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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曲 | 第一章:黑暗之中 |
| 第二章:華燭 | 第三章:幻滅 |
| 第四章:過失 | 第五章:保密的話 |
| 第六章:估評錯誤 | 第七章:一步之差 |
| 第八章:工作命令 | 第九章:委託人 |
| 第十章:訪問 | 第十一章:牢籠 |
| 第十二章:當夜 | 第十三章:逃亡 |
| 第十四章:公館 | 第十五章:最後的人客 |
| 第十六章:晚餐會 | 第十七章:開宴 |
| 第十八章:黑暗深淵 | 第十九章:奮不顧身 |
| 第二十章:夜的臉孔 | 第二十一章:只要結果好 |
【序曲】 人生中,也會發生這種事。 那個稱為幸福的偶然,抑或稱作命運的作弄?──大概因人而異吧。 假如那是神明的任性作為的話,意味著神從天上在愉快地觀賞著人間所發生的所 有糾紛。 ──那一天,他置身在一個安祥寧靜的空間,這是他最喜歡的空間。 美術館是個與外界隔離的世界。聽不見音樂,也聽不見車聲或飛機聲…… 包括人的說話聲──可惜美術館不是他一個人包租的,所以難免也會聽見人的談 話聲。 不過,並沒有人大聲說話,對於坐在自己喜歡的畫作前,能用半小時甚至一小時 去靜靜觀賞的他而言,那些偶爾細聲交換著感想的參觀者的存在,等於是心情轉換的 藝術作品一樣。 總之,在美術館的時候,他是十分幸福、對人生感到充份滿足的人。 當隔壁的展示室傳來一把開朗又響亮的女聲時,他蹙一蹙眉。他無法忍受有人干 擾如此的靜謐。 「所以嘛。」那女人一面說一面走進他所在的展示室,「我認為公眾的美術館, 需要更有策劃力。」 當他首先發現陪伴著那女人而行的是這間美術館的館長時,不禁有點驚訝。 這間美術館的館長,在美術界也是頗有知名度的美術史研究家。這女人使用何等 傲慢的語氣對館長說話啊! 面向館長那邊說話的女人把視線轉向牆壁的畫,他可以見到女人的臉孔。 那裡是──「蒙羅麗莎」,拉費洛的聖母瑪利亞,米高安哲羅的「哀傷的聖 母」。 他受到雷打般的衝擊,呆然注視那女人。 「咦?」女人的眼睛停留在他所觀賞的那幅畫上,站在畫前,「這個很棒呢。」 他所看到的不是畫,而是套裝打扮的女人那苗條的背影。 館長向她說明有關那幅畫的事。可是,那些話完全進不去他的腦袋。 仿若精密的收訊號似的,他的腦波僅僅對女人的聲音調準頻率。 「這個好哇──我想把它掛在自己家裡,一個人欣賞!」 女人想離遠些看畫,於是後退──女人那優雅渾圓的臀部一下子迫到眼前,他來 不及避開,就此「衝突」。 「啊,抱歉!」 女人回過頭來,既不害羞也不生氣,只是愉快地笑了。 那笑聲再次打垮了他。 當然──僅此而已。 女人並沒有邀他說: 「喝杯茶好嗎?」 他也沒問她說: 「請把電話號碼告訴我。」 一瞬的邂逅。然後是隔著裙子的接觸──它把他的人生、他的價值觀,徹徹底底 地翻轉過來。 女人走出那間展示室時,他仿如被看不見的絲線牽引般站起來,追隨在她後面。 人生也會發生這種事。 那件事一點也不奇怪。不,尾田本來就應該非常了解才是。 儘管如此──即使明知是幻影,人們也願相信理想或正義。 可是,它的結果乃是這杯中因自暴自棄而喝的悶酒。 「結果來說,就是巴結上司。」尾田敏也說,「懂得巴結上面的傢伙就倖存下 來。誠實地完成工作的人幫不上忙──真的!像那種有眼無珠的人,只因父親是公司 老闆,才三十上下就能當社長。如果業績不佳,就是部下的錯。叫甚麼人負起責任辭 職,開除一半的社員減少支出以填補赤字,這就叫做經營嗎?開玩笑!被開除的人怎 能忍受得了啊!他們個個都有丈夫或妻子,也有父母或孩子……啊,對不起,我逕自 在發牢騷……這些跟你毫無關係啊。」 ──居酒屋因很多不同的人而擁擠,嘈雜不休。 可對於坐在角落上喝悶酒的尾田而言,誰也不會留意他,反而心情輕鬆。 碰巧坐在旁邊的是一名年紀頗大的紳士,尾田正在對他嘮嘮叨叨地發牢騷。 「我明白你的心情。」那名紳士說,「你說得對,所謂的企業經營者,在對新社 員的訓辭上說出冠冕堂皇的說話,其實他所做的事,只不過是給交易客戶送形同賄賂 的禮,聘用客戶的無能兒子當社員,卻把那種東西稱為〈經營〉甚麼的。」 「就是嘛!真的就是這樣。」 尾田感激流涕。 「你能留在公司嗎?」紳士問。 「我嗎?如果能留下來,我就不會喝這種低級酒了。」尾田苦笑。 「是嗎?那麼說──」 「裁員──幹嘛不坦白地說『開除』呢?竟然說『裁員』聽起來比較積極,開甚 麼玩笑!」 「是嗎?開除嗎?」紳士點點頭,「你有家人嗎?」 「嗯,有妻子──她相信我,信賴我。我該對自己妻子說甚麼好?說『我的工作 表現不好,被開除了』,還是『因我工作過度認真,被解僱了』?」 「那真不幸。不過,你可不能隱瞞你太太噢。要趕快告訴她,然後同心合力地渡 過難關。」 尾田已醉醺醺,眼睛有點迷朦,但從西裝骨骨的衣著來看,他也知道對方和這種 居酒屋不相稱。 「像你這種有錢人,為何跑來這種地方喝酒?」尾田問。 「年輕時,我常來這裡喝悶酒。因我懷念那段時光,所以常來。」紳士說,「怎 樣?要不要來我家喝酒?」 換作平日的尾田,他是不會去素昧生平的男人的家的。 可是,現在的尾田希望盡量延遲回家的時間。 「好啊!咱倆喝到天亮吧!」 尾田喊著說。 不過──「家」也有好壞之分。 那位男士的「家」,位於市中心超高級公寓的一室。 「──慢慢來吧。」 那位男士拿出飲料來,對尾田說,「我去換件衣服。」 他準備走出客廳的時候,尾田問: 「你的家人呢?」 「家人?這裡只有我一個人住,內子住在別的公寓。」 「別的?你還有其他公寓嗎?」 這個房子單是客廳就比尾田的整間屋子寬敞。 「其他在市區內有五間──不,六間吧,記不太清楚。還有在北海道和輕井澤都 有。」 「啊!」 尾田完全酒醒了。 他竟然向一個「財主」發了那麼多牢騷。 「我不勉強留你。」紳士說,「你太太在等你吧。」 「呃!」 「如果有困難的話,你打開那餐櫃最上面的抽屜看看。」 說畢,男士走了出去。 ──尾田暫時呆呆地坐著。 「如果有困難的話?」 有點古怪的說法。 餐櫃最上面的抽屜…… 尾田慢慢走近那有著裝飾的豪華餐櫃,遲疑片刻之後,他打開抽屜。 那裡放著的是還綁著帶子的百萬圓鈔票束──一、二、三…… 四百萬! 那是甚麼意思? 他是說,可以把這個帶走嗎? 抑或…… 「不,不行!」 即使他說「帶走」,但這是別人的錢,他沒理由拿走這種東西。 但──他是住在這種豪華公寓的大富豪。 這麼一點錢對他來說不算甚麼。 只要有了這個──他就能慢慢地尋找下一份工作。 只要有了這筆錢…… 尾田佇立在那裡,一直盯著鈔票束……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黑暗之中】 「第一次在大學裡逗留到這麼晚。」淳子說,「──哎,悠一。悠一真是的!」 應當在旁邊的座位看資料的水原悠一,不知何時已張開嘴在打瞌睡。 「真是的……甚麼都交給我做!」 杵谷淳子邊看著電腦畫面邊說,可她並沒有認真地生氣。 本來提出這個主題的就是淳子,水原悠一只是表示「我甚麼都可以」而已。 不過,他還是依照淳子吩咐的去搜集資料。而根據研究的獨創性部份,以及獨自 的觀點所做的檢討,則是淳子一個人的力量。 然而,對於並列兩人的名字,作為「共同研究」而歸納的畢業論文一點也沒有抗 拒感,畢竟因著悠一是淳子的「戀人」所致。 「──所以達致上述的結論。」 淳子敲著鍵盤,舒了一口氣。 咦?這樣就結束了? 結束了?──結束了。 淳子高舉雙手,大聲喊說: 「成功了!──悠一!起來吧!」 她「蓬」地拍了一下悠一的背,悠一赫然抬起頭來。 「吃飯了嗎?」他說。 「你睡得很熟啊。」淳子苦笑。 「啊!做夢呀。」 「夢?做了怎樣的夢?」 「很大的牛扒,我正想吃的時候,牛扒長了翅膀飛走了!」 「那麼易懂的夢,磁碟也會傷腦筋喲。」淳子把磁碟抽出來,「結束了。」 「回去吧──你說甚麼『結束了』?」 「畢業論文,寫完了。」 悠一眨眨眼。 「真的?」 「我騙你幹甚麼?」 「是嗎?──完成了!」悠一突然跳起來喊,「喲唷!」 「停止!被警衛發現會挨罵的!」淳子捅捅悠一,「來,走吧。」 淳子關掉電腦的電源,把磁碟放進肩袋。 ──S大學的教室。 使用大學的電腦,搜集資料及連接網絡都很快速方便。 進入畢業論文的完成階段後,淳子和悠一在這一星期間,幾乎每一晚都在大學裡 逗留到半夜。 「明天我要睡到中午過後。」下到校舍的一樓時,淳子說,「悠一,肚子餓不 餓?」 「餓扁了。」 「你的肚子是從來不會說不餓的。」 淳子取笑他。 「我是很老實的。」 「那麼,為了慶祝畢業論文的完成,吃點甚麼才回去吧。」 「吃拉麵?」 「吃好一點的,我請客,去能使用爸爸信用卡的店。」 「好啊!」悠一跳起來,「之後去酒店過夜嗎?」 「別得意忘形了。」 淳子用食指捅了一下悠一的側腹。 「痛……糟糕!」 「怎麼了?」 「記事簿留在教室裡!」 「肯定嗎?」 「嗯,我放在桌面……平時都放在口袋裡的。」 「那麼,你去拿吧。幸好馬上想起來。」 他們離開校舍,才走了十幾米之遙。 「我這就去!」 悠一奔向校舍。 「裡頭很暗哦!別踏空了梯級!」淳子喊。 不知聽見沒有──悠一消失在校舍中。 淳子在附近的板凳坐下──十一月底了,夜已深,空氣有些寒冷。 杵谷淳子是S大的大四學生。她和同樣是大四的悠一合力完成了畢業論文。 由於悠一失學一年才考上大學,他比淳子年長一歲,是個性情溫文的好人。 即使來年的春天就畢業了,工作尚未有著落,可當事人並沒有擔心,十分悠閒自 在。 「報紙上不是有很多招聘廣告嗎?」他說。 悠一不走在一流企業做事的精英路線,跟他在一起時心情平穩,淳子喜歡這樣的 他。 即使畢了業,她也想和他繼續交往。 淳子的女性朋友之中,不少人說「大學時代的男朋友,畢業後就會分道揚鑣」。 「拍拖和結婚對象是兩碼子事。」她們說。 不過,淳子不想那樣子下結論。如果對方的薪水不高,她也可以工作。她認為人 品比一切重要。 淳子欣賞悠一的「船到橋頭自然直」的生活態度。 這次的畢業論文也是,當淳子想半途而廢時,悠一告訴她「總有辦法的」,總算 努力堅持到完成了。 仔細一想,兩人是相當勉強的配搭…… 「──悠一呢?」 驀地察覺,悠一去了很久都沒回來。 怎麼回事? 不可能真的踏空樓梯滾下來吧…… 淳子從板凳站起來,走回校舍去。 樓梯有常明燈,暗暗的,大致上能看清楚腳畔。 「──悠一!──悠一!」 走廊漆黑一片。 兩人所在的教室在走廊盡處──沒有亮燈。 淳子摸索著開了門。 「──悠一?」 她窺望裡面。如此黑暗…… 用手探索燈掣,按了一下,不亮。 奇怪──剛才明明是亮的,他們關了燈才離開的。 嘗試按了好幾下,完全不亮。 悠一去了甚麼地方? 莫非被警衛發現,把他帶走了?總之,他不可能待在如此漆黑之中。 當淳子準備把門關上的時候。 「淳子……」 微弱的聲音,從黑暗之中傳來。 「──悠一?──你在嗎?在哪兒?」 「淳子……」 聲音好像是從教室的講台一帶傳過來的樣子。 淳子摸索著往前行。 在黑暗中,距離感也不準確了。 走了幾步,淳子被講台絆倒,身體往前撲倒,兩手就地。 「討厭……甚麼也看不見!」 「淳子……」 悠一的聲音,怎地從低低的地方傳來,而且就在附近。 「悠一……你在哪兒?」 「地面……講台的……」 「地面?」 淳子走上講台,慢步往前,走了五六步時,踢到甚麼。 傳來呻吟聲。 「悠一?抱歉!我踢到你嗎?」 淳子悄悄跑下去,用手輕輕觸摸悠一的身體。 「悠一……怎麼了?你跌倒嗎?身體不舒服嗎?」 「啊……」 悠一的聲音很辛苦。 「起得來嗎?要叫救護車嗎?」 「不……留在我身邊。」 「可是──」 「我……大概快死了。」 「別胡說!」淳子責備他。 「我被刺了。」 「你說『被刺了』嗎?」 「我走進教室,在找記事簿時,突然燈熄了,我以為是你在作弄我,便說『開燈 啊』,然後走過去,突然肚子被甚麼刺到。」 淳子的手已有像是血水的黏性觸覺。 「為甚麼?是誰做的?」 「不曉得,只是……有香味。」 「香味?」 「跟你某次所塗的香水相似的味道相似。」 「悠一!不要說話了。我馬上叫救護車!明白嗎?我馬上回來!」 不尋常!──淳子走出教室── 「對了!手機!」 她有手機! 可是,剛才絆倒的當兒,她把手袋放在地上了。 與其在黑暗中尋找,倒不如下去一樓比較快。 一瞬的遲疑。 淳子走出教室,奔向走廊。 ──從樓梯衝下樓去。 在幽暗中,居然沒有踏空樓梯。 來到一樓時,外面的燈光終於照了進來,使她鬆一口氣。 「怎麼了?」 聲音就在背後響起,嚇得淳子跳起來。 「啊……警衛先生。」 「你還沒走?偶爾是沒關係,但若每天的話,我這邊也──」 穿上保安員制服的初老警衛。最近他向淳子投訴了好幾次。 「求求你!叫救護車!」 淳子捉住警衛的手。 「救護車?」 「悠一被刺了!他倒在上面的教室!他快死了!快點叫救護車!」 「等等!冷靜點!被刺了?怎麼一回事?」 「我不知道為甚麼。不過,悠一流血倒下去了。趕快叫救護車──好吧!我去 叫。電話在哪兒?」 「好了!我現在幫你叫!」 警衛打開一樓的服務窗口,伸手進去,把電話拿出來,打一一九。 「馬上就來。可是,為何會搞成這樣?」 「不曉得,教室的燈不亮啊。」 「我來開總電源。」 警衛走進深處,樓梯和走廊立刻大放光明。 「我去教室看看悠一,我擔心他。」 「嗯,救護車來了的話,我馬上帶他們上去。」 燈亮之後,警衛見到淳子的手上沾滿了血,似乎知道發生了非比尋常的事。 淳子奔上樓梯,趕往教室。 走進教室,按下燈掣時,這回著燈了。 「悠一!」 親眼見到時,悠一的情形比想像中嚴重。他緊閉眼睛。 「不要死!悠一!拜託,醒來啊!」 淳子拼命在悠一的耳邊呼喚。可是,悠一的眼皮動也不動。 「悠一!悠一!」 淳子抱著悠一的頭,哭著呼喚他的名字。 這時──教室的燈再度熄滅,有腳步聲衝出走廊。 「誰?」 淳子大聲喊,可腳步聲已從走廊遠去。 是犯人嗎?淳子沒察覺到,剛才犯人可能就在附近。 「是誰!無恥之徒!」她嚷叫。 然後,腳步聲很快就消失了。 淳子又抱緊悠一喃喃地說: 「悠一!悠一!你不要死!」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華燭】 「恭喜!阿雪!」 晴美輕輕擁抱老友,免得婚紗起皺褶。 「謝謝你來。」 阿雪用戴上白手套的手,緊緊握住晴美的手。 「怎麼可能不來呢?高中時代最好朋友的婚禮。」 「聽你這麼說好開心,因為爸媽是那個樣子嘛。」 新娘飛快地瞄了一眼,她父親板著臉坐在椅子上。 母親在跟到訪的賓客致意,而父親卻一點笑容也沒有。 「他反對?」晴美問。 「嗯,他說還早──我了解爸爸的心情的,可是來年他就要去倫敦,三年不回 來。儘管用電話或電郵能取得聯絡,但若分開那麼久的話……」 片山晴美並非不能理解獨生女那麼年輕就出嫁的父母的心情。 須田雪是晴美的高中時代死黨中最受矚目的大美人,性格也溫馴和氣,受人愛戴 有加。 半年前的事。大學畢業後就出來做事的阿雪,用雀躍的聲音從公司打電話來說: 「我認識了一位很棒的人!」 假如對方沒有去海外公幹的話,也許會再過一兩年才結婚也說不定。 「唷,晴美小姐。」阿雪的母親走過來,「好久不見!哥哥也好嗎?」 「是,他在那邊的大堂裡。」 「哦,沒想到阿雪這麼快就嫁人了。」 「阿雪很懂事的。」 「不要說了。」阿雪瞪母親一眼。 「對了,說起來,淳子,杵谷小姐她……」 「對呀,晴美,你有聽說嗎?」 「我聽哥哥說了,在S大的教室裡,她的戀人被刺的事。」 「我看到電視,嚇了一跳。他叫水原悠一,我們也見過的。」 「是上次大家見面的時候吧。」晴美點點頭,「他好像依然昏迷不醒。」 「真是不幸,他是好人呢,斯斯文文的。」 「今天淳子也會一起合唱吧。」 「她沒有聯絡我們,大概不是那個的時候吧。」阿雪說,「對了,你的貓,福爾 摩斯吧?有沒有帶牠來?」 「或者是牠帶我來的。」晴美微笑,「我想讓牠加入合唱哪。」 「一定很好玩!」阿雪笑了。 「今天第一個致詞的是誰?」 「那個呀?是清水谷老師!」 「真的?很懷念!」 「唸短大的時候,沒有其他相熟的老師,而公司的上司由他負責邀請,久違地聯 絡一下時,他說樂意出席。」 「那麼,我到大堂去等他來好了,待會見吧。」 「嗯,謝謝!」 像是親戚的人蜂擁而至,晴美便從休息室走出來。 坐在大堂的梳發處打呵欠的,乃是晴美的兄長片山義太郎。實在看不出他是警視 廳搜查一課的刑警。 「旁人會看見的,別打開大嘴巴打呵欠好不好?」晴美抱怨著說。 「又不是我的錯。」片山說,「是福爾摩斯先打呵欠,傳染給我的。」 「胡說。」 「喵──」 在片山腳旁百無聊賴的,是三色貓福爾摩斯。 牠是一隻不可思議的貓,跟片山兄妹在公寓裡「同居」。 「新娘好嗎?」 「嗯……順順利利的就好了。」 「從父母角度來看,大概覺得太快了吧。」 「但這種事嘛,周圍的人愈是反對當事人就愈是堅持己見的。」 其實,晴美受到阿雪的母親私底下委託說: 「希望晴美小姐幫幫眼看那男子。因為我和外子怎樣都無法用公平的眼光去看 他。」 晴美之所以要哥哥一塊兒來,就是為了那個緣故。 「你見到新郎了嗎?」片山問。 「還沒,阿雪應該事先告訴他來跟我們打個招呼才是。」 「他叫甚麼名字?」 「呃……」晴美從手袋掏出請柬,「重山廣之。單憑阿雪給我看的照片所見,他 相當英俊。」 「我們也應該看一看的。」 「阿雪的母親知道呀,心情變得輕鬆了吧。」晴美說,「咦,那個人是……」 正面的自動門打開,走進大堂來的,是個穿著像是借來的西裝,頭髮半白的中年 男人。 他好像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東張西望。 「是老師──清水谷老師!」 晴美小步奔上前去。 「啊,片山呀。」 他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噢,老師一下子就認出我來了。」 「認得出,你一點也沒變。」 「我還是那麼可愛?」 「唔,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清水谷笑了,「我老啦。」 清水谷修是晴美她們高中時代的老師,確實並沒有過了多少年,可他蒼老了許 多。 「老師頭髮都白了。」 「是吧,生活太操勞了嘛。」 「因為不是像我們這樣個個都是好學生嘛。」 聽了晴美的話,清水谷愉快地笑了。 「老師,我來介紹。家兄。」 「你好你好。」清水谷向片山致意,「你是刑警先生吧?常常聽說你的事。」 「老師,哥哥馬上就臉紅的。」晴美說,「阿雪在等著,我帶您去休息室。」 「拜託了,我完全不曉得該去哪兒才好。」 晴美帶清水谷走開後,片山再一次坐在梳發上。 「老師的工作不容易哦。」他跟福爾摩斯說話,「每年見到新學生,即使畢業多 年,還必須應邀出席婚禮,他竟然還記得那麼清楚。」 「喵。」 福爾摩斯發出「同感」似的叫聲。 福爾摩斯的視線轉向玄關的自動門。 穿灰色大衣的女人走進大堂來。 予人樸素的印象,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彷彿有點想不開的表情。 她走進大堂後,似乎心神不寧地左顧右盼。 怎麼不像都好,片山畢竟還是刑警。 「那女人好像會做甚麼,你覺得呢?」片山說。 在這種結婚會場,有好幾組婚禮同時進行,也有盯上了接待處的賀金袋內容而來 的犯罪者。 「喵。」 「嗯,普通的情形,首先進來後應該會先看〈本日喜宴〉的一覽表吧?而那女人 看也不看一眼,奇怪。」 也許應該催促甚麼人留意一下的好,片山想。 這時,晴美回來了。 「那叫重山的來了沒有?」晴美問。 「啊?你說新郎?還沒見到。」 「奇怪,我去休息室時,有人說他出來找我。」 說到一半,晴美望向正面玄關,吃了一驚。 「不可能!是淳子!」 「淳子?」 「喏,她的戀人在大學被刺了。」 「哦!就是她?」 「對呀,我以為她今天不來的──淳子!」 晴美揮手時,杵谷淳子微笑著走過來。 「晴美!好嗎?」 「好哇!淳子,可以嗎?」 「嗯,即使一直待在病房也很辛苦喲。」 「他的情形如何?」 「雖然意識尚未回復,但大致上病情穩定,總算救回性命了。」 「好極了!對兇手有頭緒嗎?」 「完全沒有。啊,是片山先生吧。」 「不容易哪,希望早日捉到兇手就好了。」 「嗯!不過,說不定原因出在我身上……」 「淳子!」 「待會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有話要告訴你。」 「當然可以啦。」 「我希望你哥哥也在場,還有,你是福爾摩斯吧。」 淳子彎下腰。 「喵……」 「你也幫幫我,我想找到那個使我心上人遭遇不幸的犯人。」 「喵。」 「牠說十分樂意喎。」 「很開心──今天要表演歌唱呢。」 「對呀,我正想如果你不來的話怎麼辦。」 晴美輕拍淳子的肩膀。 新娘、新郎進場了。 響起掌聲,場內燈光暗下來時,聚光燈捉住兩人。 換裝後,阿雪穿上粉紅色的雞尾酒晚裝,重山是白色的燕尾服。 晴美邊鼓掌邊細聲對片山說: 「那件白色的燕尾服很適合他哪。」 「嗯……」 片山點點頭。 並不是太好的意義。 片山他們第一次在喜宴會場見到重山廣之,的確英俊瀟灑,為人和藹可親的樣 子。態度溫文,予人柔和的印象。 不過,片山憑直覺想:「不太能信任。」 晴美也有同感。 只有嘴巴甜,從老人家攫取存款的老千,多是那種類型。 但在這種場合不能說出來。 阿雪和重山繞到桌子之間。 片山見到會場的入口處的門打開。 一名端飲品的女侍應走進來,福爾摩斯在桌底下,牠彷彿被那位女侍應的腳步吸 引了注意力。 福爾摩斯翩然跳到桌面上。 「怎麼了?」 片山說著,那女侍應衝到阿雪和重山面前。 重山倒抽一口涼氣。 「信子!」他喊。 「不可饒恕!」 是那個女人!剛才在大堂見到的女人。 刀刃發光。 重山躲到阿雪「背後」去了。福爾摩斯衝出去。 可是──挺身跑到女人手中的刀刃前面的,卻是淳子。 福爾摩斯撲上去,女人踉蹌了一瞬,刀尖刺向淳子的側腹。 片山踢開椅子奔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幻滅】 「那麼,真的……」 須田雪說到這裡就噤口不語。 在喜宴上的犯案,明顯地被狙擊的是重山,而挺身維護的卻是杵谷淳子。她的側 腹被刺入,送去醫院了。 「萬分抱歉。」