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趕快！」 片山拚命地跑著，一邊喊石津。 像長長的隧道般寬大的通道，響起二人奔跑的腳步聲。然後，仿如地鳴般的響聲 震動了。 「──哪個入口？你知道嗎？」片山停步。 「呃……應該還在前面。」 石津也氣喘如牛，但不能停下歇息。 「外野席的……〈Ｃ〉的入口。」石津看看字條說。 「好，走吧！」 片山再往前奔。 ──比賽已接近尾聲。 當然，他以為會有「代打！」的聲音。 山關隆一輕揮球棒，一邊望向選手席，等候教練隨時走出來。 前面的打擊手被三振出局，變成二出局的局面，場內溢出「啊──」的嘆息聲。 一個人的話，誰也不察覺的嘆息聲，當數千、數萬人一齊嘆息時，就變成「哄 動」，充斥了球場。 比賽成績是「一比○」。山關所屬的〈Ｎ〉球隊輸了，第九回合的下半場是二出 局。 一壘有跑手。沒有安全打，四球上壘的。總之今天的投手狀態出奇地好。 只打過一次安全打──山關有三次打席，全部三振。 好了，代打是誰？ 見到北村教練從選手席出來，山關鬆一口氣──這樣下去的話，自己將變成最後 的打擊手了。 四次打席連續三振，他已作好準備，坐上回程巴士時會有甚麼向他擲過來。 可是──北村教練從選手席出來後，只是抬頭望望天空，一骨碌向後轉，就這樣 回去了。 ──唔？怎麼回事？ 正當山關呆若木雞時，場內廣播響起：「七號，中壘手，山關。」 總不能一直等下去。 場內霎時騷然。 「退下去！」 「沒有人了嗎？」 聲音飛來。而當山關站在擊球區時，觀眾大概死了心吧，開始安靜下來。 他依依不捨地望望選手席，卻連信號也沒一個。 山關抱著自棄心理揮揮球棒，等候第一球…… 「出來啦！」祈禱實現了，有貴心頭發熱。 「絕對代打！」 周圍的人這樣說，只有有貴一心一意地祈禱：「上帝，請讓他打吧！」 平時不信的神明，只在這種時候祈禱，幾乎有點厚臉皮，現在都無所謂了。 拜託，打吧！ ──見到山關空揮第一粒球的情形，有貴大吃一驚。 男人在上混凝土階梯的地方止步。 僅僅數米的斜前方，可以見到森下有貴的姿影。 還有兩三粒球，比賽就結束了。 那時，即是有貴命終的一刻──十七歲的死，怪可憐的。 男人在大衣的口袋中握緊匕首。 第二球是看走眼的好球，山關已經被逼進死胡同。 畜牲！不是我的錯！ 山關豁了出去，狠狠瞪著投手。 「比賽暫停！」 ──北村走過來。 現在已經太遲啦，山關只從擊球區踏出五六步。 「教練，為何──」 「聽著。」 明明是十之八九肯定輸的比賽，不知何故北村好像很愉快似的。 「甚麼呢？」 「那女孩來了，在外野席。」 山關飛快地望了一下外野席的方向。 「──怎會呢？」 「真的──懂嗎？盡力而為。別讓她覺得你沒出息，怪可憐的。」 山關無言地回到擊球區。 ──那個女孩來了？有點瘋癲，卻很可愛。 話是這麼說──在年近四十一，接近退休的山關來看，十七歲，等於是女兒的年 齡。 投手擺起架勢。 三球三振？那可不行。 別讓她覺得你沒出息──明白啦。 是快速球，他拼死揮棒。 球擦過球棒，往選手席方向滾去。 這一球延長了他的命。 一球延命。 男人把握住匕首的手放回大衣口袋中。 不過，沒啥差別。頂多一兩粒球，比賽就結束了。 有貴在胸前合攏雙手，彷彿一心一意在祈禱。 ──祈禱吧，為他，也為你自己。 「那邊就是〈Ｃ〉區了！」石津說。 「趕快！」 片山拚命衝上混凝土的階梯。 在投手土台上，投手進入了投第四粒球的動作。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撿的時候，我並不知道是女孩子的手帕哦。」 片山在晴美的身後強調。實際上，當他在長凳坐下，突然察覺有甚麼掉在那裡 時，想也沒想就拾起來了。 手帕哪……有草莓圖案的可愛手帕。 多半是哪兒的女子高校生忘了帶走的吧──想到手帕的主人可能會回來拿，於是 他隨意擺在自己旁邊。 