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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命婚紗
南條姊妺系列 之一 |
日文原名：ウェディングドレスはお待ちかね
【第一章：婚事】
所謂的預感，完全不可靠。
「好像有甚麼好事會發生的預感。」
「我有不祥的預感。」
不管那一種預感，當你事後才說時，壓根兒是胡說而已。
然而這一晚，有個青年從公園走向地鐵車站時，一邊嘴裡嘀咕著：「媽的……我
有不祥的預感啊！」一邊用腳踢小石子。
青年叫甚麼名字不重要，總之，這是他在公園空等了一小時之後，對方爽約的結
果。帶著滿肚子悶氣走著。這樣子回家又覺無聊，又不捨得佗錢去喝悶酒。正當遲疑
時，來到地鐵站……
「噫？」他停下腳步，蓋因一名輕盈地跳出地面的少女吸住他的視線。
「她是……」青年拼命掀開記憶的頁數，「對了，是她！」
南條家的千金，名叫──麗子吧！
以前在某個派對中見過。令人看了心如鹿撞的小美人。
可是今天的裝束是牛仔褲外套，完全男性化的打扮。當然，千金小姐總不能一天
到晚穿晚裝招搖過市吧！
少女快步走開了。青年立刻作出決斷。
「南條小姐！」青年趕上去喊她，「你是麗子小姐吧！」
少女倏地停下來，回轉身來。
「突然喊住你，對不起，我以前在那兒的派對見過你……記不清楚是甚麼派對
了。總之，我對你留下深刻的印象。」
少女彷彿很愉快地注視青年的臉，終於聳聳肩，問：「你有空嗎？」
「嘎？」青年不由回問，「嗯！當然有空！不，為了你，無論如何也可以抽出時
間來！」
少女嘻嘻笑了一下。
「你真有趣。那邊有間酒店，要不要進去流點汗？」
青年嚇了一跳。名門千金的骨子裡，竟然相當風騷哪！
沒有拒絕的理由。何況身上有足夠的酒店費……
「好──好哇！去吧！」說話聲音有點緊張。
運氣真好，難怪今天總有好事會發生的預感……
二人走進酒店流汗去了。不，流汗的只有青年而已。
「嘩！」青年發出悲鳴，身體騰空飛到房間的角落。
「怎麼如此膿包？」少女只是輕輕喘氣，「你沒打空手道或柔道麼？」
「我……我……」
青年的領帶歪了，襯衫的鈕扣飛了，頭髮亂成一團，慘不忍睹。
少女走近青年，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拉他起來。
「不──不要──」
「你不是男子漢嗎？別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嘛！」
嘿一聲，青年的身體在空中飛舞，然後咕咚一聲著地，下面房間的房客可能嚇一
跳吧！
青年呻吟一聲，失去知覺。
「掃興的傢伙！」少女撿起青年的西裝外套，從口袋掏出他的錢包。
「沒帶多少嘛！」
少女取出鈔票，塞進自己的口袋，然後把錢包隨手拋到暈倒在地的青年背上。
「好好休息吧！不會有人吵醒你的。」說完，少女轉身離開房間。
對於這個無名青年而言，今天畢竟是壞的預感言中的日子。
「真是好女孩──」
聽到這句台詞的當事人，通常都會害羞地低下頭去。南條麗子也不例外地低下頭
去了，但並不覺得害羞，甚至想打哈欠。因為那句話實在聽得太多，近乎麻木了。
這裡是酒店的茶座，陽光耀眼地洋溢。加上是五星級的一流酒店，觸目皆是西裝
筆挺的商人，以及像麗子那樣盛裝的女性。
「還有一個禮拜不到啊！」
說話的是麗子的母親華代，對象是華代上插花班的同伴。
像這種名門太太們聚集的插花班之煩，實質上是情報的交換場所，或是商量怎樣
結伴去海外旅行的地點，完全沒談及花藝就結束的事並不稀奇。
「已經準備就緒了嗎？」
「大致上準備好啦。其後就看當事人是否靠得住了。」華代說。
「真會說笑。麗子小姐何等穩重大方，何來靠不住之有？」
「沒有的事。十指不沾陽春水……我就不曉得她以後怎麼辦。」
媽媽真是！麗子用眼端斜睨母親一眼。
媽媽壓根兒不讓她做家事，不是她不能！拿菜刀怕她割傷手，縫衣怕她縫到
手……
不過，平日都有傭人在，實際是不必做甚麼也可以……
甚麼也不必做的生活相當乏味吧！麗子奢侈地想。
母親和朋友們的對話完全聽不進耳，反正說的都是那一套。
一名侍應朝向他們的桌子走過來。
「南條麗子小姐──」
「我是。」麗子抬起臉來。
「有你的電話。」
「謝謝。」
麗子站起來走向櫃台方面，一邊擰擰頭想會是誰。甚麼人知道她在這裡？
麗子拿起話筒。
「久等啦。我是南條。」
「南條麗子小姐嗎？」女人的聲音。沒有聽過。「好好聽著。」
女聲奇異的不清晰，彷彿在意四周的情形說話的樣子。
「下星期，你要跟笹野宏人結婚是不？」
「嗯。可是──」
「這件事，我有話對你說。非常重要的事。」
「甚麼事呢？」
「在電話裡不能說。」女人說。
「那麼，應該怎麼辦？」
「明天你到Ｃ公園的噴水池前面來。傍晚六點正。天色微暗的時候！」
「明天我有鋼琴練習哪！」
「現在不是談鋼琴的時候！」女人有點不耐煩地說。
「對不起！」麗子不知何事，致歉一番。
「為了你著想啊！關乎性命的事。」
「性命？」
驀地想到，對方會不會是人壽保險經紀。若是的話，這是相當戲劇性的推銷術
了。
「懂嗎？一定要來。因為是為你好的緣故。」
「哦。那，請問你是誰？」問的時候，電話已經掛斷了。
麗子回到位子上。
「誰打來的？」華代說。
「不知道。」
「噢！」華代呆了一下，「總是這樣，連電話的對手名字也不問一聲。」
「她不告訴我嘛……」麗子在心裡嘀咕。
──南條麗子，二十二歲。
從幼稚園到大學，一直上女校，今年春天剛剛大學畢業。
雖然二十二了，但從世上常識來說，頂多十四五歲的程度。
大學朋友中有不少發展家，可是麗子天生的座右銘是「安全第一」。
上學的路一樣，走那一邊也決定了。
小學三年級時，平日上學的路因修路工程禁止通行，麗子頑固地堅持要走這條
路，陪她上學的傭人困擾之餘，最終拜託工程人員放一塊板讓她過去。
同一間學校合計走了十八年，麗子不知道後巷裡有咖啡室。
這樣的事成為話題，登在畢業紀念冊上。
然後，畢業一個月後相親，交往數回，求婚，承諾，訂婚，過大禮──尚未成
婚。
不過，還有六天就是了。因著當事人甚麼也不必做，麗子一直沒有結婚的真實
感。
麗子是美人胚子。額寬而潔白得發亮，眉毛形成弓狀。眼睛看上去有點濕潤，也
許是她有些近視的緣故。略圓的鼻子予人無邪氣的可愛印象。
整體的氣質是大家閨秀。當然當事人沒有那樣的意識。
不少男孩們對麗子傾心。可是不行。
麗子是女孩，她也曾嚮往浪漫的愛情。可是，麗子嫌麻煩，而且她擔心失戀。奉
行「安全第一」的麗子，覺得不談戀愛就不會失戀了，於是她選擇了確實的方式。
六天後，她會成為笹野麗子，然後飛去歐洲渡蜜月。
麗子沒有把剛才的電話太放在心上。反而擔心飛去渡蜜月的飛機會不會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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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富有之家】
南條華代十分苦惱。作為母親，為女兒出嫁的事煩惱是應當的。作為妻子，如果
為丈夫偷情的事煩惱也是當然的。然而現在華代並沒有上述兩種煩惱。
「春子。」華代喊。
「來了！」
最近剛到南條家幫傭的春子，還不滿二十歲。總之，外表看起來健壯，說話帶點
鄉音，十分親切。
一天到晚無事忙，脾氣溫和。由於不習慣大房子，動作不夠機靈，現在改善多
了。
剛來的一個星期，曾在屋裡迷路五次。
「有甚麼事嗎？太太。」
見到進來的春子時，華代睜大眼睛。
「那件圍裙是甚麼玩意？」
「這個呀！這是麗子小姐送給我的，她說是目前六本木最流行的時裝。」
「麗子的品味落伍了十年！把那件Ⅹ光照片似的圍裙脫了吧！」
「哦……」春子惋惜地俯視一下身上描了肋骨的圍裙，「我以為看起來帥氣一點
的……」
「我有件苦惱的事。這裡有兩張市場的廣告傳單，這家衛生紙是一九八圓，另一
家是一九五圓。如果是你，你選那一家？」
不准笑。
華代是個平凡而不懂家計的女性。當然，嫁入南條家後不需要懂，然而獨身時代
過著相當節約的生活，迄今擺脫不了那時的習慣。
百萬圓單位的皮裘可以憑一時高興買下來，卻因三圓之差的衛生紙而斤斤計較。
麗子時常嘲笑母親這一點。
說起麗子，對於金錢感覺近乎零。
「如果是我嘛，雖然遠一點，我會一口氣買五十箱便宜三圓的！」春子認真地
說。
主僕二人真是絕配。
「不錯……一箱三圓，五十箱就一五○圓──」
大戶人家在客廳裡談這些，未免小氣了些。然後──電話朗朗響起。
春子接電話。
「是。南條宅。承蒙光顧，請等一下。」
「誰？」華代問。
「鋼琴老師。」
華代苦笑。「怎麼向鋼琴老師說『承蒙光顧』？」
「對不起。我改不了在雜貨店工作時的口頭禪。」春子搔搔頭。
「──我是麗子的母親。嗄？她說今天有課的，三十分鐘以前出門啦。還沒到？
奇了。對不起。我再確定一下好了。」
華代放下話筒。
「春子。小姐剛剛去了鋼琴老師那裡吧！」
「是的。已經出門了。」
「老師說她還沒到步。奇怪！」
華代有點不安。
「她跟平日一樣叫出租汽車去的。」
「可不是？三十分鐘還沒到就奇了。」
確實奇怪。從南條宅到鋼琴老師家，徒步只要五分鐘。開車也要五分鐘，蓋因是
單行道的關係，必須繞道而行。
本來走路去就可以的，父親的意見是，「怕有綁架之虞」，於是決定使用出租汽
車。
「糟糕。」華代喃語，「春子，你去看看好不好？說不定在路上遇到意外了！」
「是！」
「車子經過的路知道吧！」
話沒說完，春子的影子已經消失了。她說會拼命發奮工作，看來是真的。
其實同一個時間，麗子正在Ｃ公園前面走下出租汽車。
「等我一下。」麗子吩咐司機一聲，開始走上公園正面的寬闊石級。
她依從昨天在酒店茶座時接到陌生女子的來電所說的來了。
麗子心中十分坦然，雖然此舉有些粗心。
關於天災人禍意外之類，麗子非常謹慎，對於人卻幾乎毫無戒備。
「小心被綁架」、「別受壞男人的騙」之類的事是父母親的義務角色，反而做女
兒的天性不會懷疑別人。
「六點鐘，噴水池前面吧！」麗子喃語。
就如女人所言，周圍已近黃昏，稀稀落落地看到情侶的身影。
「怎麼只有我是一個人……」
等候會面的對手尚未出現，麗子只好東張西望。
噴水池前面……可是沒有噴水呀！
看來白天才有水噴出來，現在只是普通的水池。難道其他地方還有噴水池？
想到對方可能在不同的地點等得心焦時，麗子覺得虧疚地心痛。
其實麗子沒有虧疚的義務，但這正是麗子的性格。
對了，不如問問人吧！回頭一看，恰好一對情侶擦肩而過。
「對不起。請問──」喊了一聲方知不妙。
看起來是恩愛情侶，女方卻在嚶嚶而泣。
「甚麼事？」男方冷淡地說。
「呃──這個公園，還有別的噴水池嗎？」
「不知道。」男孩生氣地說。
「對不起。」麗子慌忙道歉。
就在此時，嚶嚶哭泣的少女抬起臉來。
「不能對別人發脾氣喲。太無禮啦。」她對男的說一句，轉向麗子。「這個公園
只有這裡有噴水池，不過另一邊也有水池。」
「非常謝謝你。」
「那裡。」
女孩子打個招呼，催促男的走開了。
麗子感動極了。她很容易掉眼淚。
那麼好的女孩，為何哭泣？父母不准他們結婚？還是男的有了妻子，抑或患了不
治之症，只有一個月命？
「好可憐啊！」
麗子忍住眼淚，目送二人的背影溶入樹木的影子裡。
「你是南條麗子吧！」
突然背後有人喊自己，麗子「哇」了一聲。
「嚇到你嗎？抱歉。」
那個電話中的聲音。
穿著淺白色大衣，豎起衣領，臉成暗影，看不清楚。
「我是南條麗子。你是──」
「名字不重要吧！坐一下如何？」
女人在水池邊沿坐下。麗子遲疑一下，拿出手帕，攤在其上坐。
女人似乎牽嘴一笑。
「富家小姐，嬌生慣養。笹野所好的！」
「請問──關於笹野先生的事，有甚麼事告訴我……」
「嗯。」女人說了，沉默一會。
「你是──笹野先生的朋友？」
「朋友？」女人問一句，「對，朋友。非常熟的朋友。」
「是嗎？」
女人輕輕嘆息。麗子皺一皺眉。
酒味衝鼻。看來女人喝醉了。
麗子的酒量很小，含了酒精的巧克力吃了也會臉紅。從小開始，絕不接近喝了酒
連呼吸也有酒臭的父親。
「你對笹野宏人這個男人知道有多少？」女人說。
「知道多少？他是家母提的親事，家母比我更知道他。」
「可是，你們不是交往過嗎？」
「嗯。一起用膳，聊天──」
「睡過了沒？」
無論麗子如何純情，這句話的意思總是明白的。她有點氣憤地說：「那種事，結
婚之前不能做！」
女人頓了一會，用沙啞的聲音笑了。
「原來如此。就像牽著小孩子的手一樣。」
「你說甚麼？」
「不要結婚。」女人說，「你會被殺！」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摩天大樓的燈火在遙遠的藍空裡點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麗子說。
「笹野宏人是個大騙子！」
「即是……你是說他騙我？」
「不錯。他的目標是你的陪嫁錢、人壽保險金、珠寶首師──」
「可是，我沒那麼多錢呀！」麗子從真心說的。
「像你那樣的家庭，世人叫做『富有人家』哦！」
「可是家父家母常說，『咱家不算有錢人家』。」
「好好聽著。」
女人的聲音增添嚴肅感，甚至有恐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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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疑惑】
公園愈來愈暗了。女人的臉完全塗上陰影，分不清五官相貌。
「好好聽著。」女人重複，「照我的話去做。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救你。假如你和�
j野結婚的話，從蜜月回來的路上已經躺在棺材裡面了。」
「棺材裡面……」
睡得不太舒服吧，麗子想。喜歡在棺材睡覺的大概只有吸血鬼了。
「可是……」麗子拼命設法按順序說話，「我並沒有懷疑你的話。不過，結婚地
點預約了，客人也請了，媒人也拜託了，你要我全部取消的話，不是容易的事哦！」
「甚至可以跟性命交換？」女人坦率地說。
「這……」
「當然，我也了解你的心情。你不會因一個不知是誰的女人所說的話就取消婚事
的。」
你明白就好了。麗子想。
女人繼續：「如果我拿證據給你看呢？」
「證據──」
「笹野的目標是你的錢的證據。」
「有那種東西嗎？」
「有。」女人即刻說，「不過，我不能馬上在這裡拿出來。所以，在我拿證據出
來以前，請你務必延期舉行婚禮。」
延期？不懂世故的麗子已知道那不是容易的事。
「可是……」遲疑的結果，決定使用絕招。「我回去跟母親商量看看。」
通常這一招可以解決一切。可是這次行不通。
「這是你的事！被殺的是你唷！」女人的聲音低沉而尖銳得嚇人。
「對不起！」麗子反射地道歉。
「好吧！」女人站起來，「五天之內，起碼我會把足夠使你延期的證據帶給
你。」
「帶給我？」
「對。其後的事，說不定你父母會詳細調查的，總之，我答應你，下次見你時，
一定帶著甚麼出現就是。」
麗子想，若是中元節或歲暮時，客人經常帶著禮物出現的。
「今天到此為止。」
女人翻動白色大衣的裙襬，快步離去。
麗子楞楞地繼續坐在水池的邊沿。
「噢──忘了問她的名字。」麗子喃語。每次留意到時，總是遲了。
接著留意到另一件事。
「對了，鋼琴練習。」
必須趕一趕了。麗子站起來，她知道一定會遲，但是認為不要緊，所以事先沒聯
絡。
不能讓老師擔心。麗子急急走出公園。
出租汽車的司機，打開車門等著。
「謝謝。」麗子鑽進車廂，「載我去鋼琴老師家吧！」
可是，車子走了一會，突然踩緊急煞車掣。麗子往前摔倒。
「怎麼啦？」
「抱歉。」司機吸一口氣，「前面的車子碾到人的樣子。」
「噢──一定很痛了。」
麗子不知說甚麼是好，於是這樣說。
「請你在車上等一下。我去看看。」司機走出外面去了。
麗子看見路過的人都駐足圍觀，她也下了車。
走過去時，司機發現她。
「小姐！你還是別看的好──」
「不要緊。傷勢怎樣了？」
「好像不行了。撞倒人的傢伙剛剛跑去叫救護車了。」
「你說不行是甚麼意思？」
「接近當場死亡的狀態之意。」
當場死亡？即是死掉了。
「好可憐。」麗子喃語。
「救護車馬上過來。」
一名小胖子小跑步回來了。好像是撞倒人的肇事者。激動的緣故，聲音很緊張。
「不是我的責任啊！她突然衝丁出來──真的！」男人大聲向圍繞過來的瞧熱鬧
人士盡量申訴，「有誰看見吧！拜託，替我作證啊！」
路人聽見他的話，知道不可能，大概不想惹事上身吧，於是迅速散開。
「他媽的。無情的傢伙！」胖男人獨自發怒。
麗子看到被碾後躺在路上的女人，皺皺眉頭。
那件白色大衣……難道是她？
「你看到了嗎？」胖男人喊麗子。
「沒有。」
「沒看到也無所謂，能不能替我作證，是這個女人自己衝過來的？我會報答你
的。」
麗子生氣地瞪著男人：「沒看見就是沒看見，不能說看見了！」說完，轉身回到
出租汽車去。
傳來胖男人嘟嘟嚷嚷地說著甚麼的聲音。
救護車終於來到，麗子所乘的車子對調離開現場。
假如那個就是剛才的女人的話，她再也不能帶著「證據」來找自己了。
「噢，糟了！」麗子喃語，「我忘了手帕！」
在噴水池邊用來墊屁股的手帕放在那裡忘了拿了。
「媽。」飯後，麗子說，「我有事跟你說。」
「甚麼事呢？」
華代正在編下次插花會議的手冊，臉也沒抬。
「我掉了手帕。」
「幾條？」
「一條。」
「那有甚麼關係？還有很多嘛。」
「嗯。」
麗子在想說話的順序，可是她最不擅於組織順序說話。
「只是這些？」華代說。
「有人被車撞倒，死了。」
「哦。死的不是你吧！」
「唔。」
「那有甚麼關係？」
「笹野先生他……」
華代終於抬起臉來。
「笹野宏人，準備跟我結婚那個──」
「不用註釋我也知道。」華代打斷她，「笹野先生死了？」
「不是的。」
華代拍拍胸口。「早點說嘛──那麼，是誰死了？」
「她說有人想殺我──」
「殺你？」華代瞪大眼睛。
「說那句話的人說，她要帶證據來證明笹野先生想殺我，而她被車撞了……」
華代嘆一口氣。
「接著順序說吧！從那裡開始的？」
「昨天，在酒店的茶座有電話來……」好不容易正正經經地從頭說起。
其後也一時靠左一時靠右，有時前後顛倒，花了好長時間，終於華代了解事情全
貌了。
「即是向你忠告的那個女人被車撞死了，是嗎？」
「我想是的。我看不清楚她的長相。可是，身型非常相似。」
「哦……」華代點點頭。
「應該怎麼辦？」麗子不安地注視母親。
華代微微一笑，拿起麗子的手。
「你不必擔心。」
麗子正在等著母親這句話，就這樣心情完全輕鬆了！
「那我回房去啦！」麗子正要離開客廳之際，回過頭來。「媽。」
「甚麼？」
「美知會不會出席婚禮？」
「我想她不會來的。連她身在何處也不知道。」
「可是，請柬呢？」
「寄去她最後的聯絡地點了，但不知道從那兒轉去何處。」
麗子側側頭。「不知她好不好？」說著，從客廳走出去了。
微笑從華代的臉消失。
「頭痛死了。」她忍不住嘆息。
華代叫女兒不必擔心，其實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不那樣說，麗子不能平
靜……那孩子永遠長不大啊！
老實說，華代本身並不怎麼喜歡那個笹野宏人，因此她對麗子所說的話無法一笑
置之。
那女的是甚麼人？她說笹野想殺了麗子。
雖然覺得不可能，但是萬一那是事實，已經無法挽回了。
解除婚約？理由不充足。
這門親事是她丈夫透過政壇的某位權貴夫人說成的。
縱然跟丈夫商量，結果只會落得被他訕笑的下場而已吧！
是否可以秘密調查笹野的事？