重山垂頭喪氣,「不過,我和那女人是普通朋友,真的。」 「普通朋友?那她為何拿出刀來?」阿雪說。 「她神經有問題,明白嗎?那種事,正常的人是不會做的。」 重山的說話空洞地迴響。 怎麼說都好,差點被刺之際,重山竟然躲到阿雪的背後去了。 那個行動喚醒了阿雪。 「總之,必須先救淳子才是。」阿雪說。 「是吧,不過,咱們還是依照原定計劃去渡蜜月吧!」 阿雪驚愕地看著重山。 「請你一個人去好了。」她說…… 「喂,阿雪!」 重山跑近阿雪身邊,想摟她的肩,阿雪迅速站起來。 大騷動過後的大堂,如今也回復熱鬧,其他組別的婚禮也理所當然地進行。 「晴美!」 「沒事沒事。」晴美和福爾摩斯一前一後地走過來,「聽說淳子沒有生命危險, 當然是受重傷了。」 「好極了!」繃緊的心情一下子緩和下來,大顆的眼淚沿著阿雪的臉腮淌落, 「福爾摩斯,謝謝你!假如不是你撲向那女人,淳子鐵定是胸口被刺了!」 「家兄在陪伴著犯人。她現在處於激動狀態,只說些支離破碎的話。」晴美轉向 重山,「有關那女人的事,家兄有事想向你請教。他待會就回來,請暫時不要離 開。」 「明白。」重山板起臉孔,「可是,那不是我的錯,即使怪責我……」 「你受責備是理所當然的吧。你非但沒有上前阻止那女人拿著刀衝上來,居然還 躲到阿雪背後去。」 連晴美也相當火大。 「事後甚麼都能說啦,刀刃當前,難道不能逃避嗎?」重山說。 「假如不是淳子擋在中間,阿雪就被刺了。」 「晴美,不要再提了。」阿雪阻止她,「幸好還沒結婚,我清醒過來了。」 重山嘆息。 「雖然搞成這樣,這裡的費用還是必須付清才行。」他喃喃地說。 晴美真想踹他一腳。 「喵。」福爾摩斯叫了。 「怎麼了?」 福爾摩斯踏著碎步走過去,走近正在收拾大堂的煙灰盅的女服務生腳旁,用前爪 去扯她的裙角。 「哎呀!咦,是貓哇。」 「抱歉。」晴美趕忙走過去,「福爾摩斯,你在說甚麼呀?」 「喵。」 「她的確是和這個人一樣的打扮。」晴美打住,「對了,那件制服是從哪兒得來 的呢?」 「那宗案件嗎?」年輕女服務生因好奇而睜大眼,「制服的管理相當麻煩,大家 都在議論紛紛,那名被捉的人是怎樣弄到手的。」 晴美對阿雪說: 「你先去更衣如何?」 「也好,可以使用休息室嗎?」 「我馬上叫負責人來。」女服務生說。 「謝謝,你叫甚麼名字?」 「三宅。」她指著她的名牌,「我叫三宅杏。」 伶俐的對答,靈巧的動作等,晴美憑直覺認為那女服務生「不妨信賴也可以」。 「杏小姐,可以請你協助搜查嗎?」 「我樂意!不過,我還是新來的。」 「我會叫家兄好好跟你上司說清楚的。」 「請多多賜教。」 名叫三宅杏的女孩,彷彿現在就想跟在晴美後面走的樣子。 「總之,我先去叫結婚會場的負責人來!」 她朝氣勃勃地跑開了。 重山在稍微遠離的吸煙地區,慪氣地拼命吸煙。 「阿雪,你真的會解除婚事嗎?」 「跟重山的婚事?當然了!換作是晴美,你會怎麼做?」 「唔,在感情破裂之前,我會給他吃一拳。」 聽了那句話,阿雪摟住晴美的肩膀笑了。 「這算是我的過失嗎?」 負責管理制服的女人臉都白了。 「我並沒有那種意思。」 「萬一被革職就不得了了!我家有個因裁員而失業中的丈夫,兩個七歲和五歲的 女兒,還有兩隻貓!如果我被革職的話,大家就要漏夜逃亡,一部車都坐不下哦。你 說應該怎麼辦?」 「請冷靜點。」晴美哄慰她,「我並不是怪責你,只是想知道那女人是怎樣得到 女侍應的制服罷了。」 即使這樣說,對方依然好像不放心。 「真的不會怪罪於我?假如因為這件事,上司開除我的話,你怎樣幫我?」 跟自己生活攸關的事,擔心也不是沒道理的,可是晴美開始覺得厭煩起來。 「荒井小姐。」這時,一同前來的三宅杏開口了,「有人差點被殺,而且是這裡 的人客。先跟警方合作,然後才為自己的事操心如何?」 她說得義正詞嚴,那位主任也無法反駁,於是嘀嘀咕咕地說: 「那個我也知道。」 「你是荒井小姐吧。」晴美說。 「我叫荒井敬子。」 她連說出名字也不情願。 「制服的管理是怎樣的?」 「到這邊來。」 ──儲物室在深處的地點。 「當然每個人的尺碼不一樣,但這架子上各種尺碼都是上下一式的。無論如何也 穿不下的人才特別訂造,但上面吩咐過,即使有點不合身也要盡量穿上去。」 「自己的制服全都放在自己的儲物櫃裡。」阿杏插嘴。 「那麼,甚麼時候才會打開這個櫥架?」晴美問。 「因為要端菜的關係,有時會弄髒衣服,到時就要從這架子找出合身的尺碼來。 還有,不是每天工作的人,假日或好日子時工作量增加,也有職員來幫忙。那些人的 制服是從這裡拿出去的。」 「平時是上鎖的吧。」 「當然。」 「那把鑰匙由誰帶著?」 「在我這裡。」荒井敬子出示一把有鎖鏈連著的鑰匙,「此外,若我休假時方 便,在結婚會場事務所也放了一把。」 「那麼誰都能帶出來的嗎?」 「不,我上班時,鑰匙是在匙盒中,帶不出去的。」荒井敬子說著,她的語調開 始不安起來。 「這麼一來,那女人是怎樣打開這櫥架的呢?」 「我不曉得……我又不是刑警。」 她又想鬧情緒了。 晴美知道,荒井敬子對於要她負責的事如此神經質,是因為想到甚麼頭緒。 不過,即使現在勉強問出來,她也只會一口否認。 「你說得對,我很了解。」晴美點點頭,「百忙中打擾了。」 「哪裡的話。」 由於晴美立刻打退堂鼓,荒井敬子似乎很訝異。 「晴美小姐,那樣可以嗎?」 一起回到大堂樓層時,三宅杏禁不住問。 「她有所隱瞞是肯定的了。只是心中有愧疚之情,才那麼生氣的。」晴美說, 「倘若現在責問的話,她的態度只會更頑固。給她一點時間,等她自覺有責任的 好。」 「明白。」 「杏小姐,不好意思,你可以隨時告訴我們荒井小姐的情況嗎?如果有刑警去找 她的話,我怕她會陷入恐慌狀態。」 「嗯,當然可以。」 「我可不是叫你監視她哦,若有甚麼改變的話才通知一聲就行了。」 「是,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的。」 「不好意思,你那麼忙。」 「怎會!如果自己能幫得上忙,沒有比這更棒的了。」 三宅杏那開朗的笑臉,使得晴美心情也輕鬆不少。 無論怎麼說,自己的老友杵谷淳子被刺傷了,而她的戀人水原悠一也在不久前被 刺。 「不可能。」 晴美禁不住停步。 「晴美小組,怎麼了?」 阿杏回過頭來。 「沒甚麼,杏小姐,請回去工作吧。打擾了,抱歉。」 「哪裡!那麼,我會跟你們聯絡的。」 阿杏快步離去,可以感覺得出,她知道自己該做的事時,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回到大堂時,片山正好抱著福爾摩斯站在那裡。 「你到哪兒去了?」 「為了制服的事。」 「制服?」 聽了晴美的說明,片山點點頭。 「確實有古怪。」 「喏,雖然那是由於憎恨重山而犯的罪行,卻是有計劃的。她所穿的制服如此合 身也是證明。」 「總之,幸好她的性命無大礙。」片山說。 「嗯。」 「你還在意甚麼?」 「有一點。」晴美說,「我想是我太多心吧。」 原悠一被刺,他的戀人淳子也被刺。 有這種巧合嗎?說句倒霉就了事嗎? 不過,行刺水原的犯人尚未捉到,但刺傷淳子的人卻一目了然。而且,受狙擊的 對象並不是淳子。 畢竟是巧合嗎? 只能這樣想了。 這時,大堂響起廣播: 「片山晴美小姐,如果在的話,請拿起您附近的館內電話。」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過失】 「您的電話。」接線生說。 「是,喂?」 「片山君嗎?」 「啊,老師。」 是清水谷的電話。 「今天不容易哪,我剛剛回家,卻很擔心。杵谷君怎樣了?」 「她受了重傷,幸好保住性命了。」 「是嗎?好極了。」清水谷如釋重負的樣子,「自己的學生在眼前被刺,感覺很 壞。唔,幸好獲救了。」 「維護朋友以致被刺,正是淳子的作風。」 「是吧,告訴她要好好保重。」 「嗯,如果方便的話,請老師也給她一張慰問的明信片,她在S大病院的外 科。」 「就這麼辦,這就安心了。你也不容易吧。」 「老師也請保重。」 「嗯。」 掛線後,晴美不禁微笑。 「有急事?」片山問。 「高中時代的老師打來的。」 「哦,今天有來嗎?大概嚇一跳吧。」 「對呀。」 晴美早已習慣了這種騷動,但通常很少人遇到有人在眼前被刺的場面(理所當然 的事)。 「總之,我先回去一趟。這個打扮實在……」 片山大致上也穿上了上等西裝打銀色領帶,可當杵谷淳子被刺時,血濺到他的外 套。 「也好。啊,阿雪。」 須田雪更衣後,出到大堂。 「晴美!你還在呀。」 「嗯。阿雪,今後打算怎樣?」 「本來是預定要去渡蜜月的,現在非常空閒啦。」 「是嗎?」 「不過,我必須向今天出席喜宴的親朋戚友說明其後的事情發展。之後大概去一 趟傷心之旅吧。」 「你傷心之餘卻很有朝氣哪。」 「嗯。雖然是一場荒唐的喜宴,但這樣也好,不如索性喝點酒才回去吧,怎 樣?」 「好!我陪你。」晴美拍一下阿雪的肩膀,「哥哥,你先帶福爾摩斯回去吧。」 不知何時,已看不見福爾摩斯的影子。 環視大堂時,阿雪說: 「啊,牠在那裡。」 福爾摩斯端坐在梳發上── 「福爾摩斯,你在幹甚麼?」晴美招招手,「回去了!」 可是,福爾摩斯一動不動。 「有甚麼事呢?」片山說,「在那張梳發上。」 「啊!」晴美喊一聲。 「怎麼了?」 「我忘得一乾二淨!淳子所說的話。」 片山也想起來了。 「對了!」 他想起杵谷淳子說,關於她的戀人水原悠一被刺的事,「原因可能出在我身 上」。 「淳子說過,喜宴之後有話要告訴我們。因著那宗事件,我都忘了!」 福爾摩斯彷彿在說:「你終於想起來了嗎?」然後從梳發上跳下來,踏著碎步走 過來。 「淳子的事也要留意,假如刺傷水原君的犯人也要狙擊淳子的話。」 「好,交給我辦。我會和院方解決這件事。」 「拜託了,福爾摩斯,你竟然想到了啊。」 「喵。」 彷彿在說忘記的人才是問題似的,福爾摩斯叫了一聲,率先走向正面玄關。 啊,他們走了。 三宅杏從遠處望著片山等人一同離開的情形。 「好棒啊!」她喃語,「啊,必須趕快了。」 新上班的女服務生的悲哀。 一天之內,她必須在大堂的茶廊、餐廳、宴會廳各處「流浪」。 直至幾年前,好像大家都有自己固定的工作崗位,但在不景氣之中,人手逐漸減 少,一人個人必須到處做「兼任」工作。 由於各有不同的繁忙時段,人手隨時會被調去忙碌的地方。 尤其是新手,最簡單被吩咐「你去一下宴會廳」,根本沒有穩定的時間表。 現在宴會已幾乎結束,她被叫去茶廊。 喜宴結束後,很久沒碰面的知己朋友覺得馬上回去很可惜,於是說「喝杯茶」 吧,導致茶廊有人滿之患。 「你在幹甚麼!快去落單。」 她被茶廊主任責罵。 「對不起。」 三宅杏連忙拿起托盤,走向不耐煩地等著下訂單的桌子。 「怎麼那麼遲?」被人埋怨。 「萬分抱歉。」 不住地道歉。 我也不容易啊,午飯也沒好好地吃。 由於經常東奔西跑,途中不能上洗手間,搞壞身子的女人也不少。 當然,那種事和現在眼前的客人毫無關係。 拿了訂單轉達之後,阿杏嘆一口氣。 片山晴美。 對方以為「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其實阿杏一早知道晴美的事。 她們唸同一間高校,晴美唸高三時,阿杏是高一學生。只是社團不同。 因此晴美對她完全沒有印象。 「三宅,把砂糖拿出來。」主任吩咐。 「是!」 阿杏從茶廊小步走出來。 「趕快!」 主任的聲音飛向她的背。 主任是位四十多歲的女人,有兩個孩子,離婚後獨自一人力爭上游。假如她被革 職就麻煩了! 那種想法令她忍不住向阿杏亂發脾氣。 其實她是個有分寸的上司,阿杏了解內情,決定不違抗她。 砂糖的庫存在底樓,升降機不等人。 她從樓梯奔下去。 倉庫位於穿過廚房的深處。 「砂糖、砂糖。」 她尋找架子,把幼砂糖的罐子拿下來。 「太過份了!」傳來激動的聲音,「你在利用我啊!」 那把聲音…… 阿杏悄悄窺望倉庫深處。 坐在紙箱上面,講著手機的背影,乃是制服管理主任荒井敬子。 「結果還不是一樣?假如要我負起責任的話……」 她是在說那件事嗎? 晴美委託阿杏留意荒井敬子的情形。 當然她不準備做間諜。 唸高中的時候,晴美已是個穩重、引人注目的人。她從來不擺架子,對學妹非常 溫柔親切。 阿杏至今也不能忘記。 「總之,請你搞清楚這件事。」荒井敬子說,「要不然我就把一切說出來。」 她的對手是誰呢? 阿杏不想偷聽,可現在不方便移動,於是屏住呼吸。 荒井敬子暫時不說話。 她好像一直聽手機的另一方在說話。 只是偶爾「嗯」或「哦」的細聲回應著。 過了幾分鐘。 「我也不是不信任你呀。」 荒井敬子的說話聲音變得穩定起來。 看來對方的說服奏效了。 「嗯,好吧。那我等你的電話囉!好,一定。」荒井敬子一副怒氣全消的樣子, 「上次那間餐廳很好吃,改天再去吧。」 甚至發出有點撒嬌的聲音。 差不多要掛線了,阿杏一步一步後退。如果荒井敬子現在走出來的話,即使不願 意也會打照面。 「拜拜。」 掛線後,荒井敬子的心情似乎完全好轉過來。 她哼著歌站起來。 阿杏仍然拿著砂糖的罐子,來不及了! 「誰?」 大概聽到腳步聲吧,荒井敬子喊。 事出突然,只好面對。 「我是三宅。」盡量用普通的聲音說話。 「啊,荒井小姐,你在呀。」 「你在幹甚麼?」 「茶廊人多,我是來拿幼糖的。」阿杏把罐子放回架子上,「我得趕急拿去,否 則會挨罵的,失陪了。」 阿杏拿起塑料袋,匆匆離開倉庫。 阿杏不曉得荒井敬子怎麼想,但若嘮嘮叨叨地解釋的話,反而讓她思疑。 總之現在要把東西拿去茶廊。 阿杏奔上樓梯。 僅僅一次而已。 僅僅一次,不是每個人都有一次左右的「失敗」嗎? 儘管如此。 重山廣之仿如吃了黃連似的苦著臉,坐在休息室附近的梳發上。 白色燕尾服已經脫下,換上普通西裝,但因著那事件,租來的燕尾服沾上了血 跡。 「假如洗不掉的話,請賠償。」 禮服出租店的人冷冷地說。 媽的!大家都瞧不起我! 提著大紙袋的夫婦,從走廊走過來。 重山慌忙站起來。 「部長!」他挺上前,「今天萬分抱歉。」 他深深彎腰鞠躬,頭幾乎觸到地面。 「你還在呀。」 冷淡的回應,使重山的臉色轉白。 他們是今天婚禮的主婚人,上司山崎夫婦。 「真是蒙羞。」夫人沒隱瞞怒氣,「難得我穿上了最好的黑留和服。」 「萬分抱歉,但那是──」 「慢著。」山崎打斷他的說話,對妻子說:「你先去樓下的茶廊喝點甚麼,我和 這傢伙談幾句話才去。」 夫人不看重山一眼,逕自走開。 「部長。」 「坐吧。」山崎在梳發上坐下來,說:「事情變得很不順利哪。」 重山擁有某種才能。 那就是「洞悉場面氣氛」的才能。 他之所以在〈R交易公司〉能平步青雲地走上「升職路線」,撇開當事人的自覺 性,就是託那種才能之福。 比方在跟企業的交涉對手交談時,對方有兩個人。 回答重山的只有其中一個。當他們正要達成協議之際,先前保持沉默的另外一人 突然插口說: 「那樣做可以嗎?」 那種時候,表示那兩個人在公司內不和,不管談話傾向哪一邊,其中一方總認為 是「沒意思,我反對」。 重山最擅於察知那種「嫉妒」或「互相扯後腿」的氣氛。 現在,山崎部長對夫人說「我和這傢伙談幾句話才去」的時候,重山的「天線」 就馬上接收到了。 「給您添麻煩了,萬分抱歉。」 首先賠不是,再等山崎說話。 「這樣下去的話,你在公司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山崎說:「我也不準備庇護你。」 「您說得對。」 「你將調去物品管理部,一輩子埋沒在那裡,假如這樣下去的話。」 果然別有居心,重山確信。 山崎重複「這樣下去的話」這句話,意味著「如果不這樣下去的話」,就有挽救 的餘地。 「只不過嘛。」山崎接下去。 瞧,來了! 「部長,我能幫點甚麼忙?」重山問。 「嗯,如果你有幹勁的話。」 重山重新坐好身子。 「請說!我甚麼都幹。」 「甚麼都幹?」 「對,『甚麼都幹』。」 「是嗎?」山崎咧嘴一笑,「可是,如果講出來的話,你就不能說不幹了囉。」 「請告訴我。」 重山探前身子。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保密的話】 有個看起來極不高興的女人走進茶廊。 因是結婚會場,大家似乎都在愉快地笑著,其實不盡然。 特別是茶廊,喜宴過後的賓客都湧進來了。由於有人在宴席中喝了酒,聲音也大 起來。 「為何那傢伙能結婚,而咱們卻嫁不出去?」 有人不知向誰在發脾氣。 「竟然跟那種人在一起!換作我絕對不嫁給他!」 也有人陳述任意批評的感想。 不過,穿黑留和服的女人並不是為那種事不高興。 「給我咖啡!」還沒坐下就先大聲說,「快一點!」 眼前並沒有服務生。她好像以為只要說了就會有人聽到。 三宅杏環視左右,領悟到聽見的好像只有自己而已。 「是!」隔了一點時間才回應,「咖啡一杯!」 她先向櫃台裡面通報一聲,然後趕忙把盛冰水的杯子端過去。 「別讓水珠掉下來啊!」 剎那間不太明白那女人在說甚麼。 水杯表面是濕的,水珠總會掉下來。阿杏明白她的意思是別滴在她的和服上,於 是把水杯放遠一點。 她好像很滿意阿杏的應對。 「謝謝。」 表情終於緩和下來。 「哪裡。熱的行吧?」 「嗯,可以。」 「馬上拿來,您一位嗎?」 「不,外子會來。他穿黑禮服的。」 「兩位呀。」 「我們當主婚人嘛,新郎是外子的部下。」 「辛苦你們啦。」 「可是呀,被遺棄的女人拿著利刀衝進來,喜宴搞得亂七八糟。」 「啊,那是……」 「我們沒面子啊。外子才剛剛介紹說『新郎的成績優秀』甚麼的。」 「但那不是太太的責任。」 「當然啦!我知道,不過,為了今天,我特地新做了這件黑留和服,我不是說錢 的事哦,只不過,畢竟很生氣呀。」 「您說得對。」 「因外子是部長的關係,我也當過好幾回主婚人了。每對夫婦都生了小孩,過得 幸福美滿。可是這次……」 總之,她只是想找甚麼人發發牢騷而已。碰巧逮住了眼前的阿杏,於是牢騷發個 不停。 「啊,咖啡泡好了。」 阿杏去拿咖啡,立刻端給那位「主婚人夫人。」 「歡迎光臨。」 恰好有新的客人進來,阿杏趁機溜掉。 山崎美智子很快就把咖啡喝光,稍微平靜下來。 真是的,她看錯了重山君! 那麼溫文爾雅,善解人意。 竟然是個荒謬的人! 「老公。」 山崎走進茶廊來了。 「荒唐的黃道吉日啊。」他苦笑。 「歡迎光臨。」 阿杏過來下訂單。 「我也要咖啡。」山崎說。 「遵命。」 「對了,重山呢?」美智子問。 「他大致上道歉了,卻滿口辯解,反而叫人生氣。」 「沒想到他是那種人哪。」 「他說交往之前,不知道那女的是那種人。他之後和她分手了,但那女的一直纏 著他不離開。」 「可是……」 「我怪責他說那是辯白,你要作弄我到甚麼時候?」 「他應該被罵的嘛。」 「我告訴他,下次的人事調動,不曉得他會派去哪裡,他臉都白了。」山崎笑 了。 「對,他自作自受!」 阿杏把咖啡放在山崎面前。 回到櫃台時,電話鳴響。 「是,茶廊。」阿杏接聽,「請稍候,啊?」 「有對名叫山崎的夫婦,我想叫的是那位太太。」 「呃,您是……」 「只要叫她來聽就行了,但不要讓她丈夫起疑心。」 「啊?」 那麼高難度的事情。 「山崎女士。」 阿杏傳呼時,那對主婚人夫婦回過頭來。 「呃,是太太的電話。」阿杏說。 「唷,是誰呢?」 美智子站起來。 山崎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打工作上的電話。 「喂?」到櫃台聽電話的美智子說。 「哪位?」 「太太,我是重山。」 「啊!」 「我有個請求,您生氣是有道理的,但請聽我解釋一次!」 「到底你想怎樣?」 「求求您!您的丈夫完全放棄我了。這樣下去,我就完了!」 說畢,重山暫時沉默。 「喂?怎麼了?」 「不,沒甚麼,對不起。」 「重山先生,你──」說到一半,美智子慌忙望了丈夫一眼,「萬一外子知道 了,你想會怎樣?即刻開除哦!」 她壓低聲音說。 「我明白的。」 重山的話斷斷續續的。 「你……哭了?」美智子說。 「抱歉,實在羞恥。可是,我很懊悔。」 「你……」 「請諒解。不,我想您不會諒解的。不過,我無法保持沉默。」 「你想說甚麼?」 「是,我絕對沒有欺騙或拋棄信子。」 「信子是那個拿刀的女人吧。」 「開始交往後,我立刻察覺她不正常。所以馬上和她分手。可是她恨我入骨。」 「也有那種人的。」 「當然,因那個緣故,對於那女人被刺的事,我感到有責任。但我能做甚麼?」 「唔。」 「我不說了,浪費了太太的時間,十分抱歉。太羞恥了,我不能去公司上班了。 我被開除也是理所當然的。」 「等等啊,重山先生。」 「承蒙關照,大恩大德,我一輩子也──」 「哎!以後你打算怎樣?」 「別擔心,我不做〈R交易〉的員工後,就會自行了斷。」 「了斷?」美智子有一瞬臉都白了,「你不可以那麼衝動。」 「我不會給大家添麻煩。」 「可是。」 「多謝。」 「慢著!不要掛電話!」美智子說。 「太太。」 「好吧,我們見一次面,聽你說話。請不要做出衝動的事。」 「但是……」 「拜託,我會向外子代你求情的。」 「不行,我沒想過要您為我求情。」 「總之,明天中午,你來我家吧。外子去公司,明天傭人也休假。明白嗎?」 「太太,多謝!」 「拜託,別哭了。那麼,我等你,方便的話,兩點左右。」 「兩點吧,一定準時造訪。」 「嗯,再見。」 美智子放下話筒,回到位子上。 「嗯,我再給你電話。」丈夫正好掛斷手機,「誰打來的?」他問美智子。 「是知子打來的。」美智子搬出女傭的名字,「她從明天起三天,要回去故鄉, 有許多電話要她回去。」 「是嗎?那麼,明晚我回家後,一起出去吃飯吧?」 「咦,稀奇。」 「為了趕走今天的衰運,不顧一切地吃高級法國餐吧?」 「要下雪啦。的確,已經天寒啦。」 說著,美智子笑了。 回到公寓的片山,趕忙換上普通的西裝。 「我沒幾件西裝可換的了,再弄髒就麻煩了。喏?福爾摩斯。」 「喵。」 「你說領帶不襯?其他的會不會太鮮艷了?」 他用僅有的幾條領帶比比看。 「喵。」 「不是玩的時候,幹活幹活!」片山準備出門,「福爾摩斯,拜託你看家囉。」 「好好,你慢走。」 「嗯,我走啦。」 說著,怎麼福爾摩斯回話了? 回頭一看,兒島光枝站在玄關裡。 「姑媽!啊,嚇得我。進來時請說點甚麼好不好?」 「我想說的呀。可阿義正在和福爾摩斯聊天嘛。」兒島光枝走進屋裡,「有工 作?」 「是的,今天是否跟晴美約好了?」 「不是,我是來找阿義的。」 光枝從手袋掏出信封。 「姑媽,搞不好……」 「搞不好也要相親的嘛,是相親的照片。」 「今天我有工作,饒了我吧。」片山嘆息。 