然後，傳來一陣奔跑的腳步聲。 「對不起！」穿外套的女孩氣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 「嗯？」 「那條手帕──是我的。」女孩說。 「是嗎？那麼，下次可別忘了。」片山把手帕遞給女孩。 「我叫……森下有貴。」 「──嗄？」 「有沒有的『有』，高貴的『貴』。」 「哦，是嗎？」 因一條手帕就要報上姓名？片山側側頭。哎，現在的女孩難以了解。 「剛才，是你撿到我的手帕吧！」 「嗯……有甚麼不對嗎？」 「不！」女孩雙眼發亮。「你，將是我未來的丈夫！」 片山一時說不出話來…… ──午後的公園，無風，太陽照在那張長凳上，好溫暖。 草地上，有幾名流浪漢躺在那裡曬太陽睡午覺。入夜後，他們大概會到車站過 夜。 其中有兩名是刑警，其他應該還有幾名看不見的刑警分散在公園內。 「你──叫有貴君？」 「叫我『有貴妹』好了！」她在片山身邊坐下，緊靠過來，用力握住片山的手。 「喂，你──離遠一點！」片山慌忙說。 「為甚麼？」名叫有貴的女孩更用力地捉住他的手臂。「我懂啦，你和她約好在 這裡碰頭，被我見到不方便是不是？」她嬉皮笑臉地說。 「不是的！不過，我正在工作。」 「坐在板凳上工作？別胡扯啦。」 「不不，也有這種工作的。」片山說著時，胸口的傳呼機不發出聲音地輕微震 動。 片山急忙拿出來關掣──那是兇手出現的信號。 從哪裡來──片山飛快地左顧右盼。 「噯，你叫甚麼名字？」女孩悠閒得很。 被人一問，片山不由自主地答：「片山義太郎。」 「片山呀，那麼，我將會成為片山有貴啦。」 「哎──你不會的！」片山說。 「你東張西望的作甚麼？」 「所以，我叫你離開這兒──」 話沒說完，樹叢間出現一名兩手插進大衣口袋的男人。 來了…… 三十多歲，木無表情，表面看像是學校老師般予人樸素的感覺。 那就是殺了三個人的殺人兇手。 片山他們接到情報，說這個兇手沢田克也──將在這個公園跟戀人相見，所以佈 下羅網等候。 女方呢──片山望向對面。 「片山先生，幾歲？」女孩悠閒地問。「我十七，高校二年生。」 「好極啦，你快找個地方……」 「不要。」她更纏住片山不放。「跟命中註定的人見面的機會，可能永遠沒有下 一次了。」 「那……對不起，你可以捉住我的左臂嗎？」 「左邊的──好！」女孩移去片山的另一邊。「戀人用左手擁抱嗎？」 女人沿著草坪的邊緣走過來──是她了。 打扮純樸的女人是北川留美。 可是，因為片山和北川留美談過話的關係，如果見到他，可能想起他是刑警。 他想無傷地拘捕沢田。萬一女人騷動起來，可能變得很麻煩。 片山發現北川留美很謹慎地環視公園內部。 「對不起，冒犯一下。」 片山的手繞到女孩肩上，把她用力一摟。 沒法子的事。他必須藏起臉孔，不讓北川留美見到。 「哎……」女孩幾乎嚇了一跳。「在這裡摟摟抱抱的……好不自在。」 「住口！」片山在女孩的耳邊低語。「不要亂動。」 這句話，女孩聽起來似乎變成「一出聲就沒命！」的意思。 女孩陷入恐慌狀態，然後，她揮脫片山的手，大聲狂呼：「救命啊！變態佬！色 魔！殺人兇手！」 她想到甚麼就叫甚麼，公園中有好幾個人突然跑出來。 「別跑！」 「等等！」 「捉住他！」 聲音同時在各處響起。 然後──目瞪口呆的片山也放開女孩，慌忙衝了出去。 「如果你當時不突然大聲叫的話，那傢伙就被我們捉到了！」片山猛拍桌子。以 片山而言，那是少有的憤怒表現。 「人家不曉得嘛……」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噘起嘴巴。 「那你真的不認識沢田克也囉。」 「不認識──那人是兇手？」 「殺了三個人。」片山說。「我們知道他在那邊跟女人見面，所以監視他。」 「抱歉……」女孩聽了臉色轉白。 片山聳聳肩。 