「對了！」華代有所省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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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吾女吾愛】
吃過早餐後，麗子說：「我去百貨公司一趟。」
「買東西？」華代抬起臉來。
「穿去渡蜜月的洋裝應該做好了。本來想叫人送來的，又怕萬一尺寸不對，我看
還是試穿一次的好。」
「也好。那就去吧！」華代微笑著頷首。
「我可以帶春子去嗎？可能東西很多。」
「好吧！叫車子去好了。」
「嗯。最近做了很多新衣服，結婚幾次也無所謂！」麗子出自真心地說。
其實麗子的衣服多得數不清。但她沒有特別嗜好，一個人又無膽去六本木或原宿
玩，因此做新衣是她少數的娛樂之一。
華代囑咐春子陪麗子去。
「遵命！」春子擺好架勢，「萬一有古怪的男人接近小姐，我折斷他一條手
臂。」然後彎起手臂，做出隆起肌肉狀。
「你又不是保鑣！」華代苦笑。
三十分鐘後，出租汽車來接麗子和春子出去了。
華代嘆息連連。
昨天還在談那件事，今天卻為渡蜜月的衣服忽忽出門去了。華代為麗子的無憂無
慮和馬虎大表詫異。
麗子認為萬事由母親承擔，自己沒甚麼好擔心的。這樣教育孩子畢竟是父母的責
任，想到麗子不知如何面對婚事時，華代不由心疼。
然而不能逍遙了。
麗子和春子出去後，家裡只有華代一個人。做飯的鐘點廚師下午才來，現在可以
不管。
「我出去的好機會啊！」
華代站起來──同時，電話響了。
「南條宅。啊，是你呀！」
「華代，那邊怎樣了？」丈夫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奇妙。
「老公！你從那兒打來？」
「現在我在巴黎。」
「法國的巴黎？」
「還有別的巴黎嗎？」南條笑起來，「婚禮之前我會回來。有個大人物舉行的宴
會，我必須出席。」
「是嗎？」
「麗子怎樣了？準備妥當了嗎？」
「嗯，還好……」
「千萬別出錯哦，介紹人是部長大臣啊！」
「別瞎操心了。重要的是當天你可不要突然飛去巴黎。」
「對你而言是少有的玩笑。」南條笑了，「回去的話，到時再聯絡。」
「知道了。」
擱下話筒後，華代輕聲嘆息。
介紹人是大臣……不錯。不論笹野如何可疑，如果沒有明確的證據，不能取消婚
禮或者延期的。
「沒有別的辦法啦！」華代喃語著，急急走上二樓。
走進寬敞的臥室，從衣櫥拖出一個衣裳箱子，打開蓋子，開始翻內容。
二十分鐘後。
假如有人見到南條宅的小門出來的女人，不會想到她是洋房女主人。
洗過幾百次的褪色套裝，變了型的手袋，後跟削減了的鞋子。
當然，那不是華代平日外出的裝扮。
華代快步走向車站。走了一會，想到車站在相反方向又停下來。她很少搭電車。
「時間不太夠啊！」
她喃語著，截住一部路過的計程車。
司機聽她說出目的地時，似乎嚇了一跳，問：「很遠哦。你有錢嗎？」
華代先交出一萬圓，司機沉默地發動車子。
「這附近可以了。」華代說，「如果能夠再走進裡邊的話……」
「不了。我的車會搞個稀巴爛。」司機苦笑一下，「阿嬸，你進去這種地方，沒
問題嗎？」
「還好。」華代點點頭，「不用找錢了，剩下的拿去吧！」
華代下了計程車。
「你是賊幫的女首領嗎？」司機笑說，「小心囉！」然後揮揮手，驅車離去。
華代所站的地點是單行道的入口。不，應該是曾經是馬路的地方。
一條有拱頂的街，兩旁商店林立。以時間來看，現在正是購物客人熙來攘往的時
刻。然而現實卻不然。雖然白天，卻像隧道般幽暗，看不見一點燈光。
入口有個告示牌，寫著禁止入內之類的文字，即是通稱的「黑街」。
經濟不景氣，商店陸續關門大吉，幾乎無人化了。其後這裡將改建為大廈公寓。
可是那間建設公司突然危殆，計劃暫時中止。就這樣閒置著沒有清拆。
然後，年輕人住了進來。當然不是甚麼正派人士。好幾十名無處為家的年輕人，
把這裡當作「臨時客棧」，然後人數逐潮增加，現在住了幾百人。
當然肯定是非法侵入的，但當知道時，已經被一群危險份子佔據了，建設公司和
當地警察想到干涉時引起大騷亂更不好，於是裝作看不見。
這種狀態不會一直持續下去，但要使他們撤退的話，必須作好一場小戰爭的心理
準備了。因此之故，縱使白天也沒外面的人敢接近，到了晚上，甚至避免經過它的前
面。
現在，華代竟然以極其穩重的步伐走進那樣的「黑街」。
還未走到十公尺，從一間不見人影的空置店鋪奔出兩個男人，擋住她的去路。男
人手裡拿著鐵鏈或小刀之類。破舊而齷齪的牛仔褲，過時的外套。
「喂，阿嬸！」其中一個說，「這裡不能買東西哦！」
「趕快回去！抑或你想捐錢給老哥？」
華代毫無畏懼地說：「我想見美知！」
「見誰？」
「美知──你不認識她？」
二人面面相覷。「她是誰？」
「那我自己去找她好了！」
華代正要邁步時，兩個年輕人慌忙喊住：「喂！這裡不准任何人進去！」
「你們不是進去了嗎？」華代反駁。
「我們──的確進來了。」
「那麼我也可以進去囉！」
華代的強詞彷彿使那兩個人亂了方寸。
「總之，不行就是不行！」
「對！讓可疑人物進去的話，我們會捱駡！」
「你說我是『可疑人物』？那一點地方可疑？說！」
華代咄咄逼人，對方也慌了陣腳。
「不不，沒有哇，我沒說你可疑……」
「對呀！這裡畢竟是──」二人說不下去。
就在這時，傳來引擎聲。一部摩托車從裡面出來，停在華代面前。
一名二十四五歲的男子，頗有威嚴。
「幹甚麼？」
「師兄！這個女人要見波士──」
被稱師兄的男人望望華代，點點頭。
「啊，你是伯母吧！來，請坐在摩托車後面。我帶你去！」
「謝了！」
華代輕盈地跳上摩托車後座，向兩個呆若木雞的年輕人拋下一句：「辛苦啦！」
摩托車來個大轉彎，往裡頭馳去，然後停在最裡邊的建築物前。
「請！」
男人帶她走進那幢原木像是超級市場的大建築物。
「好暗哪！」華代說。
「沒有通電，用的是蠟燭的光哦！」
走過幽暗的走廊，來到一個大門前。
「這裡就是了。失陪啦！」
門一竹開，女人聲音飛過來：「進來時要敲門！」
「對不起！有客人！」
「我在忙著！」
「可是……」
華代不顧一切，走進裡面。
從前一定是放庫存品的倉庫吧！相當寬敞的房間。
那裡擺著不知從那兒帶來的舊桌子、舊沙發，一名少女躺在上面。
這裡好像有發電機，電泡亮著。
「美知，好嗎？」
華代說完，少女坐起來。
火紅的外套和牛仔褲裝束，臉型卻和麗子一模一樣。
「媽媽！你來幹啥？」少女瞪大眼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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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邂逅】
「啊！姐姐要結婚了？」
美加灌了一罐啤酒，丟到屋裡面去。
「愈來愈沒禮貌啦，美知。」華代蹙一蹙眉。
「這裡沒有人說怨言的！」
「那可不行。不關別人的事。必須堅持自己的生活方式，才算一個有用的人！」
美知的手下怔怔地注視那個對美知說教的可疑中年婦人。
「你沒收到請柬？」華代問。
美知聳聳肩。「郵差不來這種地方的！」
「是嗎？」
「特地為了通知我而來？」
「也不盡然……」
「那是為了甚麼？」美知盯著母親的臉，「媽媽最大的優點是敢言，甚麼都說個
清楚。南條家的傳統家風不會傳染給那個不幸的傢伙吧！」
「其實……是件非常怪異的事。」
「怪異？」
「是的。你也擔心麗子的事吧！」
「問得好奇怪。」美知笑一笑，「姐姐有爸爸媽媽照顧，我幹嘛為她擔心？」
「這件事，你爸和我都幫不了忙啊！」
美知坐直身體。「看來事情相當複雜哩！」
「就是嘛。」華代嘆息，「你已離家，我知道現在不能勉強你做甚麼。」
「有事要我幫忙？」
「是的。思前想後，只有你幫得了忙。」
「到底是甚麼？」
「麗子可能被殺。」
美知眨眨眼。「被殺？被誰所殺？」
「結婚對象……」
頓了一會，美知揚聲大笑起來。
「那是我最拿手的把戲喲！」
「你有沒有用心聽？」
「有哇。」美知說。
華代從麗子接到女人的怪電話開始，以及女人被車撞死的來龍去脈說明一遍。
「啊，好像很有趣嘛。」
「有人死了，沒甚麼有趣可言吧！」
「從未謀面的人，我總不能表示悲傷吧！」美知坦直地說。
華代又嘆一口氣。
雙生姐妹的性格竟然如此不同，簡直沒有道理。說不定可以成生物學方面的研究
材料哪！
不可思議的是，性格如此相異，生活方式也走極端，二人的相貌卻沒有兩樣。
假如麗子和美知穿上相同的服裝站在一起的話，連做母親的華代也沒自信可以分
辨出來。
可是，麗子經常發呆，美知卻很機靈，擁有一雙骨碌碌轉的亮眼睛，表情一看就
知道誰是誰。不過，那也是做母親的才知道，別人完全區別不出來，連做父親的也很
難。
「失禮了。」
門又打開，剛才帶華代來這裡的男人端茶進來。
「謝謝。」華代說，「美知，怎不自己做？」
「算了。波士怎能做這個？天下大亂啦！」
「波士？」
「對。現在我是這裡的首領咧！」
「噢，你升職啦！」
「這樣叫散升職？」美知笑了，「他是我的得力助手大岡。」
「小女承蒙照顧了。」
「那裡那裡──謝謝！」
那人似乎一面對華代就亂了方寸的樣子。
「那麼，媽媽為甚麼事要我幫忙？」美知說。
「這個嘛──」華代啜一口茶，「這茶相當可口哪！」
「我在附近的茶葉鋪行竊回來的！」大岡自豪地說。
「這種小家子氣作風別說的好。」美知沉下臉來，「出去。待會我會叫你！」
「是！」大岡慌忙出去了。
「相當不錯的人嘛。」華代說，「你要嫁給他嗎？」
「開玩笑！」美知苦笑，「媽媽一點也沒變。我很放心！」
「是嗎？」
「你看人的角度十分獨特嘛。對了，姐姐要嫁的笹野如何？你看他會做那種危險
的事嗎？」
華代沉默片刻，然後緩緩地點一點頭。
「看起來他會的。」
「那就取消婚約吧！」
「只憑印象中止的話，時間太倉促了。」
美知目不轉睛地凝視母親的臉，問：「你要我怎麼做？收拾那個笹野？收費很高
哦！」
「那太過份了吧！」
「那麼，讓他吃點苦頭招供一切？」
「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歡暴力。」
「可是，不是沒有時間了嗎？」
「能不能由你代替麗子，跟笹野結婚？」
美知瞪大眼睛看母親。
「你不是麗子小姐嗎？」
在百貨公司裡有人喊，麗子轉過身來。
「啊──笹野先生。」
無論怎樣迷糊都好，麗子總算記得四天後就要成親的對象的臉。
「在這裡遇見你，很稀罕哪！」
「是的！」
麗子絕對不會混在特價品售貨處，跟人搶購廉價毛衣。
她去的通常是任何時候都冷清清、只賣高級品的專櫃。
「買東西？我為公事而來。」
笹野露出平日棉花蛋糕似的和藹笑臉。
據說二十八歲，麗子不太清楚。別人說他三十五或二十四，她都點頭就是了。
西裝筆挺，領帶從來不歪。屬於男人西裝廣告裡出現那種傑出商人的典型。
稱得上的是英俊小生吧！五官端正，待人接物有說不出的瀟灑。
「難得遇上了，喝杯茶如何？」笹野說。
「嗯。」麗子不太違逆別人，「可是，你不是有工作在身嗎？」
「沒關係。三十分鐘左右──怎樣？」
「好吧……」麗子轉向兩手抱滿禮盒、臉紅耳赤的春子，「對不起，等我一
下。」
「是。」春子點點頭，「我就在這附近。」
「一起來吧！」笹野說，「你也想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可是──」春子遲疑著。
「那麼你也來好了。」麗子說。
春子聽了，鬆一口氣般跟著走。
樓下的咖啡室全是帶孩子的客人，十分吵鬧，屬於「主顧歇息處」的飲食間卻非
常安靜。
「馬上就是了。」笹野在沙發上舒適地坐下來後，說。
「嗯。」回答後，麗子在想甚麼是「馬上就是了」。噢，對了，結婚儀式！
「旅行的準備妥當了？」笹野說。
「多半是的……媽媽替我安排的。」
笹野笑一笑。「你是離不開媽媽的孩子啊！」
麗子的臉刷紅了。
「我想這樣下去不行……可是，我無論做甚麼事都慢騰騰的。」
「不，那正是你的長處，結婚以後，新生活開始，一切就上軌道了。」
「我沒自信。」
「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笹野輕鬆地說。
麗子叫了紅茶。笹野叫了咖啡，然後對女侍說：
「請你告訴那邊那位，她喜歡甚麼就叫甚麼，好嗎？我這裡付帳。」
春子進是進來了，但是認為自己不合時宜，因此躲在角落的位子上。
麗子為笹野的細心表欽佩。她想，他是好人哪！這個人怎會殺我？
不，那件事已經交給母親了，不必掛在心上。只是見到眼前微笑的笹野時，她覺
得他不像是會殺人之類的人。可是，自己從未見過殺人的人。
「你在想甚麼？」笹野問。
「沒有哇。我時常這樣出神的。」
「你是個遠離現實的人哪！」
「對不起。」麗子不由道歉。
「那樣很好哇。」笹野說，「人類無法脫離他天生賦予的環境，只能盡力活下
去，你照你的方式努力生活，不是很好嗎？」
「哦。」
麗子首次聽到笹野那樣說話，驀地覺得笹野看起來很老。
「對了──」笹野似乎恢復原來的語調說甚麼，突然打住。
他的視線停在一名走進茶座的老紳士身上。
麗子發覺笹野的臉變得蒼白，嚇了一跳。
對。彷彿見到幽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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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相似的人】
「你怎麼啦？」麗子說。
麗子很少主動問甚麼，現在忍不住發問，蓋因笹野的表情太不尋常。
但那只是剎那間的事，笹野馬上回復自我。
「啊──沒甚麼。」他微笑，「長得很像而已，認錯人了。」
「哦。」
別人說沒甚麼的話，麗子也率直地相信了，這是她的天性。
笹野的口袋適時發出咇咇聲。
「鬧鐘嗎？」麗子問。
笹野笑了。「傳呼機的叫聲。我得走啦！」他站起來，「請慢用。」
「可是……」
「婚禮當日再見吧！」
笹野模仿西洋騎士，拿起麗子的右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一吻。十分造作的舉
動。麗子羞紅著臉，垂下頭去。
笹野付了帳離開。
「噢……」
恰好咖啡和紅茶端來了，麗子為難得很。
「對不起，他剛剛離開了。」
「是，沒關係。」對方說。
「對不起。」麗子不住地道歉。然後對角落上的春子說：「春子，過來這裡好
嗎？」
「不，我在這裡可以了。」
「是嗎？」
難道每個人都不喜歡我？麗子莫名地覺得孤獨。
其實春子被禮盒包圍著，僅是覺得移動起來麻煩罷了。
無奈之餘，麗子只好一個人喝紅茶。
「對不起。」傳來人聲。麗子抬頭，看見剛剛進來的老紳士。「我可以坐下
嗎？」
麗子覺得奇怪。因為茶座裡面空空蕩蕩的。不過，人有所好，也許那人喜歡這個
位子也說不定。
「請。」麗子說。
「失禮了。」
予人好感的老紳士，雖然老了，然而背脊挺直，沒有孱弱的印象。
「你快結婚了嗎？」老紳士說。
「是的。」麗子回答。暗想這人從何得悉那件事。
「看到你左手發光的戒指，以及那邊成山的禮盒，我才這樣猜的。」老紳士微笑
著說。
「哦……」
難道這人是偵探？
「是這樣的。」老紳士的臉嚴肅起來，「剛才坐在這裡的男性，是不是你的未婚
夫？」
「嗯，是的。」
麗子終於想起笹野見到老紳士時臉色蒼白的事。
「假如不防礙的話，可以告訴我那位男性的名字嗎？」
「呃……」
麗子困擾了。可以回答陌生人到那個地步嗎？如果母親在的話，可以交給她處
理。
見到麗子遲疑的樣子，老紳士說：「對不起。我是──」然後取出名片。
「金子先生？」
「我是公司顧問。沒甚麼大不了的工作。」老紳士笑一笑。
親切的笑容。麗子鬆一口氣。
「剛才那位男性，以前好像認識的感覺。也許是長得相像而已。」
長得相像──這人也這樣說。
「假如方便的話，我想請教他的貴姓大名。」
「是嗎？」麗子點頭。「他叫笹野。笹野宏人……」
「笹野……」姓金子的紳士在口中喃喃自語，然後搖搖頭。「看來認錯人了。請
原諒！」
「那兒的話……」
麗子不知何故，對金子老先生感興趣起來。她想再聽他說點甚麼，可是老紳士站
起來。
「打攪啦。」老紳士行個禮，離開了。
麗子沒有勇氣出聲挽留他。不過，確實奇妙，麗子想。
老紳士和笹野兩個互相認識一個「面貌相似」的人。那是巧合嗎？
可是金子似乎沒聽過笹野的名字。
對麗子而言，只知道此事有點「奇妙」。
「有那種事？」華代問。
晚餐後，在客廳喝茶時，麗子說出今天發生的事。
「他叫金子？」
「嗯。」
「有沒有他的名片？」
麗子眨眨眼睛。
「名片？噢，確實拿了。在那兒呢？」
「是你拿到的吧！」
「是的。不過，我想我沒丟掉。」
華代嘆息。麗子從小就以掉東西出名。
唸小學時，學校需要的東西各買三套。總之，幾乎每天都遺失一件東西回來。曾
經一度遺失了書包，令華代啞然。
「小姐。」春子端了另一杯紅茶進來，「是不是這個？」
說著，從圍裙的口袋掏出一張名片。
「怎麼，原來在你那裡。」
「剛才小姐叫我替你保管的。」
華代又嘆一口氣。
「讓我保管好。」華代接過名片，「他在相當有規模的大公司做事哪！」
「可是，他說沒甚麼大不了的工作哩！」麗子說，「有沒有主婦顧問之類？」
「你打算以後甚麼也不做？」
「唷，我忙得很哪！」麗子稀罕地反駁。
華代認為，金子和笹野之間實際一定有些甚麼瓜葛。
可是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
美知結果拒絕了。
開玩笑！我為何要照顧姐姐管她的閒事？
受到連珠炮似地斥責後，華代不再勉強。
當然，美知還是很鄭重地送走華代，沒有把她趕出去。
那樣毫無道理可言的要求，被拒絕是可想而知的事。
溺水者連稻草都抓，然而稻草也不行的話……只好自己行動了。
華代不可能取代麗子跟笹野結婚。因此，她能做的事非常有限。
「久等啦。」
走進會客室的是個予人好感的紳士。
「我是金子。」
「突然來訪，非常抱歉。」華代深深鞠躬致意。
第二天的事。華代根據那張名片造訪金子來了。
「其實是為了昨天的事──」華代說出麗子在百貨公司茶座的事。
「啊，昨天那位小姐呀。原來如此，你們長得好相似。」
「失敬。」華代假咳一聲，「關於昨天小女和他在一起的男士的事──」
「他叫笹野吧！令千金的未婚夫。」
「是的。不知先生認不認識他？」
金子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笑容消失了，變成嚴肅的臉。
「為何問起那件事？」金子說。
「呃……」華代難以說明。
「像府上這樣有家世的好家庭，有關令千金的結婚對象，當然多方調查過，不是
嗎？」
「不，那是一位大人物提的親事，我們無法懷疑甚麼……」
「夠了。」金子的語調突然激動起來，「那是決定你孩子的人生大事，怎麼可以
有所顧忌？」
「對不起。」華代慌忙低下頭去。
金子嘆息，回復平穩的語調。「不，我也很抱歉。我沒資格對你說這些話。其
實，我也是這樣。」
「你也是？」
「是的。」金子點點頭，「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五年……」
「我有一個女兒。很大年紀才生，可說是孫女了，她是我的寶貝。當她二十四歲
時，提出結婚的事……」
金子有點痛苦地眉頭皺起。
「可是以悲劇收場。當時她的結婚對象，跟那叫笹野的男人非常相似。」
