯彷彿甚麼也沒聽見似的扭過臉去，然後打了一個大哈欠。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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