「算了，我也不認為你是故意那樣做來讓兇手跑掉的。」片山說。「對了，當時 你為何說我是你『未來的丈夫』？」 「呃……是立花麗加老師說的。」 「誰？」 「立花麗加。她是一名占卜師，在女子高中生之間非常有人氣。」 「占卜師？」 「嗯。立花老師占卜的地方，經常排長龍哦。我也去排了，結果她告訴我說： 『在公園的長凳上放一條手帕，撿到的人就是你命中註定的人。』」 片山愕然。 「那就是我嗎？」 「嗯──雖然跟我理想中的對象不同類型，但是想到也不太差……」 「可是──搞不好，是那個沢田拾到你的手帕也不定啊！」 「那個誰曉得嘛。」 片山說不出話來。這時，盤訊室的門開啟。 「噢，就是她？哥哥調戲的對象。」 「晴美，你──」 「喵。」 妹妹和另一名「小姑」出現。 「嘩，三色貓！好可愛！」女孩上前抱起福爾摩斯。「我家也想養貓哪，只是我 媽不准。」 「喂，晴美，別把怪事宣揚出去！」片山向她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叫森下有貴。」 女孩向晴美施禮。 聽了片山的話，晴美啼笑皆非。 「事情已經過去了，她又不是惡意的，算了吧。」 「對不起。」有貴鞠躬。 「──沢田的戀人北川留美，現在在別的房間受調查。」片山啜了一口茶。「希 望找到線索，知道沢田在哪裡就好了。」 「那位占卜師，大概不知道殺人犯的藏身所在吧。」晴美表示欽佩的樣子。「竟 然如此受歡迎，了不起。」 「好像是靠口碑傳開的……啊，抱歉。」 從某處傳來旋律熟悉的電子音，有貴急忙從書包取出手提電話。 「──喂──是我──嗯，那個呀，事情變得好奇妙──不是啦，我的確見到一 個男人……」 看樣子，是她的朋友打電話來問「戀人占卜」的結果。 「──嗯，不過呀，外表也不算畸形……」 晴美拚命憋住笑聲。 「──嗄？真的？那太過份了──好吧，我再試一次。」 有貴變得精神奕奕。 「──片山先生，抱歉，我搞錯了！」 「怎麼說？」 「聽說不是隨便甚麼手帕都可以！必須是去找那位老師時，隨身帶去的手帕才 行。」 「那麼，另有別的男人啦。好極了，不是像我這麼『畸形』的。」 片山相當惱怒的樣子。 出到走廊時，但見北川留美被刑警揪著手臂走過來。 「咦，片山先生。」 「嗨。」片山打量一下北川留美。「可以叫沢田早日自首嗎？」 「目前是不可能的。」留美浮起淺淺的笑。「──哦，是她，在公園大騷動的女 孩。」 有貴躲在片山背後。 「謝謝你。托福，沢田才能跑掉。」她被刑警帶走了。 片山轉向有貴。「好了，你可以回去啦──怎麼啦？」 有貴在目送留美的背影。「她……好像很哀傷。」有貴說。 「是嗎？」 「戀人殺人逃亡……又不能好好談話，幹嘛她會喜歡他呢？」 不知何故，有貴突然看起來長大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咦，這個隊伍就是？」晴美止步。「好厲害！」 地鐵的聯絡通道上，排成一列長長的娘子軍。 「麗加老師的人氣，是不是很厲利？」 受晴美所托而充當嚮導的有貴，好像是自己的事般洋洋得意。 「老師在哪兒？」 「就在前面。」 兩人──不，福爾摩斯也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從地下通道穿過隊伍旁邊，走上 階梯。 出到地面的所在，恰好是大樓的玄關旁邊──（立花麗加）的店鋪就在那裡。 「前面有張桌子，為免別人聽見談話內容，現在圍起來了。」 原來如此──二米左右的四方形小範圍中，現在拉起帷幕，可以跟（麗加老師） 面對面談話。 的確人氣沖天，現在排隊的就不下一百人。 「晴美小姐，要不要給她看看？」 「我？不用了。即使不算命，向我示愛的男人也多得令我煩啦。」 「喵。」福爾摩斯「笑」了。 這時，有個穿著相同外套的女孩走過來。 「有貴！」 「噢，惠子，已經看了？」 