華代仔細聆聽金子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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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父親的嘆息】
「那個男人叫做丸山恒夫。」金子說。
「丸山恒夫……」華代低聲重複一遍。
「他是某位有力議員的秘書，我女兒在那位議員夫人的介紹下，跟他相親。」
金子用淡淡的語調說著，華代聽出話的背後藏著極深的哀傷。
「其實他很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小女立刻對他魂牽夢縈。於是在很短的期間
內，他走進我們家，我和內子把他當兒子般看待。」
「是嗎？」華代頷首。
「起初我也覺得他待人太好了些，後來交談之餘，發現他懂得很多──現在想起
來，那是一種手段吧！恰好那時我熱衷於高爾夫球，不顧一切地沉迷此道。」金子有
些難為情，補充一句：「那種時期誰都有過吧！」
「嗯，我很了解。」華代說。
「這時丸山恒夫說：『現在你在開始玩高爾夫球吧！』」金子聳聳肩，「當然我
想請教練，而他適當地領會了竅門──他是最風趣的教球對手。」
「於是你喜歡他。」
「打從心底喜歡。」金子說，「他送我一套最高級的高爾夫球道具，非常便宜地
出讓會員證……結婚以前的半年間，丸山完全成為我家的一份子，有時陷入錯覺，以
為已經舉行過婚禮了。」
華代不由悚然一驚。
這個金子絕不是不懂世故的人，也不是獨善其身的老人家，換句話說，應該不是
那種容易上當的類型，然而居然輕易受騙了。
「然後──他和令嬡結婚了？」華代問。
「嗯。小女成為幸福新娘。現在好像也是，迄今我依然清晰地記得她從成田機場
出發去蜜月旅行時的燦爛笑臉。」金子的聲音變得低沉。
華代覺得那些話好像衝著自己而說。
「後來怎樣了？」華代問。
「我收到一封從旅行地點寄來的明信片。非常喜樂，沒有寫下任何令人不安的
事。可是──」
「可是甚麼？」
「緊接著寄來另一張明信片，上面寫了一些有點奇異的話。」
「寫了甚麼？」華代不由探前身體。
「頭一句是理所當然的：『我們旅途愉快』，接著是『我的心就像漢堡的天空一
樣晴朗』。」
華代頗覺困惑，問：「這話有何古怪？」
「問題在於漢堡的登場。」金子解釋，「其一，當時二人應該在完全不同方向的
西班牙，其二，漢堡是個非常多霧的城市。」
「這麼說，她說『晴朗』就很奇妙了。」
「不錯。」金子點點頭，「在那之前半年，我和小女去過德國，當時本來計劃在
漢堡降落的，卻因大霧無法降落，結果去了法蘭克福。」
「喔！」
「當然，城市本身不是問題，只是小女理當知道漢堡是個多霧的城市才對。」
「這時你有甚麼想法？」
「我應該想到有事發生了。可是當時甚麼也沒想，只是以為她故意開玩笑而
已。」金子輕輕嘆息，「首次覺得不安，是當蜜月旅行的日程即將結束，我從巴黎的
熟人接到聯絡的時候。」
「發生了甚麼意外？」
「不。其實我瞞著小女。通知巴黎的朋友為她開派對慶祝。朋友準備就緒，等燥
小女和丸山到巴黎……」
「他們沒去？」
「是的。」金子點點頭，「當我聽說他們沒到步時，嚇了一跳。可是並不十分擔
心。我想一定是二人途中改變行程到別的城市逗留的緣故，他們年輕嘛……於是我向
巴黎的朋友道歉，表示改天再聯絡。」
「然後取得聯絡了嗎？」
「我嘗試打電話去他們前往巴黎前預定投宿的古城酒店，確認一下到底他們起程
了沒有。」
「結果呢？」
「二人根本沒到過那間酒店。」
「啊……」
「酒店方面接到他們取消的聯絡了。我終於開始擔心──然而沒對內子說甚麼，
隨即追溯二人的行程，打電話去預約了的酒店……」金子嘆息，「結果得悉，二人依
照預定行程而走的，只有最初的兩天。」
「怎麼這樣！那麼──」
「當小女寄出那兩張明信片時，二人已經脫離行程的樣子。可是為何改變行程卻
沒有任何聯絡，太奇怪了。」
金子的表情愈說愈充滿苦澀味。
「但我能做甚麼？」金子攤攤手，「我只能心焦地等候二人主動聯絡。不久，到
了預定回國之日，我前往成田，可是──就如我所懼怕的，小女和丸山都沒出
現……」
金子停下來。不願意回憶而不得不回憶的痛苦，使他的話受阻。
金子接著用擠出來的聲音說下去。
「我提出搜索信。可是，那裡是歐洲啊。跨越數國搜索行蹤不明的人，乃是非常
麻煩的事。」
「我想是的。」
「縱使自己親自去搜索，也不知道從那裡開始找起。」金子坐直身體，「過了將
近三個星期，法國警察來了聯絡。據說找到一名日本女性旅客的屍體。」
「啊！」
「我獨自飛往法國，在領事館的熟人的陪同下，前去認屍……」
「難道是……」
「面貌已經辨別不出來了。」
「也就是說──」
「好像小船翻了，屍體浮在河上，臉部被螺旋漿弄得面目全非。」
華代屏住呼吸。
「可是，衣服、戒指、項鍊等，都是我送給小女的禮物，肯定是她了。」金子的
眼睛紅腫起來，「我把她的遺體火葬了，拿著骨灰回來。內子受到衝擊，一病不起，
半年後追隨愛女死去。」
「真是不幸的事。」
「不錯。內子死了，我為辦理她的身後事忙了一陣子，這時發生一件怪事。」
「怎麼說？」
「小女擁有的信用卡被人使用了。失蹤後的日期，在巴黎和羅馬的好幾間公司使
用，帳單寄到我那裡，總數將近一千萬！」
「啊！」華代不由驚呼。
「我馬上託人偵查，可是歹人很聰明，在某段期間集中購物，此後不再使用。結
果甚麼也查不到。」
「那麼，那叫丸山的人──」
「起初我以為是他們兩個雙雙被強盜擊襲了。可是發生了信用卡事件，我開始思
疑丸山這個男人。」
「介紹人呢？」
「當然，馬上調查了。可是對方不假辭色，並且露骨地表示迷惑，說『我只負責
介紹而已』。」
「好不負責任的話！」
「我直接去找他當秘書的議員。可是那人表示丸山很有辦事能力，其他的事一概
不清楚。」
推卸責任的話！華代憤慨不已。
「於是我委託偵探社的人去查丸山的身份。結果──丸山恒夫是假名。那樣的男
人並不存在。」金子苦澀地說，「丸山的父母已經去世，婚禮時出席的所謂他的親
友，其實全是騙子，只要調查一下就知道了，但我事前完全沒有那樣做，結果害死自
己的女兒。」
華代無話可說。
「當然，」金子恢復平穩的語調繼續說下去，「令千金的結婚對象，那叫笹野的
人，我不敢說他就是丸山，只是乍看之下很相像，卻是事實。」
「真的嗎？」
「假如擔心的話，不妨暗中調查看看。」
華代沉思片刻，終於回到現狀，鞠躬致歉：「對不起，打攪了你許多時間。」
「那裡那裡，無所謂，反而是閒職。」金子微笑。
華代站起來，說：「假如──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知道令嬡的名字？」
「小女嗎？她叫亞紀子。」金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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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聽華代轉述從金子的口中得悉他的獨生女亞紀子的悲慘故事後，麗子已經沒心情
準備婚禮了。
說是準備，具體的籌備工作是由別人去做，麗子完全不用做甚麼。可是，這時也
沒有精神去專心準備了。
所謂「甚麼也不必做」的事因人而異，對於某些人是痛苦的事，妹妹美知就跟麗
子相反。
麗子也是「人」，肚子餓了要吃飯，而且她很喜歡泡浴缸，她不喜歡麻煩或勞累
的事，但若可以悠悠閒閒則無任歡迎。一時興起，可以三日三夜發呆，甚麼也不做。
現在又是懶洋洋的下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麗子，一點也不覺得良心有甚麼過
不去。
「要不要結婚？」麗子喃語。
人為甚麼要結婚？因為──如果沒有人結婚，做結婚生意的就會頭痛的緣故。
麗子正在沉思某種哲學性問題，房門開了。
「小姐，不舒服嗎？」春子探頭進來。
「沒有哇。有甚麼事嗎？」
「也沒甚麼……」春子捧著一個小包包進來，「好燙啊……」
「那是甚麼？特大的懷爐？」
「不，石燒番薯。想不想吃？」
麗子倏地坐起來。「想！」
「我買東西回來的路上遇到的。當時靈機一動，這些番薯希望我買下來！」
「啊！你有超能力？」
「關於食物，我有第六感。自小學起，放學以後，我先知道晚飯吃甚麼餸菜！」
春子為她不太管用的超能力自豪。
二人坐在床邊，開始吃熱騰騰的番薯。
「好快，還有三天就是了。」春子說。
「又有萬國博覽會不成？」
「小姐的婚禮呀！」
「哦，是嗎？」
「小姐不在以後，我會寂寞的！」
「謝謝你。其實大家都想盡快『打發』我離開，我好像很礙眼，對不對？」
「不，其實大家不捨得你才真！」
「是嗎？」
「是的。」
「那麼，不結婚好了。」
這樣說的煞有其事的，正是麗子怕人的地方。
「可是，笹野先生不是很帥氣嗎？」
昨天在百貨公司，春子也見過他。
「是嗎？」
「美男子，有點造作，那是古典式的造作吧！他端起小姐的手吻了一下。」
「是的。」
這點連麗子也欽佩。那麼裝模作樣的男人已經不多了。
「就像入夜之後，來到窗下彈吉他，高唱小夜曲的感覺，會不會？」
春子說出不合身份的話，嚇了麗子一跳。
「你有過那樣體驗？」
「不。小時候看過的外國電影中，我記得那個場面。」
「噢，原來如此。」
「不過，中學生時，我把那個故事告訴了一個男孩。」
「小夜曲的故事？」
「嗯。於是他說：『我也會』。」
「哦？那麼他也彈著吉他……」
「我家沒有樓上，於是那人在我家的地板下面朗誦浪花節。」
「浪花節（三弦伴奏的民間說唱）……不錯嘛，也許缺了點羅曼蒂克的氣氛。」
「我阿嬤說妖怪出現了，嚇得魂飛魄散，發生大騷亂哪！」
這次連麗子也噗哧而笑。
二人相視大笑了一陣……然後面面相覷。
「小姐……那是甚麼？」
「春子，你也聽見了？」
「嗯。」
那是的而且確的小夜曲。美麗的男高音，隨著吉他的伴奏，不知從來。
「在外面啊！」
「是不是笹野先生？」
「還是白天呀！」
麗子打開面向庭院的窗口──歌聲清晰地傳進來了。
在那兒？麗子環視種滿樹叢的庭院。
那個聲音不可思議地甜美，而且帶著光澤，令人感覺肉眼可見的光輝。
到底是誰的歌聲？
麗子的心激烈地跳動，覺得雙頰發熱。這種心情從未有過！
就在這時，突然從頭上出現一雙人腳。春子「哇」一聲怪叫。
說時遲那時快，有人嘿一聲，身體像鞦韆般搖晃一陣，縱身跳進房間裡面。
那人在地板上轉了一圈，翩然佇立。身手之輕巧令人驚愕不已。
那人看著麗子盈盈而笑。
「嗨，大姐！」
「美知！」麗子瞪大眼睛。
咕咚一聲巨響，春子失去知覺暈倒了。
「甚麼也不知道的話，當然嚇倒了。」美知愉快地說。
「那麼，你們是孖生姐妹了？」
春子一邊倒茶，一邊在麗子和美知的臉上看來看去。
「對呀！」麗子溫文地微笑，「好高興你來看我。」
「聽說你要結婚了。」
美知把穿了牛仔褲的長腿擱在桌面上。
「我知道媽出去了，看準這個才來找你。」
「媽也想見見你啊！」
麗子做夢也沒想到，母親為了自己的婚事去找美知商量過。
「美知。」麗子說，「剛才我聽見外面有人唱小夜曲……」
「歌聲很好對不？他叫大岡，是我的馬仔。」
「真的是他唱的？」
「他正式學過聲樂。吉他也是專業級的。」
「太棒了！」麗子由衷地說。
「是不是加入唱詩班了？」春子問。
美知忍住笑意，說：「從團體的點來說，類似的組織啦。」然後問：「你叫甚麼
名字？」
「春子。」深深一鞠躬，「請多多指教。」
「我和姐姐有重要的話要談，你先出去一下吧！」
「是！」
美知又喊住她：「不准告訴任何人有關我的事！」
「遵命！」
春子開了門，正要走出房間時，再一次目不轉睛地注視她們姊妹的臉，說：「簡
直一模一樣！」
門關起來後，美知忍不住大笑起來。
「這個家一成不變，我放心了。」
「放心甚麼？」
「這裡聚集的全是不懂世事的人啊！」美知說。
「嗄？」
美知從椅子站立，在原地倏然倒立。
「你的身手依然輕盈哪！」運動神經比常人遲鈍一倍的麗子羨慕地說。
「姐姐離開這個家，走進現實的怒濤之中，就跟倒立著去百貨公司購物一樣。」
美知繼續倒立著說。
「現實的怒濤？相當古老的句子。」
「適合姐姐嘛。」美知啪一聲翻身，回到原來的站姿。「你知不知道甚麼是結
婚？」
「我是姐姐哦！」麗子裝出威嚴樣。
「你以為像玩家家酒嗎？」
「好沒禮貌。美知，你是來破壞我的婚事的嗎？」
「沒有的事，我是來祝福你的。」
「是嗎？」
「還有道別。也許我們沒有機會再見了。」說著，咚一聲又坐在椅子上說。
「沒有機會再見？」
「是的。臨死之前，無論如何也想見見我所懷念的姐姐的最後一面啊！」
「臨死之前？美知，怎麼回事？」麗子探前身體。
「沒甚麼。」
「說！我們不是姊妹嗎？」麗子完全認真起來。
「好吧！」美知聳聳肩，「現在，我被某個幫派的人狙擊著。」
「狙擊？為甚麼？」
「我幹掉了對方的首領的妹妹喲！那是堂堂正正的比武，對方不服氣，下令殺了
我，附帶獎金！」
「怎麼這樣！太卑鄙了！」
「沒法子。那是這樣競爭的世界。」
「為何不報警？」
「不行不行。」美知笑了，「關乎我的自尊的事不能那樣做。我逃避了很久，已
經到了盡頭了，所以必須作好死的準備。」
麗子的臉變得蒼白。
「那麼……你會被殺？」
「對方也會死好幾個人。實行龍虎鬥！」
「不行啊！美知，你不能死！」
麗子奔到妹妹身邊，哇哇聲大哭。她的天性容易受激動。
美知瞪大眼睛。姐姐一成不變……可是現在不能說是假的。
「提起精神來吧！」美知拍拍她的肩膀，「沒有別的辦法啦！」
「不！」麗子睜大哭腫了的眼睛，霍然站立，「無論如何，我都要設法救你！」
似乎太順利啦，美知在心中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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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姊妹情深】
「有甚麼好辦法沒有？」麗子說。
距離前章已經過了大約三十分鐘，麗子重複這句台詞起碼二十次之多。
「坐一下好嗎？」美知驚愕地說。
因為麗子從剛才起，不停地在房間裡團團轉。當然她的房間寬度允許她走來走
去。
這樣走了三十分鐘，意味著走了相當一段距離了。
「不是坐下的時候吧！」麗子瞪著美知，「你可能被殺喲！」
美知笑了。「你不累嗎？」
「說的也是。我累了，而且肚子餓了。」
想起時，麗子突然全身力氣放鬆，軟癱癱地坐倒在床上。美知嘆息。
「姐姐無論怎麼想也想不出辦法來的。算了吧，一起去吃點甚麼好不好？」
「怎能安心吃飯……」說沒說完，麗子的肚子咕咕作響，頓時臉紅。「那麼，要
不要訂座吃西餐？」
「算啦，我不去那種高級餐廳。」美知站起來伸懶腰。
「那麼，你想吃甚麼？」
「大排檔的拉麵如何？」美知愉快地說，「味道相當不賴的哦！」
「被殺的人還有心情說笑？」
「怕也沒用啊！」美知拍拍麗子的肩膀。
二人走出房間時，春子正走過來。
「喔，你們要出去？」
「出去一下。」美知說，「媽媽還沒回來吧！」
「剛剛太太打電話回來了，她說今天遲一點回來，叫我們先吃飯……」
「恰恰好！喂，你也一起來吧！」
「嗄？」
「我認識一間大排檔的麵攤，老板很熟。怎樣？一起來吧。」
「可是──家裡沒人在的話……」春子遲疑一下，「大碗拉麵嗎？」
聽她一問，知道她也心動了。
「走吧！」
美知摟著麗子和春子的肩膀邁步往前。春子望望麗子。
「偶爾吃吃大排檔，無所謂啦！」麗子無奈地笑一笑。
這麼一說，春子也毫無顧慮了。
「我決定了。」麗子說，「不要阻止我。已經決定了。」
「是嗎？」美知點點頭，「我也決定了。再來一碗麵！」
「可是，我也……」春子戰戰兢兢地遞出空了的碗。這是第四碗的緣故。
「美知，聽著。」麗子嚴肅地說，「我呀──」
「再來一碗？」
「好吧！」說了才恍然，「我不是講這個啊！」
「怎麼了嘛。在這種露天大排檔吃麵時，難道想講哲學不成？」
「美知！我是姐姐哦！」
「你只比我大幾分鐘！一起呱呱墜地的。」
「可是，總是姐姐吧！」
「我知道。」
「那麼，你要聽我的。」麗子的臉泛起紅潮，似乎相當生氣了。
「是是是！甚麼事呢？好姐姐！」
「作為姐姐，我不能讓你死。」
春子好奇地問：「誰死了？」說著，很快吃起第四碗麵來。
「你不要聽！」麗子野蠻地說。
她們並肩坐在小板凳上，縱使不想聽也聽進耳朵的。
「美知！」麗子以嚴肅而隆重的語調說：「我會代替你去死！」
美知嚇呆了。怎麼如此順利？
母親來求她時，她怒上心頭，一口拒絕了，認為開甚麼玩笑。後來回心一想，姐
姐等於嬰孩一般單純，假如上了那個騙子的當，畢竟太可憐了。
如果是自己，她會剝掉那個男人的畫皮，搶回禮金，然後回去「黑街」繼續稱
霸。但若不理的話，姐姐可能買了龐大的保險金，然後被殺……不管對方使用何種手
段，最後都會奪走她的年輕生命。
老實說，美知並沒有義務去幫姐姐。自從出世以後，她一直把那個嬌生慣養的姐
姐當作「別人」看待。如果是姐姐以外的女人，「長大了被騙是她自作自受」，她才
不理，可是姐姐不同。
作為「黑街」的首腦，美知也做了不少壞事，卻很通情達理，而且講義氣。
至少，欺騙像姐姐那樣的「純情少女」，乃是違反道德的行為。又騙又殺一個手
無縛雞之力的少女，只是為了錢的話，不能饒恕。
美知認為那叫笹野宏人的傢伙不可原諒。不妨跟他去渡蜜月，在外國秘密殺了
他。
麗子輕易地聽信了美知捏造的故事，幾乎使美知覺得順利得可怕。
被麗子的話嚇到的是春子。
「小姐！你說甚麼？」她停止吃麵，瞪大眼睛。
「我叫你不要聽的！」
「不可能。我聽見了！」
「那就忘了吧！」
就像洗去錄音帶那麼簡單？天曉得。
「等一等。」美知拍拍麗子的肩膀，「你說代替我，可是對方狙擊的是我哦！」
「所以我和你調換不就行了？」
「這個……」
「我以南條美知的身份死去。你以麗子的身份，好好照顧母親，直到永遠！」麗
子的神情十分悲壯。
假如舞台不是大排檔的話，一定十分感動人。
「可是，姐姐不是要結婚嗎？」美知說，「你的丈夫怎麼辦？由我繼承也可以
嗎？」
「嗯，由你處理好了。」麗子似乎搞錯是垃圾了。
「小姐！這種事──」
春子想說的話被麗子制止。
「這是我作為姐姐的命運。對我而言，美知比生命更重要，唯一的妹妹哦。我不
能沉默地看著唯一的妹妹被殺。縱使拋頭顱灑熱血，豁出性命──」
演變成浪花節調了，春子似乎被強烈的打動心弦，大叫一聲：「小姐！」然後一
把抱住麗子，哇哇聲大哭起來。
這種情形下，必須雙方取得平衡才行。可是特大號的春子撲向嬌小的麗子的關
係……
「危險！春子，放開我──」
太遲了。春子、麗子和美知，一同從板凳上翻倒。當然，拉麵也是悲劇的狀況。
「胡椒嗆到鼻子，癢癢的！」
美知從浴室出來，裹著浴巾，嘆一口氣。「好久沒在家裡洗澡啦！」
「美知，過來。」先洗過澡的麗子，將自己的衣服擺在沙發上。
「姐姐的？噢，還是三十年前的設計！」美知愉快地說著，拿起那件正統派的保
山洋裝。
「穿上這個，你就是麗子了。」
美知注視姐姐，說：「真的想做？」
「當然。」麗子點頭，「剛才你穿的衣服，春子拿去洗了，正在烘乾。待會我穿
上，離開這裡。」
「唉，你真好事。」美知躺在沙發上，「為了離家出走的不良妹妹，竟然捨命去
了。」
「沒關係。」麗子微笑，「縱使我很長壽，也不過呆呆地過一生而已。本性難移
嘛。可是你不同，現在可能走上歧途，但你對人生卻是積極的。如果要對世界有甚麼
貢獻的話，絕不是我，而是你。我很清楚。所以，讓你活下去比較好啊！」
美知想笑。這樣嚴肅地說出這番話的，全世界大概只有南條麗子罷了。
可是──連美知也很意外的，自己有點感動。她想，我必須保護這個姐姐。
「可是，在我生活的世界裡，有各種暴戾的事哦！」
當然，美知事先懇切地委託大岡好好照顧姐姐了。首先不必擔心姐姐遭遇危險。