這位姑媽篤信不疑的是,為片山兄妹尋找結婚對象乃是她的天職。 「總之,我把照片留在這裡啦。」 「明白了,不過──」 「今天是不是出席人家的婚禮去了?」 「嗯?啊,是吧。」 「無論如何,當你見到幸福的新娘新郎時,大概會想到『啊,自己也該結婚 了』!所以我把相親照片帶來了。」 「是嗎?」 片山畢竟說不出口,姑媽在「最壞的時刻」把相親照片帶來的事。 片山正要出門之際,手機鳴響。 「喂?」 「片山兄!」 「石津呀,怎麼了?」 「有件荒唐的事。」 「甚麼?」 「被帶走的折江信子。」 「她怎麼了?」 石津遲疑片刻才說: 「她自殺了。」 片山語塞。 「只是那麼一點疏忽而已,萬分抱歉!」 「她死了嗎?」 「嗯,她身上好像帶著毒藥,我們已經緊急搶救過了。」 「是嗎?嗚呼。」 片山想起栗原科長那不悅的表情。 「真是對不起。」 「人都死了,沒辦法,替我找她的家人出來。」 「是,馬上。」 「我必須和重山談一談,我會回去結婚會場。」 片山掛線。 「甚麼人死了?」光枝問。 「嗯,在今天的婚禮上行刺新郎的女人,她自殺了。」 光枝徒有目瞪口呆的份兒。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估評錯誤】 「男人都是自私的,靠不住!」 須田雪主張道。 「是吧。」 「幹嘛我要喜歡那種生物,跟他生活在一起呀?」 「對嘛。」 「我決定一輩子單身了!別反對!」 「是啦是啦。」 晴美和須田雪在對飲。 阿雪喝悶酒的心情也不是不難了解,可是阿雪本來就是個自戀的人,晴美並沒有 太認真地聽她說話。 「啊,舒服極了!」 走出那間時髦的酒吧後,阿雪不顧一切地伸個大懶腰。 「阿雪,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這樣就醉的話,怎能回家嘛!」 「今晚要回家了,不能讓你家人擔心的。」 「我已聯絡過了。」 「不過,伯父伯母會掛心啊。」 「明白!我回去啦。」 「我來截車。」 晴美尋找空車。 「啊,來了來了!」 阿雪揚揚手時,一部空車往行人道靠近停下來。 這時,有個年輕男人一個箭步跑近那部計程車,準備坐上去。 「喂!」阿雪嚷著,「那是我截停的啊!」 回過頭來的,是個身材頎長,輪廓深睿的英俊青年。 「啊,不好意思,我也揚手截車的。」 「唷,那麼,你先吧。」 「不,請。因為是你先截停。」 對方豪爽地讓步,並且咧嘴一笑。 阿雪注視那青年片刻。 「呃,你一個人?」 「對。」 「要往哪邊去?」 「三軒茶屋。」 「那就是相同方向了,一起如何?」 「可以嗎?」 「嗯,那麼,晴美,改天再聊。」 晴美說不出話來,只是揮一揮手,目送兩人坐上計程車。 「根本不是相同方向嘛!」她目送計程車遠去,「阿雪真是的!」 「受歡迎的人永遠受歡迎。」晴美說。 「人生就是這樣。」片山聳聳肩,「她不是小孩子了,沒事的。」 「大致上已和家裡聯絡過了,如果平安抵步的話,她應該會給我電話的。」晴美 板起臉孔,「沒有得到教訓!」 晴美跟片山取得聯絡,知悉了「事件」發生。 片山回到結婚會場時,重山已經回去了,沒法子,只好改在明天問話。 現在兩人碰面後,剛剛來到那個不好玩的地點。 「這裡。」 石津把門打開。 用布蓋著的屍體,折江信子。 「對不起。」 石津十分沮喪。 「沒奈何的呀,她竟然帶著毒藥。」 晴美輕輕掀開那塊布。 燈光下,折江信子的表情看起來很安祥。 「她刺錯了人,為何自殺呢?」片山說,「倘若她刺死了重山,自己也尋死的話 還能理解。」 「是吧。不過,她已經沒機會殺死重山了。」 「嗯。」片山覺得無法釋懷,「她把毒藥藏在哪兒?」 「那個不太清楚。」石津歪歪脖子,「把她帶走時,明明檢查過身體的。」 「喵。」 福爾摩斯走近屍體,晴美拐去公寓把牠帶來了。 福爾摩斯湊近鼻子去嗅味道。 晴美把蓋屍體的布完全掀開,福爾摩斯仔細地聞味道。 信子依然是行兇時的女侍應打扮。 「咪噢。」福爾摩斯抬起頭來。 「那裡嗎?」 福爾摩斯用前爪搭住的是裙襬。 「你看。」 晴美把它翻過來,裙擺的摺縫裂開,反折的部位開了幾公分寬。 「把東西縫在這裡呀。」 「可是,奇怪,她借出這件制服時,應當沒有那麼多時間才是。」 「唔,這摺縫縫得也很仔細。」片山彎下身去,「折江信子會不會是在前一天把 制服帶出去的呢?」 「若然如此。」 「那位主任荒井敬子的事,要再調查看看。」 片山再次輕輕地用布把折江信子的屍體蓋回去。 荒井敬子打了個噴嚏。 「誰在講我的壞話?」 抑或感冒了?今天上晚班,結束了結婚會場的工作踏上歸途時,已近晚上十點 鐘。 十一月尾了,晚風已帶有寒冬的氣息。 「外面的玄關」是華麗的,擦得閃閃發光的結婚會場不過是「職場」之一。現在 荒井敬子從「社員小門」走出來,如果一無所知的人看到的話,還以為是給動物園的 猛獸餵餌食的小出入口。 那件事本身,只不過是實行「沒必要讓社員太奢侈」的常識而已,到處都一樣。 不過,看到了沒有一個手指痕跡,發出金光的樓梯扶手,以及一塵不染的大堂地 氈時,也有人客欽佩地說: 「不愧是有歷史傳統的結婚會場。」 如果知道結婚會場的實際收入狀態的話,說不定他們會大吃一驚。 「荒井小姐。」 後面有把聲音喊住她,回頭一看,是那名朝氣十足的新人三宅杏。 「啊,是你。」敬子說,「今晚當晚班嗎?」 工作了十年以上,無意識之內已記住了今晚誰當早班誰當晚班的事。 「不是。」三宅杏豎起大衣的衣襟,「其實是六點鐘下班的,但茶廊主任說若果 沒有預定節目就留下來。」 「唷,不容易哪。」 「反正沒有約會嘛。若是有約會的話,我會斷然拒絕的。」 說著,三宅杏笑了。 她的開朗叫敬子覺得目眩。 「現在我們結婚會場也很辛苦哦。」敬子說,「你曉得吧,公司負債累累,一籌 莫展啊。」 「嗯,聽說了。」阿杏點點頭,「我進來時,人事部的人告訴我:『我們有可能 突然倒閉』甚麼的。」 「前途渺茫哪。」敬子笑了。 時代的變化,受到不景氣的打擊。 年輕一代喜歡在餐廳之類的地方舉行婚禮。 不必證婚人,不在神前,而是「人前」的婚禮。除了生意上的問題外,敬子總覺 有美中不足之感。 結婚不是更加嚴肅的事嗎? 「不喜歡拘泥於形式。」 話是這麼說,卻要舉行重視誇張形式的婚禮,自覺「結婚是件不容易的事。」 今時今日說這種話會貽笑大方吧。 「你今年幾歲了?」敬子邊走邊問。 「十九。」 「十九?」敬子誇張地瞠目,「很年輕,老遠以前的事了。」 風勢加強。 「喔,很冷!」 「荒井小姐,是不是手機在響?」 「啊?噢,是真的。」 敬子把手伸進手袋之中,終於把響個不停的手機拿了出來,然後看看來電的對象 是誰。 「你先走吧。」她對阿杏說。 「那我先走了。」 目送阿杏走開後,敬子接聽手機。 「喂?嗯,現在回家的路上。有甚麼事?現在嗎?」敬子很困惑的樣子,「我倒 無所謂。你能出來嗎?哦。那麼,天氣冷了,在外面等也辛苦,我先去酒店,在茶座 喝咖啡等你囉。」 敬子的語調顯得興高采烈。 「快點來哦,待會見。」 掛線後,敬子直接按了家裡的號碼。 「老公?今晚我和同事一起吃飯,沒法子呀?我也開始健忘了。你去叫外賣或買 便當回來給大家吃吧,拜託啦!」 敬子也不等丈夫回答,逕自掛線,把手機收進手袋中,哼著歌,截停一部恰好駛 來的計程車。 假如計程車開動後,敬子沒有掏出粉底鏡子來補妝的話,她也許會發現剛剛分手 的三宅杏,在前面不遠停步,躲在暗處,傾耳聆聽敬子講手機的聲音。 「哎呀呀,累死了。」 片山回到公寓後,扯掉領帶,扔掉外套,連長褲也脫下,一骨碌倒在榻榻米上。 「喂!」晴美皺起眉頭,「就因你是那副德性,這才找不到結婚對象的。」 「我在外面是不會這樣隨便的。」 「那還用說。」 「今天很辛苦,稍微伸展手腳總可以吧?」 因為出席須田雪和重山廣之的婚禮途中,發生折江信子刺傷杵谷淳子的事件,造 成大騷動,而折江信子隨即自殺了。 無論怎樣都免不了被批評是警方的疏忽。 想到明天的事便心情沉重。 「就這樣睡容易感冒哦。」晴美說。 「我會起來的,只是躺一下而已。」 片山張開大口打呵欠。 即使是刑警,也會忘記把玄關上鎖。 門鈴作響,晴美在廚房裡喊: 「哥哥,聽一下對講機。」 「嗯。誰呢?這個時間。」 他爬起來。 玄關的門打開。 「呃,晚上好。」 探臉進來的是三宅杏。 「啊!你好。」 片山有點意外。 然後見到阿杏慌忙垂下眼睛,他還在想:「為甚麼?」 晴美用毛巾擦著手走出來。 「哥哥!退到裡頭去!」 「啊?」 是嗎!片山這才察覺自己的打扮,他捉起外套和長褲,衝到裡頭去了。 「男人真討厭!幹嘛那麼吊兒郎當的!」晴美兇巴巴地瞪視裡面,「唷,你竟然 找到這裡來了!」 「對不起,突然跑來。」 三宅杏鞠個大躬。 十分鐘後,片山也服裝整齊地聽她說話。 「那麼,你是我的學妹囉?唷,早說不就好了!」 晴美笑容滿面地說。 「對不起,我很仰慕晴美學姐,曾經看過學生名冊的地址,來這裡找過一次。」 「那真是。」 「言歸正傳。」片山說,「你是說,荒井敬子在倉庫裡講電話的對手,就是今晚 約會她的人?」 「從她那個說話方式知道的,對方約荒井小姐上哪兒的酒店。」 「是嗎?我們也找到幾個疑點,準備明天再向她問一次話的。」 「可是哥哥,假如那男人在背後的話,今晚不是會為了保密而堵住她的嘴嗎?」 「的確。不過,推測不到是哪間酒店啊。」 「喵。」 福爾摩斯抬起臉來,發出責備的叫聲。 「福爾摩斯有意見了,牠說別亂講。」 「知道啦。」片山苦笑。 「呃。」阿杏說,「我不是很清楚她去了哪間酒店。」 「有甚麼頭緒嗎?」 「荒井小姐說她先去一步,在茶座喝咖啡等對方,我想不是情侶專用的賓館,而 是像樣的酒店。」 「是嗎?」 片山把市區內的道路地圖拿過來,翻開市中心那一頁。 「荒井小姐在哪兒截計程車?」 「呃。公司在這裡。她從這裡往這個方向走,荒井小姐在這裡截車。」 「是嗎?那就是這個方向了。」 「稍等。」阿杏蹙眉思索,「計程車從這裡右轉而去。」 「肯定嗎?那就是這一帶了。」 「若是在附近的話,她會選擇步行吧。」晴美說,「若是太遠的話,不是會使用 地鐵嗎?」 「是吧!使用計程車也不心痛的距離。」 從地圖來看,可能性高的酒店有兩間。 「好,去看看。」 片山也幹勁十足地站起來。 「聯絡石津,叫他直接去其中一間。」晴美也雙眼發亮,「三宅小姐,去嗎?」 「是!」 阿杏當然很起勁了。 「喵。」 福爾摩斯也不甘示弱地叫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一步之差】 荒井敬子在紅茶裡加了一點威士忌。 她怕酒精,若是加了紅茶反而可以。 「快來吧。」 她看著腕錶喃喃自語。 多少有點內疚的想法,不是對丈夫,而是對兩個孩子和兩隻貓。 丈夫被裁員時,敬子也一同生氣,拍胸膛說: 「我會努力做事的,你慢慢找下一份工作吧。」 以年齡來說,也還不滿四十。也不是沒有工作,可丈夫去了幾次面試之後,總是 列出很多理由。 「薪水太低!瞧不起人。」 不然就是「那種工作不適合我。」 「公司的氣氛不好。」 「女接待員的應對很壞,那種公司不是好東西。」 諸如此類。起初敬子還說: 「過些時候,就會找到好工作的。」 跟著就開始冒火了。 丈夫不再出去找工作,在家裡閒呆的時間多起來,養成了好吃懶做的壞習慣(敬 子只能這樣想)。 她抱怨時,起初他還不情願地出門去,不久就扭過臉去,慪氣地蒙頭大睡。 將近十年的婚姻生活是甚麼?敬子一邊忙著當結婚會場的主任一邊嘆息。 那種時候,她邂逅了「他」。 起初純粹是談話對象,吃過兩三次飯後,自然地有了關係。 對丈夫的顧慮也逐漸淡化,現在她讓自己心安理得地辯白說: 「丈夫和孩子是我在養的,我總得歇口氣嘛。」 就跟偷情的男人所說的一模一樣。 正把紅茶喝光的時候,她的手機響起。 「喂?嗯,我現在茶座裡呀。噢,明白了。」 「我是用你的名義預約的,你先拿房間鎖匙進去吧。」 「好的。」 「進去房間後,打來這個手機,把房間號碼告訴我。」 「是啦是啦。那麼,你快點來哦。」 敬子迅速結賬,走去服務櫃台。 說出名字時,櫃台人員立刻知道。 她拿著房間鎖匙,趕往升降機。 敬子的思維,早已飛向和他在一起的歡樂時光。 幾乎是敬子走進升降機的同時,片山和三宅杏踏進大堂。 晴美和福爾摩斯,約好石津在另外一間酒店碰頭。 「茶座在那邊吧,找找看。」 「是。」 片山和阿杏在茶座中轉了一圈,不見荒井敬子的人影。 「來不及了嗎?抑或不在這裡。」片山說。 女侍應正在收拾空出來的桌子,阿杏的眼睛很自然地轉向那名女侍應。 阿杏喊住那名端著茶杯及水杯托盤的女侍應。 「對不起。」 「啊?」 「那容器裡的是威士忌吧?」 阿杏指著托盤上的小杯容器說。 「嗯。」 「紅茶加威士忌。荒井小姐喜歡把威士忌加在紅茶裡喝。」阿杏對片山說。 「請問一下。」片山出示警察證,「喝那個的,是不是一名三十五、六歲的女 人?」 「嗯,我不清楚她的年齡。」 「她是幾時離開的?」 「兩三分鐘前吧。」女侍應說。 「她跟甚麼人在一起嗎?」 「她一個人。不過,有電話打來她的手機,她講完之後就馬上離開了。」 「有人聯絡她了。」阿杏說。 「你知道那女人去了甚麼地方嗎?」片山問。 「她直接去了櫃台處。」 「去了櫃台處?」 「因為從這裡看得見,我想她是去拿房門鎖匙吧。」 「謝謝!」 片山和阿杏走出茶座,穿過大堂,到櫃台處詢問。 「對,剛剛而已。我們接到預約,把鎖匙交給她了。」男負責人說,「那女人有 甚麼問題嗎?」 「房間號碼呢?」片山問,「很緊急。」 「明白了。預約的是〈荒井敬子小姐〉。」 「就是她。」 「房間是〈803〉,在八樓。」 「謝謝。」 兩人趕往升降機。 「託你的福,察覺紅茶和威士忌的事。」 片山在升降機內說。 「碰巧罷了。」阿杏難為情地說。 「我先聯絡晴美他們。」 片山拿出手機來。 「喂?我現在房間裡。」荒井敬子坐在床邊,跟他聯絡,「〈803〉號房哦, 別搞錯了。」 「我馬上來。」他說。 「幾分鐘到?五分鐘以上就不等你囉。」敬子嬌笑。 傳來敲門聲。誰呢? 敬子掛斷手機,趕往門邊。 「是?」 「飲品。」聲音說。 「唷,很快呢。」 敬子在聯絡他以前,先吩咐了房間服務。每次都是這樣。 她開門。 在見到眼前的男人或是表示驚訝以前,尖利的利刃已貫穿敬子的心臟。 「你……」 敬子踉蹌後退,咚地跌坐在地。手機從她手中掉落。 男人迅速捉起手機,轉身離去。 門關上的同時,敬子慢慢倒下去。 在意識變模糊之間,敬子所想到的是兩個孩子,以及貓的事。在她順序想到丈夫 以前,她的意識一下子中斷了。 「〈807〉、〈805〉。偶數和奇數的房間各佔一邊。」 片山沿著安靜的走廊往前行。 「這裡。」 他在〈803〉前面停步。 片山把耳朵貼近門邊,窺探裡頭的情形。 「聽見甚麼嗎?」 「噓。」片山催促阿杏離開門邊,「沒有談話聲。荒井小姐剛剛進去,大概對手 待會才來吧。當場捉住兩人在一起的情形比較好。」 「也是。」 片山他們走到走廊前面,藏身在轉角處,等候男人從升降機走出來。 「假如我捉住那男人時,對方可能發難,你要離開這裡哦。」片山說。 「沒關係,我一起揪住他好了。」 「感謝你的心意,不過對方有可能帶著刃物。你不是刑警,萬一受傷就麻煩 了。」 「如果片山先生這樣說的話。」 「晴美也不是刑警,可她習慣了那種場面。何況福爾摩斯也在。」 「你們是很棒的兄妹啊。」 「看起來是嗎?」 「對!很羨慕。」 「是嗎?」 片山以為別人看不出來…… 「咦?」 從升降機大步走過來的,乃是石津。 晴美和福爾摩斯也在。只是他們躲在石津後面因此看不見。 片山招招手。 「啊,在那兒!片山兄!」 石津發出響遍走廊的聲音。 「笨蛋!別那麼大聲!」 片山瞪大眼。 阿杏在旁邊忍俊不禁。 「是嗎?對不起。」 聽了內情,石津抓抓頭。 「沒法子呀,是哥哥的說明不好。」 片山聽了氣鼓鼓的,石津嬉皮笑臉。 「喵……」福爾摩斯叫。 「咦。在哪兒?」 放眼一看,福爾摩斯站在〈803〉的門前。 「喂,福爾摩斯,來這邊啊。」 片山呼叫,可福爾摩斯一動不動。 「怎麼了?」晴美走到牠旁邊,細聲說:「福爾摩斯,怎麼了?」 福爾摩斯的鼻尖在探索著門前跑出來數公分的地氈上沾上的小污跡。 「這個污跡?」 晴美輕輕用指尖去按那看似發黑的污跡,立刻變了臉色。 「哥哥!」 「怎麼了?」片山跑過去。 「看,這污跡。」 沾在晴美的指尖上的是。 「這不是血嗎?」 「門前有血跡。」 「不可能!」片山敲門,「荒井小姐!荒井小姐,你在嗎?」 沒有回音。 「石津,馬上去櫃台,把鎖匙借來。」 石津往升降機奔去。 「怎麼回事?」 阿杏走過來,聽了內情,臉都白了。 「荒井小姐出事了?」 「不曉得,只是……」 石津把櫃台負責人帶上來。 開鎖後,片山用手帕轉動門把開門。 荒井敬子倒在正面的地上。 胸前擴散的血滲入地氈。 「死了。」片山把脈之後說,「怎會這樣,剛才兇手已經……」 「馬上就來了吧?」 「兇手多半先到酒店,她走進房間後,告知房間號碼,對方立刻趕來……」 「那麼,幾乎和我們擦肩而過了。」阿杏說。 「來遲了。」 門外傳來聲音。 眾人驚訝地回頭一看,捧著飲品托盤的侍者站在開著的門前。 大家一齊回頭看的關係,侍者期期艾艾地辯白: 「人手不夠,所以遲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工作命令】 「不是兩點嗎?」山崎美智子說。 「啊?」 重山抬起臉來。 「我叫你兩點鐘來的。」美智子重複。 「是嗎?」 「是呀。」 「我以為是一點鐘,當時心慌意亂的關係。」重山嘆息,「如果兩點鐘的話?」 「唔。會怎樣呢?」 美智子仰視天花板。 自己家的天花板,很少這樣子目不轉睛地仰視。尤其在臥房,上床時燈都熄了。 現在白天的明亮中仰視臥房的天花板…… 「現在幾點?」美智子問。 「現在,一點四十分。」重山看著腕錶說。 在四十分鐘以前,絕對想像不到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由於家裡的傭人知子休假的關係,美智子久違地做家事。 她沒忘記重山兩點鐘會來,準備在一點半左右打扮做預備。 一點正,正在打掃浴室時,門鈴作響。 知道是重山時,她慌了手腳。頭髮凌亂不消說,也沒化妝。 可是,美智子沒說「你待會再來」,她把重山領進屋裡。 擅自闖入「日常生活」的重山,起初在客廳的地氈上正襟危坐,低頭不語。 美智子覺得十分尷尬。 「拜託,不要這樣。」 她想把重山扶起來。 可是,重山突然拉住她的手,嘴唇壓在她的手背上,美智子驚惶失措。 被重山擁抱著,半粗暴地剝掉衣服期間,美智子還在想:「這是不是在做夢?」 幾經辛苦才把場地移到臥房,是她盡了最大努力的「抗拒」。 「幸好你結不成婚。」美智子在床上說。 「那是為她好嗎?因為我是壞男人的關係?」 「是吧。不過也是為了我好。」 美智子緊緊擁抱著重山。 「關於去倫敦的事。」重山邊綁領帶邊說。 「倫敦?」美智子端上紅茶,「那件事,外子是不會答應的。」 「可是,只要太太替我說個情,喜宴搞成那樣,而且新娘落跑了,你叫我有甚麼 面子去公司?」 「是你自己的錯吧。」美智子笑了。 「沒有那回事。我生來不會拒絕女人的要求啊。」 「可是,無論我怎樣說服外子,在那種事件之後,如果讓你依照原定計劃去海外 赴任的話,恐怕大家都有不滿哦。」 「我不介意,那傳不進我耳朵的。」 「慢著。」美智子認真起來,「今天的事,你有甚麼打算?」 「今天的事嘛。大家都是成年人,這是彼此同意的遊戲吧。」 重山悠閒地喝著紅茶。 「即使是遊戲,若不認真地玩就沒意思了。」 「太太。」 「別擔心,我不會死纏爛打的。」美智子說,「但我不要僅此一次。不管別人怎 麼想,你就暫時在日本忍耐一下吧。」 重山不悅地喝著紅茶。 「我要走了。」 「今晚我和外子說說看,但不能答應你甚麼。」美智子說。 離開山崎家後,重山苦笑不已。 「很自大啊。」他喃語。 然後拿出手機來按號碼。 「喂?部長。」 「重山呀。」山崎說,「現在在哪?」 「剛剛離開部長的家。」 「是嗎?然後?」 「就如部長所要求的一樣,我做了。」 隔了一會。 「那麼,你和內子──」 「跟您所期望的一樣。」 「是嗎?你沒有做出強蠻的事吧。」 「一粒鈕扣也沒飛掉。部長,您會遵守諾言吧。」 「當然。」 「拜託了。」 「交給我辦。」 「不過,部長。」 「甚麼?」 「為何要我引誘尊夫人?」 「你不需要知道。」山崎冷淡地說。 「我猜得到,您有年輕戀人的事被尊夫人知悉時,這就不至於鬧離婚了吧。」 「單身的你管不著。」 「我就當作甚麼也不知道好了。」 「那才是聰明,也為了你今後的事著想。」 「今後嘛,順帶有個請求。」 「甚麼?」 「渡蜜月之前,各種開支多了不少。距離發薪的日子尚早,可以給我一點現金 嗎?」 「你倒說得坦白。」 「我可以說得更坦白的,在尊夫人面前說出是受部長委託的事。」 「好吧,你要多少?」 「先給我五十萬。年關將近,聖誕節等節日接踵而至。」 「可以,回去時交給你。」 「獲救了。」 重山鬆一口氣。 掛線後,把手機放進口袋。 「對了。」 那叫片山的刑警叫他去問話。 當然他提不起勁,可他知道跟警察這種「權力」為敵不是上策。 手機鳴響,從公共電話打來的。 「喂?哪位?」 很多雜音。重山出到車多的大馬路。 「喂?你說甚麼?」 「我,信子。」 重山嚇了一跳。 「你竟敢打電話來啊,你不是被警方扣留了嗎?」 「嗯。不過,現在自由了。」 「被釋放了?」 「是啊!請來見我。」 「等等啊。因為你的關係,我有怎樣不幸的遭遇。喂喂?」 掛線了。 重山咋舌,正要把手機收進口袋時,它又鳴響。 「喂,你想幹甚麼?」 「今天約好要來一趟的吧。」 「對不起!是片山先生吧。我現在正要去你那裡。」重山忙不迭說。 「你已從新聞得悉了吧。」 「得悉甚麼?」 「折江信子的事,她去世了。」 「啊?」 重山停步。 「她服毒自盡了,事先藏起毒藥。我們馬上搶救,但已太遲。你知不知道她的親 人或聯絡人?喂?」 重山蒼白著臉,靠界著電線杆一動不動。 「你接到電話?」片山蹙眉,「懂嗎?折江信子在昨晚就死了。」 「是真的!」 重山還在冒冷汗,不停地用手帕擦汗。 「在我打電話給你之前?」 「嗯,這個。」 重山把手機的通訊記錄拿給片山看。 「是公共電話啊。那個世界也有公共電話嗎?」 「不要說了!我最怕那種東西的。」 重山真的怕得要命。 「但你竟然跑來這裡了。」 「我截了計程車,你不會幫我出車費吧?!」 重山縮起脖子。 「我想詳細地問問折江信子的事。」片山坐在椅子上,「她家裡的事如何?」 重山十分驚怕的關係,把他帶去問話室也令人擔心。沒法子,片山只好使用搜查 一課的小會客室。 