「還沒。今天不可能啦，你看這隊伍。」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名取惠子。」有貴介紹。 「老師馬上就要吃午飯也不定。」惠子說。「到那邊等等看吧。」 馬路的對面，剛好有一間英國風味的咖啡店，晴美也一起走了進去。 「中午好。」 「嗨，是你們。又來了？」 櫃台的深處，是個頭頂微禿，予人好好先生模樣的中年男人，露出笑臉。 「哎，叔叔，老師是不是很快就吃午飯？」惠子問。 「你很靈通嘛。」男人笑了。「──最裡頭的位子是麗加小姐專用的。其他位子 哪裡都可以。」 理所當然的──她們選了麗加旁邊的桌子。 晴美叫了三文治和紅茶，福爾摩斯也要了「溫牛奶」。 「啊，是老師！」有貴伸長脖子。 放眼一看，有個穿紫色套裝的女人從那帷幕走出來，掛上「午休」的告示牌，然 後走過來。 「大家一直等下去？」晴美問。 「當然啦！沒有人發怨言的。」 「啊……」 走進咖啡店內的立花麗加喊一聲：「水島先生，照舊。」她說。 「今天生意興隆啊！」名叫水島的店老闆點點頭之後，說。 「一直坐在那兒，好冷呀！」 外表看似五十開外，紫色套裝的確惹人注目，除此以外，是個不起眼的女性。 她先上洗手間，在裡頭的位子就座後，發現有貴和惠子的存在。 「咦，你們也來啦。」她說。「怎樣？手帕的事？」 「我帶了不同的手帕去了。」 「唷，我沒告訴你嗎？最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非常率性的說話方式──從感覺來說，像老練的小學教師。 「不過，我因此而遇見出色的人。」 有貴介紹晴美。 「唷，刑警先生的妹妹？那點我倒沒算到。」麗加笑了。 「請。」 水島把雞蛋三文治和奶咖啡擺在麗加面前。 「謝謝──天氣再冷一點的話，這間店的生意就更好啦。」 「為甚麼？」晴美問。 「在那邊排隊的，不都覺得冷麼？給我看相之後，她們會進來這裡喝熱東西 呀。」 「原來如此。」 「不，現在也夠我賺的了。」水島說。「萬一麗加小姐閉店的話，我也跟著關門 大吉才是真的。」 有趣的事，晴美想。 「──咦，那隻貓是你的？」 「嗯。好像牠才是〈主人〉似的。」 「我懂你的意思。牠有一雙聰明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底隱藏的黑暗。」 麗加一臉嚴肅地說。 福爾摩斯抬起臉來，跟麗加四目相投。 晴美感覺到，她們倆之間好像在作某種無言的對話。 「──我明天也要去公園。」有貴說。 「哦。希望你遇到意中人就好了。」 「我信我會的！」 曾經是學校老師所接受的信賴，如今這位占卜師在承受著──晴美有點耿耿於 懷。 ──十五分鐘後，麗加吃完了。 「那我走啦。要大家等太久未免可憐。」她站起來。「水島先生，記得掛賬。」 「是！多謝光顧。」 晴美隔著玻璃，目送麗加回去她的「工作坊」的情形。 「她那樣子在大樓前面營業，難道沒人投訴嗎？」晴美說。 「她正式取得許可的。」水島說。「請看，旁邊不是銀行嗎？她占卜得來的收 入，就存進那間銀行裡。」 「啊……」 原來占卜師也是銀行大客戶。 「聽說她住在都心一幢豪華公寓哦。」 店老闆的話，更叫晴美大大欽佩…… 「山關兄！回去吧。」 後輩的年輕選手十分傷腦筋。 「算了。別理我，」 山關喝醉了，他躺在公園的長凳上。 「教練會罵的。」 「他敢對我說甚麼？說了又怎樣？──你，可以回去啦。」山關揮揮手。「拜 拜。」 「可是……」 「你必須告訴他跟我一起是不是？我知道啦。」 「那麼……感冒了我可不管哦。」 死心了的年輕選手走開後，山關仰面躺在長凳上，喃喃地說： 「好舒服……」 相當醉了，但不至於醉得不能回家，北村教練的囉嗦令他厭煩。 明天只要直接跑去有比賽的球場，他也沒空一一嘮叨吧？ 