「沒關係。我也不想死的。所以帶了一個保鑣一同去。」麗子說。
「保鑣？」美知回問時，房門打開，春子走進來。
「衣服乾了！」
回頭一看，麗子和美知都啞然。
春子穿了柔道裝，黑帶裡夾著木棒，頭上戴了重重的菜鍋站在那裡。
男人在電話亭裡。當然，他在打電話。
「是的──美知的孖生姊妹──不，我們完全沒有吵架，所以正是機會──是
的。『黑街』的霸主寶座，很容易到手啊！」男人低低地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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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新環境】
「實在回來晚了！」華代喃喃地說。
出租汽車在門前停下。
「這裡可以了。辛苦啦！」華代向司機致意之後，出到車外。
已經很晚了。當然不是半夜一兩點，只是剛剛九點而已，然而對於華代這種生活
有規律的富家太太來說，屬於「很晚」的時間了。
「咦。」玄關的燈熄了，「春子忘了開燈？」
撳了玄關的門鈴，沒有回應。奇怪。難道發生了甚麼？
可是，警報裝置非常完善，春子也不是容易向小偷之類服輸的人。
華代退後一點，抬眼望望。麗子房間的窗口亮著燈。
「難道兩個都在打瞌睡？」
沒法子，華代準備自己開門。突然，玄關的門颯然開啟。
「啊，嚇我一跳。」華代說，「春子怎麼啦？麗子。」
「她出去一下。」
「這麼晚還出去？」華代進到屋裡，嘆一口氣，「哎，累死了。春子去了那兒？
讓你一個人在家，不是很危險嗎？」
進到客廳，華代的身體沉進沙發裡，當下不想移動的心情。
「那麼疲倦呀？」
「已經不年輕了。」華代微笑，「不過沒關係。起碼可以照顧孫子。」
麗子在其中一張沙發慢吞吞地坐下，說：「你想看到孫子的面？」
「當然啦。自己的孩子長大了，自然又想看看孫子的臉了。」
「是這樣嗎？」麗子點點頭，「如果──」說了一半遲疑不決。
「唔？」
「如果──美知呢？」
「美知？」華代有點不解的樣子，「美知怎麼啦？」
「如果美知生了孩子，你也想看看嗎？」
「噢，我以為是甚麼。」華代笑一笑，「如果美知做了母親，更加非看不可
了。」
「哦？離家出走的孩子也不介意？」
「不管她變得怎樣，終究是我的孩子啊！」
華代這樣說了，覺得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好累，我去洗個澡。」
華代站起來，深深嘆一口氣。
「你洗過啦？」
「已經洗過了。」
「好難得哪！」華代笑說，「平日你一洗過澡就立刻睡著的──可別熬夜哦。」
「我知道。」麗子說，「我有好多東西要想。」
正要走出客廳的華代停下來，轉過身問：「想甚麼東西？」
「呃──快要結婚了，總有東西要想的。」
「對……」華代垂下眼簾，「媽也有許多東西要想。慢慢再聊吧！」
華代走出去了。
獨自留在客廳的麗子，繼續坐在沙發上不動。然後抬頭望著天花板嘆息。輕快地
站起來，在空中轉一個身，姿勢美妙地站住。
這個麗子，其實乃是美知。真正的麗子，已經跟保鑣春子出去了。
美知的雙手盤在背後，在客廳裡踱來踱去，就像在散步的緩慢步伐。
實際是在散步。不僅客廳夠寬大，更因在這裡走動是闊別幾年的事。
「我的家……」美知喃語。
她沒後悔拋棄家庭，揀選任性的生活方式，然而一個人在外面闖，不如旁人所看
的那麼輕鬆寫意。
不依賴任何人，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天的敵人的世界，一刻也不能放鬆的每一
日。
現在這樣在客廳走著時，美知感覺到久違的緬懷，以及溫柔的怠倦感回來了。
突然的電話鈴聲，打斷了美知的傷感。
「是誰呢？」美知拿起話筒，盡量用嬌柔的聲音說：「南條宅。」
「啊，麗子小姐嗎？我是笹野。」
響亮的聲音傳進耳朵。
笹野！這個有問題的男人。美知從傷感恢復過來。
「喂，麗子小姐嗎？」
「是，我是。」
「你很少親自接電話的。今晚我很幸運。」
這個畜生！甜言蜜語的──美知這樣想，當然這些話沒有說出口。
「請問──有甚麼事？」
「確實晚了，結婚戒指明天終於做好啦。結婚當天不合怎辦？所以希望你先戴戴
看。」
「是嗎？」
對了，姐姐戴著訂婚戒指，美知覺得戴著跟人吵架礙手，所以沒接受，不戴的理
由多的是，隨便敷衍就行了。
「著名的珠寶店做事總是囉唆一點的。」笹野說。
「說的也是。」
為了盡量聽起來像姐姐，美知的說話方式極端無氣力。
「明天有沒有時間？」
姐姐應該沒有預定計劃吧！
「有。」
「那麼，中午左右我去接你。吃過飯轉去店裡。」
「好。」
多餘的話不說。雖然很久沒見，美知大略知道麗子的脾性。
「結婚近了，心情怎樣？」
「呃……不太清楚。」
對對對，就是這種調子。
「你很有趣。」笹野笑了一下，「不過，你的聲音比平日朝氣多了。」
「是，是嗎？」
「那麼，明天見。」
電話掛斷了。
「比平日朝氣？──呆瓜。姐姐平日用怎樣的聲音說話？」美知不由喃語。
「這裡就是『黑街』！」大岡得意地說。
麗子直眨巴眼。確實是「黑街」，黑漆漆一片。
「很暗。」麗子說，「響應節省能源嗎？」
「不是的……」
「不過，早點天黑，可以早睡早起，對健康有益哦。」
「呃。」
「很安靜。」
「不錯。平日更加吵鬧的……」
大岡先走進黑街裡面去。
穿上美知的衣服的麗子，以及緊隨著的春子，跟在大岡後面。春子也放棄了武裝
打扮，穿上窄得幾乎要破的牛仔褲來。
「我看起來像保鑣嗎？」非常在言的春子說。
「你像一根柱子！」
「柱子？」春子有點不滿。
「奇怪！」大岡擰擰頭。
「怎麼啦？」
「好像沒有人在。」大岡停下來，東張西望。
三人已經來到馬路中途，沒有一個人出來。
「是不是已經睡了？」麗子說。
「不可能。」大岡只是擰頭，「總之，先去波士的房間吧！」
大岡振作一下，繼續邁步。
走了一點路而已，冷不防一條人影從旁邊衝出來，瞄準麗子刺過去。
「危險！」大岡喊。
匕首在閃閃發光。麗子趕快閃開的話就好了，可惜她和妹妹不同，沒有反射神
經。
她直挺挺站在原地，看著甚麼人衝過來，心想「危險。不怕相撞嗎？」之類。
「噢！」
一陣充滿氣魄的聲音響徹「黑街」，衝過來的男人飛到三米高的空中，然後以可
怕的速度摔到地上。
春子猛然投擲的結果。
「犀利！」大岡瞪大眼睛。
「春子……」麗子也嚇呆了，「你從那裡學來的？」
春子拍拍手心，得意地說：「我從小學生時代起，柔道是全校第一！」
「啊！」麗子十分感動。
無論甚麼人，總有一技之長。
這時，從入口方向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又來了！」春子弄響手指關節。
「師兄！」一名小個子男人氣喘喘地奔過來。
「他是我們的馬仔。」大岡阻止春子，「喂，怎麼啦？」
「師兄，事情不好了！」
男人一見大岡，一下子乏力地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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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挑戰】
「甚麼事不好了？」大岡對馬仔怒吼。
「那個不好了──」馬仔幾乎筋疲力盡似地哈哈聲喘氣，說不出話來。
「王八！再不快說，一拳飛起你！」大岡焦躁地握緊拳頭。
美知──美知打扮的麗子，輕輕拍一拍大岡的肩膀，說：「不能這樣！」
「嗄？」大岡驚愕地望著她。
「你看，這人不是很疲倦嗎？讓他休息一下好了。」麗子用平日的溫文語調說。
「可是──」
「每個人都有隱情，媽媽常說，我們必須站在對方的立場著想。」
「啊……」大岡似乎亂了方寸，拼命搔頭皮。
「你去拿水給他喝。待會他一定會告訴你的。」
「是！」大岡急急走開了。
「以後說話要禮貌一點，知道嗎？」麗子在嘀咕。
「小姐！」春子大喊，「那廝跑掉了！」
剛才想行刺麗子，被春子打暈的男人，踉踉蹌蹌地逃走了。
「追上去再扭他一次如何？」春子問。
「他又不是毛巾！對了，春子，你在這個地方叫我『小姐』，不是很怪嗎？」
「那麼怎麼辦？」
「應該學大岡一樣叫我『波士』！」
「波士？」春子眨眨眼。
「對。一定是尊敬語。」
可是，「小姐」和「波士」的區別太大了。春子在口中頻頻唸著：「小姐──波
士親愛的波士。」
大岡帶了裝了水的容器來，讓那個還在喘氣的馬仔喝了。
「謝謝！終於活過來了。」
「你再不說的話，我使你再死過！」
「師兄啊！」馬仔喊了一聲，突然發出不像是人的聲音放聲大哭起來。
大岡也呆了，搖晃馬仔的身體：「喂，莊重一點。發生了甚麼事？」
「三色貓團──那班傢伙──」
「甚麼？」大岡的臉僵硬了。
「他們來了。」
「可是──不是已經跟他們談妥了嗎？」
「奇怪得很。起初是當小偷進來的。」
「小偷？」
「有兩三個偷偷混進來，被發現了。有人呱呱叫，他們逃跑了。然後大家──無
聊嘛，半帶好玩地追上去。」
「笨蛋！」大岡大怒，「這裡擺空城計？甚麼意思？」
「對不起……」
「大岡！」麗子平穩地說，「人家說話途中，不准大叫，違反說話禮節啦！」
「呃……」
「盡量說『是』！使用正確的日語吧！」
「然後有人喊『追呀』，於是大家一起衝鋒而出。」
「後來呢？」
「可是那幾個逃走的傢伙途中不見了……」
「我明白了。」大岡點點頭，「這是誘餌，調虎離山之計。」
「就是啊！我們發現時，已經置身廣場中，四周圍被『三色貓團』包圍住……」
「三色貓團是甚麼？」春子說，「好可愛的名字。」
「名字而已。」大岡說，「在這一帶跟我們劃定勢力範圍的集團，曾經跟我們有
過幾次摩擦，波士斷然把話講清楚了，應該沒有理由好爭論的。那班傢伙髒得很！」
「沒有洗澡嗎？」麗子問。聽到髒字，麗子反射地聯想到泡泡浴。
「不，不是那個意思──」大岡慌忙糾正，「我指他們不顧一切的推翻諾言之
意。我們人數較多，甚麼不能做？」
「不行啊！」馬仔說，「他們有槍。」
「槍？」
「喂。手槍和散彈槍。」
「真貨嗎？」
「他們開槍了。」
「有沒有人受傷？」大岡的臉色猝變。
「打的是空罐。不過肯定是真東西。」
「豈有此理！」大岡叉起雙臂，「他們從那裡大量弄到手啦。」
「大家乾脆投降了。我因遲到，沒被發現，這才逃了出來。」
「全是靠不住的飯桶！」大岡皺起眉頭，「這麼一來，只好俯首稱臣了。」
麗子在旁大致上聽了，但是聽不太懂。
「到底怎麼啦？」
「波士。這裡不能呆下去了。你走吧！」
「走？」
「手下們全體被捉了，我們不是對手。」
「可是……假如我走了，那些被捉的人呢？」
「對方要的是這裡的地盤。只好暫時交給他們了。」
「可是……」
麗子是為了做美知的替身送死而來的，想不到變成意外的事態。
一旦發生意料之外的事就不知所措，乃是麗子的性格。
「其他的交給我辦。總之，波士的安危比較重要。」大岡說。
「那可不行。」黑暗之中傳來聲音。
光線滿溢。不知何時，那裡停了一部摩托車。
一名二十歲左右，臉上有一道長傷痕的年輕人走過來。兩腿修長，黑色的外套非
常貼身。然而胸前有一張可愛三色貓的漫畫，看上去有點怪趣。
「幹甚麼？」大岡庇護似地擋在麗子前面。
「我的波士送來的傳言。」年輕人說。
娃娃臉，相當的美男子哩！麗子竟然悠閒地想。
「下流！破壞協定！」
「敗犬狂吠，多難看呀！」
「你說甚麼──」
「等一等。還有一個機會給你們。」
「甚麼意思？」
「我的波士說，他要兩隊首領一對一的決勝負！」
「一對一？」大岡嗤笑一聲，「好哇。讓我出馬。」
「我說兩隊的首領咧！」年輕人咧嘴一笑，臉上的傷痕歪了。「你的波士和我的
波士。一對一的決勝負。如果你們贏了，我們從這一帶撤退。」
「誰會相信？」大岡反駁。
「我只是轉達波士的話而已。」年輕人說，「知道嗎？明天中午十二點，到廣場
來。我的波士在等著。」
「假如不去呢？」
年輕人抬一抬眉頭。「你們的馬仔全在我們手中，大概會有好些人喪命吧！」
年輕人以驚人的靈活動作跳上摩托車，扔下一句話：「明天十二點哦！」然後留
下引擎的轟鳴聲消失無蹤。
「完了！」大岡急得亂搔頭髮。
另一方面，麗子一直注視年輕人消失的黑暗深處。
當然，麗子懂日語，大致上理解年輕人剛才所說的話中含意，然她不知道應該如
何是好。
實際上，麗子在意的是那年輕人本身。她不知道為甚麼，只是他那充滿調侃、看
不起別人似的笑臉，在她腦海中燃燒。為甚麼？
「大岡先生，剛才那個是誰？」麗子問。
「三色貓團的人，年輕的臉孔相當多。我不清楚他的名字，大家叫他阿健。」
「阿健……」
常有的名字。健一，健二，或是單單叫阿健……
不知何故，那叫阿健的年輕人，對麗子而言，似乎不是「第一次見面」的感覺。
當然，南條家的千金小姐不可能認識像他那樣的不良青年，然而麗子禁不住有那
樣的想法。
「事情糟了。」大岡嘆息。
「一對一是做些甚麼？」
「決鬥喲！」
「我想不是拗手瓜吧──」
「刀子、鐵鏈等各式各樣的武器都有……總之，任何一方喪命的勝負啊！」
「喪命？」
「別擔心。」大岡堅定地說，「我會擺平他的。」
「你擺平他？可是，對方指名非我不可……」
「我不去不行啊！」大岡擰擰頭，「奇怪。那個傢伙之前跟我們的波士決鬥過，
敗得很慘。怎麼敢再來挑戰？」
「讓我來。」春子挺身而出，「我是女人，更加接近小姐的資格。」
「對方是男人哪！」大岡搖頭，「我想，對方知悉波士是替身，這才挑戰來
的。」
「對。」麗子點點頭，「現在我是美知，當然非去不可了。」
大岡和春子面面相覷，一時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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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結婚戒指】
暫時放下麗子要跟「三色貓團」的首領決鬥的事，轉去成為麗子替身的美知那一
邊。
調換的第二日早晨，美知醒了過來。
她不像姐姐那麼迷糊，醒來以後不會說：「這是甚麼地方？」
她懂得自己的處境。
縱使離家出走多年，可是美知曾在這裡生活過，知道家裡的一切。
「哎哎……」美知伸個懶腰。
來到這裡，似乎想做的事都自然拖慢了的樣子。在母親和笹野面前不得不演戲，
真的變成姐姐那樣就麻煩了！
美知迅速起身，穿著可愛的睡衣開始做體操。可不是收音機體操之類，而是騰空
轉身、揚腿高踢那種比武前做的熱身運動。
無論房子多大，這樣大動作自然有響聲。不久母親就因驚詫而進來窺望。
「麗子──怎麼啦？」
美知已經做完體操，正在更衣。
「媽，早安。」
「早是早了，你在乒乓碰碰的幹啥來著？」
「我睡迷糊了，從床上掉下去。」
「又來了？這樣真是太危險了。」
又來了？看來姐姐時常從床上掉下去哪！美知好不容易忍住不笑出來。
「不過很偉大，竟然自己起床了。」
「結婚以後，不會有人叫我起床啦！」
「說的也是──那麼，我來準備早餐。」
已經十一點了。這樣的生活實在優雅。正要出去的華代突然想起似的，說：
「對了，春子突然辭職了。有人馬上來接替她，嚇了我一跳。」
「是嗎？」
「她是好孩子。一言不發的辭職，一點也不像她。」華代側側頭。
「每個人都有苦衷吧！」
「說的也是──今天有甚麼節目？」
「笹野先生說中午要來接我。」
「是嗎？那就快點吧！你要花時間準備的。」
「是！」美知說。
門關上後，美知終於莞爾了。我代替姐姐尚可，反過來就麻煩了。
可是，美知也無從知悉，麗子那邊「麻煩」到甚麼程度。
「嗨，早。」笹野說。
「早安。」美知一本正經地打招呼。
他就是笹野？美知盡可能裝成不關心，暗中觀察這個「女人的公敵」。
「笹野先生，特地跑來，真抱歉。」華代走過來，「我叫這孩子去你那兒的。」
「那樣的話，可能永遠遇不上了。」笹野愉快地說，「那麼，咱們走吧！」
「好。」
美知也準備好了。起初有點擔心能不能穿得下麗子的衣服，幸好兩姊妹的身材差
不多。
「媽，我走啦！」美知故作有禮貌狀。
「傍晚以前，我會送她回來。」
相當不錯的男人哪，美知想。令人感覺某種危險的男性魅力。
女人不能掉以輕心的人物。根據母親所述，有必要時，笹野不惜殺人。
背後隱藏兇暴的體貼。表面上，連美知也看不出危險。這是真正危險的男人。需
要十分慎重而小心。
出到外面時，停了一部時髦的國產牌跑車。
「這部車子如何？」笹野問。
「我第一次坐嗎？」美知耿直地問。這樣比較像姐姐。
「怎麼，你忘了？我改了顏色。上次劃花了。來，上來。」
「對不起。」美知在前座坐好，「無論那一種車，在我看來都一樣。」
「比起當初好多了。」笹野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
「我──說了甚麼？」
「上次你問我，這部貨車叫甚麼名字。」
美知有點懊悔做替身。
笹野的駕駛技術相當不錯。美知也會開車，但是沒有執照。
坐了一會，美知想，笹野的性格多少會在駕駛上出現吧！
車子反映乘坐者的性格。聰明的人開車，見到危險不會任意停車。有人謙讓從旁
邊插隊的車子，或者強行飛車，或者被人超車也無所謂，這些點總是表現人的本性。
笹野確實開得很技巧，但若見到別人開得慢吞吞時，他會表現不耐煩，而且很少
讓別的車子先走。
自我中心的人開車時，這種傾向較強。這人恐怕擁有那種潛在的性格之故。
「哎，這裡時常塞車啊！」進入市區後，笹野嘆息。
「沒法子，大家都一樣嘛。」美知說。她想看看笹野的反應。
「你就好了，總是不慌不忙的。」笹野的說法多少帶著諷刺，說了立刻道歉。
「對不起。」
「沒甚麼──」
「我對別人總是寬大不起來，自己若不受到特別待遇就會不滿，這種性格我想改
一改……」
美知覺得有點意外。
她沒想到笹野如此坦率地承認自己的缺點。這種人自信過剩，通常自取滅亡……
反過來說，一般的手段對付不了笹野。
「笹野先生。」美知說，「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甚麼呢？」
「為甚麼你想跟我結婚？」
笹野有點吃驚似地望望美知。
「我沒想到麗子小姐會問這種問題哪！」
「對不起，惹你生氣了。我沒有──」
「不，不要緊。你會提出這種問題，我很高興。真的！」
假如飛快車時作出上述對話十分危險，可是車子捲入阻塞的行列，走得慢吞吞。
「對於家事，我甚麼也不會做。」美知說，這是真心話。
「這些事就像附錄，無關重要。」
「附錄？」
「對。重要的是人品。確實你很不懂世故，遠離現代。可是必要的時候，你比任
何人更堅強，不是嗎？」
「我一點也不堅強。」
「不是指打架或摔角哦。」笹野笑了，「你像小孩子一樣單純。因此去愛一個人
的時候，不會有計算或利害成份，對不對？」
美知用驚訝的表情眨眼睛。
笹野繼續下去。
「所謂的無償的愛。在某種意義上，也許我是受到你這方面的堅強所吸引……」
無償的愛？好會說話。
美知在內心咋舌。這個笹野確實看透了姐姐的性格。
問他為甚麼結婚，他可以說因為你可愛之類，但是最令姐姐感動的就是剛才那些
話了。
從「無償的愛」想到保險金和嫁妝，當然笹野的話裡完全沒有「金錢」的味道。
美知重新思想，捉住這傢伙的尾巴乃是樂事……
然後再塞了三十分鐘車子，終於來到目標中的珠寶店前。
笹野在跟店員說話時，美知邊走邊注視金飾櫃裡的寶石，心想值錢的東西不少
啊！
「請到這邊來。」
店員引他們進入裡頭的接待室。很快有人端上咖啡，氣氛相當不錯。
「久等啦！」店員拿著戒指盒子出來，「首先我想應該恰恰好的，慎重起見，戴
戴看好嗎？」
「嗯。」
相當昂貴的戒指。美知一邊想著可以典當多少，一邊拿起來，套進左手的無名
指。
「噫，截不進去？」店員意外地說。
「是嗎？」