「可以給我一杯水嗎?」重山說,「喉嚨很乾。」 「可以。」 片山走出會客室,向年輕的女事務員吩咐茶水。 「片山兄。」石津走過來,「那男的呢?」 「重山嗎?他在會客室。」 石津壓低聲音。 「效果怎樣?」 「有點過份奏效了,他十分驚怯。」 像重山這種人,稍微恐嚇一下就會滔滔不絕地說出來。是片山叫女警打那個「折 江信子打來的電話」的。 沒想到有那麼大的效果。 「嚴厲地審問他吧!」 石津幹勁十足。 回到會客室,片山把茶放下來,坐在椅子上。 「好了,可以告訴我有關折江信子的事了吧?」 「嗯,從哪兒說起呢?」 重山喝了一口茶說。 片山「咦」了一聲,先前他那驚怯的樣子完全改變過來。 「是嗎?」 「可以讓我再看你的手機一次嗎?」 「啊?」 「沒關係吧?」 「嗯。當然。」 重山從口袋掏出手機來。 片山按出通訊記錄。 兩分鐘前才由公共電話打過來。 「這是誰打來的?」 「剛才嗎?公司的上司,他很擔心我的事。」 是那叫山崎的人嗎? 不過,即使追問他,他大概會裝糊塗吧。 有必要監視這男人了,片山想。 「你和折江信子結識的契機是甚麼?」片山問。 「是她主動向我搭訕的。」 「怎樣的情形?」 「公司要派我去倫敦,我四處奔波。外出回來時,筋疲力倦的,便走進公司對面 的咖啡店去歇口氣。」重山十分輕鬆地說,「我在喝咖啡時,突然有人坐在我面前。 那就是她。」 「她以前認識你?」 「不,她說一見到我就心生仰慕之情。」 「那麼突然?」 「她說請跟她交往。」 「明明還不知道你是誰,便想交往?」 「就是。當天下班後約好碰頭地點,就去酒店了。」 片山很震驚,那個世界超出片山那種類型的想像範圍。 「那時你和須田雪有了婚約了吧?」 「當然。不過,逢場作興是另一回事。」 「折江信子也是你喜歡的類型?」 「不是,因她既不漂亮也不可愛嘛。只是那種女孩,偶爾也沒關係呀。」 看來重山對於「愛情」沒有價值標準可言。 「那麼,你和她有過幾次關係?」 「僅此一次。真的!」 「信子也接受嗎?」 「不,所以才會搞成那種局面的。」重山聳聳肩,「第一次上酒店時,我便覺得 她是危險份子,她真的陷進去了。所以我說僅此一次,分手時已表明清楚。」 「折江信子說甚麼?」 「她說絕不死心。她用陰沉的眼神瞪視我,我卻沒想到她會做到那個地步。」 有蹊蹺。 片山想,折江信子多半真的喜歡重山吧。 不過,有人在她背後推了一把。 大膽地向自己所喜歡的對象示愛,不適合她這種類型的女人。 況且,她在事前得到那個結婚會場的女侍應制服,甚至把自殺用的毒藥縫進裡 面。 有人事先計劃好,然後利用折田信子。 可是目的呢?殺了這個男人,誰能得到甚麼好處? 在片山眼中,重山純粹是個「玩女人專家」而已。 「晴美。」 杵谷淳子張開眼睛,出乎意料地用穩定的聲音說。 「淳子。怎樣?」 「嗯。很痛。」 在病房中,淳子在打止痛的點滴。 無論如何,頭都會有點迷糊。 「災難哪。」晴美走近床邊的椅子說,「幸好沒有嚴重的傷勢。」 「即使是好朋友,我也不想代替她死的嘛。」說著,淳子用迷朦的眼光看著晴 美,「晴美,水原君他……」 「嗯,雖然意識尚未恢復,但好像沒事了。」 「你幫我調查過了?」 「那是你最想知道的吧,我想。」 「多謝。」淳子微笑。 「不過,無論感情多好,也無須雙雙被刺吧。」 「我呀……晴美,被刺的時候,我在想的是,現在我和水原君有了相同的痛的經 驗了。」 「淳子真是的。」晴美苦笑。 「雖然不想再痛第二次,不過好極了。可以救到阿雪,又能和水原君有同樣的痛 的經驗。」淳子說,「那個女人怎樣了?」 晴美遲疑片刻。 「那個人自殺了。」 「唷。」淳子禁不住瞠目,「很可憐,她不需要死的嘛……」 「淳子,有件事想問你。」 「甚麼呢?」 晴美重複了那天淳子在大堂所說的話。 「我沒忘記你說『可能是我的關係』。」 「我說了嗎?啊,我好像記得。」 「我想知道那是甚麼意思。」 「哦……當然也許是無關的事,不過,水原君被刺,正好是畢業論文完成的時 候。搞不好是它的內容。」 「畢業論文的內容?」 「就是啊。」淳子說,「我和水原君調查的是某宗命案。」 「命案?」 「嗯,兇手也捉到了,好像已經解決了,但我們調查那件案子,達至真兇另有其 人的結論。」 「那麼,可以讓我讀一讀那篇論文嗎?」 「當然。不過,我想其實無關吧。因為誰也沒讀過那篇論文。」 「總之,我想看一看。」 「在家裡,我叫媽媽帶來好嗎?」 「我去拿好了,伯母呢?」 「住院需要許多日常用品,她去買東西。我想一小時左右就會回來了。」 「那麼,幫我轉告伯母好嗎?我傍晚再來看你。」 「嗯。晴美,謝謝。」 「阿雪也說要來看你哦。不過,她好像很沮喪。她覺得對淳子和伯母不起。」 晴美不敢說,她有了其他戀人,忙得很。 總之,必須把須田雪拉來看淳子一次才行,晴美想。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委託人】 「怎會這樣。」栗原嘆息。 「對不起,是我們處理不當,請原諒。」片山說。 「有時也會運氣不好,時機不對的。」栗原說,「總之,你歸納看看。」 這裡並不是特別搜查總部。 地方不大,但几明窗淨,白亮的牆壁,天井很高,予人舒適的感覺。 警視廳內沒有如此寧靜的好地方。 這裡是畫廊。 搜查一課課長栗原在這裡舉行個展。當然,他總不能丟下工作偷懶,但身為「畫 家」的他,每天總要露臉一次。 登記參觀的名字,這三天來多至將近一百人,栗原自然心情大好。 上面命令搜查一課的部下們輪班調換參觀,「起碼去五趟」的事,栗原無從知 悉。 連登記的名字也是捏造的,有時也出現了跟通緝犯相似的名字。 「氣氛不錯嘛。」晴美說。 晴美也來了,然後蹲在她腳旁的福爾摩斯也在場。 「可不是?這間畫廊挺貴的,畢竟物有所值,氣派不凡。」 一談到畫時,栗原忍不住眉開眼笑。 「課長。」片山清清喉嚨,「也許事件是分開的,但在S大學校園內,水原悠一 被人刺至重傷。他的戀人,同樣唸大四的杵谷淳子出席朋友婚禮的時候,在喜宴途 中,被新郎所遺棄的女人刺傷。那女人本來是想行刺新娘的,杵谷淳子擋在中間,代 替朋友挨了一刀,也受了重傷。不過,杵谷的傷勢不重,正在住院治療中,也能談 話。」 「嗯。」 「加害者愛上了新郎重山廣之,因被遺棄而懷恨在心,所以行兇,但那女人的供 證之中有無法信任之處。」 「怎麼說?」 「這種懷恨的行兇是突發的,一般應該沒有作出太周密的計劃。」 「唔,是吧。」 「可是,折江信子在事前得到了適合自己尺寸的制服,然後在裙擺摺縫的部位把 毒藥縫進去,我不認為這是容易做到的事。」 「我也有同感。」 「結果,折江信子在沒有作出任何供證的情形下自殺了。在這裡,我們懷疑是結 婚會場主任荒井敬子把制服借給她,但是遲了一步,她被甚麼人殺害了。」 「唉。」栗原又嘆息。 「跟折江信子交往過的新郎重山一定有甚麼隱瞞著我們。」片山說,「折江信子 接近重山這件事本身,可能是甚麼人的計劃。」 「然後?」 「我們沒有具體的線索,只能想像。」片山說,「我覺得,折江信子只是被利用 為工具而已。除此以外的事件不可能是偶然。」 「哥哥,那個情形下,折江信子被利用來做甚麼呢?」 「問題就在這裡,假如杵谷信子沒有上前庇護的話,重山當然被殺無疑。」 「重山呀。為甚麼?」 「不曉得。我不認為重山是甚麼大不了的人物。」 「福爾摩斯,你怎麼想?」 晴美問腳旁的福爾摩斯,可牠只是睜一下眼睛,又睡著了。 「總之,」栗原說,「折江信子的自殺令人難過。」 「萬分抱歉。」 「不,不管怎樣小心都好,總有防不勝防的事發生。必要時,我會負起責任。因 為我是你們的課長。」栗原盤起手,「只不過,不要再有犧牲者出現了。」 「我們會充份小心的,慎重起見,已經委派了警員,保護住院中的水原及杵谷兩 人。」 「就這麼辦。」 晴美說: 「有件令人在意的事。」 她從手袋拿出一張磁碟。 「那是甚麼?」 「因為淳子說過,『可能是我的關係』,這裡面有水原君和她合寫的畢業論 文。」 「那個與事件有關嗎?」 「不曉得。只不過,這篇論文是針對某件命案的研究課題。」 「你說甚麼?」 「我還沒詳細讀過,但這篇論文的結論是,不是實際被當兇手的人做的,真兇另 有其人。」 「它的內容。」 「淳子說,應該只有他們兩個知道而已。」 「很難想像那是動機哪。」 「嗯。若是偶然,未免令人在意吧。」 「讀過內容後,如果知道甚麼就告訴我。」 「嗯,今晚我會開電腦仔細地讀的。」 晴美把磁碟收進手袋裡。 福爾摩斯抬起頭來,短促地叫了一聲。 「栗原先生,有客人哦。」晴美說。 走進畫廊的,是個作深色套裝打扮的女人,明艷照人,十分引人注目。 「在哪兒見過的臉。」 栗原站起來。 「對不起。」那女人向做兼職接待的大學生說,「怎樣才能跟這些畫的作者取得 聯絡?」 栗原假咳一聲。 「你好。我是栗原。」 「唷,失敬了。」 年約三十五、六歲,肌膚白皙,身上散發著高貴氣質的美婦人。 「找我有甚麼事?」 「嗯,其實,昨天我才第一次參觀這個畫展。」 竟然來過兩次? 片山十分敬佩。 「這裡的畫,叫人難以忘懷。」 「是嗎?那真是……」 「昨晚我想了一個晚上,然後想到了。」 「哦。」 「我想務必要請這些畫的作者來畫我的肖像畫。」 這回連栗原也暫時說不出話來。 「肖像畫嗎?」 「對,我一直在想,照片有其美中不足之處,我要請一位高手來替我作畫。」 「可是……」 「怎麼樣?像我這樣的人,難道不能成為題材?」 「不,沒有那回事!」栗原慌忙搖頭,「你是充份有餘的出色題材!」 「唷,很開心!那麼,可以接受吧?」 「這個嘛!我有其他工作在身。」 「沒關係,我不在乎時間和金錢,如何?」 「可是……」 「當然,希望在我變成老太婆以前完成就行了。」 女人嫣然一笑。 那個笑臉令人感覺到與年紀不相符的純真,栗原好像被她的微笑打倒了。 「遵命。」栗原臉泛紅潮,「既然說到這個地步,我栗原總不能拒絕!」 「課長。」片山慌了,「那種時間……」 「我知道,我會盡量不妨礙工作的。」 「但──」 「唷,原來您是課長先生呀。」女人說,「那麼,您一定很忙了,做哪一行?」 「不是甚麼大不了的工作。」 栗原笑了。 片山察覺晴美在拼命忍住不笑出來。 「說遲了。」女人從手袋掏出名片,「我叫內野迪爾菲。」 「喔!很美的名字。」 「家父是法日混血兒,我小時候在巴黎成長。」 「哦。」 「我跟內野結婚後才改姓的,不過,先夫在前年過世了。」 晴美捅一捅片山的手腕。 「痛啊。甚麼事?」 「這個人……她是〈內野製藥〉的會長遺孀,我在雜誌上見過。」 「我也覺得很臉熟。」片山說,「慢著。你說〈內野製藥〉?」 兩人的悄悄話,似乎傳進那女人的耳朵。 「你們察覺啦。就是前年發生的驚擾世間的事件。」 片山說:「我記得你先生是被殺的。」 「嗯,內野是在公寓裡遇害的,那裡是連我也不知道的,位於市中心的隱匿式公 寓。」 「我記得。」 「幸好兇手很快捉到了,我繼承了先夫的家業,如今擔任〈內野製藥〉的會 長。」 「原來這樣。」 出現了專門的話題,栗原終於也沉著下來的樣子。 「不,那件案子在我們出動以前,便已迅速解決。」 「啊?」 「不,沒甚麼。」栗原搖搖頭,「那麼在哪兒作畫好呢?」 「若是方便,請來我家。說來慚愧,我家也有個小小的畫室。」 「那太好了。」 「那麼,下次休假的日子,請到舍下一聚。」 「我來!」 栗原完全接受了。 內野迪爾菲在名片上加上電話號碼,遞給栗原。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請聯絡這裡。」 「遵命。」 「那麼,恭候大駕。」 內野迪爾菲也向片山兄妹有禮貌地致意一番,便從畫廊走出去了。 大家一齊嘆息。當然,除了福爾摩斯以外。 「課長!你有那種空暇嗎?」片山說。 「唔,形勢所趨,總不能拒絕的。」 「太馬虎了。」 「哥哥。」 「甚麼?」 「淳子在畢業論文中所提及的命案例子,就是〈內野製藥〉會長被殺的事件!」 聽了晴美的話,片山啞然,而福爾摩斯好像睡醒了?十分朝氣地「喵」了一聲。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訪問】 車子在一片寂靜的樹林間行駛。 「應該是這條路吧。」 栗原重看手邊的地圖。 「空氣看來很好的地方。」晴美看著窗外說。福爾摩斯蜷成一團,躺在她的膝頭 上睡覺。 「可是,我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找尋著。」 握著方向盤的石津說。 「找甚麼?」 「跑了那麼多路,竟然連一間餐廳也沒有,很稀奇哪。」 「別擔心。」栗原苦笑,「對方已為我們預備了午餐。」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算了,你好好駕駛,別看漏了路標就行了。」 「是。」 午餐有了保證,石津似乎鬆了口氣,愉快地加快車速。 「課長。」片山說,「我們如此一大班人擁上門去,沒關係嗎?」 現在,片山等人正前往內野迪爾菲的住家。 「當然了。」栗原從前座回過頭來,「因為是那女人親口說『請大家一起來』 的。」 「她知道我們的事了吧。」 「她調查了我的事,得悉我是搜查一課的課長時,嚇了一跳。當然,首要目的是 對畫的協商,但也好好調查過你們的事了吧。她還吩咐『福爾摩斯小姐也請賞光』甚 麼的。」 栗原的話使晴美聽了心花怒放,她撫摸著膝頭上的福爾摩斯說: 「〈內野製藥〉不是那業界的老行尊之一嗎?她住在怎樣的豪宅呢?」 「差不多應該看到的了。」 「啊,是那個路標吧。」 有三米之高的〈內野〉告示牌及路標,不可能看漏。 車子往那個路標指示的方向轉彎。 「課長。」片山說,「你真的要畫肖像畫?」 「今天也要談那件事。不過,假如她堅持的話,我也算是一名畫家,總不能不提 起畫筆的。」 當事人充滿了幹勁。片山決定不再說甚麼。 車子在那條旁道上行駛了十分鐘左右,可以望見宅院的街門。 「是那個嗎?」 「沒有想像中那麼有氣派呢。」 晴美有點失望的樣子。 車子抵達門前,男人從格子門扉的另一邊走過來。 「是栗原先生吧?」 「是的。」 「我是迪爾菲女士的秘書吉澤,正在候駕。」 開扉打開時,車子出到一座平房構造的建築物前面。 「這裡是住家?」 晴美下車後問道。 「不,我從這裡帶各位去迪爾菲女士的公館。」吉澤說。 吉澤看起來和片山同年,筆挺的西裝打扮,符合了秘書這種形象。 那房子只是「穿過」而已。 「有時需要等候,所以有房間。今天沒有其他訪客,我馬上帶路。」 吉澤出到建築物後方,打開一道門。 片山等人瞪大了眼。 在那裡等候的是一架直升機。 「這一帶的山林是內野家的產業。」 吉澤俯視著眼下的山巒說。 載著片山一行人,以及機師的直升機相當巨型,飛翔在山間的森林之上。 晴美也目瞪口呆,享受著從高空的眺望。 「迪爾菲女士平時都住在山中嗎?」片山問。 「不,平時她有工作,在市中心擁有五間公寓。」 「五間。」晴美瞪眼咋舌。 「她會在附近的公寓過夜。不過,假日她也沒有高爾夫球之類的應酬。周末就回 去自己住家。」 吉澤好像在為僱主的事引以為榮。 片山很想問他,內野迪爾菲跟甚麼人住在那間「公館」,但想到去到就知道了, 於是打消念頭,享受著極少有機會體驗的「空中散步」。 以畏高的片山來說,不可思議的是,他的背脊一點也不覺得涼颼颼。大概自己並 沒有在空中飛翔的真實感所致。 然後,飛了半個小時左右,直升機逐漸降下高度。 「可以見到公館了。」吉澤說。 大家看著直升機所飛去的方向。 白亞公館建在剖開森林的廣大佔地之中。 「厲害。」 除了厲害,晴美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 偌大的庭園是以幾何學圖形構成的。 「著陸了。」吉澤說。 有個像樣的直升機場。 走下直升機後,片山等人跟著吉澤走進白亞的洋房中。 「歡迎光臨。」 內野迪爾菲出來迎迓。 「你好,全是驚喜。」 栗原環視洋房內部。 「驚喜的是我這裡。」迪爾菲微笑,「畫出那麼出色的畫作的,居然是警視廳的 搜查一課課長,也許這是某種的緣份呢。」 「怎麼說?」 「那件事容後再說,我預備了小食做午餐。若是可以的話,請先用餐。」 「非常樂意!」石津趕緊說道。 「請到這邊來。」迪爾菲率先往前,「我也另外為福爾摩斯小姐預備了食物。」 「喵。」 「牠說不敢當。」 聽了晴美的翻譯,迪爾菲笑了。 說是小食,在大飯廳的桌面上出現的卻是全餐料理,晴美等人十分感動,而石津 卻覺得份量方面還不太夠的樣子。 桌子旁邊有為福爾摩斯而做的燒魚,牠把燒魚吃個精光。 「非常好。」 喝著飯後咖啡時,栗原代表大家回答有關膳食的感想。 「其實──」迪爾菲自己也喝著咖啡,「難得搜查罪案的幹探們來到這裡,我想 跟大家商量一件事。」 「怎麼說?」 「誠如所知,外子內野泰吉在前年被殺了。」迪爾菲說,「兇手很快就捉到了, 我在心中也大致上作了斷。可是……」 她停頓了一下。 「兩、三個月前,有兩名大學生來見我。男生和女生的拍檔,看上去是女生有主 導權的樣子。」 片山和晴美對望一眼。那兩名大學生,當然就是── 「兩人的說法嚇我一大跳。」迪爾菲接下去,「有關外子被殺事件,他們再次根 據各種資料重新調查然後告訴我,被捉的犯人有可能不是真兇。」 「那你怎麼說?」 「我只是吃驚。萬一他們所說的是正確的話,意味著真兇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 ─我回答了那兩名大學生的問題。其後就沒有他們兩個的聯絡。」 「即使想聯絡他們也辦不到了。」晴美說,「您不曉得吧。那兩個人,杵谷淳子 和水原悠一,目前在住院中。」 「住院?」 「他們被刺了。」 迪爾菲聽了晴美的話,許久也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然後,晴美簡扼地說了兩人被刺的來龍去脈。 「我竟然不知道。」迪爾菲自言自語地說,「這表示他們的想法是正確的嗎?」 「目前還不曉得。」晴美說,「但可能性是有的。至少,水原悠一的被刺,極有 可能是那篇畢業論文的關係。」 「可是,奇怪了。」栗原歪歪脖子,「不管大學生有甚麼想法,都不會改變已經 確定的搜查結果。如果行刺大學生的話,反而只會招來疑惑而已。」 「即使旁人這麼看,但若真兇另有其人的話,畢竟會擔心吧。好不容易捉到其他 人頂罪了。」 迪爾菲好像擁有相當理論性的頭腦。 「總之,我不認為是偶然,這樣子能認識大家的事,假如真兇另有其人的話,請 務必逮捕他。否則外子死也不暝目。」 迪爾菲的說法十分冷靜,卻令人強烈地感覺到她對死者的愛情。 「明白。」栗原點點頭,「您的心情是對的。不過,警察局是個非常困難的地 方,一旦解決了的案件,若要再度調查的話,必需有相當的證據。」 「那兩位大學生的論文不行嗎?」 「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別擔心。這裡的片山兄妹和福爾摩斯,即使漠視我這種 上司的指導,他們也充滿了追求真實的熱情。」 「課長。」 「若有必要,拿假期也可以的。」 真是獨行獨斷! 但總不能在迪爾菲面前吵架。 「那麼,今天的主要目的。」迪爾菲站起來,「我帶各位去畫室。」 說是「畫室」,其實是一間「屋」。 面向小湖而建的「白色小屋」,這乃是據迪爾菲的稱呼。玻璃窗有大屋頂的一半 那麼大,乃是採光出色的建築物。 「這是……」 說畢,栗原張大嘴巴看得入神。 「外子也有作畫的習慣。」迪爾菲說,「我是完全不懂的,作為畫室,這裡怎麼 樣?」 「夢想中的畫室。」栗原說,「凡是握過畫筆的人,大概都想過要在這種地方作 畫吧!」 「若然如此,請栗原先生務必在此為我作畫。」 「遵命!」 栗原毫不遲疑地答。 片山悄聲嘆息,栗原暫時被這畫室的事佔據了。 「有些甚麼要求嗎?」栗原問。 晴美悄悄對片山說: 「即使有所要求,他能照樣畫出來嗎?」 「我怎知道。」 片山有點鬧脾氣。 「我喜歡那張長椅。」迪爾菲指著一張放在明亮中的古典式長椅,「十七世紀的 法國製品,我想以躺著的姿勢讓你畫畫。」 「太好了!」栗原也很興奮,「那樣最符合您的氣質!」 「很開心哪,得到你的同意。」 迪爾菲笑說著,走向那張長椅,以輕如羽毛的動作躺下來。 「很美!幾乎想現在就馬上拿起畫筆了。」 「那麼,希望能刺激栗原先生的創作靈感。」 「我會努力。」栗原施禮。 「那麼,回去吧。」迪爾菲站起來,「啊,當然真正作畫的時候,我是全裸躺在 這裡的。」 「原來如此,太……剛才您說甚麼?」 「我是說,我會全裸躺在這裡。」 ──血色從栗原的臉上褪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牢籠】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片山。」 片山遞出介紹信。 「甚麼事?」 窗口另一邊,戴帽子的男人目無表情地問。 「我想我們已聯絡過這裡的所長。」 對方瞪視片山。 「我又不是所長,我沒聽說過。」 「噢,是嗎?」 為這種事不高興也沒用。 「我想跟這裡的尾田敏也會面。」片山說。 「是犯人嗎?」 「是的。」 「這裡也有職員的。」 「謝謝。」 「在那邊等吧。」男人指示硬木板凳,「待會叫你。」 「待會需要多久?」 「待會就待會,總之等就是了。」 「哦。」 沒法子,片山催促一道而來的石津,坐在板凳上。 「一點也不合作,咱們可是刑警咧。」 石津抱怨。 「噓!很安靜,聽得見的。」片山說,「對方也是秉公辦理。」 片山他們也逮捕犯人,卻很少到犯人收監的監獄來。 令人感到某種異樣的寂靜,沒有人的動靜。 「由於是白天,大概有各種作業吧。即使事先講好了,看來也不是一切順利。」 總而言之,老遠跑來這裡,總不能不見面就回去。 片山和石津是來看那個殺害內野製葯的會長內野吉,服刑十五年的犯人尾田敏也 的。 當然,主要的事在裁判時應已搞清楚了,由於尾田本身也供證認罪,幾乎沒有進 行審理的結果,在考慮「當事人有後悔之念」的量情減刑之下,確定了十五年的徒 刑。 尾田沒有上訴,就在這個監獄服刑。 不過,假如像水原悠一和杵谷淳子的論文所說的「真兇另有其人」的話,尾田為 何認罪呢? 片山並非以刑警身份來見尾田,而是私人身份。 只因碰巧栗原認識這裡的監獄所長,於是請求會面。 可能因為介紹信的關係吧,三十分鐘後,片山和石津被領去接見室。 「請在這裡稍候。」 看來這是個喜歡「叫人等待」的場所。 這回不到十分鐘,透明隔板對面的門打開了。 