年過四十，棒球選手大都變得口才流利…… 他已習慣於躺在長凳上睡覺──不僅是公園，球場的長凳也是。 「感冒算甚麼……」 他自言自語著，閉上眼睛時，聽到有人踏著沙石路走過來。 「睡著了嗎？」 男人的聲音。 「甚麼事？」 睜眼一看，有個穿著大衣，臉色有點蒼白的男人站在那裡。 「會感冒哦。」 「多管閒事！人家的事你管不著！」他反脣相譏。 「等等……」那人一直俯視山關的臉。「你是〈Ｎ〉球隊的山關選手不是？」 山關嚇了一跳。 「嘿……你竟然知道哇。」 「我以前一直是〈Ｎ〉的擁躉。」 「那真多謝了。」 「明天有比賽嗎？」 「有哇──但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出場。」 山關打哈欠。 「是嗎──加油哦。」 「謝謝──你也要在這裡睡一下？」 「不──我去別的地方。」男人說。「我會聲援你的。」 「謝了……」山關揮一揮手。 ──然後，很快就進入夢鄉。 當然，他甚麼也不知道。如果對方認不出他是〈Ｎ〉的山關的話，他現在已經被 殺的事……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見到男人躺在那張長凳上，有貴停步。 ──怎辦？ 悄悄走近去看，是個張開大口打著鼻鼾睡大覺的中年男子。 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貴的「戀人」。 回去吧──可是，不管是怎樣的男人，都要用手帕試一試，才能相信麗加老師的 話是真是假。 對……那人一定沒察覺手帕的存在，一走了之，其後會有更年輕英俊的人到來。 有貴一邊這樣告訴自己，一邊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 「──有貴。」 「嘩！」 突然從背後被喊，有貴嚇得跳起來。 「抱歉！」是名取惠子。 「惠子！幹甚麼嘛，嚇死人了！」有貴撫著胸口嘆息。 「哎──那個叔叔？」 「可是──有甚麼法子？」 兩個女孩失望地打量那個體型健壯的中年男子。 「鼻子跑出泡泡來啦。」 「不依照麗加老師的話去做就毫無意義啦。」 「說的也是……」 「總之，我放放看。」 有貴把心一橫，走近長凳，盡量不讓男人察覺地把手帕故意擺在男人的腳後方。 然後急急離開那條手帕。 「唔……」呻吟聲。 「醒啦！」 兩人彷彿見到科學怪人般的怪物甦醒過來似的相握著手，注意「它」坐起來的情 形。 「啊……」男人打大哈欠，跟著「哈啾」一聲打個大噴嚏。 好像鼻水出來了，他磨蹭了一輪，然後── 「討厭！」 在有貴瞪大眼的注視下，那人恰好發現有貴的手帕，發出驚人的聲音用來擤鼻 涕…… 「啊……該走啦。」男人伸懶腰。 惠子說：「是他了，有貴。」 「但……」 「跟他說說看，說不定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哦。」 「事不關己呀你！」 有貴委曲得想哭出來，但她告訴自己，麗加老師的占卜絕對是正確的。 男人把手帕弄成皺巴巴的一團，塞進口袋，邁步而行。 「有貴，他跑啦。」 「我知道！」沒法子，有貴跟在男人後面亦步亦趨。 ──惠子揮揮手，小小聲勉勵她！ 「振作些！」 算了……也許我抽到的是「空簽」。惠子聽占卜師說，她的位置跟有貴不同。 「呃……一、二、三……」那張板凳還是空的。 中午以前的關係，人不多──惠子把自己的手帕悄悄放在那張板凳上，跑進草叢 背後，要看誰會來。 有大學生的團體，以及前來公園拍照的工作人員在那張板凳坐了一下就走了，沒 察覺手帕的存在。 三十分鐘左右，來了一名長腿的男孩──高中學生吧，頂多大學一、二年級。 棒極了──拜託，坐下吧！ 惠子的祈禱實現了。那男孩在長凳坐下來。然後，他馬上發現手帕，拿起來看。 成功了！惠子走出草叢，準備自報姓名。 