這可糟了，美知想。
衣服尺碼相同，手指的大小可能有若干差別。這麼一來……
「不合嗎？奇了。」
笹野一說，美知嚇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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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首領的責任】
「萬分對不起。」珠寶店的經理深深鞠躬致歉。
「那是你們的責任，能不能重新改造？」笹野說。
「是，當然。」
「可是時間不多了──」
「一定趕得及。交給我們吧！」
也許關乎珠寶店的信用吧！
可是，當然不是珠寶店的責任。美知和麗子的手指大小不同，乃是無可奈何的
事，但因不能這樣說出來，所以美知沉默地坐著。
「對不起，小姐。」店員走過來，「可以讓我再拿一次你的尺寸嗎？」
「嗯。」美知大大方方地伸出左手。
年輕而禿了頭的男店員拿起美知的手，突然抬起頭來。
「怎麼啦？」美知說。
「不……是否突然打球或做甚麼運動？」
「我嗎？」
「是的。手的感覺──跟上次見到時完全不同了。」
美知悚然一驚。
確實，臉型和身材相同，可是姐姐完全不洗東西──只洗臉和手而已，而且從來
不拿重東西。然而美知生活的環境並不如此優雅，而且一年到晚練習比武打架，她的
手比姐姐粗大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愧是珠寶店的人，憑手的觸覺察覺到了。
假如笹野在此思疑她可能是別人就糟了。
「不同？那是甚麼意思？」美知極力保持鎮定，用責備的語調說。
「喂，怎麼說出無禮的話？」經理皺眉。
「不，我只是──」
「你──」美知誇張地把手縮回去，「你是說，我的手很醜？」
「不，沒有的事。」
「我──被你這麼一說，我怎麼嫁人嘛！」美知嚶嚶地哭起來。
小時候曾經嚮往當演員的她，很愛演戲。
「這個──萬分對不起。」
店裡的人擁過來，有的道歉，有的安慰，有的遞出皺巴巴的手帕，一片騷動。
「不要管我！我──活下去也沒甚麼意思──」
「小姐！別那麼說──」
「不，與其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含辱偷生──」愈說愈誇張了。
玩笑說得太過份也不好。於是美知一邊啜泣一邊問：「我的手真的不醜？」
「當然了！」
「這麼美麗的手，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
「就如嬰孩一般柔若無骨──」
「像白魚一般玲瓏剔透──」
「優美典雅纖細──」
「又柔軟又修長──」
讚美之詞愈來愈混亂了。
「好吧！我接受大家的讚美！」
美知微笑了。眾人一同鬆一口氣，店內的碳酸氣濃度突然上升──當然是假的。
「哈，愉快極了！」笹野又笑起來。
這人一笑就停不了，美知有點嚇呆了。
現在不是剛剛離開珠寶店而是進到餐廳吃午飯的時間了。
「我的事那麼好笑嗎？」美知露出有些受傷的表情。
「不不，對不起！」笹野終於忍住笑，「我感謝你啊！」
「感謝？」美知反問，「你在開我玩笑？」
「沒有的事。我說真的。」笹野喝著湯，「那間店的人很勢利眼，對於有錢的客
人十分親切，對於沒甚麼錢的客人傲慢得很。」
「是嗎？」
「那裡的店員經常瞧不起客人，很難得見到他們那般驚慌失措的樣子。噢，痛快
極了！」
他的笑法太誇張了，美知不由失笑。
「你笑啦。你的笑臉真可愛。很少見到，更加可愛。」
「哦！」美知假裝害臊。
這是個怎樣的男人？當然，美知的警戒心沒有鬆弛，可是開始對笹野感興趣了。
他不是普通惡黨，可說城府很深，跟那種只為色慾而心動的男人有所不同。
「笹野先生很風趣。」
「是嗎？」
「唔。」
「我呀……不知怎的，在你面前就露出真心來了。因為你是那樣的人的緣故。」
「那樣的人？」
「不會懷疑人。沒有吃過苦，單純……」
「我覺得自己像傻瓜！」美知微笑。
「沒有的事！」笹野搖搖頭，「勞苦而成功了的人，掌握金錢，得到的只是傲慢
而已。說像剛才那些店員，裝模作樣，目中無人。」
美知直直盯著笹野的眼睛，說：「笹野先生──你曾經在店裡工作過嗎？」
笹野嚇了一跳，望著美知。「沒有──」似乎欲言又止，突然改變主意，喝了一
口水。然後安靜地點點頭。
「嗯。是的。不是那麼高級的店就是了。」
「是嗎？」美知的手擺在膝上，「工作很辛苦吧！」
「是的。」笹野笑一笑，「有時被前輩虐待，時常忍住眼淚回家。」
笹野敢情生活十分貧苦吧！
美知也不了解他的痛苦。
「來，催一催他們上菜吧！」
笹野振奮一下精神，轉身叫侍應。
「阿健……」麗子喃語。
為何想起「阿健」？麗子也不知道。
時間稍微推前，回到中午十二點差十五分。「黑街」的一角。
阿健是來通知她決鬥的事的「三色貓團」幹部。
不知何故，他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可是，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十二點鐘，必須在廣場上跟「三色貓團」的首
領決鬥之故。
「春子。」麗子出到馬路，環視四周，「大岡先生呢？」
「剛才去搬救兵了。」
「救兵是甚麼？」
「他去找人對付加菲貓團。」
「三色貓吧！」
「甚麼都可以啦！」春子鼓起腮幫子，「我們不能讓小姐去送死啊！」
「不是你的責任。」
「可是，我對不起太太啊！」
「你好奇怪。」麗子笑了。
「小姐很鎮定哪！」
「我說了，叫我波士！」
「對不起。」春子望望「黑街」的入口方面，「大岡先生好遲啊！」
「還有……十二三分鐘。廣場在那兒？」
「距離這裡五分鐘左右的地方。」
「那麼，遲到就不好了。走吧！」
麗子大踏步往前邁步。春子慌忙拿起手旁的木棍跟著。
「小──波士，等到大岡回來再討好不好？」
「春子。」麗子說，「這邊只有我們三個。對方人多勢眾，而且有槍，你想會有
人站在我們這邊嗎？」
「可是……」
「假如遲到了，說不定好些馬仔被殺哦！」
「那些管它的！一切以小姐為──」
「不。」麗子搖搖頭，「現在我是美知了，意味著同時繼承了美知的手下們，我
有我的責任。」
「哦……」聽見麗子如此條理整然的話時，春子也無從反駁。
二人走出「黑街」。
另外一個逃回來的馬仔，一天亮就躲起來了。
「可是，小姐，你準備怎樣決鬥？」春子說。
「我帶著一這個了，瞧。」
麗子從外套的口袋取出一把飛刀，拿給春子看。
「可是，你知道用法是──」
「我會出刀，那就夠了。」麗子穩重地說，「噢，在那邊。人都集合了。」
說是「廣場」，其實不大，只是一塊空地。
那裡聚集了三十名左右的年輕人。手裡各自提著手槍、鐵條、刀子等等。
麗子從中認出那叫阿健的年輕人。在阿健的長腿下面……
「啊，他是──」麗子瞪大眼睛。
阿健用一隻腳踩著的，赫然是被人五花大綁的大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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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決鬥】
「哎呀！」春子大喊，「難怪他不回來了。」
「大岡先生沒事吧！」麗子擔心地說。
大岡已被對方捉住，不可能有救兵來了。春子緊咬雙脣，呼呼聲轉動手中的木
棍。
「小姐！到了這種田地，交給我辦吧！我會衝鋒陷陣，踢散他們給你看！」
「春子，決鬥的是我喲！」
「我不能見死不救。假如小姐非戰不可的話，咱們一同作戰！」
「我領受你的好意了。」麗子恬然一笑，「可是，你看對方，他們有槍，有刀，
有大炮和導彈──」
當然不可能有導彈。
「所以我──」
「春子，不管你多強，也不是對手啊！」
「那麼，小姐，你真的想一個人去？」春子不由用力地強調「真的」兩個字。
「我若一個人去，對方也一個人來吧！可是，如果我們兩個人去，他們一定全體
擁上來的。」
「但是……」
「不管怎樣都一定被擺平的，與其兩個都被擺平，不如犧牲我一個人為上算。」
「小姐，你意外的好講道理呢！」春子苦著臉說。
也許這是麗子有生以來唯一愛講道理的時候。
「喂！」那叫阿健的年輕人喊。
麗子走前一步，鞠躬致意：「午安！」
好幾個三色貓團的人嘩然怪叫。
「你來啦！」阿健說，「這傢伙說要代替你，一踏進來就打。應該承認他的膽
量。」
被人五花大綁的大岡，在阿健的腳畔拼命喘氣，發出痛苦的聲音說：「波士，對
不起！」
「請你放了大岡先生。」麗子對阿健說，「縱使我們增加一個人，還不是一
樣？」
「你想怎樣？」
「我是來決鬥的，當然決鬥了。」
三色貓團全體哄然大笑。
麗子等大家安靜之後，繼續說下去。
「所謂的決鬥，勝負當然重要，我想堂堂正正的進行也很重要。」
「啊。說得很好聽嘛。」阿健歪歪脣端笑了，「那麼，你真的要跟我的波士一對
一決勝負嗎？」
「說的好奇怪。」麗子清跪地說，「不是你們這樣提出要求的嗎？」
「這……」阿健似乎吃了一驚，「可是，我以為你會溜掉的。」
「我不會溜掉。」麗子直直注視阿健的眼睛說。
阿健以嚴肅的眼神凝視麗子。奇異的眼神，跟以前不同的眼神。
呱呱叫的三色貓團的人不由安靜下來。
麗子和阿健的視線相遇，碰出火花──總之，二人以令人困惑的方式彼此凝視
著。
「你會死。」阿健說，「知道嗎？」
「決鬥的緣故，沒法子。」
「你很有膽量。」
「我沒有膽量。」
「哦。你不怕？」
「我只是不想違抗命運。」
阿健不由咧嘴一笑。
「很有趣。好，這個傢伙還給你。」
說完，阿健的腳從大岡的身體移開，取出匕首，以驚人的速度啪啪聲切斷繩子。
「大岡先生！你沒事吧！」
麗子把大岡扶起來，春子也衝過來，扶著大岡走到遠離三色貓團的地點。
「真沒面子。」大岡垂下頭去，「可是對方人多勢眾……」
「他們蠻不講理！」
「不過，一對一的話，交給我吧！」大岡大嘆一口氣，「這次我要拔斷他的脖
子！」
「又不是洋娃娃的脖子！」麗子說，「而且，我若不去，對方也不會一個人來
的。」
「可是，小姐怎能──」
「我是美知，不是嗎？」
「這……」
「我本來是準備做美知的替身來送死的，還不是一樣？只是對象不同而已。」
「不，那是──」
「不要說了。」麗子打斷大岡的話。
麗子打斷別人的話，乃是三年才有一次的罕事。
「我想選擇不至羞辱美知的死法。那是作為姐姐的義務。」
「喂，怎麼啦？」阿健的聲音，「這裡已經準備好啦！」
麗子往聲音的方向站起來。
三色貓團的波士，看起來並不可怕。
矮矮胖胖的小男人，臉上浮起令人不快的笑，使人產生怎麼這種人也會當首領的
感覺。他手上掛著一串銀色發亮的鐵鏈，已在等候麗子。
「現在就來。」麗子說。
「小姐──」
「大岡先生，我有一個要求。」
「甚麼呢？」
「我想再聽一次你唱的小夜曲。」
「嚇？」大岡大吃一驚，「小……小夜曲？」
「是的，我想決鬥的時候，沒有限制不能唱小夜曲吧？」
「那個……」
「雖然沒有吉他，你且將就一次吧！」
「呃……」
「春子。」
「是！」
「你不在的話，媽一定很頭痛。假如我死了，已經不需要保鑣，請你回去工作
吧！」
「小姐……」
「然後把這件事告訴美知。我的死法絕對沒有傷害她的名譽。」
「哦。」
過後無論怎樣思考，春子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沉默地聽從麗子的話。
也許麗子擁有不自覺的催眠術才能也說不定。
「春子，把這把刀綁在我的右手上。」麗子說。
「為甚麼？」
「如果不綁住，很容易掉下來呀！」
春子又依照她所說的，把出刃的刀緊緊綁在麗子的右手上。
然後──決鬥的時候到了。
「來，讓我玩夠了才停止你的呼吸。」三色貓的波士一邊揮動鐵鏈一邊說。
麗子進前，周圍沉默。大岡開始唱出小夜曲。
阿健靠在自己的摩托車上，眼睛一直不離麗子。麗子一點也不害怕。
像麗子這樣孩子般單純的人，一旦有所決意時，變成匪夷所思的「堅強」，完全
沒有逃走的念頭，她只想死。這是可怕的堅強意志。
不是「想死」，「死了也無所謂」和「想死」是完全不同的兩碼子事。
想死的心情產生絕望和無氣力，死了也無所謂是生存的一種選擇，從那裡展開新
的可能性……
「來吧！你不怕嗎？」對方嘿嘿地笑。
然而麗子壓根兒不知道比武的做法。總之帶著刀子，就用一下吧！
麗子將綁了刀的右手直直伸向前，向對方走過去，恰似小學生把黃色小旗擺在前
面，越過斑馬線的感覺。這樣使得敵人莫名其妙。正感驚愕之際，麗子步步接近了。
「他媽的！」對方的波士終於回過神來，揮起鐵鏈，颼然劃破空中。
鐵鏈掠過麗子的右手，麗子差點喊叫，可是咽回去，血從右手背流出來。
然而，刀子依然綁著。麗子不理會，繼續前進。
「好傢伙！」對方慌忙轉到旁邊。麗子跟著改變方向，又再前進。
「嘿！我可不怕！」
鐵鏈打在麗子的手臂上、肩膀上、脅腹上，可是麗子緊咬嘴脣，忍住痛楚，繼續
把握著刀的右手直伸，往前挺進。
「他媽的！過去那邊！」
壓倒性佔上風的波士陷入窘境，四處逃避，但是不管去那兒，麗子都跟著。
「怎麼回事？喂，阿健！這傢伙腦筋不正常！」波士在吼。
阿健的臉色毫無改變，用眼睛追蹤麗子。
「畜生！」三色貓團的波士冒火了，丟掉鐵鏈狂叫：「看找的！」然後衝到一名
帶槍的馬仔面前，拔出手槍，然後把槍口瞄準向他走過來的麗子。
「反抗啊！不然送你上西天！」波士的手指放在扳機上。
突然──波士呻吟一聲，手槍掉在地上。一把刀豎在他的手臂上。
「阿健……你……」波士按著手臂蹲下去。
阿健向他走過去，說：「半途變換武器，違反決鬥的作法！」然後對麗子安靜地
說：「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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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舊情人】
暫時擺脫麗子所不習慣的決鬥，回到她母親華代身上。
華代目送麗子──由美知所扮的麗子和笹野一同離開後，獨自苦惱。
前面華代的苦惱也登過場，當時是為衛生紙的價錢煩惱，這次則是非常認真的為
麗子和笹野的事煩惱了。
麗子接到神秘女人的警告已經四天，兩天後就是結婚典禮了。
一旦他們起程去渡蜜月，華代的手就搆不到了。無論如何擔心，但因華代沒有超
能力，縱使察悉女兒有危機，她也鞭長莫及，無法打倒敵人。
母親不能跟女兒一同去渡蜜月，除非悄悄的跟著走。
不──華代一度認真地考慮跟著笹野和麗子去渡蜜月。
當然，她不能明言說要這樣做，但她想過，只要染頭髮，戴上時髦的太陽鏡，起
碼打扮成十多、二十多或三十多歲的樣子混上飛機去，並非不可能的事。
仔細一想，二人不會加入太多人數的旅行團。有人跟著完全相同的行程走的話，
肯定引起注意，萬一被他們盯著看，不管如何變裝，立刻就知道是母親了。
此外，縱然跟著走，總不成進入他們投宿的房間，躲在床底下……
是否可以嘗試潛伏在床底？
華代確實紅著臉認真地考慮過。結果只能下最後的結論：不可能。想當然爾。
既然如此──華代帶著切腹的心情離開家裡。
至於上那兒去，乃是為了吃午餐而前往一間常去的餐廳。
不管怎樣擔心女兒的事，肚子餓了總是要找東西吃。
然而沒有食欲，於是叫了套餐和飯加大……
「煩死啦！」坐在靠窗的明亮光線照射中的華代，帶著與悠閒的景色不相稱的憂
愁神態喃喃自語。
對。只有向那位提親的實力派夫人直接投訴原委了，華代想。
丈夫一定很生氣吧！華代知道，假如得罪了對方，對丈夫的事業也造成相當大的
影響。可是，這一切都不能取代麗子的生命。
對。為了女兒。還有甚麼好遲疑的？
「你不是……華代小姐嗎？」
男人的聲音。華代？似曾聽過。對了，我的名字。
「你是……」
抬臉一看，一名四十多歲，跟華代的年紀差不多的男人站在那裡。眼睛稍大，溫
和的表情。童顏，頭髮潔白……
似乎在那兒見過。
「我是──南條華代。」
「果然是你！哎，好懷念啊！」
西裝筆挺的男人倏地坐在華代對面。
「請問──恕我失禮──」
「你忘了？今井華代小姐。」
「嗄？」
華代嚇了一跳。今井是華代舊姓。這麼說……
男人非常愉悅地笑了。那個笑聲有記憶。
「啊──你是不是宮尾先生？」
「在下正是宮尾。終於想起來啦？」
「太意外了。幾年不見了？」
「十年了吧！」男人笑說，「但我沒有認真的數算過。」
「我有同感。」華代也笑逐顏開，「那樣會洩漏年齡。好不容易忘掉了的。」
「太懷念了。對了，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嗯，請坐。」
有那麼一剎那間，華代忘了麗子的事。
華代獨身時代，宮尾是無數熱心的追求者之一。但他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華
代和南條結婚後，他完全退出，消失蹤影。
「宮尾先生一點也沒變。」華代說。
「那裡那裡，這句話應該對你說才是。」宮尾說了，嘆一口氣，「實在遺憾。我
對你有過一瞬的期待哪！」
「哦，期待甚麼？」
「因你似乎非常苦惱的樣子。我冷眼旁觀，以為你可能跟丈夫處得不好……」
「唷！」華代笑了。
「可是見到我後，你的臉再也沒有不悅。這是你和丈夫感情和睦的證據。」
「是嗎？」
「生活愉快的人，見到舊情人，總是表現大方。相反的話，大概不想接近我
吧！」
「也許是吧！」華代點點頭。
「對了，是否有甚麼苦惱？」
「呃……為了小女的事。」華代有點憂鬱地回答。
「麗子小姐的事？還是美知小姐的事？」
華代眨眨眼睛。宮尾稍微揚揚手。
「別擔心。其實，我收集了許多有關實力派人士的家庭資料，因著職業上的關
係。」
「職業上的關係？」
「我在偵探社工作。」宮尾以熟練的手勢遞出名片。
「唷！你是偵探？」
「雖然不到福爾摩斯的地步，但在品行調查方面，我自認是專家了。」
「那真是──」華代說不下去。
難道這是上天的指引？華代禁不住有這種想法。站在她的立場，這樣想也是情有
可原的事。
現在不是苦惱的時候。時間已經不多了！
「宮尾先生。」華代調整一下坐姿，「我有事請你幫忙。你願意聽一聽嗎？」
「願聽其詳。」宮尾立刻回答，「不過，你的午餐好像來啦！」
「萬分抱歉！」大岡鞠躬。
「不要啦，大岡先生。」麗子難為情地說，「不是我贏了。」
「不，波士你捨身成仁的精神壓倒了對方啊！」
「捨身不要緊。」春子一邊替麗子的右手裹紗布一邊說，「使這麼柔軟的手受
傷，又在肩膀和協腹劃出血道子……我向太太無法交代啊！」
「沒關係。不是嚴重的傷嘛。」麗子微笑。
這裡是「黑街」，美知使用的房間。全體馬仔都平安回來了。
「我沒想到小姐那麼莽撞，完全不考慮後果。」
春子鬆一口氣之餘，同時惱怒。她恨自己像呆子一般注視決鬥過程。
「我也是。」麗子說，「老實說，很痛。可是當著眾人面前，我不敢丟人獻醜
呀！」
「不，了不起！」大岡佩服得五體投地，「不愧是波士的姐姐！」
演變成意外的結果，麗子受到讚賞並不覺得怎樣。其實，假如不是阿健出手相助
的話，自己可能死了。想到這裡，不由毛骨悚然。
「對不起。」一名馬仔探頭進來，「阿健那小王八說要見波士！」
「噢，帶他來這裡吧！」麗子的臉發亮，「春子，泡茶喲！」
「哦……」
怎麼說，對方是敵人啊！春子老大不願意地走出房間去。
「大岡先生。」
「甚麼呢？」
「對不起，可否請你走開一會兒？」
「啊──可是，阿健和你兩個而已，不要緊嗎？」
「不用擔心。」
「知道。」
大岡剛才目睹麗子在決鬥時表現的驚人膽識，多少放心了，於是坦然依言走了出
去。
阿健對調走進來。
「嗨。傷勢如何？」
「托福。」麗子站起來，「剛才真是多謝了。」然後鞠躬。