雖然事前讀過許多資料,然而見到眼前出現的男人如此年輕時,片山也大感意 外。 「你好……」 他鞠個躬,跟片山面對面而坐。 有一陣不融洽的沉默。 片山清清喉嚨,說: 「你是……尾田敏也君吧。」 「是。」 蒼白、了無生氣的表情。因為人在監獄的關係? 「我叫片山,是從東京警視廳來的刑警。」 「聽說了,我做了甚麼?」 「你做了甚麼?」 「我以為自己做了甚麼會讓刑警逮捕的事哪。」 「你已經進了監獄,還能做甚麼呢?」 「我以為在進來以前做了甚麼。」 片山突然感到心痛。 也許尾田的確是殺人犯,然而對他來說,警察是「來捉我的」。 警察不光是為了捉人而存在的,其實也是為了保護市民。難道尾田從來不曾被保 護過? 「我不是來逮捕你的。」片山說,「只是想向你請教一下有關你殺害內野先生的 事。」 「對不起,那是一件荒謬的事。」 「荒謬的事?」 「不……沒甚麼。」 這時,尾田的視線轉向片山的後面。 片山回頭一看,石津正在窺視尾田。 「喂,你幹甚麼?這位也是從東京來的刑警,叫做石津。」片山說。 「尾田。是你嗎?小敏?」石津說。 尾田的眼睛睜得老大。 「石津?是石津啊!」 尾田仿若另外一個人似地浮起生動的表情,表現驚奇。 片山嚇了一跳。 「石津,你認識他?」 「小學的時候,我們同班!很懷念啊!」 石津禁不住伸出手去想握手。但碰到透明隔板,於是皺起眉頭呼痛。 可是,尾田那邊廂好像無法悠閒地說「很懷念」。 突然見到童年玩伴,大概有很大的打擊吧? 尾田站起來的當兒,椅子往後翻倒,發出驚人的聲音。 看守走過來。 「回去了。」尾田說。 「尾田!小敏!」 石津呼叫,但尾田置若罔聞。 尾田向片山致意一下,轉身離去。 片山呆若木雞。 「喂,石津。」 「啊,很意外!」石津有點激動,「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遇到尾田!」 「可是石津。」 「是。」 「重要的話還沒提到哦。」 「啊!對不起!」石津敲一下頭,「片山兄要不要敲我的頭?」 當片山和石津跟尾田敏也見面的時候,晴美和福爾摩斯一面仰視那座監獄的高圍 牆,一面走在冷風中。 風很冷,但天氣十分晴朗,走在向陽光處時十分溫暖。 晴美把圍巾捲在脖子上,避免受寒。 「很高的圍牆哪。」晴美說,「以這圍牆為界線,裡面和外面是兩個世界。在這 裡面的一天,跟我們的一天大概完全不同吧。」 「喵。」 福爾摩斯也彷彿若有所思的樣子。牠比平時發出「深思的聲音」,抑或在說「很 冷啊」也不一定。 片山和石津依從栗原的建議(?),拿了假期,預定住一晚,來到這個小都市郊 外的監獄。 晴美和福爾摩斯也順道跟著來,畢竟不可能去會面,於是在外面散步。 監獄已建了相當一段時間了吧,蓋建初期,肯定是周圍沒有人家的深山地帶。 可是現在沿著監獄的圍牆有一條大馬路,公車通行其間。 馬路的另一邊是住宅區。 有小學、麵包店及超級市場。搭電車到市中心才廿分鐘左右,這裡變成了有規模 的郊外型住宅區了。 剛好來到公車站。 看看行駛時刻表,果然只有一小時兩班車左右,白天的這個時候更是一小時一 班。 「喵。」福爾摩斯叫。 正好那一小時一班的公車開過來。 「如果錯過這一班車就麻煩了。」 為免被誤會自己在等公車,於是晴美稍微離開公車站遠一點。 公車停下來,一名女子下車。 看起來三十開外,由於服裝打扮隨便,看起來有點老。頭髮開始泛白,重甸甸的 手提袋不知裝了甚麼。 公車離開後,女人低著頭往前走。 然後,走了不到十步,手提袋底部突然穿了,裡頭的東西全掉下來。 「啊!」 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像哀鳴。 可能是裝了近十本書的關係,太重了。還有用塑料袋包住的衣服類以及幾個蘋果 滾在地上。 晴美跑上前去,拾起滾在地上的蘋果。 「對不起。」 女人臉紅耳赤的,袋子穿底了,她束手無策地不知如何是好。 「這樣子已經不能使用了。」晴美看看那個袋子,「請稍等。」 她越過馬路,走進一間兼做咖啡店的麵包和蛋糕店。 「有沒有手提袋之類的東西賣?」她問道。 「她是來探監的吧。」女老闆好像看到了那個情況,「這個雖然舊了,卻很堅 固。」 她拿了一個布袋子給晴美。 「不好意思,多少錢?」 女老闆笑了。 「如果為了這個要你的錢,我會遭報應的。」 「那就謝了,待會我們過來吃蛋糕。」 「歡迎。你是那女人的朋友?」 「不,剛才偶然碰到的。」 「哦,那個人在每個月一次的會面日子,一定來的。」女老闆用溫柔的語調說, 「不容易哪,裡面的人為自己所做過的事償罪,留在外面的人卻……」 對於女老闆的善良,晴美感到很高興。 她拿著布袋,趕忙回到女人那裡去。 「來,這是別人給的。」 「萬分抱歉。」女人覺得過意不去,「啊,我自己來。」 「沒關係,兩個人比較快。喏?福爾摩斯。」 「喵。」 即使是福爾摩斯,牠也無法拾起東西放進布袋裡去。 可是,福爾摩斯用前肢按著其中一本書的封裡襯頁。 「福爾摩斯,移開你的前腳。」 晴美想拾起那本書。 「對不起。」女人鞠躬,「那本書是──」 「書的擁有者。」晴美把書合起來還給女人,「名叫〈尾田敏也〉吧。」 「是,是外子的,他現在這道高圍牆裡面。」 尾田敏也,就是哥哥來見的人。 殺害〈內野製藥〉會長的男人。 「是嗎?辛苦你了。」晴美微笑,「是要送進去的東西嗎?」 「嗯。也有些是不被認可的,總之帶著去,說不定他們拗不過就會接受。」 「加油囉。」 「是。」 她的笑臉是落寞的。 「若是方便,待會請到對面的咖啡店喝杯茶吧。」晴美說。 「好的。」 向晴美鞠了好幾個躬後,尾田的妻子匆匆走向監獄的門。 目送她時,晴美的手機鳴響。 「哥哥?怎樣?見到沒?」 聽了片山的說明,晴美瞪大了眼。 「他是石津的童年玩伴?咦!」 晴美一下子想到了。 「哎,哥哥,現在尾田的太太正要往那裡去哦。」 「你說甚麼?」 片山大吃一驚。 「會面呀,偶然遇見的。哎,能不能見到所長?」 「我正在等他。」 「那麼,你拜託所長,請他批准尾田太太所有送去的東西吧。」 「怎麼回事?」 「我待會再跟你說吧。哎,你請求看看嘛。」 「明白了。啊,好像來了。」 「那麼,我在外面等你們。」 掛線之後,晴美再次越過馬路,走向那間店。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當夜】 「出來了。」晴美說。 片山回過頭去,越過玻璃,見到沿著監獄圍牆行走的女人。 「那就是尾田的妻子?」 「對。很想跟她談一談。」 「我去帶她過來好嗎?」石津欠身。 「等等。」晴美阻止她,「先看一看,說不定她自己會來這裡。」 現在,晴美他們在那間把布袋送給她的麵包蛋糕兼咖啡店裡喝著咖啡。 從咖啡店的桌子可以眺望外面的馬路。 尾田妻子的樣子和先前完全改變,步伐輕快。雖然還提著那布袋,但看起來很輕 鬆。 「她送過去的東西好像都批准啦。」晴美說。 「我向所長請求時,他露出訝異的臉。」 「喏,她往這邊來了。」 尾田的妻子渡過馬路走過來,在店頭向女老闆道謝。 「多謝這個袋子。」 「不客氣。咦,今天空了?」 「嗯,第一次。我送過去的東西,他們全部批准了。」 聲音很雀躍。晴美走上前去。 「好極了。」她微笑,「若是方便,不如一起喝杯茶吧。」 「哦。」 尾田的妻子見到片山他們時,有點畏縮似地停步。 「他是家兄。」 晴美介紹時,她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叫了紅茶,加了溫牛奶及砂糖喝了一口時,尾田的妻子身體的僵硬彷彿溶解開 去。 「好喝!」她伴著嘆息說。 「可以稱呼你尾田太太嗎?」 「嗯,我叫尾田香苗。」 「事不相瞞,家兄片山義太郎是東京警視廳的刑警。」 晴美那率直的說話方式,反而使尾田香苗除去多餘的戒心。 「唷,你們從東京來的嗎?」 片山介紹了石津,當她知道石津是尾田的童年玩伴時,她愉快地說: 「唷,我第一次遇到外子的老朋友呢。」 「會面時,你先生有沒有提起我們的事?」片山問。 「不,甚麼也沒提到。」 「是嗎?」 石津聽了以後,有點沮喪地說: 「可是,為何他一知道是我就站起來走開呢?」 「他一定是太意外了,不曉得說甚麼好。」晴美安慰他。 「但是,」尾田香苗想了一下說,「為何刑警先生特地跑來看他呢?」 「有件事想向你先生證實。」片山說,「今晚我們會在酒店過夜,明天再去見他 一次。」 他不能說,尾田可能不是兇手的事。尾田本身已經認罪,讓他妻子帶有希望也很 可憐。 「迄今我還無法相信外子會殺人。」香苗這樣說,片山心頭一震。 「當外子自己承認犯案時,我暈倒了,因為打擊實在太大了。」 「是吧。」晴美點點頭,「有關他的犯案事由,他對太太說了甚麼?」 「他甚麼也沒告訴我,只說『是我做的』。」 「太太有些甚麼頭緒嗎?你先生為何殺了內野?」 「完全不懂。」香苗搖搖頭,「不過,我已決定不去想它。」 「為甚麼?」 「事至如今,想也無濟於事。因為他已經在服刑了嘛,只是希望他提早出來。我 只盼望他精神好,當然──」香苗趕忙補充,「我覺得對不起被殺的那位。」 也不是沒道理,站在妻子的立場,丈夫突然入獄了,她希望他早點出來也是理所 當然的。 儘管如此,這案子確實留下甚麼可疑之處。 倘若由搜查一課的幹探接手的話,大概會想到另有內幕吧。實際上,由於尾田敏 也承認他殺了內野泰吉,警方立刻逮捕了尾田,於是等於「解決一個案子」。 承辦的K警署,當時因挪用公款而有內部混亂,好幾名幹部提出辭職。 而且,也發生了鄰里因長年糾紛而發展為命案的事件,K警署事前已知道有危 險,卻置之不理。 K警署受到傳媒的攻擊,形成了影響署長去留的嚴重事態。 這時,發生內野泰吉被殺害事件。由於〈內野製藥〉是無人不曉的大企業。 署方無論如何都要盡快檢舉兇手! 可以想像署內是何等著急了。 然後,尾田敏也承認犯案。 K警署即刻召開記者會,發佈「破案」消息,為「迅速解決案子」的事引以為 傲。 所以,當時的氣氛,實在無法對尾田的招供有懷疑的餘地。 可是,如果尾田不是兇手,為何他要認罪呢? 栗原對片山說的。 「這是以私人性質去的,隨意行動好了。」 再度調查已經解決的案件,等於懷疑承辦的警署及負責人的能力,所以情況很為 難。 栗原在立場上也無法發出命令,於是交給片山處理。 對片山而言,這稱不上是愉快的任務。不論理由為何,倘若尾田沒殺人卻要服刑 的話,總不能置之不理。 不單只是無辜的人坐牢,而是「真兇」沒有被捕,正在逍遙法外。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片山想起內野的妻子迪爾菲所說的話。 造訪那間大宅的那一天,片山等人在畫室喝著咖啡時,迪爾菲告訴他們那晚的 事。 常有的事。 「今晚我在赤�d過夜。」 接到內野泰吉的電話。 「是。」 迪爾菲沒有太認真地聽丈夫說話。 他說要在哪兒過夜,對於迪爾菲是同樣的事。主要只是說明他不回來妻子所等待 的家之意。 那個電話是在晚上九點多打來的。 「去哪兒好呢?」迪爾菲喃語。 好幾年沒下廚了,即使煮了菜,丈夫也不吃。 迪爾菲所在的公寓,附近就有兩間大酒店,也有許多餐廳,只需步行三、四分 鐘。 迪爾菲準備外出。 這幢知名的高級公寓,擁有宛如美術館或歌劇院的外觀,搭升降機下去一樓,經 過雙重電腦鎖的中門,就可以出到大堂。 鑲大理石的大堂,放著像是茶廊風格的梳發,原則上住客可以在這裡和訪客對 應。 值夜班的男子在接待處,向迪爾菲致意。 「晚上好。」 當然,半夜時接待處也不會空出來。也有保安員廿四小時常駐。 走出公寓時,迪爾菲停步。去左邊的酒店或右邊的酒店? 她遲疑片刻,由於昨天去了右邊的關係,所以今天決定去左邊的。 穿過停車場時,跟一名男子擦肩而過。 那男人豎起衣領,臉孔半埋,快步兩岔走過去。 走了一會,迪爾菲回頭。剛才那男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暗暗的看不見臉孔,也沒聽見聲音,為何有那種想法? 那只能說是直覺的印象。 回頭看時,男人正消失在公寓中。 是公寓的住客嗎?也許以前見過幾次面吧? 迪爾菲又往酒店邁步。 當她在常去的餐廳一個人在用餐的時候,手機鳴響。 是丈夫打來的。 「喂。老公?喂?」 喊了幾遍,終於電話裡面傳來擠出來似的聲音。 「馬上……來這裡。」 「老公,怎麼了?」迪爾菲站起來,「喂?聽見嗎?」 「趕快……來啊!」很辛苦的聲音。 「你不舒服?」迪爾菲從餐廳出到大堂,聲音變大,「接待的人呢?」 「趕快……我將被殺。」 「你說甚麼?」 迪爾菲懷疑自己的耳朵。 可是,最後一句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我將被殺。」丈夫說。 「喂?老公,喂喂?」通話中斷。 「不好了!」 丈夫有事發生了,他不會打這種惡作劇電話。 迪爾菲慌忙回到座位,抓起手袋,對餐廳經理說: 「我有急事!下次才簽名。」 拋下這句話,她衝出大堂。 那個人,他說他今晚在哪兒過夜? 麻布?不,不是。 也不是銀座。赤�d? 對,他是說赤�d。 迪爾菲走出酒店,趕往候客的計程車。 計程車開動了。往赤�d的路程,若是路上車子少的話,只需五、六分鐘。 「赤�d……是赤�d。」 她為了向自己肯定,喃語了幾次。司機擔心地問: 「小姐,你還好吧?」 「那邊,那邊轉右,上斜坡。」 除了自己那幢公寓之外,這裡幾乎是丈夫獨自使用,迪爾菲沒來過幾次。 而她之所以能正確無誤地向司機指示,是因為赤�d的公寓地點最容易懂。 「在前面的公寓前面停吧。」 她用顫抖的手,原本想拿一千圓的鈔票卻拿出了五千圓,遞給司機。 「不用找贖了。」 她趕忙下車。 司機大概嚇一跳吧。 走進公寓大堂之後,迪爾菲察覺自己沒帶這裡的鑰匙。 她拼命按接待處的傳呼鈴,住在這裡的管理員跑出來。 「我是內野的太太。」 「啊,你好!」 「給我外子的房間鑰匙。」 「啊?」 不知何故,管理員僵住了。 「我必須趕快進去!外子身上有事發生了!」 「怎麼回事?」 「外子打求救電話給我!快把鑰匙拿出來!」 懾於迪爾菲的氣勢,管理員辯解說: 「請稍候!由我這裡保管的鑰匙,如果沒有業主的許可,不能拿出來。」 「你在說甚麼呀!外子來電說『我將被殺』啊!」 「被殺?」 「這樣子拖拉,外子可能被殺了!」 說到這個地步,管理員也沒奈何,只好打開鑰匙箱,從裡面取出附著房間號碼的 鎖匙,交給迪爾菲。 「房間是〈703〉吧。」 她連幾號房也不太清楚。 迪爾菲急急打開電腦鎖的門,搭升降機登上七樓。 當時渾然忘我,如果想殺丈夫的兇手還在房間裡就糟了。 上去七樓的升降機好像奇慢無比。 終於升降機的門扉在七樓打開來,她往走廊直奔。〈703〉! 她急不及待地把鎖匙插進匙孔,邊開門邊喊: 「老公!」 根本沒察覺到,玄關裡有女人鞋子的事。 「老公!」 迪爾菲往亮著燈的客廳飛奔進去,然後仿如電影的靜止鏡頭般動也不動。 作性感睡袍打扮的女人,躺在梳發上看電視。 「哪位?」女人坐起來。 「外子呢?」 「你說的外子啊,你是那個人的太太呀!瑪德烈小姐吧。」 「迪爾菲!」她修正。 「是嗎?我只記得像是外國糕點的名字而已。」 「你是誰?你在這裡幹甚麼?」 「我住在這兒呀。」女人坦率地說。 「這裡是外子工作用的。」 說到這裡,迪爾菲終於明白過來。 她知道為何管理員一直不肯把鑰匙交給自己了。丈夫的情婦住在這裡,他大概以 為是妻子來「踢竇」的吧! 「明白了。」迪爾菲說,「你的事容後再談,外子在甚麼地方?」 「今晚他沒來呀。」 「可是,我接到他電話,說要在赤�d過夜。」 「本來應該來的,可在傍晚時,他說『今晚不能來了』。」 即使在迪爾菲面前,她好像一點也不感到自卑的樣子。 看來她沒說謊。 「我接到外子的求救電話。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不曉得,你說他求救,發生甚麼事啊?」 「就是不曉得才趕過來的。」 總之,現在沒空和這女人爭論。可是就此罷休也令人生氣。 「先把行李收拾好,準備隨時離開這裡吧!」 拋下這句話,迪爾菲怒沖沖地走出房間。 到底怎麼搞的? ──迪爾菲筋疲力倦地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把丈夫的秘書吵醒,然後在市中心的公寓逐間巡視。 可是,到處不見內野泰吉的蹤影。 意外的發現是,除了赤�d的公寓外,還有另外一間公寓住著別的女人。 迪爾菲向著冒冷汗的秘書叱責一頓,逼不得已,只好打道回府。 「真是的。」在等升降機下來時,忍不住發牢騷,「拆你的骨!」 怎麼搞的嘛!她對秘書亂發脾氣時,而秘書竟然戰戰兢兢地說: 「幸好不是每間公寓都有一個。」 迪爾菲不認為那是「幸好」。 丈夫有兩名情婦,她不曉得他每星期去幾天,洩氣的是自己完全沒有察覺那種跡 象。 回到自己的公寓時,對於丈夫說「我將被殺」的電話,迪爾菲已不那麼擔心了。 升降機終於下到一樓。 迪爾菲大聲吐一口氣,發出聲音說: 「開甚麼玩笑!」 同時升降機的門開啟,一個男人站在眼前。由於沒想到有人在升降機裡面,迪爾 菲那句話就變成是對著那男人說的。 男人大吃一驚,僵在原地。 「抱歉!我不是說你。」迪爾菲忙不迭說。 「不,對不起。」 男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糟糕。」 升降機開始上升時,迪爾菲羞愧得臉都發燙起來。幸好是不認識的,若是認識的 就更糟糕了。 不過,那個人的面孔很陌生。 這間公寓除了住戶以外,很少外人出入。 遇見不認識的人是絕無僅有的事。 當然,有各種訪客來內野的家也是經常的事。 正要開門鎖時,迪爾菲困惑了。 門沒上鎖。 「難道我忘了上鎖?」她歪歪脖子。 剛才離開這裡時是準備出去吃飯,並沒有太匆忙。 走進玄關才覺得奇怪。 拖鞋和鞋子全都翻轉或東歪西斜。 有誰進來過。 然後她察覺了丈夫的鞋子! 那麼丈夫回來了這裡的公寓? 「老公。」迪爾菲呼喚,「你在嗎?」 她走進玄關大堂,環視四周。 各處的燈都亮著,迪爾菲很少浪費電源,出門前已把燈全熄了。 她窺望客廳。不見丈夫的人影,她去了看臥室和浴室。 不在?奇怪。 迪爾菲滿腹疑惑,走進廚房,倒了一杯烏龍茶,一口氣喝光。 「啊。」 她嘆息,想著如果見到丈夫,應該說些甚麼。 然後,她把眼睛轉向客廳時,這才發現丈夫的蹤影。 由於他倒臥在梳發背後,所以剛才沒察覺到。 「老公。」 迪爾菲以為那是幻覺,於是走近倒地的丈夫身旁。 她跪在丈夫旁邊,悄悄伸出手去。彷彿一碰他就會突然消失一樣。 可是,丈夫沒有消失。 即使伸手去搖動,內野泰吉都沒醒過來。 我將被殺。 那句話是真的嗎? 迪爾菲打一一○報警,告知丈夫死去的事。 「明白了,是意外嗎?」對方問。 迪爾菲回頭望著丈夫的屍體,回答說: 「不,我想他是被殺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逃亡】 「那麼,請多多賜教。」 說畢,片山掛線。 「怎樣?」 晴美和福爾摩斯躺在床上。 「明天早上十點鐘可以安排會面了。」片山伸個懶腰,「嗚呼,變成要住一晚 啦。」 其實,如果見到尾田敏也的話,片山本來準備今天之內回去東京的。 可是,由於尾田一見到石津就一言不發地跑回去,這樣就打退堂鼓可沒有意義可 言。 於是請求監獄所長,改為明天再跟尾田談話。 這一帶沒有酒店,沒法子,只好到公路邊的「華麗型」賓館去下榻。 花里花俏的裝飾,床罩是金色的。 「厲害。」仰臥在床的晴美望著天花板,「鑲上鏡子哪。」 「令人坐立不安。」片山苦笑,「加上要和石津同房。」 因為浴室是鑲玻璃的,透明可見,總不能跟晴美同一間房。 拿了兩個房間,大的這間給晴美和福爾摩斯,隔壁小的給片山和石津。 「那麼,明天幾點起床?」晴美說,「石津在擔心早餐呢。」 這裡和普通酒店不一樣。早上既沒有電話叫客人起床,也沒有房間服務,亦無餐 廳設備。 「哪裡有便利店,買點麵包、便當的回來好了。」 「這種地方怎會有便利店?」片山聳聳肩,「如果肚餓了,石津一定會醒來的。 他是晨早鬧鐘的替身。」 吵醒片山的,不是石津。 放在床邊桌子上的手機鳴響。 「甚麼?」 片山勉強撐開眼睛時,察覺是半夜三點鐘。 誰打來的? 他拿起手機。 「喂?」片山用舌頭半打結的聲音說。 「片山刑警先生嗎?」 一把予人迫切感的女聲。 「我是……」 「昨天見過面的尾田香苖。」 「啊。怎麼了?」 片山爬起來。 「您說還會再去見外子的,現在還在監獄附近嗎?」 「嗯,我在酒店。」 「其實,剛才我接到監獄的人打來的電話,說外子非常辛苦,讓他緊急住院去 了。」 「生病嗎?」 「好像是,我已經回家了,天亮才能去。」 「明白,我來聯絡看看。」 「萬分抱歉。」 香苖的聲音顫抖。 片山打電話去監獄。 「半夜了對不起,我白天來過。」 說到一半,對方吼著說: 「改天再打來!現在不是時候!」 就這樣掛斷了。片山嚇一跳──不尋常。 遲疑一會,片山搖撼著打呼嚕睡得很舒服似的石津。 「喂,起來啦!」 他在石津耳畔喊道。 「啊。要吃早飯了嗎?」 無論睡得多迷糊,絕不會忘記「吃」的石津。 片山也把隔壁的晴美叫醒了,大家趕忙預備。 「究竟發生甚麼事?」 在升降機前面等著時,晴美問。 「不曉得,總之有事發生了。」 電召了計程車後,一同前往監獄。 去到監獄附近時,早已形成騷動。 消防車追越計程車而去。 「火災?」 「好像前面不能走了。」 巡邏車封鎖了道路。片山等人下了計程車,向當警備的警員說明內情,讓他們走 過去。 福爾摩斯躺在晴美的夾克懷裡。 「好像是裡邊發生火災了。」 監獄的門開放著,消防車開了進去。 片山走進去之際,發現了穿著大衣站在那裡的所長,於是上前搭訕。 「所長,我是白天見過面的片山。」 所長呆然注視片山片刻。 「是你!」他突然脹紅著臉怒吼,「是你們的關係!你怎樣幫我收科!」 「甚麼冬冬?」片山大吃一驚,「是你們聯絡尾田太太,說尾田身體不適的 吧。」 「就是這個!他是個裝老實的騙子!」 「尾田怎麼了?」 「他因肚子猛烈地痛得在地上翻滾,我們把他移去牢內的診所後,正在安排著送 他去外面的大醫院時,就發生了火災騷動。」 「怎麼說?」 「診所的床單及毛毯存放處出火,又火又煙的,牢裡的消防不夠用,於是總動 員,從外面叫消防車來。」 「那麼,尾田呢?」 所長露出隨時爆發的神情,說: 「他逃走了!」 連片山也覺得愕然。 「逃走了。即是逃獄嗎?」 「沒錯!那傢伙利用假病進去診所,趁人不備時縱火燒床單。」 