可是──那時突然察覺有人在背後，不由回過頭去。 大大的手掩住她的嘴巴，惠子不曉得發生了甚麼事，突然覺得脅腹掠過一陣劇 痛。 她發出悲鳴。大概男人的手放鬆了吧，她的慘叫聲在公園裡迴響。 惠子倒在地面上。 趕過來的跫音，然後是逃走的跫音。 可惜，惠子再也聽不見任何一種腳步聲了…… 「──教練。」 山關止步。 北村坐在山關居住的公寓大堂沙發上。 「山關──昨晚你在哪裡？」北村說。 「呃……」想說，卻接不下去。 他不是那種可以信口胡謅的人。 「今天你打中場。懂嗎？要以大事為重。」北村說。「早上才回家，這樣子能看 見向你迎面飛來的球嗎？」 山關默不作聲。 「──這一季球賽，會不會是你最後一次亮相，全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嗯。」 「球隊老闆已經說要開除你了，四十一歲，不年輕啦。不過，只要你下點功夫， 還是可以做到年輕人所做不到的事的。」 北村搖搖頭。 「但你如果不爭氣的話，看來沒啥希望可延命啦。」 山關還是不說話。 北村站起來。 「去沖個涼舒爽一下吧，臉色很難看哦。」 說完，他準備從大堂走出去。 就這時候。 「請留步。」有貴走進大堂。 「你是教練先生嗎？」 北村嚇了一跳。 「是的……」 「其實……不是他的錯！我昨晚出去玩，突然覺得不舒服，是他跟我搭訕的。我 一直不能動，而他一直陪我到天亮。」 有貴一口氣把話說完。 「──是真的，他救了我一命。」 北村啞然望著呆在那兒的山關。 「──謝謝你，小姐。」北村說。「其實，我也一直很賞識他的。」 「是嗎？」有貴鬆一口氣。「那麼，請不要開除他。」 北村笑了。 「喂，山關，你幾時交上這麼可愛的女朋友？」他取笑道。「別遲到開球哦。」 北村離開後，山關假咳一聲。 「你是……」 「手帕。」 「──嗄？」 「我的手帕。」 「啊……這是你的？」山關從口袋掏出那條皺巴巴的手帕。「我用來擤鼻涕 了。」 「沒關係。」 「謝謝。那麼……」 「你是我（命中註定的人）。」 山關直眨巴眼。 「──你是棒球選手，對嗎？」 「嗯。不是經常出賽那種。」 「不過，加油吧！」 ──聽了有貴的敘述後，山關詫然。 「占卜師說的？」 「嗯──人的相遇，不都是偶然麼？」 「說的也有道理。」 「我相信麗加老師。」 「是嗎……」 「今天是不是有比賽？」 「嗯。」 「我可以去看嗎？」 有貴在說著時，手提電話作響。 「──喂──啊，晴美小姐──嗄？惠子她……」 血氣從有貴的臉上褪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是他。」山關說。「昨晚我在公園的長凳躺著時，他過來搭訕的。」 片山把沢田的照片拿給他看。 「居然在同一個公園裡行兇──被他鑽空子了。」片山對山關說。「你撿回性命 啦。」 ──被刀刺傷腹部的惠子，幸虧護理得早，挽回了性命。 山關把有貴送到這間醫院來看惠子。 然後，聽說行兇現場就在那個公園裡，於是想起昨晚那個行跡古怪的男人的事。 有貴揩去眼淚，顫抖著聲音說：「惠子好可憐……她明明沒做錯甚麼。」 「她會好起來的，放心，我們一定把兇手逮捕歸案。」 「……如果那天把兇手捉住的話，惠子就不會……」 「不是你的錯──振作些。」 這時，石津在叫片山。 「晴美，把她交給你了。」 「嗯。」 晴美和福爾摩斯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著安慰有貴。 「──晴美小姐。」 「嗯？」 「請你陪我去找麗加老師。」 「去找立花麗加？」 「惠子竟然遭遇如此不幸──我想問她兇手在哪裡。」 「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想問問她為甚麼，惠子應該得到幸福的！」 「好吧。」 晴美想讓有貴的心境平復下來。 