「不客氣。」阿健搔搔頭，「跟你說話時，怎麼調子老是亂掉。」
「對不起。」麗子嫣然，「請坐。總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我得好好報答你
才對。」
「你很有趣。」阿健找了一張椅子撲通一聲坐下。
「那位先生的傷勢怎麼樣？」
「我們的老大？沒出息。大喊大叫說痛呀痛的。」
「好可憐……應該找醫生看看比較好吧！」
「他那樣子，已經不能坐在波士的位子上了。大家都嘲笑他。因為這是較力的世
界啊！」
「為了我的緣故……」
「不，那是決鬥。不是誰的不對。」
「可是，那不成為傷害人的正當理由。不管他是怎樣的人，這跟不替他療傷是兩
回事。」
阿健目不轉睛地盯著麗子。
「我的臉上黐著甚麼？」麗子臉兒紅心兒跳，垂下眼睛。
「我知道你是這裡的波士的替身。真的好相像。」
「我們是孖生姊妹嘛。」
「告訴你一件事。」
「哦？」
「關於你是替身的事，有人向我們告密來了。」阿健喜悅地說，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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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無形之影】
「原來如此。」宮尾點點頭。
「你明白我所苦惱的嗎？」華代盯著宮尾問。
「非常了解。」宮尾回答，「同時我也知道，縱然你很苦惱，但是絕不灰心氣
餒，而且很有信心。」
「嗄？」
「擔心得食不下咽的人，不會叫加大的飯，而且把食物吃個精光的。」
「噢！」華代看看空碟子，臉一下子刷紅。「我是幾時吃完的？」
宮尾啜著咖啡說：「總之，你要我調查笹野宏人的事，對嗎？」
「嗯。你肯幫我調查嗎？」
「為了你，無論怎樣麻煩的事都做的。」
「宮尾先生……」
華代也是容易受感動的性格。
「我想賣個人情罷了。」宮尾抿嘴一笑，「假如笹野是假名的情形，沒有比這更
簡單的工作了。」
「當然我會照行規付錢給你。」
「那就照行規吧！不需要太多。」
「看在老朋友份上，打個九折怎樣？」華代的心情相當輕鬆。
她啜了一口咖啡，說：「可是問題在於時間。兩天後就是婚禮了，當天起程飛去
渡蜜月。這段時間來得及剝下笹野的畫皮嗎？」
「好一句『剝下畫皮』。華代，你一點也沒變，勇敢如昔。」
「我忍不住冒火啊！竟然誘騙不懂人情世故的少女，甚至謀財害命。如果只是為
錢還能饒恕，可是……那麼殘忍，真不是人啊！」
「我了解你的心情。」宮尾點頭，「我會立刻著手調查的。假如笹野宏人是個架
空的人物，問題不大。只要把證據擺在對方面前就行了。」
「說的也是。」
「但是如果笹野宏人實際存在的話，就有點麻煩了。」
「怎麼說？」
「不管他是不是當事人，但若那人有笹野宏人的戶籍，而且堅持自己是的話，我
們要證明他是冒充的就不容易了。」
「若是那種情形，言味著真的笹野宏人在甚麼地方吧！」
「可是，我不認為那種使壞主意的男人會使用馬上可以出頭聲明是自己的人的戶
籍。」
「怎麼說？」
「簡言之，失蹤的人、行蹤不明的人，在世界上相當多。」宮尾說，「市區地下
街的流浪漢們之中，有許多已經忘掉自己的名字了。」
「那麼，如果他使用的是那些人的戶籍──」
「也可以任意借用。」
「啊……」
「你明白嗎？假如他是老練的騙子，初步準備工作一定也很慎重了。」
「可是，上次的事，他似乎沒有採取甚麼防備工作哪！」
華代所說「上次的事」，是指金子的女兒被一個名叫「丸山恒夫」的人所殺的
事。
她把那件事也和盤告訴宮尾了。
「縱使他和笹野是同一人物，這次也不一定不會冒險去幹這種非法勾當哦！」宮
尾說到這裡，嘆一口氣，「好吧！在這裡多說無謂。我馬上調查看看。」
「拜託了。首先──」
「戶籍的事，今天之內調查了就跟你聯絡。」宮尾說。
「好。那麼，我在家裡等消息。」
華代決定先回家，接到宮尾的報告後，看情形再出來商議。
「宮尾先生，遇見你，實在太好了。」離開餐聽後，華代這樣說。
宮尾目送華代離去後，往相反方向走一段路，找到店前的公共電話，取出十圓輔
幣走過去。
「喂──我是宮尾。剛剛見到了南條華代。」宮尾用淡淡的語調說，「嗯。一切
如你所洞察的。知道了。改天再聯絡。」
講完電話後，宮尾截了一部計程車。
「我不喜歡人家告密。」麗子說。
阿健點點頭。「我有同感。可是不能漠視它。」
「問題在於相不相信那人。」麗子頓了一下，「到底是誰？」
「我也不曉得。」阿健搖搖頭，「只是表示你是這裡的波士的替身，沒有要求金
錢或其他，也沒說甚麼別的。」
「奇怪。知道我和美知調換身份的人，應該不多呀！」
「大概是你手下其中一個吧！我出來懲戒幾下如何？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了。」麗子斷然地說，「不能使用暴力。」
「可是，那人可能再出賣你哦！」
「再三出賣別人的話，結果誰也不會信任自己了啦！」
「所以──」
「沒關係。只要我信任他，對方應該很難出賣我的。」
阿健苦笑。「太姑息了。這樣無法長壽哦！」
「壽命由神決定。」
「這次又迷信了？」
「你覺得我很傻嗎？」
「不。你是這樣活到今天的。若是正常的做人方式，反而過不了關也說不定。」
「我得天獨厚，不需要過甚麼關。」
「嗄？」
「還有兩天，我就預定要結婚了。」
「是嗎？」阿健的表情變得有點奇妙。他凝視麗子。「你向那位情人說再見
了？」
「不，妹妹代替我──」
「怎麼？連丈夫也送了給人？」
「他又不是商品。」麗子更正，「美知是否喜歡笹野，又是另外一個問題。」
「笹野？」
「我的未婚夫。」
「笹野……名字呢？」
「宏人。笹野宏人。姓笹野名宏人……」
阿健的臉浮起震驚的表情，反問：「他叫笹野……宏人？」
「嗯。你的耳朵有甚麼障礙嗎？」
阿健的眼睛從麗子移開。
「笹野宏人啊……」阿健突然站起來說：「打攪啦！」說完，一下子就消失蹤
影。
當然不是消失，而是走出去了。
「他好像很忙。」春子對調走了進來，「小姐，沒事吧！」
「嗯。他怎麼啦？」麗子無精打采地喃喃自語……
「工作方面不要緊嗎？」美知說。
「喂。馬上是婚禮了。大家知道我忙。」
「這麼忙還來這個地方……」
來了海港。當然有海，還有船、潮風……
然後是笹野宏人，遊車河來到這裡，黃昏暮芭的跡象悄悄臨近了。
「海是多美好啊！」笹野對著潮風說。
「是嗎？」
「你不喜歡海？」
「唔……」美知側側頭，「我沒跟它來往過。」
笹野揚聲笑了。
「你有了不起的幽默感。」
「是嗎？」她又學姐姐「無氣力」地說。
「從前我想過，假如死的話，就要死在海裡。」
「從前？」
「小孩子的時候。」
「你在做小孩子的時候就想過死的問題了嗎？」
「不僅是小時候，我時常在想。人類明天，不，也許幾分鐘後就會喪失生命。因
此我要活得隨時死也不留悔恨。」
人死了不留悔恨，吸血鬼死了留樁子──美知在心中低語。
突然──笹野一把擁抱美知。
太突然了，美知連思考的時間也沒有，出其不意之間被笹野擁吻了。
縱然這樣，美知十分冷靜。唔，嗅到剛才吃的薄荷甜品的味道。
美知越過笹野的肩膀，發現一部車子衝過來。白色轎車。逐漸加速，向他們的方
向駛來！
「危險！」美知喊。
迅雷不及掩耳。美知被笹野抱著，從海岸「潛水」進入海面。
一秒之差吧！白車擦過岸邊飛馳而去。
美知和笹野揚起激烈的水花，沖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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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困惑】
落入水中濕了。
這是當然的真理。因此，差點被車撞到的笹野和美知縱身入海，然後終於爬上岸
壁時，全身濕淋淋了。
「哎哎……變成這副德性……」笹野嘆息連連。
「比起被車撞，這樣不是很好了嗎？」美知氣喘喘地說。
無論美知如何活潑好動，也不記得有過穿著整齊服裝游泳的體驗。
「說的也是。」笹野甩甩頭，「託福，我撿回一條命！」
「不，因我不太喜歡被車撞的關係。」美知故作嚴肅地說，「不過，那是相當粗
心的駕駛者哪！」
當然美知知道，那是故意衝撞過來的。但她不得不以麗子的身份來想。
若是麗子的情形，縱使被槍指著鼻端，她也不會想到對方想殺自己，甚至以為對
方可能是玩具推銷員？
「可不是嗎？就因為有那種不羈的傢伙，車禍才會發生。」
笹野自然也知道不是意外，也許他在麗子面前佯裝平靜。
「糟糕。」笹野俯望自己的衣服，「這樣很容易感冒。你也不能以這個裝扮回家
吧！」
「呃……」
「這樣好了。沒法子啦。請你忍耐一下，我把車子開到附近的汽車酒店去。你洗
個澡暖暖身體，我去買一套適合你的衣服回來。」
來了──美知暗中在心裡想。
汽車酒店。洗澡。更衣。
兩個人進汽車酒店，意義顯然。回心一想，笹野從一開始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
換句話說，那部車子也在笹野的計劃之內？然而似乎太冒險了。
對。那個速度，差點連美知也躲不開。
何況──笹野背向車子。若是事先知道的話，他會看著車子駛來的方向吧！
也就是說，有人真的狙擊笹野的性命。誰呢？而且不是笹野單獨一個人的時候。
有人要一起殺掉笹野和美知──不，笹野和麗子。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美知穿著濕透的衣服坐在笹野的車上沉思。
這件事也許比母親所想的更深奧。
這叫笹野的男人，不管來歷如何，也許不是普通的騙子，而是帶著某種秘密任務
的特務之類……
似乎想得太多了。
「啊，就在前面。」笹野鬆一口氣。
出現「汽車酒店」的招牌。
「先進房間吧！婚禮前傷風感冒就糟糕了。」笹野擺動方向盤。
他是怎樣安排的呢？美知一邊沖花灑一邊想。
笹野把美知留在房間，出去買衣服了。當然也會買自己那份吧！
現在美知正在淋著溫熱的花灑。
差點被撞之後，馬上想到這樣利用時間，美知不由佩服笹野的腦筋轉換之快。
那種男人如果認真工作一定成功，但若誤入歧途就往壞的方面發展了。
美知是憑任性而走上歧途，她覺得笹野好像在嘲笑自己。總之，他是美知所不知
道的類型。
「舒服極了！」美知用浴巾裹著身體，躺在床上。
笹野會買怎樣的衣服回來？她不認為笹野有甚麼品味。
說起來，不知姐姐怎樣了？不知如何是好地呆呆坐在「黑街」，抑或給大岡添麻
煩？
她做夢也沒想到，姐姐用一隻手跟人決鬥。
姐姐可能對馬仔們訓話，叫他們洗心革面吧！回去「黑街」時，說不定那裡變成
教會了……
美知因自己的滑稽想法而忍不住笑起來。
「哎，怎麼還不回來？」美知嘀咕。
然後──不知何時，美知睡著了。
電話響聲吵醒了美知。知道自己睡著後，嚇了一跳。
「哇！睡著時，如果那傢伙回來了，豈不糟糕？」美知甩甩頭，拿起話筒。
「喂！」
「麗子嗎？媽媽喲！」
美知大吃一驚。
「媽……你怎會打來這裡？」
「笹野先生打電話給我了。」
「笹野？」
「他說你們誤墮入海，現在你在房裡，叫我帶衣服給你換。好無責任的人啊！」
華代似乎怒氣沖沖。
「哦……於是媽媽……」
「我現在來到附近，正在詢問汽車酒店的地點。我馬上來！」
「嗯，知道了。」
放下話筒，美知擰擰頭。
她不明白，為何笹野改變主意了？買衣服的地方太遠？抑或嫌麻煩……
美知不經意地瞄瞄床上，悚然一驚。那裡整整齊齊地疊著女人的衣服用品。美知
逐一攤開來看，確實是剛買回來的。從洋裝到絲襪，樣樣齊全。尺碼也買對了。
「那麼……他來過了！」
美知慌忙環視室內，可以望見浴室，可是不見笹野的影子。
看看時鐘，竟然睡了將近一小時。
在那期間，笹野回來了。他把買回來的衣物放下，然後離開了。
為甚麼？到底他在想甚麼？美知也困惑了。
睡著了是預料之外的事，然而笹野在她睡著時回來，竟然「甚麼也沒做」就走
了，更加令她震驚。假如睡著期間被襲，也許連美知也無法反抗。
想到這裡就不寒而慄，同時氣自己在這個非常時候呼呼入睡。說實在的，美知不
了解那叫笹野的男人。
就在此刻，傳來敲門聲。
「麗子。媽媽喲！」華代的聲音。
不一定是孖生的關係。但當美知困惑時，麗子也在困惑著。
當然，她的困惑是完全另外一回事……
「頭痛極了。」麗子抱頭苦惱。
「應該怎麼辦？」大岡直立在眼前。
必須答覆他。
「這種情形，通常怎麼辦？」麗子問大岡。
「唔……通常應該高興。」
「是嗎？」
可是，麗子並不怎麼高興。為甚麼？因為麗子希望這些人洗手不幹，重新做人。
「小姐！」春子衝進房間來，「怎辦？宣佈截止好嗎？」
「來了很多嗎？」
「我看有五萬人──」
「五萬？」
「也許五十人左右，正確地說。」
「五十和五萬差很遠喲！」
雖然如此，人數也夠嚇人了。
麗子和「三色貓團」的波士決鬥取得勝利的事，在附近傳揚開來，類似的組織中
有無數年輕人蜂湧而至，表示想做麗子的馬仔。其中一半是「三色貓團」的成員。
「怎麼辦？」大岡問，「要不要面試一下？抑或痛打一頓？」
「怎麼可能？」麗子說，「假如考試的話，要考數學和英語。對，還有必要考考
家庭科目。」
「數學和英語？」大岡瞪大眼睛，「那麼我也不行。」
「我是指要考試的話。」麗子嘆息。
必須站在美知的立場考慮。增加馬仔，在這個世界肯定是好事。
對麗子而言，馬仔增加還有其他意義。即是麗子以為美知會被仇家所殺，這才成
為她的替身的。
於是她想，如果美知的馬仔逐漸增加人數的話，說不定她不再受人狙擊。
這麼一來，自己也不必代替她死了。
麗子開始覺得不太想死。
「好吧！那就實行來者不拒好了！」麗子作出決定，站了起來。
「那就好了！波士萬歲！」大岡興奮極了。
「那就召集眾人，致意一番吧！」
「是！」大岡緊張地奔了出去。
「小姐愈來愈有波士風範了！」
春子的話使麗子皺起眉頭。
出到外面一看，起碼有七十個人。
麗子站在大岡預備的箱子上，向大家鞠躬：「大家好！」
好些人亂了腳步，嚇得人仰馬翻。
「嗯……今天是個好日子──」
麗子正在遲疑著不知說甚麼才好時，有人揚聲大叫：
「混蛋！」
那個敗給麗子的三色貓團波士，沒有受傷的左手握著匕首，瞄準麗子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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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諾言】
看來無法及時躲開了。
麗子呆若木雞地站在箱子上，大岡侍候在旁。
他想出動時，左手握刀的「原任」三色貓團波士，已經衝到距離麗子二三米的所
在。
如果她是美知，早就嘿一聲騰空飛起，反腿一腳踢過去了，可是麗子的反射神經
遲鈍，甚至想是「沒有」的事，僅僅呆立在那兒等候被刺。
假設麗子上次決鬥時被對方的波士所殺，結束短暫的生命，美知那方面則大團圓
結局的話，作者恐怕變成殺人者了。因此，愛惜生命的作者不得不拯救麗子。
若是巧合主義的救法，可以安排偶然掉下隕石，打中三色貓團的波士，這樣太誇
張了些。因此──
「小姐！」挺身而出的是春子。
決鬥時，春子完全無用武之地，陷入強烈的自我嫌惡。
小姐受傷了。又不能拿去百貨公司換一個新的……
起碼不能再讓小姐遇到不幸了，春子這樣想。
然後三色貓團的波士來了──春子忘掉本身的危險衝了出去。
「小姐！」
春子攤開雙手，擋在麗子面前，迎接三色貓團的波士的刀──
可憐的春子了結年輕的生命……不，當然不能這樣結局。
轟隆一聲怪音。春子「啊」了一聲。
被刺了？沒有。
三色貓團的波士向麗子刺出的刀突然收到脅腹，跟春子迎頭相撞。
於是刀子沒有碰到春子，而他挺前的頭和春子的頭正面相撞。
三色貓團的波士連聲音也沒發出。就如碰到圍牆一般轟隆一聲，他往後退了兩三
步，一陣踉蹌，然後攤成大字暈倒在地。
另一方面的春子雖然說是石頭，並非絲毫無損。
「小……小姐……」
「春子！你沒事吧！」
「承蒙……照顧……」
「振作些！你還沒領本月份的薪水哪！」
麗子似乎也很混亂，不知如何安慰她是好。
「我是……星星！」
麗子慌忙抱住即將倒地的春子，可是支撐不住她的重量，二人一同翻倒在地。
「振作些──」
被壓在下面的麗子辛苦得翻白眼，大岡奔上前去，扶起春子的身體。
「春子！」
「小姐──啊，好痛！那塊石頭！」春子終於振作起來，摩挲著頭頂上的腫瘤
說。
「可是，看來你才是石頭哪！」麗子望望暈倒在地的三色貓團波士說。
「他還活著嗎？」
大岡點點頭。「只是失去知覺而已。」
「何等固執的人啊！」春子的臉漲得通紅，「要不要踩死他？」
「他又不是蟑螂！」麗子責備她，「總之，你救了我一命，謝謝你！」
「小姐，沒有的事，不必以特別花紅答謝的！」
「誰說要給你特別花紅了？」
將近七十名入團志願者（？），目瞪口呆地注視事情進展。
有人把那些人左右撥開，從中間大踏步走出來的是阿健。
「噢。」麗子站起來，「你也在這裡呀！」
「請別誤解。」阿健冷淡地說，俯視暈倒的波士，嗤之以鼻。
「沒出息的傢伙！一想到他曾是我的波士就汗顏了！」
阿健把波士拖起來，然後像行李似的一把扛起來──當然並不輕鬆。
「你想把他怎麼樣？」麗子說。
「作為他從前的部下，我不想他做出其他過份丟人的事了！」阿健說。
「你要──好好替他療傷哦！」
「不需要了！」阿健扛著波士，準備離去。
麗子目送他，突然大聲喊：「不能殺了他喲！」
阿健的腳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麗子再說一遍。
「你是不是想殺他？」
阿健又邁步走。
麗子奔上前去。她不太清楚自己為何奔過去。然後轉到阿健面前，擋住去路。
「甚麼事？」阿健說。
「答應我，不要殺他！」
「與你無關吧！」
「沒有那回事！」
「又想說教？你那麼喜歡說教，不如去教會說！」
「不是說教！為了你喲！」麗子說。
阿健有點吃驚。「為了我？你在意我的事？」說完，笑了。
「是的。我不希望你做殺人犯啊！」
「太遲了。以前比武時，我殺了兩三個。」
「不能反抗的人也殺？」
阿健頓了一下。「他曾是我的波士。波士有波士的死法。」
「所謂的死法全都一樣。」麗子有生以來這樣說話。說話滔滔而出，連她自己也
困惑。「沒有乾淨的死法或骯髒的死法。只要活著，就有機會改過自新。可是死了就
不能改了。你沒資格剝奪這個人改過自新的權利！」
「畢竟又是說教啊！」
「不是的──我希望你改過自新喲！」
我在說甚麼？麗子也不明白自己。只是有些甚麼像火團似的在她裡面盤旋。
「我改過自新？」
「是的。因此你不能殺那個人。」
阿健直直地凝視麗子。
麗子接住他的視線，一動也不動。在她心中有甚麼在改變。
「好吧！」阿健點點頭，「我不殺他。」
「真的？」
「我答應你。」阿健說，「但是有條件。」
「條件？」
「今晚到我這裡來。」
「到你那裡去？為甚麼？」
「成為我的人。」
麗子盯著阿健的眼睛。
成為他的人……麗子並非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若是從前的麗子，她大概會說結婚前的男女不准做那種事之類，可是現在沒說出
來。
「假如我不去的話，你會殺了他？」
「可能。」
「好吧！我去。」
「真的來嗎？」
「我來。」
「不是玩家家酒哦！」
「我知道。」
阿健輕輕頷首。
「ＯＫ。今晚十一點，我會來接你。」
「我等著。」
麗子回復原來的她，深深鞠躬。
阿健笑一笑，重新扛好波士的身體，邁步走開。
麗子回到大罔等人的面前。
「波士。你和他說了甚麼？」大岡好奇地問。
「今晚──」
「今晚？」
「今晚會不會一定下雨之類的話題。」