片山和晴美面面相覷。 寒冷的夜風,滲著燃燒物的異樣臭味。 「事情變得不得了啦。」晴美說。 片山已提不起勁去說出他的感想。 「如果保密的話,對你沒好處哦!」 所長大吼大叫。 可能他從昨晚起喊得太多的關係,喉嚨已變得沙啞,失去了威勢。 「我甚麼也不知道。」尾田香苖說,「真的。我沒接到任何聯絡。」 尾田逃獄的新聞,當然已全國皆知。 最先加強警備的,當然是尾田的住家。但香苖所住的廉價公寓,乃是尾田被捕之 後才搬來的,尾田跑來的可能性頗低。 況且,那是一所很糟糕的破公寓。 「是你放走你丈夫的吧。」 當著如此貧苦的生活面前,所長責備的語調也不禁失去力量。 「沒有那回事,我甚麼也沒說過。」 會面的時候,通常有在場的守衛旁聽他們的對話。 趁所長在嗆咳期間,一道而來的片山問: 「在你送去的物件之中,有沒有造成他逃獄的契機?」 「怎會呢?那是我每次都會拿給他的東西,書本中不能夾有任何信件,他們都好 好地檢查過的。」 石津攤開大袋子,把裡面的內容傾倒出來。 「這是你所送過去的物件吧?」 「是的。」 福爾摩斯「喵」了一聲,咚地跳到地面。 「香苖女士。」晴美說,「你所送過去的東西,有沒有從這裡不見了的?」 「不曉得。」 「想清楚些。」 「呃,內衣褲,還有兩粒蘋果。」 「其他呢?」 「我記得書有八本,全部還在這裡。」 「其他還有甚麼?」 「我想沒有了。」 福爾摩斯用鼻尖去推搡那粒滾跌在地的蘋果。蘋果跑到報紙上面去。 「說起來。」香苖說,「我不曉得算不算是失去的東西。」 「甚麼呢?」 「用來包住蘋果的報紙。當然,我用的是舊報紙。」 片山沉思。 「在他那種生活中,即使是舊報紙也想讀讀看吧。」他說。 「上面有些甚麼報導呢?」晴美說。 「可能有的。知道是幾時的報紙嗎?」 「呃,我用的是那邊的舊報紙。」 片山把用繩子綁著的幾十份的舊報紙拿過來。 「搜出這裡面少掉的頁數吧!」 他用裁紙刀切斷繩子。 「對不起。」 連片山本身也不知道為何自己要道歉。 「不是你的錯。」 幸好栗原這樣說,倘若聽見其他說話的話,片山一定會冒火。 「尾田逃去甚麼地方,有頭緒嗎?」栗原問。 「毫無頭緒。話說回來,他們不肯把搜查狀況告訴我們。」 回到東京的片山,直接來到搜查一課,向栗原「報告」一切。 尾田的逃獄變成新聞,當然誰也不知道片山他們的事。傳媒去了尾田的妻子那裡 幾次,可香苖沒有餘裕去藏起行蹤,只能不停地對著攝影鏡頭鞠躬說: 「給大家添了麻煩,萬分抱歉。」 「我在電視上看到了。她很可憐。」栗原說。 「監獄所長大發雷霆。不過,我們去探監的事,以及尾田的逃獄有些甚麼關係, 誰也不知道,他也沒說甚麼。」 「如果他說甚麼的話,由我代你來回話。」栗原說,「那麼,報紙的事怎麼 樣?」 「找到了撕下的頁數了,調查的結果,沒有發現造成尾田逃獄的報導。」 「傷腦筋啊。」 「今後怎麼辦?」 「目前的狀態輪不到我們插嘴,如果早日找到尾田就好了。」 「嗯。」 片山正要回去自己的位子時,栗原喊住他。 「片山,這個周末空出來。」 「有甚麼事嗎?」 「我受到內野迪爾菲的邀請,同時也為了畫的協商。」 現在是談那種風雅事的時候嗎?片山很想這樣問。 「她希望上次的成員都能出席。」 「這麼說,還有其他目的囉?」 「大概吧。」栗原點點頭,「拜託了。」 「是。」 還要去那間大得驚人的公館呀。 片山對於那天迪爾菲所說的話,總感覺到有甚麼美中不足之處。 缺了甚麼?他有那種感覺。 迪爾菲連晴美和福爾摩斯也一道邀請過去,也許是準備把那「缺了的甚麼」說給 大家聽也說不定。 「他躲到哪兒去了?」晴美搖搖頭。 「居然逃獄,一定有相當的理由。」 「是吧。」片山點點頭,「大概有目的吧。那是甚麼目的,暫時毫無頭緒。」 「沒有頭緒也可以添飯嗎?」 石津悄悄遞出空的飯碗。 在片山家的晚餐。 當然石津也是座上的客人。 「來,福爾摩斯,已經涼啦。」 晴美把分出來的牛肉湯碟放下時,正在打盹的福爾摩斯啪地睜開眼睛,打個大呵 欠,甩甩頭。然後走到碟子那裡,抽動著鼻子,伸長脖子去探索牛肉湯的「成果」。 「咦,有誰來了。」 玄關傳來咚咚的叩門聲。 「是,哪位?」 「對不起。」一把女孩的聲音,「我是三宅。」 「唷。」 晴美開門一看,那名結婚會場的女侍應站在那裡。 「突然造訪,不好意思。」三宅杏走進屋裡,「啊,你們在吃飯呀。抱歉,待會 我再來過。」 「沒關係,你吃過晚飯沒?」 「呃。還沒有。」 「那可不行!」石津說,「若不好好吃飯的話,是得不到幸福的。」 說法單純,也許的確如此。 三宅杏彷彿心事重重的樣子,聽了石津的話時,她禁不住笑起來。 「喵。」 福爾摩斯也一起「笑」了。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阿杏走進來,脫掉大衣。 「來,坐吧。」 「可是,我相當會吃哦。」 「沒關係呀,只要哥哥和石津少吃一點就行了。喏?」 晴美的話叫石津的表情僵住了。 「說得也是!男人即使受苦,也要為女人犧牲忍耐!這是為人之道!」 他勉強擠出笑臉。 「開玩笑的,我做了兩天份的飯菜量,明天再做別的不就好了。」 「是嗎!」 由於石津的反應太過容易明白的關係,阿杏笑彎了腰。 用飯期間,晴美和片山都沒問阿杏「為甚麼事而來」。 由於阿杏好像難以啟齒似的關係,他們等她順其自然地開口。 「多謝款待。」 阿杏兩手合十鞠躬。 「不必客氣。」 老實說,晴美鬆一口氣,因她吃得一粒飯也不剩。 「片山先生。」 阿杏坐直身子。 「甚麼呢?」 「我看了報紙,據說殺害內野泰吉的尾田敏也逃獄了。」 「嗯,那個怎麼了?」 「呃,那叫尾田敏也的,是我兄長。」 意想不到的話,片山和晴美說不出話來。 「是嗎?」石津說,「可是,尾田有妹妹嗎?」 「石津先生,你認識家兄?」 片山把尾田逃獄的來龍去脈簡扼地說明一遍。 「那麼,你們去會面了嗎?我也想去的,卻不獲批准。」 「為何不同姓呢?」晴美問。 「我和敏也哥哥是同父異母兄妹。」阿杏說,「為何你們會去見他呢?」 片山再追本溯源,說出水原悠一和杵谷淳子那篇畢業論文的事。 「那麼說,家兄是無辜的囉?」阿杏探前身子,「若是真的就太棒了。」 「當然,還有他為何招供的問題存在。」 「他不惜逃獄,究竟想做些甚麼呢?」 「他沒有去你那裡說甚麼吧?」 「對,我想他不知道我的住處。」 「是嗎?萬一你接到他的聯絡。」 「明白。」阿杏點點頭,「我會和他一起挽著手逃走。」 「那就糟糕了。」 「開玩笑的。」 對於他們來說,阿杏的開朗是一種拯救。 「喵。」 福爾摩斯跳到阿杏的膝頭上,緩和了氣氛。 「還有,這張請帖。」 「請帖?」 「對,今天,它寄到我那裡去了。」 阿杏拿出來的,是個類似婚禮的請柬的白色信封。 「很意外!」 片山拿給晴美看。 那是以內野迪爾菲的名義,邀請阿杏去那間公館的信。 「我沒見過這個人,我應該怎麼做呢?」 「其中必有特殊的含意哦。」晴美說。 「這個人是內野那個人的。」 「太太,可是……」 「你應該去。」晴美說,「就如栗原先生說的,一定有甚麼蹊蹺。」 「是吧。好,你就和我們一起去好了。」 「好極了!我就祈願你們會這樣說。」 阿杏高興得跳起來。 「附帶餐點的吧?」石津擔心地問。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公館】 「啊!車在跑著!像迷你汽車一樣!」 三宅杏揚聲嚷叫。 從前往內野宅的直升機窗口眺望下面的阿杏,顯得非常雀躍。 「很厲害!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坐直升機。」 「我以前在遊樂場坐過。」石津說。 「那是直升機形狀的兒童乘坐物吧,在同樣的地方團團轉那種。」 「但是,它的名稱就叫〈直升機〉。」石津強調。 「冬天草木枯萎的山也是很美的。」栗原感慨地說,「就像人生的黃昏一樣虛幻 無常。」 「課長。」 片山欲言又止。 「我明白,我沒忘記辦正經事。」 栗原戴著貝雷帽銜著煙斗,完全擺出「畫伯」的架子。 片山覺得不安。 迪爾菲在想甚麼?光是為了肖像畫的事,大概不會連片山及三宅杏等人也邀請 吧。 況且,何以迪爾菲知道三宅杏的事呢? 「看到了。」晴美說。 「哪兒?」阿杏把臉湊近窗口,「那邊全部都是?犀利!難以置信!」 阿杏的聲音更加提高了。 眼下可以望見廣大的內野邸宅。 直升機開始下降時,片山有一瞬陷入了錯覺,彷彿以為直升機被某個深穴吸入底 部般。 直升機平安抵達直升機場時,迪爾菲的秘書吉澤出來迎迓。 「恭候大駕。」 「多謝。迪爾菲女士來了嗎?」栗原問。 「會長稍遲才到。」吉澤說,「她說主人遲到很過意不去,要我向大家道歉。」 「她貴人事忙,何足掛齒。」 「承蒙這麼說,我們也輕鬆了,請到這邊來。」 被引領前去公館客廳的一行人,遇見一名意想不到的人客。 「嗨,晴美。」 從梳發揮手的是── 「阿雪!你在這裡幹甚麼?」 她是須田雪。 「我是受邀請的。」阿雪說,「因為我知道你們會來的關係。」 「話雖如此。」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阿雪,你認識迪爾菲女士嗎?」 「不認識!啊,當然我在雜誌上見過她,卻不是直接認識她的。」 也給這樣的須田雪請帖? 「上次給你添麻煩了。」 阿雪向片山致意一番。 因為她在喜宴上差一點被女人刺殺,乃是罕有(!)的經驗。 「稍微平靜下來了嗎?」片山問。 「是,我和重山的事,就如惡夢一樣。我甚至感激那個女人」「折江信子,她使 我清醒過來。」阿雪說,「雖然我對不起代我挨了一刀的淳子。」 片山對吉澤說: 「還有其他客人嗎?」 「好像有。」吉澤說,「我也不太清楚詳細情形。」 「阿雪,你是怎樣來的?」晴美問。 「我自己開車來的,因我喜歡兜風,很舒服的感覺。」 「還有幾位客人是從東京用巴士載來的。」吉澤說。 「連你也不知道,很奇怪呢。」片山說。 「當了會長的人,總愛憑一時高興做事的。」 「那倒是。」 「請先用點飲料,好好休息一下吧。」 外國女傭打扮的年輕女孩,推著手推車走進大一廳。 酒類、烏龍茶及果汁應有盡有,總之大家的喉嚨得著滋潤。 「有點奇怪哪。」晴美悄悄對片山說。 「嗯,迪爾菲好像有甚麼隱瞞著。」 片山拿起烏龍茶的玻璃杯,一口氣喝了半杯。 「令人期待呢,其他還有怎樣的客人會來?」 片山覺得不安,晴美卻很期待。這是兩兄妹的性格、為人不同之處。 「喵。」 福爾摩斯得到女傭倒在碟子裡的牛奶,呼嚕呼嚕地舔起來。 服務可說無微不至。 栗原的手機鳴響。 「栗原,嗯──你說甚麼?然後?是嗎?明白。有消息再通知我吧。」 不尋常的表情。片山走到栗原身邊。 「剛剛接到聯絡,逃亡中的尾田敏也,好像出現在他妻子的公寓附近。」 「逮捕他了?」 「不,讓他跑掉了,現在正封鎖那一帶搜索他。」栗原說。 奇怪的事。 他知道被警察追趕著,也知道自己在拼命逃跑。 自己說自己在「拼命」也很稀有。 尾田敏也快步穿過小徑。 只要出到行人多的大馬路…… 「──完了!」 走到盡頭! 如果回頭走的話,可能遇到警員。可是,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小步跑回頭,走不同的路──他拿不定主意該往哪個方向走才是。 那是一種打擊──妻子香苖所住的公寓之寒酸,使他非常愕然。 她竟過著那種生活。 不過,他只能在外面看公寓,無法再接近,他也不曉得香苖在不在裡面。 總之,現在只能逃走了。 可是,拐彎的當兒,映入眼簾的是巡邏車和幾名警員。尾田慌忙躲起來,幸好沒 被發現。 正要回去原路時,尾田見到剛才走過來的路上有警員的身影,立刻停步。 走投無路了,尾田進退維谷。 這時,一部車靜靜地停在尾田身邊。 絕不算寬闊的路上,有架大型的車子停在那裡。 後座車門打開。 「請上車。」一把女聲說。 「啊?」 「你是尾田敏也先生吧。上車吧,否則會被發現。」 沒有選擇的餘地。 尾田坐上車去。 「趴在地上。」 尾田依言把身體趴在車廂的地上,一張毛氈蓋在他身上。 車子開動了。 她是誰? 尾田只能把自己交給這隻不可思議的拯救之手。 車子繼續行駛一段時間。 尾田不曾在車子裡面躺那麼久,身體不禁酸痛起來。 車子停下。 「已經沒事了。」女聲說。 尾田踢開毛氈坐起來。 車子好像開進某間大廈的停車場,沒有人的跡象。 「誰也不在,沒關係。」套裝打扮的女人說。 「謝謝。這裡是甚麼地方?」 「拆毀中的大廈停車場,很安全的。」 「哦,可是──」 「待會還有地方要去。」 「去哪兒?」 「你沒有逃走的目的地吧?」 「那個……」 「別擔心,我不會把你轉送警察局的。」 「你是誰?」 「改天才告訴你。」女人下車,「你的同伴也來了。」 「啊?」 「她大概比你更受拘束呢。」 女人打開車後的行李箱。 「老公!」 坐起來的,竟是妻子香苖。 尾田瞪大了眼。 「香苖!你──」 「是這位小姐帶我來的。」 香苖從鋪上毛毯的行李箱爬出來,伸直腰身。 「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不過,你若逃獄的話,我也跟隨你而去。」 「香苗。」 「在這裡談話不方便。」女人說,「請上車再談吧。這回坐在普通座位上好 了。」 尾田和香苗緊緊地手挽著手,任由車子載他們穿越郊外的樹林。 車子停在一幢別墅風格的高雅建築物前。 「請在這裡休息一晚。」女人把鑰匙交給尾田,「冰箱裡有食物,裡頭的東西可 以自由使用。」 「可是──」 「明天早上九點鐘,我會來迎接你們。」 說畢,女人開車離去。 「我在做夢嗎?」 「做夢也無妨,因為可以見到你。」香苗挽住丈夫的手臂,「進去吧,很冷 啊。」 「嗯。」 尾田這才察覺自己渾身冷得直打哆嗦。 建築物之中有暖氣,十分舒適。 冰箱裡,預備了微波爐料理,尾田想起自己肌腸轆轆,於是他問香苖: 「微波爐怎麼使用?」 翌晨九點鐘,床邊的電話鳴響,尾田醒了過來。 「喂。」 「我在外面等著。」 有一瞬,尾田差點說出來,「在監獄外面等是不行的」。 想起來了!這裡不是監獄。 「呃。」 「剛剛睡醒是嗎?」女人說。 「嗯。對不起,昨晚我把這裡的鬧鐘設在八點鐘的。」 「沒關係,請慢慢預備好了。」 「是!」 啊!昨晚不顧一切地睡著了。 不光如此。 香苖在床上睡著時,尾田的手從毛氈下面爬過去。 吃飽喝足,泡過澡,本來這樣子睡著就好了,然而久違地碰到對方的肌膚,就再 也忍耐不住了。 兩人忘我地造愛,然後熟睡不醒。 「喂,香苗。起來囉。」 搖了幾遍,香苗終於張開眼睛。 「咦。這是夢嗎?我和你相擁而眠。」 「是現實,不過,到了起床的時間了。」 香苗也終於想起一切。 「不好了!遲到啦!」 「她在外面等我們。」 「那麼,昨晚的事是真的了。」 「嗯,不過,這樣的夜晚,恐怕暫時不會再來了。」 「我懂。」香苖吻一下丈夫,「那麼,要不要一起沖花灑?」她促狹地說。 結果,兩人換上事先為他們預備好的衣服,出到外面時,已將近十點鐘。 「萬分抱歉。」尾田致歉一番。 「不用客氣,請上車。」 坐上了跟昨晚不一樣的車,行駛十五分鐘之後,女人說: 「換車囉。」 尾田和香苖見到停在寬闊的空地上等著兩人的直升機時,懷疑自己的眼睛,自是 不在話下。 香苖認真地問丈夫: 「這是夢的續篇嗎?」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最後的人客】 「非常之好!」 栗原重複同樣的話,被取笑道: 「說點不同的吧!」 由於取笑他的乃是福爾摩斯,當事人並不覺得是取笑。 午後的陽光充滿了畫室,栗原在那裡頭捉著畫筆畫畫,而迪爾菲躺在長椅上「擺 甫士」。 那兩個人的身影也像畫一樣。 而迪爾菲體諒栗原只是業餘畫家,於是打消全裸的念頭,用薄紗布捆著身體,她 的判斷果然奏效。 「咪噢。」 福爾摩斯獨個兒在注視那幅光景。 「失禮了。」 西裝打扮的秘書吉澤出現。 「怎麼了?」迪爾菲說。 「客人到齊了。」 「那兩位也來了?」 「是的。」 「謝謝。」迪爾菲點點頭,「栗原先生,今天到此為止。」 「遵命。」 栗原掏出手帕來擦額頭的汗。 從長椅下來後,迪爾菲把薄衣掉在地上,光著身子穿上晨褸。 栗原有一瞬看到了她的裸身背影,慌忙閉起眼睛。 「可以張開眼睛啦。」 迪爾菲那調侃的說法,令栗原不知不覺地停止呼吸,以致喘息連連。 「好極了。」 迪爾菲窺視著畫布說。 「這個還……」 「嗯,我明白。」迪爾菲點點頭,「假如我無法在這裡擺出這姿態,請務必完成 這幅畫才好。」她說。 「──甚麼意思呢?」 「總有一天您會明白的。」迪爾菲浮起謎樣的微笑,「那麼,在晚餐之前,恕我 失陪了。」 說畢,她放輕腳步,從畫室走了出去。 「這是在做夢嗎?福爾摩斯。」 栗原自我陶醉地注視畫布上尚未成形的女人身影。 「喵。」 彷彿在說「不予置評」似的,福爾摩斯叫了一聲,閉起眼睛。 「課長。」 「喔,片山呀。」 「有進展嗎?」片山走過來。 「慢著!別看。」栗原叉腿擋在畫前面,「還不是能看的階段。」 「福爾摩斯不是看了嗎?」 「牠是例外的。」莫名其妙的解釋,「出去吧!」 他把片山推回去。 「課長!顏料不要沾到外套哦!」 片山一溜煙跑了。 栗原洗乾淨沾了顏料的手,脫掉披上的外衣,走出畫室。 「好,這樣就回復搜查一課課長身份了。」 「那麼簡單。」 「不行嗎?」 「不是。」片山聳聳肩,「巴士好像抵達了。」 「巴士?」 「好像是載賓客的。」 「誰會來?」 「不曉得。」 兩人走出畫室,福爾摩斯也落後幾步跟著來。 車子在等著。 「很冷吧,我帶兩位去主房。」 吉澤坐在駕駛位上。 「那真求之不得。」 山中那種冷徹心脾的寒意是城市不能比擬的。 車子穿過樹林。 「尾田的事有消息嗎?」栗原說。 「啊,對了。顧著談畫的事,忘了。」片山撫摸著膝頭上的福爾摩斯,「聽說尾 田的妻子也失蹤了。」 「你說甚麼?」栗原瞠目,「不是好好監視的嗎?」 「她好像是躲在速遞公司的貨車裡逃出去的。幾乎所有警員都去了追趕尾田,只 有一人在監視公寓。」 「唉。那麼,她和丈夫會合了嗎?」 「兩個都行蹤不明。」 「尾田為何逃獄呢?」 「那個不可思議,如果尾田真的沒做過的話……」 「逃獄會對他不利。」 「他知道真兇是誰嗎?」 「你是說他庇護甚麼人?」 「只有那個可能性。」 片山見到晴美等人從公館正面走出來。 「巴士剛到步。」吉澤說。 吉澤把車停在玄關前面。 「哥哥,畫得如何?」 晴美走過來。 「課長不讓我看。」 「等完成了再看。」栗原撫摸下巴,「巴士呢?」 「喏,看見了。」 片山瞠目。 真的是大型旅遊巴士。 「是參觀旅行團嗎?」 「看了也開心。」晴美開懷地說。 巴士抵達正門,門開啟。 出來迎接的須田雪和三宅杏看到最先下來的男人時,同時「啊」了一聲。 「嗨。」 難為情地說話的,乃是阿雪的「結婚對象」重山。 然後,跟著走下來的客人也叫晴美嚇一跳。 「清水谷老師!」 高中教師清水谷戰戰兢兢地左顧右盼。 「好大的房子啊。」 受邀請的是那個喜宴的賓客們。 巴士還有客人走下來。 「他們是誰?」 見到巴士下來的夫婦時,片山悄聲問晴美。 「嘿,不得了的大宅啊。」丈夫環視四周,「有幾坪呢?這一帶是以畝計算的 吧?」 這種人會把所有事都用錢來計算。 「我不曉得。」 做妻子的有點冷淡。 「啊,懂了。」晴美點點頭,「對不起,您是在阿雪的婚禮上當主婚人的。」 「嗯,我叫山崎,這是內人美智子。」丈夫說,「很少有機會見到像迪爾菲女士 這樣的名女人呢,所以我們來了。」 「那時的貓兒。」 山崎的妻子察覺了福爾摩斯。 「這裡是全部人了吧。」 吉澤向巴士司機揚揚手。 巴士發出低吼聲,絕塵而去。 「只坐了四個人?」 晴美問清水谷。 「嗯,很浪費的事。」清水谷點點頭,「不過,又不是我付錢的。」 「說的也是。」 「住在這種地方的,完竟是誰?」 「您甚麼也不知道就跟著來?」 「嗯。總之,聽說是免費在森林中的洋樓住宿嘛。」 「嚇人。」晴美苦笑,「像老師的作風。」 「有溫泉嗎?」清水谷正經八百地問。 廿七間客房。 任誰聽了都會叫起來。 「不是酒店的關係,多少有點不便之處,請見諒。」吉澤在公館大堂對新來的客 人說,「現在我給各位帶路去房間。」 重山走到須田雪身邊。 「咱們是未婚夫婦哦,同住一間房如何?」 他的手搭在阿雪的肩上。 阿雪迅速地把他的手拂開。 「別碰我!」她說,「你和我是外人。不,在外人之下。」 「很可怕。」重山嬉皮笑臉地縮起脖子,「那麼,我去別處囉。」 各人手上挽著小旅行袋。 晴美安慰氣鼓鼓的阿雪。 「已經過去了。」她說,「況且,從剛才起,重山那個人就……」 「啊?」 「你沒察覺?他讓那位女人的眼光轉到他身上哦。」 「那位女人是──」 「主婚人夫婦的太太。」 「我沒察覺。」 「那種糾纏的方式不尋常呢。」 這時,山崎美智子的眼睛飛快地瞄了重山一眼。 雖然視線只交接了一瞬,卻已足夠的樣子。 「很出色的花氈。」 夫人從丈夫身邊離開。 山崎向吉澤詢問有關公館主人的事情。 重山移到夫人身邊去了。 兩人避免臉孔相對,低聲地交談。 「看到嗎?」晴美說。 「嗯。」阿雪驚愕不已,「他和上司的太太?他是甚麼樣的人啊?」 「看來會有好玩的形勢發展哦。」晴美搭住阿雪的肩膀,「來,一起去老師的房 間吧。」 「也好,清水谷老師可能會迷路的。」阿雪點點頭。 由於有兩名女生跟著來的關係,清水谷好像也安心了。 「即使請人帶路,我也不能出到原來的地方。」清水谷嘆息,「世上真有如此富 有的人啊。」 「雖然大家都不認識她。啊,這裡是了。」 那是比普通酒店更豪華的房間,每間都附設浴室。 「浴缸很大,能使用嗎?」 清水谷擔心不已。 「那麼,老師,晚餐見。」 「喂,別跑!你們會來接我吧。」 清水谷像小孩子似的說。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晚餐會】 「我也不太清楚。」對於片山的質問,吉澤秘書歪歪脖子說,「我只是依照迪爾 菲女士的吩咐去做而已。」 「那個我明白。」片山嘆息,「她邀請的是那個婚禮的賓客,為了甚麼?」 「不曉得。」吉澤聳聳肩,「抱歉,我要安排晚餐事宜。」 「請便,不好意思,挽住你了。」 吉澤小步跑開了。片山嘆息。 「片山先生,怎麼了?」 回頭一看,是三宅杏。 「啊。我有不祥的預感。」 「預感?」 兩人走進公館內像是沙龍風格的房間。 「好棒啊,這種生活。」阿杏看看書架上並排的書籍,「我很少看書的。」 「每個人都很忙。」片山在梳發上坐下,「這裡的主人,迪爾菲女士應該也是每 天被工作追趕,她大概沒時間在這裡悠閒渡過吧。」 「是吧。」