「──山關先生，謝謝你。」有貴向山關道謝一番。 「哪裡……希望你的朋友早日康復。」 「謝謝。」 山關欲行又止，回過頭說： 「如果方便，請來看球賽。」 「──你的他年紀蠻大的嘛。」 在計程車上，晴美說。 「起初見到時，我覺得很抗拒。」有貴說。「可是──見到他被教練責備時…… 我想起我爸爸。」 「你爸爸？」 「他時常被我祖父責罵──他是個溫和的人，只是工作做不好。有一天，他突然 不見了。」 「不見了……你是說他離家出走？」 「嗯──直至今天，我媽還在說爸爸的壞話，而我覺得他好可憐。」 有些人從事一份不適合自己的工作，就會犯下不能彌補的過失。有貴的父親大概 是其中一個吧！ 「──山關先生是單身漢吧。」有貴喃喃地說。 ──計程車終於抵達立花麗加占卜的地點。 「奇了。」晴美說。 好幾十個人圍聚在那個範圍前面，正在騷鬧著。 「怎麼啦？」 晴美上前詢問。 「老師不見了！」 「咱們已經等了好幾小時啦！」 窺望一下，帷幕裡頭的確是空的。 「──會不會有事出去了？」 「可是，老師如果要去甚麼地方的話，她一定會掛出告示的。」有貴說。 「那間店──」 晴美望向對面的咖啡店，店關閉著。 「今天休息呀──總之，大家先回去比較好吧。」 聽了晴美的話，在那兒守候的女孩們才不情不願地各自散去。 「──我也回去了。」有貴說。「待會我要去看（Ｎ）的球賽。」 晴美目送有貴離開後，不知怎地對立花麗加的事心有戚戚焉。 表面看是街頭一名占卜師，卻有相當豐厚的收入──可能被別有居心者覬覦了。 「福爾摩斯──福爾摩斯？」 不知何時，不見了福爾摩斯的蹤影。 「──噢，有了有了。」 牠坐在那家休業的咖啡店前面。 「幹甚麼？今天休息哦。」晴美說。 「喵。」 好像有甚麼蹊蹺。 晴美窺探黑暗的店內，但甚麼也看不見。 「喵。」 福爾摩斯發出頗不耐煩的叫聲。 「總不能擅自進去吧……」晴美說。 「嗄！」 「好吧好吧。不過──假如哥哥被革職的話，福爾摩斯，你要賣藝賺錢養家 哦。」 晴美從路邊的花圃拿起一塊磚頭，大聲「嘿」地喊出咳嗽聲，用磚頭敲破咖啡店 的玻璃門！ 「可能要吃兩三年皇家飯哦。」晴美喃語著，走進店內。「小心玻璃碎片。」 「喵……」 福爾摩斯走進店的深處。晴美感覺到某種奇異的氣氛。然後想起那天，福爾摩斯 和立花麗加互相凝視的情景。 福爾摩斯輕盈地跳上櫃台，然後窺視櫃台內側，「喵」地叫了一聲。 「發現甚麼？」晴美探前身子去窺望櫃台內側…… ６ 「趕快！」 片山和石津拼了勁般衝上混凝土階梯。 ──男人聽見腳步聲。 有人來了！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腳步聲。 不可能！他們怎知道我在這兒？ 不能等下去了！ 投手投出第四粒球。 有貴不由得閉起眼睛祈禱：「讓他打中！上帝，讓他打中！」 噹──清脆而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球場。 男子握緊匕首，逼近有貴後方。 場內興起一瞬的喊聲，馬上靜下來。 ──可以逃掉的，這裡人那麼多。 即使有刑警趕來了…… 刀尖瞄準有貴的背── 「危險！」 揚起兩個聲音。 其中一個是片山發出的──他距離有貴數公尺遠。 來不及了！片山拚命喊：「危險！」 同時有聲音從別處傳來，說：「危險！」 有貴沒勇氣睜開眼睛。 不過，那聲音可能是打中了。即使是安全打也好，只要打中就好── 然後──身後傳來「彭」一聲鉅響。 周圍一陣嘈雜聲，有貴不得不睜開眼睛。 「有貴君！」 「片山先生！」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片山上氣不接下氣。 「我……」 「片山兄，他暈倒了。」石津說。 有貴轉過頭去，瞪大了眼。 「他是……」 「他叫水島，是咖啡店的老闆。」片山說。