「嗄……」大岡吃驚不已。
在那期間，志願成為麗子──不，美知的馬仔的人，四處分配房間，鬧哄哄一
片，就像修學旅行的旅館一樣。
「小姐！」春子走過來。
乍見春子，麗子噗哧一笑。春子就像木乃伊似的用紗布包著頭。
「傷勢怎樣？」
「沒事的。下次他來，我要折斷他兩三條肋骨！」
「不准使用暴力。」麗子苦笑，「好累。我要回房去了。」
「肚子餓不餓？是不是快餓死了？」
「好吧！吃點東西也好。」麗子說。
今晚必須出去，去阿健那裡。
不知何故，麗子沒有絲毫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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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危險的停車場】
「麗子，你準備怎麼辦？」華代一邊進食一邊問。
母女二人正在一間常來的小法國餐廳吃著晚飯。
「麗子──」華代再喊一聲，美知恍然回到現狀。
「媽說了甚麼？」
「怎麼啦？你也迷迷糊糊的。我了解。我也是。可是事到如今，甚麼也不能做
啊！我也這樣想。然而這是一生的問題，知道嗎？我也這麼想的。」
有其母必有其女。美知好不容易忍住笑意。
「媽媽，請別胡思亂想。」
「我說笹野的事喲！穿著衣服縱身入海，又把你帶去那麼低級的地方，加上把你
撇下來不理……」
華代相當憤慨的樣子。不，她在心底想以這個為藉口，取消這門親事吧！
「可是，媽媽，」美知平靜地微笑，「我們之所以掉進海裡，皆因差點被車撞到
之故哦。」
「車子算甚麼？一腳踢開，或者吼叫幾聲就跑掉啦！」
看來她弄錯是狗了。
「況且，穿著濕衣服回家或去市區的酒店的話，很容易感冒啊！」
「感冒算甚麼？總之把你撇下就是不對！」
「還有，其後不是打電話給媽了？他大概認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好，所
以……」
「話雖如此。」華代有點不服，「那麼，你並沒有生他的氣囉！」
「這個嘛……」美知含糊其詞。
我好奇怪，美知想。為何在母親面前為笹野的事辯護？
假如自己申訴說「笹野在汽車酒店裡好像做了甚麼」的話，說不定引起騷動，這
頭婚事就告吹了。
這樣的話，對麗子是好事也說不定。
可是，美知開始對笹野產生興趣了。這種事是第一次，她開始想知道他更多。
當然這不是「愛情」。也不是「愛慕之情」，只是好奇心而已。
不知何時，美知對自己作出如斯的藉口。
「如果你不介懷，我也不想說三道四了。」華代說。
華代以為笹野故意使麗子感冒，然後殺死她──仔細一想，立刻知道不可能。只
是咽不下那口氣罷了。
「我要三塊蛋糕和果子凍當甜品！」
華代的胃口似乎不太受此影響的樣子。
對了，今晚宮尾應當把有關笹野的調查結果通知自己的，一旦有甚麼問題，首先
延期舉行婚禮再說！
唉！美知嘆息。
也許很久沒吃的關係，法國餐令她消化不良，畢竟還是拉麵和茶泡飯的好。
華代離席去洗手間。美知回復原來的「美知的臉孔」，猛喝葡萄酒。當然，以麗
子的身份不能這樣做。
「對不起。」餐廳經理站在旁邊。
「甚麼事？」
「有你的電話。」
「我的電話？」
「你是南條麗子小姐吧！」
「是的。」
麗子──不，美知站起來。
她在餐廳入口的地方拿起話筒。
「喂，我是南條麗子。」
一段空白時間。肯定另一端有人在，誰呢？
「喂，笹野先生嗎？」美知嘗試問。
「我在外面等你。」女人的聲音，壓低的聲調，有點恐怖。
「嗄？」
「我在餐廳外面等你，你出來吧！」
聲音很近，大概就在這附近打來的。
「你是誰？」美知問。電話斷線了。
是誰呢？在外面等著……
美知確定母親還在洗手間後，打開餐廳的店門，出到外面張望。
這間餐廳位於住宅街的角落，乍看之下有如普通房子的構造。
然而周圍說不上熱鬧。如今完全沒有行人。
美知左顧右盼。有些動靜，有人在的感覺。她瞄向停車場方面。
餐廳很小，所謂的停車場，三部車子就停滿的面積。
美知走向那部擠在三部車子中間的車子。一條人影倏地從車縫間出現。
「你是打電話的人？」美知問。
「是的。」女人的聲音。只是輪廓模糊，看不清楚相貌。
「找我有甚麼事？」
女人慢吞吞地從車的暗處走出來。
美知感覺到蘊藏危險的空氣。長年過著冒險生活而鍛煉的第六感。
女人突然壓低身體，向美知一步衝過來。
美知反射地往旁邊閃開。
女人刺出的匕首，空洞地擦過美知所在的空間。
女人大吃一驚似的脫口喊出：「你──不是南條麗子！」
颼一聲，匕首劃過空中的聲音。美知在瞬間往後翻個筋斗，倏然著地。
「你是誰？」女人用尖銳的語調說。
美知迅速紮好馬步，空手擺出架勢。
無論美知如何習慣了打架，如今面對的對手是真心的，而且有刀，不能粗心大
意。
開口說話是禁忌，動作會受阻。
對方指名道姓，自己沒有防備之下，不可能有幫手。
女人掄起匕首──就在這時，有車燈從馬路接近。
「這次放過你！」女人拋下這句話，立刻轉身跑遠了。
要不要追上去？算了，這種打扮怎樣追？美知怨尤地俯視姐姐那行動不便的洋
裝。
「咦？你到那兒去了？」
回到空位時，華代訝異地看著美知。
「我出去散步一下。」美知學麗子從容地說。
「進食途中出去散步？」
「因為月色太美了……」
美知有點吃驚。怎麼跑出一這麼文皺皺的台詞？我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那個女人是誰？美知邊吃甜品邊想。
女人。女人。來歷不明的女人……
美知皺皺眉頭。難道她是最初那個向麗子提出警告的女人？
不，那個女人被車撞死了。抑或死的是別的女人？
若是同一個女人說想不通了。上次想幫助麗子，為何這次想殺她？
她是來真的。若是麗子，一定被她刺死了。美知覺得不可思議。
從女人敏捷的動作來看，多半是年輕女子。然而不像美知那麼懂得打架的做法。
到底她是誰？為何想殺美知──不，麗子？美知愈來愈不了解是怎麼回事。
「畢竟是姊妹啊！」華代說。
「嗄？」
「你想東西的神態，跟美知一模一樣！」
「是，是嗎？」美知慌忙堆上笑臉。
好險。不知不覺流露美知的神態了。
必須常常發呆，沒有固定焦點的眼神，看起來方像姐姐。
「哈啾！」麗子打了一個大噴嚏。
「是不是有人講你的壞話？」春子說，「還是肚子餓了……」
「肚子餓，為甚麼打噴嚏？」
「法律上沒說不准打噴嚏呀！」
受到麗子影響，春子也變得愛講道理了。
可是現在二人正在吃著外賣送來的炸肉蒸飯，說肚子餓有點奇妙也。
不，還有大岡也一起在吃飯。
「畢竟是姊妹啊！」大岡脫口而出。
「嗄？」
「你愈來愈像真的波士了。」
「我嗎？開玩笑吧！我這麼迷糊──」
「不。剛見面時，確實有點迷糊，眼神不定，走路不穩，方向感覺狂亂──」
「太誇張了。」麗子鼓起腮幫子，「這一來我豈不是一無是處？」
「說快一點就是這一回事。」
「說慢一點還不是一樣？」
「可是現在判若二人了。」
「是嗎？」
「如果鼻毛長一點，說像人猿了。」
如此稱讚法也有？
「不。愈來愈有真波士的味道了。」
聽大岡一說，麗子的心情不禁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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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部：床戲】
所到之處，夜空依樣晴朗，所到之處，月亮都是圓的。
半夜，草木皆眠，寺院鐘聲鳴響，嘎啦嘎啦的木屐聲……愈說愈不像話了。
總而言之，將近晚上十一點時，麗子依約出到外面等阿健。
星星多美呀，麗子想。
不知何故毫無恐懼。自己準備做些甚麼，麗子也很清楚。
阿健不是正常的男人，他不是那種穿上燕尾禮服、笑眯眯地出現在結婚禮堂，跟
她一起切蛋樣的男人。
「奇怪。」麗子喃喃自語。
若是從前的麗子，大概不敢靠近那種男人吧！因她最不喜歡粗暴或乖僻的人。
可是──為甚麼？
假如不是這樣子跟美知調換身份，也沒有跟甚麼人決鬥的話，她一定認為笹野是
全世界最有男子氣概的人了。
實際上，如果現在笹野和阿健站在一起，她一定會選阿健。
難道我變了？可是，人類這麼容易改變嗎？麗子不知道。
快十一點了。阿健會來接她。
不管變或不變，現在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有了承諾，必須遵守諾言。
從小開始，麗子是這樣受管教長大的。
突然背後傳來跫音，麗子的心撲撲的跳。
阿健。麗子馬上知道了。
並沒有聽過幾次的腳步聲，為何知道是他，總之就是知道了。
難道──我愛上了阿健？可是──怎麼可能──
「小姐！你怎麼啦？」
春子的聲音。麗子嚇了一跳。不是阿健！
「我在這裡等人。」
「這個時間等人嗎？」春子訝異地說。
「春子，怎麼這個時間還沒睡？」
「呃，有點肚子餓……」
不用問也知道。
「小姐，你也餓了吧！」
「我？沒有哇。有點事罷了。」
「不能熬夜啦。」
「沒關係。明天不用早起嘛。」
「你要出去？」春子說。
「出去一會。你先睡好了。」
「那可不行。」春子作個直立不動的姿勢，「有小姐的地方就有春子！」
「我說不用了嘛。」
「也可以說，沒有春子的地方也沒有麗子。總之，我要陪著你。」
麗子想，這可頭痛了。
縱使阿健和麗子不是真的情侶，可是全身裹成木乃伊的春子緊緊跟隨左右的話，
總不能「成事」。
看看腕錶，麗子突然靈機一動。
「春子，我也餓了。前面有間便當店，不知開到幾點鐘？」
「十二點！」春子即刻回答。
「那麼，你去買兩三個便當回來吧！」麗子從錢包拿錢出來，「不能用信用卡
吧？」
「那就買三個好嗎？小姐吃幾個？」
「無所謂。」麗子心不在焉地說，同時留意阿健是否現在就來了。
「我這就去。」
春子快步走開了。麗子鬆一口氣。
砵、砵、砵……摩托車的聲音。
麗子轉過身來──阿健在那裡。
「嗨！」
「晚安。」
「我以為你會躲在甚麼地方哪！」阿健笑說。
「我遵守諾言。」
「是嗎？對我這樣的男人也守諾言嗎？」
「我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
阿健繼續跨在摩托車上，說：「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
「假如當時扛走波士的不是我，你會做同樣的事嗎？」
麗子頓了一下。「我不能回答那樣的問題──可是，實際是你呀！」
阿健笑一笑。
「是嗎？對不起。因為你的緣故，我變得愛講道理似的。」
「那是好事。」
「是嗎？來，坐到後面去。」
麗子依言跨上摩托車後座，緊緊捉住阿健的身體。
「走啦！」
摩托引擎轟隆作響，然後猛速飛馳。
風在耳邊叫。麗子把臉壓在阿健的背上，緊緊閉上眼睛。
「坐吧！」阿健說。
「失禮了。」麗子說。
雖然這樣對應，其實這裡並不是阿健的家。二人的屁股下面是草──
二人原來是在安靜的山丘上。星星清晰可見。
坐下後，麗子皺起眉頭，暗暗呼痛。
「怎麼啦？」阿健問。
「不，沒甚麼。」
「是不是上次決鬥的傷勢？」
「有一點，不僅如此，這裡的床好硬。」
阿健笑一笑，說：「你相當嬌生慣養哪！」
「是的。」麗子不能否定這一點。
「可是，從那裡湧上決鬥的膽量？」
「那叫做膽量嗎？」麗子側側頭。
「不，那是膽識和毅力，了不起。」阿健說，「我是坦直的讚揚哦！對我是少有
的事。」
「謝謝。」麗子也坦然道謝，「可是，我不太喜歡『膽識』或者『毅力』這些詞
句。」
「哦！為甚麼？」
「我覺得這些話好像可以對任何人說。我倒不認為。每個人生下來都不同，應該
過不同的生活。我想不應該抹殺那個可能性，使大家變成一個模式。」麗子有點難為
情地笑一笑，「我又講道理了。」
阿健又高興地笑起來。
「你很有趣。」
「是嗎。」
「是啊。像我這樣的人，因為跟大家不合群，這才加入這種組織的。而你卻說每
個人應該有不同的生活比較好。」
「人各有志嘛。」
「是嗎？」阿健點點頭。
短暫的沉默。阿健凝視麗子。
「喂──」
「是！」麗子回答。
阿健的手爬到麗子的背上。
「怎樣？」阿健的手用力壓，「我的按摩如何？」
「嗯……非常舒服。」
麗子俯伏在地，阿健使勁替她按摩。
趴在草地上，麗子愜意得想入睡。
「你很會按摩哪！」麗子說。
「從前學過的。」
「哦！意外極了。」
「有一個時期，我也認真地工作過。」阿健說。
「為何加入三色貓團？」
「呃……一言難盡。」阿健揉著麗子的腳，「我交上惡友。他們說不必那麼辛苦
也可以賺大錢……於是我把店裡的錢奪走，逃跑了──我十六歲的時候。」
「那麼小就出來工作？」
「我的藉口是世界不好，所以自暴自棄。我想加入某個大組織，做首領，於是選
擇了三色貓團。」
阿健揉著麗子的腰說下去：「三色貓團不是大組織，我想那樣比較快出人頭地。
其實我可以當波士的，但我覺得在波士之下更輕鬆，更適合我。我以為那傢伙有才幹
嘛。可是你很了不起。我看了那場決鬥就愛上了你。」
阿健停下手來，喊一聲：「喂──喂。」
可是，麗子已經安詳地酣睡了。
阿健微笑。然後輕吻麗子的臉蛋，自己也躺在她的旁邊。
阿健仰頭望星星的眼睛有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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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晨歸】
有人在旁邊。
若是歌謠曲的文句，縱使平凡也很浪漫，可是美知的情形卻不同。
美知終於適應了從前所熟悉的軟綿綿的床，睡得很熟。畢竟脫不了長久的生活習
慣。黑暗的臥室，深地氈，昂貴的傢俬。
美知猝然從睡眠中醒來。有人。慢慢走近她的床邊。
不久前在餐廳的停車場險些被刺。美知之謹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個女人嗎？大概不至於來到這裡。可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那人站在床邊了──不是一個，是兩個！把枕頭摔向對方，利用床的彈簧，倣如
跳彈床似的在空中翻一個筋斗，颼然站到地面上。
「嘩！」那兩個人嚇得栽筋斗。
美知走到牆壁方面，開了房間的燈。
大岡和春子跌個屁股蹲兒坐在地上。
「怎麼，是你們呀！」美知的手撐在腰際，「是就早說嘛！」
「對……對不起。好久不見！」大岡慌忙端坐，鞠躬致意。
「別來這一套。」美知苦笑，「你受姐姐的影響了嗎？我可沒教你扮正經！」
違反常理的台詞。
就在這時，傳來咚咚咚敲門聲。
「麗子。怎麼啦？」華代的聲音。
美知發出那麼大的聲音，當然驚醒母親了。
「不──沒甚麼。」
美知慌忙指示大岡和春子躲起來。
「可是好厲害的聲響──可以進來嗎？」
「呃──好。」美知鑽進棉被。
「噫，怎麼開著燈？」華代進來後，吃驚地說。
「不。剛才我從床上掉下來，這才開燈的。」
「是嗎？」華代恍然的樣子，「可是聲音好大。好像春子掉下來的感覺。」
「是嗎？」
美知拼命忍住沒有噗哧地笑出來。
「那麼，媽替你關燈好了。」
「拜託。」
「晚安。」
「晚安，媽媽。」美知假正經地說。
門關上後，美知鬆一口氣。
「可以出來啦！」
不是捉迷藏。美知又亮了燈，這樣喊。
大岡和春子從椅子背後相擁著滾出來。
「噢，你們幾時有那種關係了？」
「不，不是！」春子終於放開大岡，「剛才我躲在這裡，大岡隨後過來……地方
太窄了，沒法子──」
「相反！」大岡說，「我先過去躲住，她才──」
「無所謂啦。」美知揮揮手，「對了，姐姐在那兒？」
大岡和春子面面相覷。
「她嘛……」大岡似乎難以啟齒。
「我懂了。」美知在椅子上坐下，「姐姐連三天也支持不住，受不了，你把她送
回來了，對不對？她在那兒？」
「不，不是這樣。」大岡說。
「不是這樣？」
「嗯。她很有波士氣派，比真波士更像波士……」
「且慢！」美知沉下臉來，「這是你對真波士說的台詞嗎？」
「對不起。我變得正直的緣故。」
愈描愈黑了。
「她可以應付了？不賴嘛！」
「不止應付了事。」春子說，「甚至跟人比武決鬥，而且大勝特勝！」
「決鬥？」美知瞪大眼睛，「開玩笑吧！」
「不，真的。」大岡點頭，「她和『三色貓團』的波士比武……」
大罔和春子搶著說明，好不容易把原委說清楚，美知只是目瞪口呆地聽著。
那樣一位嬌滴滴的姐姐──跟人決鬥？
「嚇死人！」美知搖搖頭，「姐姐決鬥，我要結婚──不是完全相反嗎？」
「她的確不同凡響。」大岡十分欽佩的樣子。
美知有些反感。「那麼，你來告訴我甚麼？叫我不必回去也可以？」
「不，沒有的事──」
「好吧！我以姐姐的身份去渡蜜月好了。哼，反正我是多餘的！」
言下之意有點酸溜溜的撒刁。
「不是的！」春子說，「小姐今晚好像去了阿健那裡！」
「阿健？」美知蹙眉，「是不是三色貓團的阿健？」
「就是他。」大岡點點頭，「今晚成為我的甚麼的──」
「誰成為誰的甚麼？」
「麗子小姐成為阿健那廝的人……」
「姐姐？」美知臉色猝變，「她被阿健擄走了？」
「她自己去找他的。」春子說，「無論那種情形，小姐都會成為有瑕疵的商
品……」
「對。不能高價賣出了。」大岡說。
「她又不是傢俬。」美知說，「總之，必須找到阿健，然後由我收科。」
美知想換上平日牛仔裝的裝束，可是這裡沒有。無奈，只好盡量穿上容易行動的
裝扮。
「刀子借來。」她對大岡說。
「怎麼打算？」
「大概已經遲了。就快天亮啦。」
「假如我可以做小姐的替身就好了……」春子無精打采地說。
「不可能的。」美知坦率地說，「走吧！」
美知從窗口輕盈地縱身跳下去。
「黑街」迎接早晨到來。
馬路的入口出現三條人影。當然，他們是美知、大岡和春子。他們在等麗子的歸
來。
「早晨了。」大岡說。
「咕──」春子的肚子也叫了。
「知道啦！」美知盤腿坐在路障上。
她預想不到姐姐會採取那麼大膽的行動。她是為了保護姐姐離開惡徒笹野才調換
身份的，不料姐姐被阿健這個惡黨拐走，使她覺得沒有立足之地。
「已經回來了吧！」大岡說。
「會不會吃過早餐才回來？」春子說。
「噓！」美知制止二人。
砵砵砵砵……摩托車的聲音。
「說不定是他們。」大岡握緊木棍。
「好像是了。」美知握著匕首，倏然跳到地面。
引擎聲愈來愈近。一名騎摩托車的男人影子，浮現在晨霧中。然後，一起坐在摩
托車上的是……
「姐姐！」美知說。
摩托車停了。
「咦，美知！」麗子如往常平和的神情揮揮手，「幾時來的？」
「姐姐！」美知頤指一下阿健，「你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嗎？」
「他？嗯──非常好的人。」
「好人？」美知苦笑，「姐姐簡直像嬰孩一般。」
「我是大人了。」麗子嚴肅地說。
阿健在她們臉上看來看去，嘆服地說：「啊！真像！」
「有甚麼好佩服的！」美知說，「下來！讓我來收拾你！」
美知手中的刀鋒在閃光。
「你來真的？」阿健的臉變得嚴肅。
「欺騙我姐姐的人不得存活！」
「美知！你說甚麼呀！」麗子大吃一驚，「我們並沒有──」
「姐姐別出聲，看就是了。」美知擺好架勢，「我教你怎樣打架。」
阿健也迅速亮出匕首。
在晨霧中，美知和阿健互相隔著一段距離，彼此敵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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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失蹤】
「咦？」華代突然醒來，喃喃地說：「我怎麼啦？」
然後從床上坐起，環顧室內。