阿杏也坐在梳發上,「為了蓋這麼大的房子,必須拼命工作才行。」 「有錢的人通常無暇使用,有空的人通常沒錢,人生就是這樣。」片山頓悟似地 說。 「片山先生。」 「嗯?」 「片山先生的預感,是否意味著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片山遲疑片刻。 「希望猜錯就好了,可我的不好預感通常都很準的。」 阿杏的表情沉下來。 「迪爾菲女士之所以邀請那個喜宴的賓客,難道內野先生被殺的事,跟喜宴上發 生的事件有關連?」 「嗯。理由不明,但迪爾菲女士可能這樣想。」 「內野先生死了,主任荒井敬子死了。」 「水原悠一和杵谷淳子遇刺,行刺杵谷淳子的折江信子也自殺了。」 「那麼,死了三個人啦,而被刺的兩個也有可能會死。」 「這麼想就五個人了。」片山點點頭,「假如全部有關連的話,就是不得了的大 事件了。」 「兇手在受邀請的人們之中?家兄是無辜的嗎?」 「事情會怎樣呢?」片山搖搖頭,「不過,起碼可以肯定的是,這件事不光是吃 一頓晚飯就可以了結那麼簡單。」 有一陣沉重的沉默。 「那位栗原先生很有趣呢。」阿杏說。 片山鬆一口氣。 「課長嗎?他的畫叫我們吃了很多苦頭。」 片山把有關栗原的畫所造成的種種事故告訴了阿杏。 阿杏聽了捧腹大笑。 「可是,真好哇。這樣的上司很棒呢。」 「是嗎?」 「因為若是在工作方面沒有自信的話,他就不會讓私人的一面給部下看到了吧? 我想他一定以為自己是繪畫的天才。」 是嗎?關於這點,片山無法判斷。 確實,總比一味工作,沒有任何嗜好的上司容易相處吧! 此外,上司是「專於工作型」的人,偏向於依賴直覺去辦案,那也有奏效的時 候,但卻經常在從一開始就作出有預設的搜查方針。 一旦他認為甚麼人可疑時,他只看到符合那個標準的事實,那是危險的事。 「我請栗原先生替我畫裸體好嗎?」 阿杏的話叫片山啞然,阿杏笑起來。 「開玩笑的!」 「不要嚇人好不好。」 「讓片山先生替我作畫倒是可以的。」 「啊?」 「晚上你一個人?」 說著,阿杏打了個眼色。 「很漂亮的房間啊。」山崎美智子說,「可是,為何邀請我們呢?不明白。」 「有啥關係?」山崎打開旅行袋,「有錢人是憑一時高興做事的嘛,總是想做點 特別的事來尋開心。」 「儘管如此……」 「可以免費渡周末,也沒甚麼好抱怨的吧。」 「當然啦,只是有點──」 可以媲美一流酒店的兩間套房,浴室也是豪華的。 有人敲門,美智子去應門時,作可愛的外國女傭打扮的女孩說: 「我送飲品來的。」 她推著手推車進來。 「謝謝。可以隨意挑選嗎?」 「這個厲害。」山崎瞠目。 「謝謝。我不要含酒精的東西。嗯,烏龍茶就行了。」 「失禮了。」 山崎坐下來。 「很講究!可愛的女傭,就像以前的歐洲電影世界一樣。」山崎看看腕錶,「還 有足夠的時間,我去洗個澡。」 「請便。」 「在那種大浴缸裡不顧一切地伸展手腳,是我的夢想。」 「討厭,咱們家的浴缸也不算小呀。」美智子苦笑。 「總之,我想舒舒服服地泡浴缸,你四處走走看看好了。」 「不論多麼有氣派都好,這是別人的房子哦。哪能擅自到處走動。」 丈夫消失在浴室後,美智子稍微遲疑一下,當隔著浴室的門傳來蓄熱水的聲音 時,她從自己的手袋掏出手機來。在她打出去之前,有人打進來了。 「是。」 「夫人嗎?」是重山,「部長呢?」 「他在洗澡,我想暫時不會出來的。」 「好極,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重山。」 「現在可以來我這裡嗎?」 美智子正準備這樣說,可她卻假裝表示猶豫。 「不方便的,萬一事後被他知道的話──」 「沒事的,我的房間是在前面走廊,往盡處走,右手邊。」 「我曉得呀。」 「那你不是打算過來的嗎?」 重山這麼說,美智子變得不能否認。 「這種說法很過份哪。」 「抱歉,我不過在說這個期間,你可以過來嗎?」 美智子的血液沸騰起來。 「現在就來。」 掛線後,美智子飛快地望一眼浴室的門,然後拿起房間鑰匙,走出房間。 「那麼說,晴美也不清楚囉?」 須田雪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嗯。」晴美撫著旁邊的福爾摩斯身上的毛,「我不認為迪爾菲女士純粹是因為 好客而邀請這次的客人,一定有些甚麼目的。」她說,「福爾摩斯,你也這樣想 吧?」 福爾摩斯一聲不響地站起來,倏地跳下床去了。 「你上哪去?」 福爾摩斯走到門邊,回頭看晴美。 「開門是嗎?不要迷路了哦。」 「喵。」 「你說我不是你?多管閒事。」 晴美反駁一句,打開房門。 福爾摩斯踏著碎步走了出去。 須田雪笑了。 「很好玩,你和福爾摩斯的關係!」 「咱們是平起平坐的。」 「我也感謝福爾摩斯救了我一命啊,應該送甚麼禮物給牠好呢?」 「由我代牠接受好了。」晴美說。 「淳子怎樣了?」 「好像不怎麼痛了。」 「好像……我虧欠了她似的。」 「希望她和水原先生一起康復就好了。」 在許多人面前被刺傷的杵谷淳子,以及單獨被刺倒地的水原悠一,兩者之間對於 傷勢的應對速度畢竟出現差異,所以對於事後的康復也有影響。 「這個周末,我想一切就會水落石出的了。」晴美說。 樹林深處,有一幢山中小屋風格的建築物。 「這裡不會有人來。」 帶路的女人把鑰匙交給尾田和香苗。 「謝謝。」尾田困惑地說,「我們應該做些甚麼?」 「請出席晚餐會吧。」 「晚餐會?即是還有其他客人囉。」香苗問。 「嗯,以片山刑警為首,大約十位左右。」 「跟刑警一起吃飯?那麼──」 「別擔心。」 女人走進客廳,按了牆壁的掣。 傳來馬達聲,一道屏幕跑下來。它幾乎遮住整個牆壁。 那裡映現了飯廳的映像。 如今有人在忙碌地跑動著擺設桌子。 「這是甚麼?」 「主要飯廳的情形會出現在這屏幕上,兩位請在這裡用餐。」 「哦。」 「兩位的身影,也會出現在那邊的屏幕上。」 「啊。」 「不過,他們絕不知道你們兩位的所在之地,別擔心。」 「可是,怎樣穿著?」 「說得有道理,沒必要特別正式的穿著,大致上整齊就好。請從裡面的衣櫃之中 自由挑選。」 引道的女人離開後,屏幕也暫時被捲上去。 「一頭霧水。」尾田搖搖頭,「總之,做好心理準備,隨時會被出賣。」 「老公。」香苖摟住丈夫。 尾田也抱緊香苖。 「去看看有些甚麼衣服吧。」他說。 「嘩,不得了。」 看了衣櫃內容的尾田喊出來。 「是晚裝呢!不過,穿上這種衣服的話,大概辛苦得不能坐下來哪。」香苖笑 說。 「我也是,穿上燕尾服會窒息,就穿西裝打領帶忍耐一下吧。」 「我要顏色稍亮的套裝,這件如何?」 「嗯,很適合你。」 香苗把那件套裝放在大床上。 「老公。」 「甚麼?」 「我……想到不祥的事。」 「不祥的事?」 「我有聽說過的。執行死刑前的死囚,監獄會讓他吃自己愛吃的東西。」 「香苗。」 「如此奢侈的時光,可能就和那個一樣。」 「別說這個。」尾田擁抱香苖,「我又不是死囚。」 「可是我很害怕,我覺得我們好像是一場大型遊戲的其中一粒棋子似的。」 「沒法子啊,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 「老公。」香苖熱烈地親吻丈夫,「距離晚餐會,還有一點時間哦。」 「多半是……」 「若然如此……」 香苖把丈夫拉近床邊倒下去。 尾田摟住香苖,說: 「進監獄之前,我們從來沒有這麼親熱過。」 香苗笑了一下,說: 「有新婚的氣氛呢。」 「結果,總共幾個人?」片山屈指一算,「我們三個,加上福爾摩斯就四個 了。」 晴美在鏡子前面梳理頭髮。 「須田雪、清水谷老師,還有那對主婚人夫婦。」 「那就八個人了,再加上須田雪的前結婚對象重山、三宅杏十個。」 「哥哥。」 「甚麼?」 「你忘了栗原先生。」 「對了!」片山趕忙再屈一根指頭,「十一個人啊。」 「還有,迪爾菲女士當然出席了。」 「十二個。」 「基督與十二名使徒的話,就剩一個了。」 「〈最後的晚餐〉嗎?別來這一套。」片山綁緊領帶,「有沒有綁歪?」 「沒問題。」 「好好地看了才說!」 「喵。」福爾摩斯「笑」了。 「片山兄!」石津走過來,「已經準備就緒了!」 「是嗎?」 「我連胃藥也帶來了。」 看到石津那得意洋洋的臉,片山也沒甚麼好說的。 「電話。」 晴美接聽房間的電話。 「我是栗原,片山在嗎?」 「在。哥哥,栗原先生。」 「哦。」片山接過話筒,「片山。」 「剛剛接到聯絡。」栗原說,「水原悠一的病情驟變,聽說死了。」 片山有一瞬間的語塞。 「杵谷淳子知道嗎?」 「怎麼辦呢?真可憐。」 「明白了。」 片山放下話筒。 「怎麼了?」 晴美見到片山表情有異。 「水原悠一死了。」 「淳子,好可憐啊。」 「嗯,總之,吃晚餐時先別講出去。」 「也是,阿雪和清水谷老師一定大受打擊了。」 電話又響了,片山心頭一震。 這樣子接二連三的…… 「是。」他接聽。 「晚餐預備好了,請到飯廳來。」 吉澤的聲音。 「多謝。」片山放下話筒說,「開飯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開宴】 「乾杯!」 迪爾菲的聲音傳至長桌的邊端。 大家舉起酒杯,香檳的甘甜香味四溢,晚宴開始。 廚師及男女侍應們都是為了這次聚餐而請來的,他們用靈巧的手勢排列冷盤的碟 子。 「好味道。」石津滿臉感激,「若是份量多一點就無話可說了。」 他細聲補充一句。 「這是冷盤哦,總不能盛得太滿的。」片山說。 「是嗎?可是,法律沒有說不行吧。」 說的也是。 為何召集今天的成員,迪爾菲並沒有加以說明。 片山總不能問,加上他不好意思作出干擾晚餐的發言。 第二回合的冷盤、湯、沙律端上來時,葡萄酒已喝光,各自的杯裡隨即倒入白葡 萄酒。 「很好喝啊。」 三宅杏把酒喝光了。 「你還不到二十歲吧?」片山說。 「我決定在滿二十歲時戒酒。」阿杏正經八百地說。 「三宅小姐。」迪爾菲說。 「是。」 阿杏嚇了一跳,睜大雙眼。 「歡迎你來。」 「啊!」 「可你不知道原因吧?為何把你邀來這種地方。」 「嗯。不過,葡萄酒很好喝。」 大概覺得必須說點讚美的話吧,阿杏拿著酒杯說,桌子被笑聲包圍。 「謝謝。」迪爾菲也微笑,「對你來說,有個值得懷念的人會在這裡出現。」 「啊?」 「我不能使他加入這個桌子。不過,他就在附近吃著和你一樣的東西。」 「那個人是誰?」 迪爾菲向站在一旁的秘書吉澤點頭示意。 吉澤打開嵌在牆內的配電板,然後按掣。 傳來低微的馬達聲,迪爾菲位子背後的牆壁開啟。 「這裡設置了屏幕。」迪爾菲說,「平時是在這屏幕上放電影的,今天請大家看 〈直播〉的映像。」 由於房間光線明亮的關係,畫面有點模糊不清,但在屏幕上,映現了並肩坐在鏡 頭正面用餐的男女。 「那是甚麼人?」阿雪問。 「唷。」晴美喊出來。 雖然他身上的服裝改變了,但片山和栗原馬上認得出那男人的臉。 「尾田敏也。」栗原說。 「跟他在一起的,是他的妻子香苖。」片山說。 「認出來啦。」迪爾菲說。 「哥哥!」阿杏禁不住喊出聲音來。 正在用餐的尾田和香苗停下來,抬起頭。 「啊,阿杏。」尾田向著鏡頭揮揮手,「你看得見我嗎?」 「嗯。」阿杏睜大眼點點頭。 「這是怎麼回事?」 栗原問迪爾菲。 「栗原先生,我有個請求,現在請你忘記搜查一課課長的立場。」 「但是……」 「尾田夫婦是我邀請的。」 「可是……」 「這兩個人在別館用電視攝影機互相聯繫。即使你問我他在哪兒的別館,我現在 也不能答你。」迪爾菲說,「栗原先生或尾田先生都是我的貴賓,您明白了吧?」 「嗯。」 「在這裡期間,請當栗原畫伯吧。」 片山非常清楚,栗原最怕人家以「畫伯」稱呼他。 栗原清清喉嚨。 「明白了。我也是個了解藝術的人,就照您的話去做吧。」 他轉向迪爾菲致意。 晴美也瞠目結舌。 「既然來了這裡,急也沒用。」她說。 她接受事實,繼續用餐。 「喵。」 福爾摩斯也在晴美的腳旁加入餐會。 「那個人做了甚麼?」須田雪問。 「他是逃獄的殺人犯吧。」山崎說,「我在電視新聞上見過他。」 「唷,很可怕!」美智子睜大眼睛。 「別擔心。」迪爾菲說,「他不能透過電視攝影機殺人的。」 「迪爾菲女士,那男人確實──」 山崎欲言又止。 「對,尾田先生殺了外子,正在服刑中。」 「那為何──」 「答案很簡單,因為殺死外子的,不是尾田先生。」 一瞬的驚呼聲包圍了飯桌。 「好了,那件事容後再說。」迪爾菲說,「尾田先生,慢慢用吧。」 「好。」 畫面的人影消失了。 「來,這回請品嚐一下精心挑選過的紅酒吧。」 迪爾菲打了個手勢,紅酒倒進酒杯裡,水果的香味瀰漫了整個飯廳。 「她在想甚麼啊。」片山喃語。 「這表示兇手另有其人囉。」晴美迅速喝了一口紅酒,「果然美味!哥哥,你不 喝?」 「你該知道我不能喝酒的。」 「那我幫你喝了吧。」 晴美心情大好。 「可是,尾田之所以被當犯人,是因迪爾菲女士作證說和他擦肩而過。」 「可他不一定是兇手啊。」 「當事人承認了啊。」 「另有內情喲。」 片山一面用餐,一面覺得他對阿杏所說的「不祥的預感」並沒消失。 「何況,」晴美跟著說,「就連杵谷淳子和水原所寫的畢業論文,也說兇手不是 尾田哪。」 片山驀地想到了。 那兩個人是來聽迪爾菲說那番話的。 迪爾菲是否知道水原悠一的死訊? 被酒染紅了腮頰的迪爾菲,美麗得連片山也屏息。 「哎。」片山對晴美說,「迪爾菲女士看起來是否異樣地美麗?」 晴美聽了,有一瞬目瞪口呆地注視兄長的臉,然後大笑。 「別笑!」 片山鼓氣地盤起手。 「喵。」 福爾摩斯叫了一聲,不曉得是跟晴美一同取笑片山,抑或同情他。 葡萄酒太過美味了。 這種說法有點哲學性,卻沒有特殊的含意。 就如字面所言,「太美味了!」於是酒瓶接二連三地空了,晚餐會確實熱鬧非 凡。 石津和晴美都樂開了懷。 當主菜的牛扒端上桌時,三宅杏也雙眼迷朦,一副爬上床就能馬上睡著的樣子。 嗚呼。 片山一個人不知喝了第幾杯的烏龍茶。 看來在這晚餐會上沒喝醉的就只有片山一人。不,他和福爾摩斯兩個而已。 片山悄悄捅一捅栗原,細聲問: 「課長,尾田的事,要不要聯絡一下呢?」 而栗原居然反問他: 「嗯?尾田是誰?」 片山只好死了心,專注於用餐的事。 的確,食物非常豐富又可口。雖然片山不是特別挑食的人,份量也很充足,就連 石津也在途中舒一口氣才能接下去。 片山幾乎帶著「自暴自棄」的心情吃東西。 「味道方面如何?」 迪爾菲連眼睛一帶也酡紅了,她向大家微笑而問。 「太好了!第一次吃這種料理!」 揚聲讚美的是清水谷。 「那是因為老師只去吃學校前面的拉麵。」 由於須田雪的反應太過直接,引起哄堂大笑。 「甜品之後,請大家移位,享用咖啡和紅茶之類。」 「然後呢?」石津問。晴美慌忙說: 「我喜歡香草茶呢!」 「當然,各種茶都預備好了。」 迪爾菲打個手勢,冰淇淋及水果拼盤等甜品一齊端上來。 「啊,美妙的一夜啊!」 石津看知起來不知是酒性強,抑或是即將醉倒。 片山嘆息。 「在洗澡以前,他會一下子睡著的。」 晴美也已醉眼惺忪。 「萬一有事發生怎麼辦?」 片山苦笑著,用湯匙一舀了一勺冰淇淋。 萬一有事發生。 片山看看迪爾菲,驀地想到,假使這異常美味的葡萄酒「加了料」,恐怕誰也不 會醒過來吧。 不。我太多心了吧! 片山聳聳肩。 全部人離開了飯廳,移往客廳去。 出到走廊,接觸到涼颼颼的空氣時,沒有喝酒的片山也感到臉上有發慌後的快 感。 女人們幾乎都拐去化妝室了。 片山在走廊上遛躂了一會。 「對不起。」一把聲音喊住他。 那是迪爾菲的秘書吉澤。 「甚麼事呢?」 「迪爾菲女士想見你。」 「她不是在客廳嗎?」 「不,因為客廳裡的梳發和椅子分開而坐,即使少了一兩個人也不知道。」 說的也是。 「那麼,現在她在哪兒?」 「請到這邊來。」 吉澤率先往二樓的樓梯走上去。 走到二樓異常寧靜走廊時,彷彿來到另外一個世界似的。 跟著吉澤走的片山,察覺不知何時福爾摩斯也在後面大步地跟著來,不禁安心了 些。 吉澤敲了一扇對開的大門。 「請。」傳來聲音。 吉澤開門,讓片山走進去後,他自己沒進去,關起房門。 這是迪爾菲的臥房嗎? 寬敞的構造,幾乎能睡四五個人的大床。 迪爾菲坐在深處的窗旁。 半邊臉向著外面。 片山在門前停步,等候迪爾菲主動說些甚麼。 終於,迪爾菲開口了。 「是真的吧。」 片山困惑了。 「您是說……」 「關於水原悠一逝世的事。」 「嗯,好像是。我也不是直接聽說的,他們是跟栗原聯絡的。」 迪爾菲站起來。 「片山先生。」她安靜地走近前來,「我有個請求。」 在微暗的燈光下,迪爾菲的美份外矚目。 片山有一瞬遍體生寒,假如現在迪爾菲提出甚麼要求的話,感覺上自己好像會赴 湯蹈火甚麼都肯做似的。 當然,「甚麼都做」乃是一種修辭手法。 「坐吧。」 迪爾菲向片山勸坐。 「謝謝。」 迪爾菲沉身在有扶手的單座大梳發上,盤起修長的腿。 她的姿影與這幢豪宅的生活已溶為一體。不過,現在的她不僅如此。 醉意醺然的酡紅腮頰,籠罩著幾分悲哀的影子。那是一種即使隱瞞也隱瞞不了的 悲哀,隨時會迸裂出來的感覺。 片山有點困惑,迪爾菲為何如此哀傷? 丈夫死了,現在才如此哀傷也挺不自然。 「夫人。」片山欲言又止。 「我已經不是人家的妻子。」迪爾菲打斷他,「請停止『夫人』的稱呼。」 「那麼,迪爾菲小姐,您找我是……」 「請助我一臂之力,找出兇手來。」 迪爾菲的眼眸含有燃燒的力量。 「您所謂的兇手,是指殺死內野泰吉先生的兇手嗎?」 「不。」迪爾菲毫不遲疑地搖搖頭,「不是。」 「那麼──」 「我說的是殺死水原悠一先生的兇手。」迪爾菲堅決地說。 「可是──」 「我愛上了水原先生。」 片山有一瞬語塞。迪爾菲接下去。 「雖然我虧欠了跟他在一起的女生,可當他們來此造訪時,我被水原先生強烈地 吸引住了。」仔細一想,儘管迪爾菲是未亡人,但她才三十五歲,她受到大學生水原 的吸引也不足為奇。 「那個人竟然死了,而比他大上一圈的我還活著。」 她那生硬的表情,已經了無醉意。 「迪爾菲小姐,除了來此造訪的時候以外,您和水原悠一也見過面嗎?」 對於片山的問題,迪爾菲直視片山的眼睛。 「嗯,在工作之餘,晚上應酬回家的路上等。因為他是大學生,時間相當自 由。」 「那麼,杵谷淳子不知道囉,關於自己的男友與您交往的事。」 「應該不知道。」迪爾菲點點頭,「他很在意這件事,他說『總有一天會知道 的,但現在我不想讓她知道』,我也尊重他的決定。」 「是嗎?」 可是,有人喜歡上了自己的戀人,那種事是很難看不出的。 假如杵谷淳子知道了水原和迪爾菲的關係。 案件呈現了完全不同的面貌。 「請助我一臂之力。」迪爾菲重複。 「我應該怎麼做?」 「跟我一起去,我想思考有關這兩宗命案的關連性。」 「可是,那件事警方正在──」 「所以我希望你與我同行。」 「我身為刑警……」 「課長先生、石津先生以及令妹等,大概都已睡得很熟了。」 「請稍等,您意思是,待會就要出去了嗎?」 「是的。」 「但是──」 「有辦法的。」 說的也是。 片山飛快地望了一眼坐在門口附近的福爾摩斯說: 「那麼,至少讓福爾摩斯同行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黑暗深淵】 深沉的黑暗在眼下開展。 搖晃身體的震動,直升機撕裂夜空飛行著。 綁上安全帶的片山,從窗口俯視黑暗中,尋找不時閃滅、浮現的燈火。福爾摩斯 在他膝頭上蜷成一團。 同行的是迪爾菲和秘書吉澤。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望著窗外甚麼也看不見的暗夜。 趁著直升機在作準備時需要一點功夫,片山想叫醒晴美或石津,可他們睡得太熟 了,實在不可能。 她在想甚麼呢? 片山一直注視迪爾菲的側臉。 然後,迪爾菲彷彿感覺到他的視線,突然望向片山。 眼睛望上時,片山慌忙移開視線。 迪爾菲微笑說: 「那個人也是這樣。」 「那個人?」 「水原悠一。起初他很害羞,不敢正面看我的臉。」 她緬懷地說。 「可是,迪爾菲小姐。」 「甚麼呢?」 「關於你和水原君的事,倘若無須讓人知道的話,請別告訴杵谷淳子。」 聽了片山的話,迪爾菲想說甚麼,卻又改變主意的樣子。 「好的。」她點點頭,「若非必要,我就不提那件事。」 見到膝頭上的福爾摩斯打著呵欠睡覺的情形,片山嘆息。 吉澤好像聽到了,便體貼地說: 「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謝謝。」 到了以後,要做些甚麼? 片山想,若不留心的話,說不定會參與某種犯罪行動而不自知。 當然無從知悉迪爾菲的內心在想甚麼。 總之「見招拆招」就是了。 片山有點豁出去似地告訴自己。 吃飽喝醉之餘,大部份公館客人都沉沉入睡,唯有一個興奮得睡不著。 山崎美智子從床上坐起來。 丈夫在另一張雙人床上發出深沉的呼吸聲。 自認是酒通的山崎,為著晚餐的葡萄酒興奮莫名。 「反正你是不懂得味道的。」 他連美智子喝了一半的酒也搶來喝了。 半醉半醒的美智子,聽了一陣丈夫熟睡的呼吸聲,之後下床,走近拉上厚窗帘的 窗旁。 她細細地打開窗帘望外面,見到有人走在外面。 當然,夜間四處也有燈光照明,在燈光下,她看見這裡的主人迪爾菲,在那名刑 警和秘書的陪同下準備外出的樣子。 過了片刻,那架直升機從樹林的另一邊升起,飛向夜空。 他們去甚麼地方呢? 打開窗帘時,美智子感覺到外面隔著玻璃的冷氣,頭腦清醒不少。 突然冒起某個念頭。 回頭一看,丈夫暫時不會醒來。 美智子穿上晨褸,快步走出自己的房間。 走廊很安靜,冰涼的空氣打在臉上。 一旦下定決心後,美智子毫不猶豫地走向其中一道門。 她輕敲那道門。 「你睡了沒?是我呀。」她喊道。 可是,重山多半睡得很熟了吧,即使繼續敲門也沒回應。 總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 美智子不顧一切地開門走進去。 「誰?」 床上傳來睡得迷朦的聲音。 「是我呀。」 美智子走到床邊,重山用惺忪的眼睛說: 「啊。怎麼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嗎?」 「太太。」 「外子喝了很多酒,大地震來了也不會睡來的。」 「但是……」 重山爬起來,打了個大呵欠。 「拜託,我這樣子睡不著喲。」 美智子用手捧著重山的臉親吻。 「但是,隔壁會聽見的。」 「沒關係。」美智子微笑,「想不想在大床上睡覺?」 「去太太的房間?」 「怎麼可能!不論我多麼厚臉皮,我都不願意在外子隔壁的床上幹那個的。」 美智子皺起眉頭。 「那麼,去哪兒?」 「這裡的主人房。」 「主人房?」 