「他想殺你，刺傷名取惠子的也是 他。」 「怎會這樣……」 水島仰面暈倒在地。同時，場面揚起沸騰般的歡叫聲。 「──怎麼啦？」 「山關打了全壘打。」片山說。「扭轉局勢的全壘打。」 「好棒！」有貴跳起來。 「還有更棒的。」片山說。「全壘打的球打中水島，你獲救了。」 ──有貴兩眼噙淚，遠遠地望著高舉雙手回到本壘的山關…… 「那麼說……麗加老師被殺了？」有貴說。 片山點點頭，伸手搭住櫃台。 「她倒在這櫃台的內側──原來她是水島的太太。」 「嗄？」 「麗加小姐的錢愈賺愈多，而水島卻債台高築，在她面前抬不起頭來──然後， 他開始對前來找麗加小姐的女孩動歪念頭。」 「那天老師說甚麼『人心底隱藏的黑暗』，是因她發現丈夫心理變態了啊。」 「他已經殺了三個人。起初是因對方反抗而殺人，後來殺人變成他的目的。」 片山望向店外。 〈立花麗加占卜之家〉已經沒有了。 儘管如此，還是有好些女孩聚集在那裡。 女孩們手裡捧著小小的花束，擺放在那個地點。 「──聽說她算得很準。」石津說。「我呀，只能算準今晚的菜是甚麼味道。」 「即使不準也沒關係。」有貴說。「麗加老師從來不取笑我們的夢，總是耐心地 聆聽。當然，照準她的話去做也不一定凡事順利哦。不過，她給過我們一段心跳的時 間。」 晴美伸手搭住有貴的肩膀，說：「即使那位老師不在了，你也不要失去你的夢 想。」 「不要再放手帕的好。」片山忠告。 「──山關先生成了大明星。」有貴說。 「說的也是。」 在那種情形下打到全壘打已經夠戲劇性了，何況那粒球竟然從兇手手中救了一名 仰慕他的少女。 報紙、電視等傳媒到處大騷動，甚至在海外也變成新聞。 山關在電視的訪問中回答說：「不管還有幾年，我能做多少就多少。」 「──當我廿歲時，他還會做選手嗎？」有貴說。 傳來踩沙石的聲音。 「嗨。」山關說。「我知道你會來的。」 「當然。」 沢田和山關並肩坐在那張長凳上。 「──感謝你上次沒殺我。」 「幸好沒殺你。」沢田說。「那樣的全壘打，大概沒有機會看第二次了。」 「嗯──再也打不到的了。」 夜晚的公園一片寂靜，沢田環視公園內部。 「是不是有刑警在？」 「好幾個，今天你跑不掉了。」 「我知道。」 「你知道了還來？」 「我想對你講一聲謝謝呀。」沢田咧嘴一笑。「Ｎ球隊的消息，能以在電視和體 育報如此轟動，乃是史無前例的咧。」 「是嗎？」 「好了……加油吧！」 沢田伸手與山關相握。 沢田站起來時，刑警擋住他的去路。 「沢田。」片山說。「請別反抗，留美小姐想見你。」 「到那個世界再見吧。」 沢田掏出手槍，槍口對準太陽穴。 「不要！」 「告訴留美，說我『對她不起』。」 沢田扣扳機。 山關向片山致意後，走出公園。 街燈下，有貴站在那裡。 「你……」 「那個犯人呢？」 「死了──他是明知道而來的。他是（Ｎ）的忠實擁躉。」山關嘆息。「我送你 回家吧。」 「嗯……」 二人一同邁步。 「我要好好向你道謝才是……」有貴說。 「我也是，必須向你說謝謝。如果不發生那件事的話，我大概已經不再當選手 了。」 「哎，山關先生──你有太太嗎？」 「我離過一次婚。」 「那麼，你現在單身了。」有貴用手緊緊勾住山關的手臂。 「喂，我是你父親的年紀哦。」 「你又不是我爸爸。」 「說的也是……」 「那件事變成大新聞，如果當時的選手跟少女結婚的話，一定又造成轟動的話 題。」 聽了有貴的話，山關笑了。 「說的也是！」 「別笑！」有貴怒說。 「嗯？」 「我是認真的。」有貴停步，抱緊山關，用力親吻他。 以後的事──那個誰管得著。 福爾摩斯一直端坐在街燈下，目送二人的背影。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SX 掃描, SSX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