「迪爾菲女士的臥房。」 重山瞠目。 「甚麼意思?」 「她現在不在。」美智子把見到迪爾菲乘直升機外出的事說出來,「她剛剛乘直 升機出去,今晚是不會回來的了。」 美智子不由分說,拉住猶豫不決的重山,走向迪爾菲的臥房。 「還是不妙啊。」 重山嘴裡勸著美智子,雙腳卻跟著她走。 然後,美智子敲一下迪爾菲的房門,倏地打開。 走進裡面之後,重山已不再說甚麼了。 「瞧!好大的床!」 「實在了不起!」 實際上,所謂的特大號床也比這張小吧,床墊及床單也是特別訂做的。 「怎樣?」 美智子回頭看重山。 重山也沒有遲疑了。 「有意思!」 他冷不防摟住美智子親吻。 「等等,慢慢來。」美智子把他推回去,「當著如此豪華的床面前,不能心急 呀。」 「事到如今。」 「沖花灑呀!我去看看浴室。」 她打開深處的門,開了燈,然後倒抽一口涼氣。 大理石的浴缸,幾乎大得可稱為泳池。 「真是厲害。」 只能頻呼「厲害」的二人,在浴缸裡蓄滿熱水,脫光衣服。 兩個人進去了仍有空位。 美智子在浴缸裡加入沐浴露,整個浴缸立刻被泡沫淹沒。 「啊,這就像美國電影中出現的大富豪生活一樣。」 重山也非常雀躍。 兩人赤裸裸地用泡沫互相丟擲,像小孩子一樣嬉鬧。 「啊,很痛快!」 「假如迪爾菲女士回來了,一定嚇一跳!」 「只要在她回來以前回去自己房間,她不會知道有人使用過她的房間的。」美智 子說,「不過,是不是還有一件事,在她回來之前要做?」 「我知道啊。」 渾身泡沫的美智子被重山的手臂環抱,可是因著泡沫,全身滑不溜手。 「沖掉泡沫吧。」美智子站起來。 兩人用花灑沖掉泡沫,然後走出浴缸。 當兩人糾纏著倒在那張特製大床上時,早已忘記置身何處。 片山也吃得太飽了。 不知何時,在直升機上打盹的片山,聽見吉澤的聲音。 「著陸了。」 他赫然醒來。 啊,終於到了。 窺望外面時,片山大吃一驚。 他以為抵達的是哪個郊外的地點,不料是一堆的摩天大樓。 「下去甚麼地方?」片山問。 迪爾菲答: 「這些摩天大樓的樓頂有直升機場。」 「下去樓頂?」 「對,幸好今晚沒甚麼風。」 談話期間,直升機已接近一棟約有五十樓高的辦公大樓的樓頂。 簡單而安靜地著陸了。 「片山先生,請。」吉澤催促,「請打開那道門出去吧。」 片山解開安全帶,自己去開門。風刮過來,但並不太冷。 片山抱著福爾摩斯,從直升機走下去,然後回頭說: 「這麼高的地方,很想盡快離開呀。」 直升機的門在他眼前關起來。 下來的只片山有和福爾摩斯。 看著看著,直升機的翅膀彷彿增加旋轉次數。 「怎麼回事?」 厲害的風力從頭頂壓下來。 片山慌忙抱住福爾摩斯離開直升機。 直升機往上飛起。 可以望見迪爾菲在裡頭向他揮手。 「你想怎麼樣?」 片山怒吼,但迪爾菲不可能聽得見。 直升機騰空飛起,一下子飛遠了。 片山惟有呆然站立。 「喵。」 福爾摩斯的聲音使他回過神來。 「開玩笑!這種地方我一秒鐘也不想停留!」 他從直升機場的樓梯走下去,那裡是樓頂。片山移開眼睛不看眼前的夜景,總之 趕往下去的樓梯。 對於有懼高症的片山來說,他不敢去想自己目前的所在地點。 可是,為何迪爾菲要把自己丟在這種地方呢? 「不,那種事都不重要!」 突出樓頂的樓梯室,來到那裡時,片山準備把門打開。 可是,無論是推是拉,門都一動不動。 「不是上鎖了嗎!喂!甚麼人來開門啊!」 片山拼命用力拍門,大聲喊叫。 完全沒有反應。 片山這才察覺,除了樓頂上有微弱的燈光外,這個樓梯室的門口一帶,以及直升 機場都完全沒有亮燈。 這裡不是沒使用的直升機場嗎? 「開甚麼玩笑!」 片山束手無策。 「喵。」 福爾摩斯用前肢的爪去撓蹲下來的片山的外套口袋。 「對了!我有手機!」 片山掏出手機,先打一一九號看看。可是完全接不通。 「畜牲!」 這裡的位置太高,電波進不來。 怎麼辦? 不時刮過來的強風使片山悚然,其實並不寒冷。 萬一被風吹起,從這五十樓的高度掉下去的話。想到這裡時,他的膝頭哆嗦,站 也站不起來。 換作平時,五十樓高反而沒有現實味,片山並不害怕,然而周圍並沒有牆壁或玻 璃窗圍住,低低的欄杆另一邊是「直線」通往幾百米高的地面。 想到這裡,片山繼續靠著門蹲在原地,全身僵硬得動彈不得。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奮不顧身】 「啊。」重山禁不住喊出來,「好久沒冒那麼多汗了。」 「我也是。」 美智子也氣喘吁吁。 與普通的情事不一樣,丈夫就在附近的房間睡覺。而且,在大宅女主人的臥房 「借用別人的床」做愛。 當然,她並不希望被丈夫或迪爾菲發現。再者,丈夫也不會醒過來。 不過,「跟平時不一樣」的狀況卻叫美智子興奮莫名。 「回去吧。」重山說,「這樣下去會睡著的。」 「也是,我去沖花灑。」 「在這兒?」 「當然啦,在我自己那裡使用花灑,萬一外子醒了,我用甚麼藉口去解釋?」 「就說半夜去跑馬拉松吧?」 「傻瓜。」美智子笑了,「那麼,我去沖個花灑,你呢?」 「嗯。」 注視美智子再度消失在浴室後,重山翻了一個身,打個大呵欠。 傳來輕微的花灑聲。 重山一下子便沉入夢鄉。 然後,臥房的門打開。 安靜地溜進來的人影,見到躺在床上的重山時,震驚似地停步。 當他知道一點點的聲音也不會吵醒重山時,便安心地往前行。 隔著浴室的門,聰見美智子所哼的歌聲及花灑聲。 那人走近浴室的門,悄悄把門拉開。 裡頭是厲害的蒸氣。 拉上了白色浴簾的關係,人影在蒸氣的另一邊輕微晃動。 那人摸索著往前。 可是,他只見到正面的人影,完全沒察覺前面大理石的地面因濕氣而變得濕滑。 腳被濕了的大理石絆住,那人仰面栽倒,屁股大力地碰地,他忍不住「喔!」地 叫了一聲。 「甚麼?」 蒸氣深處傳來美智子的聲音。 那聲音在大浴室中迴響。 「你要進來嗎?那麼,可以幫我按抽氣扇的掣嗎?我想開燈時,好像按錯了,抽 氣扇關了。」 那人忍住腰和臀部的疼痛站起來。 「哎,聽見沒有?」 花灑停了。 由於浴室的門開著,即使抽氣扇停了,蒸氣也逐漸散去。 「等一等,我要擦乾身體。」美智子說。 白皙的背在蒸氣中出現。 好不容易站穩的侵入者,握好手中的刃物。 不設防的背,有如潔白的畫布在等著他。 刃物朝著白色的活畫布揮落下去。 女人的叫聲在浴室中迴響,然而重山並沒有從睡眠中醒過來。 福爾摩斯來回鳴叫。 「我明白,體諒一下嘛。」片山嘆息。 在摩天大樓的頂樓上,靠著上了鎖的樓梯門而坐的片山,被福爾摩斯來回叫了三 遍。 「我連站起來也不容易!你明白嗎?」 「嘎!」 福爾摩斯發出生氣的叫聲。 福爾摩斯很少如此生氣。 「沒法子。」片山告訴自己,「你是刑警──刑警!」 他只好跟著福爾摩斯走。 「喂,你要去甚麼地方?」 福爾摩斯趕往樓頂的其中一個角落。牠好像發現了甚麼。 「甚麼呢?你不可能叫我從這裡走樓梯下去吧?」 五十樓的高度,如果走樓梯下去的話,他的膝頭會哆嗦得走不動。 「喵。」 福爾摩斯「得意洋洋地」叫了聲。 彷彿在說「怎樣?」的樣子。 「搞不好,是那個嗎?」 片山有不祥的預感。 「喵。」 「你叫我利用這個下去下面?」 片山的聲音早已提高了八度。 那是為著擦拭大廈玻璃窗而設的吊籃。 軌道是沿著大廈樓頂的欄杆一直延續下去。從那裡伸出兩條手臂,用繩把吊籃吊 下去,可以慢慢地往下降落。 「不要!」片山斷然拒絕,「我是不會坐這種東西的!從五十樓的高度吊下去 噢!萬一繩索斷了怎麼辦!我不能丟下晴美一個人死去的,不是嗎?」 當然他十分清楚,自己所說的話不成理由。 可是,刑警也是人,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雖是刑警,卻不能用九點零秒跑一百米噢!人能做到甚麼地步是有極限的, 對吧!」 福爾摩斯一直仰視片山,發出「嘆息」似的叫聲。 「福爾摩斯,你要知道何謂同情。咱們不是有多年的交情嗎?我一向都把烤鰤魚 最好的部份給你吃,你也沒啥好埋怨的吧!」 「喵。」 「這種東西,對了,若無專業資格是不能坐上去的。我是刑警咧,刑警是絕對不 能知法犯法的!」 「喵。」 「它一定動不了,嗯,一定是故障了。你看,好久沒使用了吧!」 福爾摩斯踏著碎步走過去,好像在哪兒按了一下掣。 傳來嗡聲,把吊籃吊下去的手臂前端的燈亮了。 片山無力地垂下肩膀。 「不坐不行嗎?啊,等我一下。我要先寫遺書。」 「嘎!」 「明白了。」片山發出可憐的聲音,「如果我死了,我會變鬼的。不是變鬼貓, 變鬼去嚇貓的鬼叫甚麼呢?」 他坐上吊籃時,吊籃已在搖晃不已。 「嘩!它在搖!福爾摩斯,別動!一動就掉下去了!」 福爾摩斯冷淡地用前肢指著用電線聯繫的遙控器。 「知道啦,用這個操作吧。按哪裡?」 片山隨便按了一下時,吊著吊籃本體突然沿著路軌移動,他摔個屁股蹲地。 「危險!怎麼突然動了!也不事先說一聲!」 手臂慢慢伸展。 「啊!啊!」 吊籃出到大廈的欄杆外側停住。 片山坐跌在吊籃地上,「嘿」一聲,按了朝下的箭頭的掣。 吊籃搖搖晃晃地開始下降。 可是,由於僅僅使用兩條繩索吊著的關係,風吹時,吊籃就像鐘擺似地慢慢搖 晃。 「嘩!它在搖!掉下去啦!不行了!繩索會斷!強風會使它調轉過來!碰到飛機 了!碰到玻璃了!」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講甚麼。 福爾摩斯坐地,佯裝甚麼也沒聽見。 然後,漫長時間過去了。 突然傳來「蹬」一聲,吊籃停住。 一直閉起眼睛的片山,慢吞吞地打開眼睛。不,還沒到地,這是陰謀。 以為已經到了,歡歡喜喜地窺望下面時,地面還在遙遠的下方。那是企圖叫我心 臟停頓的計劃,一定是…… 「喵。」 福爾摩斯站起來,稍作姿態,騰向空中,跳出吊籃外。 「福爾摩斯!危險!」 片山喊著,但已太遲。 可憐的福爾摩斯,牠現在已被摔在地面,血肉模糊。 「喵。」 外面傳來福爾摩斯的叫聲。 咦?牠還活著? 片山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悄悄窺看吊籃外面。 「咦,有人坐著呢。」 幾名路過的OL指著吊籃在笑。 那麼,真的到地了! 「成功了!福爾摩斯,我也相當能幹哪!」 「嘎!」 「趕忙出來?明白了。只要到了地面,就沒甚麼好怕的了!」 準備從吊籃出去時,片山失去平衡,從頭倒栽蔥掉下去。 OL們大笑。 福爾摩斯佯裝不知,別過臉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夜的臉孔】 大概正要醒來吧? 否則哪道房門「彭」一聲關起來的聲音是不會吵醒晴美的。 「啊!喝醉了。」 仍有醉意,腦袋昏昏沉沉的。 她從床上坐起來,呼喚「福爾摩斯。」,卻沒回應。 她不記得回房間時,福爾摩斯有沒有跟她在一起。 「啊!哎喲喲。」 酒喝太多吧,喉嚨很乾,想喝一口冰水。 無論招呼得多麼無微不至,畢竟不是酒店,房間裡並沒有冰箱。 惟有去廚房要一杯水。 晴美站起來,在睡衣上披上房間裡預備好的晨褸,走出房間。 她從走廊往樓梯方向邊走邊打呵欠。 突然,眼前的門啪地打開。 「救命!」 滾跌出來的,是須田雪的前結婚對象重山。 身上只穿一條內褲。晴美瞪大了眼。 「住手!」他喊,「不是我的錯!我甚麼也沒做過!」 「重山先生。你怎麼了?」 晴美察覺,重山身上四處沾上的污跡,看來好像是血。 「你受傷了?鎮定下來,告訴我,發生甚麼事?」 可是,重山似乎沒聽見晴美的說話。 「嘩!」 他喊著,從走廊跑了。 晴美悄悄走近虛掩的門,提心吊膽地打開來看。 「救命!」 突然有個裸女衝出來,晴美大吃一驚,和她一同跌倒。 「呃。你是山崎美智子女士吧?」 「救命!我不想死!」 晴美察覺美智子的肌膚也被血弄髒了。 「怎麼回事啊?」 「有人砍我。在浴室。」 「冷靜些!」 醉意及口渴都不翼而飛,晴美把全裸的美智子扶起來。 她的背部有刀傷,五十公分以上的傷口,但並不深。 其他腰、胸、腹部也有傷口,卻都是皮外傷。 總之,必須先讓她平靜下來才行。 「拜託,不要告訴外子。」 「明白,可是……」晴美窺望一下房內,「這是誰的房間?」 「迪爾菲女士的。我看到她乘直升機出去了,便使用這裡和重山相會。」 「她出去了?」 「跟刑警先生一起,即是你哥哥。」 「我哥哥也乘直升機?」 他們去甚麼地方? 「晴美小姐,怎麼了?」 這時,睡眼惺忪的石津走過來。 「石津!來得正好!」 「我睡到半夜,肚子有點餓,所以醒了。」 「總之,用毛巾把這個人裹起來,送去我的房間!」 「血嗎?」 「她差點被人殺了。」 「不得了!」 石津走進房間,拆下床上的床單,用來裹住美智子,輕輕把她抱起來。 「看到犯人嗎?」晴美跟著邊走邊問。 「蒸氣太多了。不過,對方也亂了陣腳吧,所以下手不準。」美智子說,「而 且,他閃到腰。」 「閃到腰?」 「大理石地板很滑,他摔跤了。當時好像閃到腰,砍下來時也像沒甚力氣的樣 子。」 「明白了。」 晴美讓美智子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石津,你去叫醒栗原先生,無論睡得多熟也要叫到他醒來為止。」 「交給我辦!片山兄。」 「哥哥好像和迪爾菲女士乘直升機出去了。」晴美說,「趕快!」她推石津一 把。「還有,叫這裡的傭人甚麼的叫救護車!」 石津飛奔出去以後,晴美替臉色灰白的美智子蓋上毛毯。 「已經沒事了,痛嗎?」 「背很痛,我做了傻事。」美智子淚聲說,「不過,我想犯人狙擊的不是我,而 是迪爾菲女士。」 「那麼,是因著蒸氣而分辨不出來囉。」 「嗯。當我被砍而驚叫時,對方才知道搞錯了,慌忙逃走。」 「明白了。來,不要動。」 「多謝。」 美智子握住晴美的手。 晴美回握著她的手,想著「哥哥去了甚麼地方?」 病房的門靜靜地開啟。 杵谷淳子偶然醒過來。因止痛藥的關係,她重複地睡睡醒醒。 「誰?」 她用有點沙啞的聲音問。 「是我。」 房間的燈亮了。 「啊!迪爾菲女士。」淳子睜大眼睛,「現在半夜了吧?」 「對,不過,我有事找你。」迪爾菲走近淳子的床邊,「水原死了。」 「你說甚麼?」淳子瞠目,「怎會?不可能的。」 「水原死了。」迪爾菲重複道,「你也要死,明白嗎?」 迪爾菲手裡握著小型手槍。 「迪爾菲女士。為何你要殺我?」 「因為你殺了那個人,你知道我和水原彼此相愛的事,所以刺殺了他。」 淳子用力握緊毛毯。 「我沒有!」 「不,我知道的。水原察覺了,關於你知道了我們之間的關係的事。」 「那是……」淳子移開視線,「因為我是女人嘛,從他的吻,他摟肩膀的一個動 作,便知道他變了。」 淳子的聲音顫抖。 「可是,我沒有殺水原君!」 「那麼,你說是誰做的啊?沒有了他,公司及一切對我都是虛空的!」 槍口指向淳子。 這時,傳來「喵」的聲音。 迪爾菲倒抽一口涼氣,這才察覺福爾摩斯就在身邊。 「為甚麼你會在這裡?」 「喵。」 福爾摩斯那平靜的眼神,不禁令迪爾菲的情緒穩定下來。 「明白了。」 手槍從迪爾菲的手掉下來。 門打開,片山走進來。 「片山先生。」 「迪爾菲小姐。」片山拾起手槍,「這個就當作你偶然在路上撿到,轉交給我好 了。」 「片山先生。」 「你差一點鑄成大錯。」 「啊?」 「剛剛我的手機接到舍妹的聯絡電話。」片山說,「據說府上發生火災。」 「有火災!」叫聲在走廊上迴響,「起來吧!趕忙逃走!」 石津的聲音,以及拍門的迫力,幾乎到了會破壞門的地步,足以吵醒所有熟睡了 的客人們。 各處立刻響起哀鳴及怒吼聲。 走廊上白煙瀰漫。 「快!趕快到下面的大廳去!」 石津把衝出走廊的客人一個一個地推往樓梯處。 幾分鐘後,幾乎所有客人都聚集在大廳裡。 「火災不用擔心。」栗原說,「馬上可以撲滅的。」 「我沒見到內子。」山崎說。 「太太正在休息。」晴美說。 「哦。」 「詳細情形,請你問重山先生。」 山崎移開視線。 「怎麼回事?」三宅杏說。 這時,石津走過來。 「有位遲到的客人,我把他帶來了。」 在石津的攙扶下,那人走進大廳。 「啊,我弄痛了腰。糟糕!下樓梯也好辛苦。」清水谷苦笑著說。 「老師。」晴美說,「你想殺迪爾菲女士吧?」 見到清水谷滿臉蒼白,跌坐在地的情形,眾人愕然。 「老師,為甚麼?」阿雪說。 「火災騷動是為了叫大家出來而想出的詭計。因為我們知道,襲擊迪爾菲女士的 犯人不小心閃到腰,所以會很痛。」晴美嘆息,「石津,好好看守清水谷老師。」 「栗原先生……」 「現在縣警派直升機來著。」栗原說,「各位,請回去房間吧。」 所有人一下子從宴會的陶醉中清醒過來,半呆然地走出大廳。 「不可思議的夜。」栗原說,「可是,片山去了甚麼地方?」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只要結果好】 「清水谷老師做的?」 杵谷淳子啞然。 晴美點點頭。 「可是,為何老師要殺水原君?」 「因為迪爾菲女士愛的是水原君。」晴美說,「清水谷老師一直在追求迪爾菲女 士,像痴纏者那樣狂熱,但迪爾菲女士幾乎沒有察覺他的存在。」 午後明媚的陽光照進病房。 「那麼……」 「契機是清水谷老師在某個美術展遇見了迪爾菲女士開始,老師的心已被迪爾菲 女士奪去了。」 「也有那種事的呀。」 「當清水谷老師在調查迪爾菲女士的身邊事物時,他知道了她丈夫內野在外面包 起好幾個女人,非常生氣。他無法饒恕一個背叛迪爾菲女士的男人。」 「於是他殺了內野先生?」 「對。迪爾菲女士以為是丈夫的其中一個情婦因著分手甚麼的爭執而殺了丈夫。 那樣的醜聞會傷害內野製葯的企業形象。而發現屍體時,碰巧在現場的是尾田先 生。」 「他是潛入者嗎?」 「尾田先生失業了,自暴自棄,準備在內野先生的公寓偷走現款。迪爾菲女士發 現了,向他建議說如果他願意承擔殺人罪名,就能保障他以後的生活。」 「於是他招供了?」 「嗯,當內野先生求救時,尾田先生害怕得甚麼也沒有做。他也沒見到兇手的人 影,一直躲起來。事後他很後悔,決定接受迪爾菲女士的請求,用來贖罪。」 「可是,那種事應該一查就知道的嘛。就如我們在畢業論文中指謫的一樣,尾田 先生沒有殺人動機。除了他的自供以外,完全沒有具體的證據。」 「對,你們是正確的。不過,尾田先生服刑之後,才後悔自己的輕率。在只能跟 太太偶爾見面的寂寞下,他在太太送來的東西裡,看到用來包東西的舊報紙有一對迎 接金婚記念的夫婦的故事,再也無法忍耐下去,決定逃獄。是迪爾菲女士派人把他窩 藏起來。」 「她怕他會說出真相?」 「對,但其實沒有那種必要的。」晴美說。 「不過,為何阿雪差一點被刺?」 「那個結婚會場的管理主任荒井敬子,她和清水谷老師有了關係。他一方面對迪 爾菲抱有無法實現的夢,一方面把荒井敬子當成情婦。」 「那是偶然?」 「荒井敬子把阿雪的對象重山的事告訴了老師。她偶然聽到了折江信子被重山拋 棄,懷恨在心的事。當他知道那男的是阿雪的結婚對象時,他無法饒恕重山。」 「他想保護阿雪?」 「那是對學生所擁有的愛,以及對若無其事地拋棄女人的男人而有的憤怒吧。」 「於是給折江信子製造那個機會。」 「他想叫她殺了重山,假如你沒有上前庇護的話,被刺的就是阿雪了。」 「荒井敬子知道了當然生氣。」 「她不想被警方認為自己協助犯罪,老師為了堵住她的口,所以殺了她。」 「殺一個還不罷休啊。」 「老師也不是壞人,只是著了魔,一旦過了火,他就停不了了。」 「為何迪爾菲女士邀請大家?」 「水原君被刺,你也被刺,她懷疑是你刺傷水原君的,她想知道真相啊。」 「那麼,她是在毫不知情之下邀請老師的囉。」 「對呀,以老師來說,這種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他想殺了迪爾菲女士,然後自己 也自殺。」 「但他搞錯了,刺傷了其他人。」 「不過,幸好來得及。」 「是你哥哥救了我。」 剛好房門打開,片山探頭進來。 「嗨。」 「歡迎你們!」 「喵。」 福爾摩斯用開朗的聲音鳴叫。 「有禮物。」片山說。 片山退到一旁,護士推著輪椅進來。 「唷!」 「悠一!」 淳子坐起來。 「你躺著。」水原說,「我必須向你道歉。」 「有人說你死了。」晴美說。 「碰巧有個病人的名字是同樣的發音〈水原裕一〉(註:日文發音,兩個名字是 同音)。」片山說,「那人已經八十九歲了,去世時,電腦輸入弄錯了,於是栗原課 長接到聯絡。」 「啊!我不是做夢吧!」 淳子伸出手去。 輪椅接近時,她和水原的手互相緊握。 「我們出去吧。」 晴美把片山推出病房。 「今後,那兩個人也會好好相處了吧。」 「是吧,她一度以為他死了,大概會原諒他和迪爾菲女士的事吧。」 「做錯了也有好結果?」 「這種說法是叫做『只要結果好』。」片山說,「喏?福爾摩斯。」 「喵。」 「換作是福爾摩斯,牠一定會想到更別致的說法的!」晴美說,「咦,那女 孩……」 三宅杏朝氣勃勃地走過來。 「片山先生!」 「嗨。你來探病嗎?」 「嗯。」拿著花束的阿杏說,「剛才,你們見到杵谷小姐了嗎?」 「對,現在才有空來看她。」 聽說水原活著,阿杏高與得跳起來。 「那麼,務必叫他們在我們的結婚會場舉行婚禮囉!就說會算得便宜些。」 「做生意嗎?」 「因為客戶先下訂的話,員工會有獎勵金的。」 阿杏正經八百地說。 「那可不得了。」片山笑了。 「片山先生也務必在我們那裡哦。」 片山假咳一聲。 「我們也該走了。」 「哎,片山先生,為何迪爾菲女士要舉行那種晚餐會呢?」阿杏說。 「唔,她不認為杵谷淳子被刺的事是偶然。知道淳子捨身保護新娘時,她後悔自 己和水原之間的事,在她聽說水原死了以前。」 「那麼,她不曉得殺死她丈夫的兇手就在那班人中間囉?」 「本人是這麼說的,但她是否完全不知道清水谷的事也有疑問。」 「她對丈夫的死多少感到責任嗎?」 「大概她認為自己繼承丈夫的企業,是最好的供養吧,不過,當她聽說水原死去 的時候……」 「為何她故意把片山先生和福爾摩斯留在摩天大樓的頂樓?」 「假如是杵谷淳子刺傷水原的話,她想親自報復!同時,她希望被我逮捕。只要 那樣做,她認為天亮以前我是下不來的。」 「可是,片山先生很勇敢地下來了。」 「迪爾菲女士覺得不可思議,她想知道哥哥和福爾摩斯是怎樣從從摩天大樓的樓 頂下去的。」晴美說。 片山清清喉嚨。 「其實,我有事瞞著你。」 「甚麼?」 「我是超人。」 被晴美踢了一腳,片山呻吟,阿杏則捧腹大笑。 「喵。」 福爾摩斯佯裝不知道,踏著碎步向走廊走去。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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