「噢，原來如此。」
終於知道何故醒來。因為天亮了。
其實剛剛天亮而已。對於華代平日的起床時間而言，算是相當早了。
華代雖是「大戶人家的夫人」，但跟電視劇裡出現的那種夜夜應酬、過了中午才
起床的太太截然不同。她喜歡早睡早起的規律化生活。
可是，這麼早醒來確實稀罕。
她想再睡一會；可是往往睡到不省人事的經驗有過幾次，於是索性起身算數。
仔細一想，明天就是麗子和笹野成婚的日子了，總不能悠閒地貪睡晚起。
婚禮還有事情要辦，還有──對了，她想知道宮尾調查笹野的結果。
昨晚終究沒有接到宮尾的任何聯絡。
「真靠不住啊！」華代嘟嘟囔囔地埋怨。
華代對他人的評價有刻變時翻的特徵。
華代終於起來了。
「啊，對了！」
昨晚麗子從床上掉下來，發出好大的聲響。後來不知有甚麼事沒有？
是否跌出後遺症，嘴裡冒泡？不可能那麼嚴重吧！總之過去看看她好了。
華代輕輕叩一下麗子的房門。
「我進來啦！」她說。
這是禮儀而已。假如麗子睡著了，這一點點聲音不會吵醒她的。
華代悄悄開了門，走進房內。麗子在床上安穩地安眠……沒有！
這時，麗子和阿健剛回到黑街，美知和阿健正在一對一的決勝負哪！
「不在嗎？」華代發出古怪的問題。
空蕩蕩的床，沒有任何回音。
「奇怪……」
這個時間的麗子怎麼不在床上？
華代走進浴室望望，蹲到床底看看，打開衣櫥瞧瞧，到處找不到麗子的人影。她
開始擔心。
萬一麗子……華代急了，正想走出麗子的房間時，眼睛突然駐留在桌上。
那裡擺了一張白紙。一個可愛的企鵝公仔壓著邊端，好像是便條之類。
華代急忙拿起來看。上面草草寫著：「媽：不用擔心。麗子」
當然，這是美知留的字條。
如果跟阿健決戰，可能不能馬上回來。不，說不定永遠回不來了，於是美知留下
這張字條。
華代看了字條，一瞬間不明其然。
如果照字面去看，「不用擔心」表示可以放心，可是做父母的怎能不擔心？
留下字條，一聲不響的走了……不像麗子所為。麗子絕不會做出「不像她」的
事。
華代確信，一定有事發生了。
「麗子……」華代奔到窗前──鎖頭打開了！
理所當然的事，因為美知是從這裡出去的。但是華代當然不知道是那回事。
字條，沒上鎖的窗，凌亂的床……
麗子起床後，一定把床整理好。在這方面，美知和麗子並不相似。
「不好了！麗子被拐啦！」華代驚呼。
「等等！美知！」麗子喊，「你誤解了！你搞錯啦！」
可是，美知聽不見麗子的叫聲。
蓋因美知和阿健並非相隔五百米的距離決鬥。美知握著匕首，準備和阿健作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勝負。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阿健身上，所以聽不見姐姐的說
話。
「大岡先生！」麗子衝到大罔面前，「阻止他們！快呀！」
大岡也很困惑似的遲疑著：「可是……」
「這是誤解喲！我和阿健之間沒有甚麼啊！」麗子拼命解釋。
「小姐。」春子開口了，「你說沒有甚麼的意思……真的沒有『做過』甚麼
嗎？」
「沒有啊！我們只是談談話，除此以外，甚麼也沒有──」
「哎呀！」春子瞪大眼睛，「一男一女在一起竟然甚麼也沒做，何等無禮的傢伙
啊！」
「別胡亂生氣。你也幫忙阻止他們打架呀！」
「不可能的。」大岡說。
「為甚麼？」
「波士認真到那個地步──誰也阻止不了！」
「可是──」
「波士不會敗給他的，放心好了。」
麗子聽了大岡的話，氣得柳眉倒豎，發出尖銳的聲音：「我不想任何一邊死
喲！」
大岡大吃一驚。「對對對不起！」
「知道了嗎？快點阻止他們呀！」
就當麗子說完時，美知「嘿」一聲尖叫，刺破附近的空氣。同時美知的身體騰空
躍起。
「住手！」麗子的叫聲遲了一步。
阿健也迅速跳過一邊，在地上打轉。匕首颼然劃破空中，閃閃發亮。
「啊！」
是誰喊的？不太清楚。
美知雙腳著地站立。阿健坐起上半身，盯著美知。
「美知！」麗子喊。
美知的左手臂有血滲出來。
「波士！你受傷了──」大岡衝上前去，驀地停住，大感震驚。
阿健用手按著右肩──血從指縫流出來。
「你幹了！」阿健站起來說。
「你也是。」美知輕嘆一聲，「要不要幹到底？」
「好哇！」
二人再度擺好架勢。阿健換成左手握刀。
「且慢！」
麗子衝出來，雙手張開，叉腿站在美知和阿健之間。
「姐姐！讓開！」
「不行。我和阿健沒有做甚麼。縱使做了，也是我心甘情願的，你不須要生
氣！」
「姐姐不明白的。」美知煩躁地說，「總之你讓開吧！」
「不。」麗子搖搖頭，「我不讓開。假如你傷了阿健或想殺他，連我也殺了
吧！」
這些話叫美知啞然。
「姐姐。你為了這傢伙──」美知說不下去。
沉默持續一段時候。誰也不說話，不移動，可是漲滿了隨時會爆發的緊張情緒。
大岡咽了一口唾涎。
「咯咭咯咭──」公雞啼了。
現實總是不那麼戲劇性和羅曼蒂克的。
美知噗地放下匕首，仰頭大笑起來。
「我服了，姐姐。」
「美知！」
「看來大岡所說的全是真的！」
「他說甚麼？」
「他說你跟人決鬥啦，很有波士派頭之類──姐姐不愧是姐姐，我放心了。」
「這是讚美嗎？」
「諷刺。」美知說著，轉向阿健：「你也撿回一條命啦！」
阿健收起匕首。「好極了。可能的話，我不想幹的。」
「是嗎？」
「不是怕你。而是──我愛上你姐姐了啊！」
這回輪到麗子嚇了一跳。「阿健……」
「總之──必須療傷了。」美知說。
「對。春子！大岡！快叫救護車！」麗子大喊。
「救護車？」
「對呀！叫直升機也可以。準備急救手術──」
「好誇張！」美知苦笑，「這一點點皮肉之傷！」
「沒事的。」阿健也說，「用紗布裹一裹就行了。還有一件事……」
「甚麼呢？」美知說。
「關於笹野的事，我有話說。」
聽了阿健的話，美知和麗子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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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黑暗中的女人】
「討厭！怎麼沒人接電話？」華代對著話筒怒吼。
「對不起。馬上來了！」話筒說──當然不可能。
時間還太早了。不管宮尾的偵探社如何熱心工作，這個時間不會有人在。
華代一心以為麗子被拐帶了，但是遲疑著不敢報警。然後想到聯絡偵探社的宮
尾。這個啟想沒有錯，但她畢竟是良家主婦，對於時間完全無視。
「糟糕……」華代喃喃自語，在屋裡踱來踱去。
電話適時響起，華代衝過去拿起話筒。
「喂！」對方甚麼也不說，「喂？那一位？」
華代緊張了，可能是要求贖金的電話，故意逗引她著急……
「啊，打錯了。」男人的聲音。電話掛斷了。
「討厭！好沒禮貌！」華代氣得用力甩下話筒。
可是電話又響了，再打錯就咬死它！
「喂，南條宅。」她用平靜的聲音說。
「請太太聽電話。」女人的聲音。
「我就是南條太太。」
「噢，我以為是傭人哪！」
華代有點受傷的感覺。她冷淡地說：「你是那一位？」
「我想見你，有話跟你說。」聲音的調子稍微改變。
起初壓低聲音，有點淒苦的味道，一旦用普通的聲音說話時，似乎相當年輕的感
覺。
「有甚麼貴幹麼？」華代困惑了。難道是推銷甚麼？
「關於令嬡的事。」對方說。
華代屏息。果然是誘拐犯！
「好吧！在那裡……」
「一小時後，你到Ｔ酒店的二○三七號房來吧！」
「Ｔ酒店的二○七三號房嗎？」華代握緊話筒，緊張地說。
「不是。一一○三七號房。」
「二三○七號房？」華代似乎太焦急了。
「何不記下來？」
「也好。」華代依言做了，「二○三七號房吧！」
「對。我等你。」
「請問贖金是多少──」
華代的話說不下去。因為對方收線了。
華代盯著話筒。「好怪的人。難道忘了說？不說多少的話，我怎知道帶多少錢
去？」
她完全深信對方是誘拐犯了。
沒法子。只好先去指定地點，談了再說。
在那裡交涉贖金，盡量減價吧！華代如此世故地想。
「對了，一小時後在Ｔ酒店──必須準備一下。」
華代慌裡慌張地衝向自己的房間。
華代在「二○三七」的房門前站立，調整呼吸。
華代被不安捉住。當然因著待會要見誘拐麗子的對手之故，同時因著沒有自信，
到底是不是這個房間的關係。蓋因她忘了帶那張房間號碼的字條了。
來到這裡之前，她先後叩了二十三樓的「二三○七」，以及二十樓的「二○七
三」的房門。被吵醒的客人怒吼一頓，華代只好一再道歉。
二○三七嗎？真的是這裡沒錯嗎？一定是這裡，華代勉勵自己。
已經超過「一小時」又五分鐘了，不能耽誤下去。
把心一橫，舉起拳頭準備叩門之際，門卻刷聲打開了，嚇了一跳。
房門往內開了三分之一就停止了。
「進來！」傳來女人的聲音。
華代鬆一口氣。幸好是這裡。
正要推門時，女人的聲音又飛過來。
「進來，我得馬上關門！」
華代發現裡頭漆黑一片。
「快！」女人說。
華代依言進去裡面，關上房門。
室內的燈全熄了，酒店的窗簾又遮光，幾乎看不見甚麼。
「不要開燈！」女人說。
「好的。」華代站在黑暗中。
「坐吧！」女人說，「往前些，右手邊有椅子。」
華代摸索著找到椅子，坐下來。
「你是南條華代女士吧！」
「嗯。你呢？」
「我不能把名字告訴你。」
說的也是。華代想。
「那麼，你想告訴我甚麼？」
「府上千金的事。」
那個我知道呀，華代在心中喃語。
「你說麗子吧！」
「你還有一個女兒嗎？」
華代有些困惑。「甚麼意思？」
「你還有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女兒吧！」
「是的。」華代說，「麗子有個孿生妹妹。為何問起這件事？」
「果然。」女人說，「她現在在你家？」
「不。妹妹離家出走了，現在不在。」
「離家出走？」
「嗯。」
「妹妹是活潑的那一型嗎？」
「為何談這個──」
「告訴我！」
華代無奈地說：「是的。妹妹很活潑。甚至太過了些。」
「不出我所料。」女人似乎在微笑。
「到底你想說甚麼？」華代焦躁不安，「請你明白地說出來意！」
「冷靜地聽吧！」女人十分悠閒地說，「你叫妹妹做了姐姐的替身，是不？」
華代嚇了一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在你家裡的麗子，其實是妹妹吧！」
「美知？不可能。」華代不由自主地說。
「她叫美知？唔，是你叫她這樣做的吧，不是嗎？」
「不！沒有的事，」
她去求過美知，可是美知拒絕了。
「那麼，你不知道？連母親也分辨不出來呀！」女人愉快地說，「總之，她不是
那個糊裡欄塗的麗子就是了。」
「糊裡糊塗……」女人的評語，雖不中亦不遠矣！
可是，真的嗎？美知做了替身？
聽這人一說，她也覺得這幾天的麗子有點異樣。可是，她以為是結婚前夕的緊張
造成的。
假如那真的是美知的話──美知做得出這種事。她先拒絕，然後瞞著母親「掉
包」。美知就有這麼古靈精的地方。
「不是你策劃的嗎？」女人說。
「你──到底是誰？」華代愈來愈搞不清楚。
「我可以先告訴你，我是一個憎恨笹野宏人的女人。」
「笹野？你認識笹野先生？」華代更加混亂了。
「嗯。認識。非常認識。」
「你說你憎恨他？」
「那個男人殺了我啊！」
華代頓時毛骨悚然。她想像這種情景──如果燈亮了，一幅白骨坐在椅子上。
「我愛過笹野。」女人說，「為了他，甚麼事都肯做。可說無惡不作。」
「無惡不作？」
「是的。不惜殺人。墮落到極處。」
「笹野先生做出那種事？」
「他不玷污自己的手，操縱女人替他做事。但是我被拋棄了。沒有被殺已是萬幸
啦。」
「所以你恨他。為何不報警？」
「若不由我親自報復就毫無意義啦！」
「可是──」
「你女兒也快上他的當了。所以我想給她忠告。但若換了另外一個人……假如笹
野受騙就大快人心了，萬一被他發現，你女兒就沒命啦！」
「你是說她會被殺？」
「是的。她逃不出魔掌的。」
「可是──小女不見了。」
「不見了？」
「今早連影子也不見。」
女人頓了一下，說：「可能太遲啦！」
「你是誰？」
華代猝然起立，走到門邊，伸手去按燈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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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子彈】
發生了甚麼事？華代不太清楚。
她知道自己走到門邊去按燈掣。為何燈會亮──當然她知道。
燈亮了，房間也明亮了，突然門也開了。
房門住內側開。華代就站在門的前面。然後房門猛然打開。
結果顯然。華代被夾在門和牆壁中間，前額碰到牆壁上。
拜此所賜，房間裡的女人撿回性命……
這樣子，讀者不會明白吧！當然作者是知道的。
門打開的當兒，男人站在那裡。當然華代看不見。
房間在瞬間明亮。燈亮了，門開了，走廊的燈光也照射進來。
男人手裡握著導彈──不，握著手槍。槍口直直瞄準房內的女人。
這樣的情形下，女人一定被射殺吧！太突然了，她霍地站起來，動彈不得。
就在那時，華代被突然打開的門一壓，撞到牆上。
開了的燈在華代碰到牆壁的剎那又按了掣，於是燈又熄了。
困惑的是門外的男人。
「他媽的！」咒罵的同時扣扳機。
在那一瞬間，女人迅速縱身跳到旁邊的床下。
在走廊射進來的光線中，手槍發出尖銳的聲音發射了。
子彈刺穿女人剛才所在的空間，射中後面的架子上裝了熱水的壺。熱水壺跳起十
公分，灑著熱水滾跌下來。
女人的身體伏在床下。
「好傢伙！」
男人的槍口朝向床，連續扣了兩三下扳機。槍聲捶耳，床墊和毛毯因著子彈的熱
度迸出紅火，立刻冒煙。
這是幾秒間內發生的變故。否則華代在門和牆壁的夾縫間，早就變成三文治了。
當然，華代並非立刻理解是怎麼回事。她的腦筋轉得不算快，而且夾在門和牆壁
之間，甚麼也看不見。
可是傳來槍聲，熱水瓶打翻了，她也大感震驚。
平日從容不迫的華代，到了這時也慌了。
華代以為自己受到狙擊，勇敢地大喊一聲，用屁股把門壓回去。看來「壓力」相
當大，男人的反應遲了一步，握槍的手撞到門上。
男人呻吟一聲，手槍離手，掉到地上。
華代的視線落在那件吵鬧的物件上，縱身跑過去撿起來。
男人領悟到自己失敗了，抱頭鼠竄。
「等一等！」華代喊，「再跑找就開槍了！」
也許電視的警匪片看得太多了。華代一手握槍，出到走廊。
男人穿大衣的背影，轉眼之間，他的影子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樓梯裡。
「被他跑啦！」華代學女刑警搖搖頭。
聽到槍聲受驚了吧。鄰室的房門打開，一對年輕男女探臉出來。
也許是新婚夫婦吧，男的只穿一條內褲，女的是薄薄的睡袍。
見到華代單手握槍站在那裡，二人睜大眼睛。
「發生了甚麼事？」男人問。
「沒甚麼……」華代說，「夫婦吵架罷了。」
年輕男人眨眨眼睛，看看華代手上的槍，說：「吵架也豁出命來呀！」
「愛是豁命的東西哪！」華代回答。
回到房間後，關上門，然後再開一次燈。
「沒事了。」她喊，「對方跑啦！」
沒有回音。
「喂──你沒事吧！」
可是，依然沒有回應。華代走過床邊窺望，接著大驚失色。
年輕的女人。比麗子大，比華代小。
擦過床墊的一枚子彈打中了女人脅腹。血流滿地，女人軟綿綿地癱在那裡。
「不好了！」華代揚聲大喊，「振作些。我馬上叫救護車！」
恍啷一聲吉他響。
大岡慢慢引吭高歌。跟臉孔不相稱的美妙歌聲朗朗響起……
「啊！」阿健說。
「美妙極了！」春子陶醉地搖頭擺尾。
「可是──」
「你想說不稱他的臉吧！」美知打斷阿健的話。
「你怎知道？」
「當然知道。」
「美知為何知道阿健想甚麼？」麗子好玩地說，「你愛上了阿健嗎？」
「算了吧！」美知苦笑，「我怎會喜歡這種男人？」
「是嗎？我喜歡。」
「隨便你喜歡好了。」美知說，「聽到大岡的歌聲的人，十個之中十個說：『不
稱他的臉』哩！」
「原來如此。」阿健笑了。
不知大岡曉不曉得有人說自己的閒話，他繼續用美妙的歌聲唱著跟他的臉孔不稱
的歌。
許多新來的馬仔也被他的歌聲吸引，陸陸續續地從「黑街」跑出來傾耳垂聽。
許多人聽得目瞪口呆。
「你明天就要跟笹野結婚了？」阿健說。
「嗯。」麗子點點頭。
「怎麼打算？姐姐。」
「不要。我不能出賣阿健。」麗子說，「否則等於自害害人。」
阿健笑說：「你真有趣，用幾十年前的字眼──自害害人。」
「我是認真的。」麗子撅起小嘴。
「你知道笹野的事？」美知問。
阿健頓了一下，說：「我聽說過。」
美知在意那段時間的空白。不知該不該說，遲疑的結果說了那句話的感覺。
「那一方面的事？」
「像我這樣的人，有時接到外面的委託。即是兼職。」
「黏信封嗎？」麗子的啟想很古老。
「更麻煩的事。消滅人的工作。」
「噢！」
「忘了幾時了，通過別人傳話，希望我替甚麼人收拾某些麻煩人物的委託。」
「太過份了！」
「我的生活就是這樣的。」
「可是，阿健，你並沒有接受吧！」麗子緊逼地說。
「嗯。」阿健點點頭。
「好極了。」
「姐姐別出聲好不好？那麼，怎樣跟笹野扯上關係？」
「其實，委託人是──」
「我懂了。笹野的委託。叫你去殺甚麼人，對不？」
「不是的。」阿健搖搖頭，「叫我去殺笹野的委託。」
大岡的歌結束於最弱音Ｐｉａｎｉｓｓｉｍｏ……
「振作些！」華代說。
救護車中。警鐘高鳴，疾馳向醫院。
華代好奇地想，原來救護車這麼搖晃啊！
受傷的女人失去知覺。
她只施了應急護理，首先讓女人住院。
華代的立場有點困擾，如何向警方說明這樁意外事件？
何況華代握著手槍。必須先想好怎樣說藉口才行。
「她打開眼睛了。」救急隊員說。
女人睜開眼睛，抬眼望華代。
「沒事的。馬上就到醫院了。」華代勉勵她。女人輕輕點一點頭。
這樣近看，發現她是頗有姿色的美女。
「開槍的……男人呢？」
「他逃了。很遺憾，我沒見到他的臉。」華代回答，「你──叫甚麼名字？」
女人用疲倦的聲音說：「亞紀子……」然後閉上眼睛。
亞紀子？華代皺皺眉頭。
在那裡聽過的名字，非常耳熟，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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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亞紀子】
「美知，你說你被其他組織狙擊，原來是假的？」麗子驚愕地說。
「嗯哼。」美知坦然頷首，「如果這樣下去，姐姐會被笹野那傢伙殺掉。媽媽嗚
嗚聲哭著，要我為你做點甚麼。我覺得媽好可憐。」
「一派胡言。」麗子說，「媽才不會嗚嗚地哭哪！」
「還不是一樣？」
「然後你向我胡說八道，做我的替身……」
「對。姐姐不是上當了嗎？不過……」美知瞄一瞄阿健和大岡他們，「看來是你
們這邊遇到麻煩了……」
「了不起的女人。」阿健說，「完全的外行，居然有那種膽識。我預測她將成為
『黑街』的出色領導人！」
「甚麼預測不預測的，與你有何相干？」美知反脣相譏，「我姐姐是堂堂正正的
南條家大小姐，跟我的資質不同。」
「那麼你怎麼打算？」阿健反駁，「就這樣嫁給笹野？」
「要看笹野了。」
「甚麼意思？」
「假如笹野真的是欺騙女人謀財害命的惡徒，取消婚事就是了。若是誤解，實際
是青年才俊的話，結婚也無妨。」
美知說話時，視線有意無意的移向旁邊。
時間由早晨移向中午。
同時意味著，麗子和笹野的婚禮接近，明天就是了。
麗子、美知、春子、阿健、大岡等五人出到「黑街」的外面曬太陽。
他們不是老人家，只是悠閒地聊天而已。可是談話內容相當嚴肅。
「美知。」麗子認真地說，「你在那邊坐下來。」
美知眨眨眼。「怎麼？要給我甚麼？」
「別玩了。好好聽姐姐的話。」
「哦。」美知驚訝地盯著麗子。姐姐愈來愈不正常啦！
「美知。」麗子挺直背脊，「姐姐不記得那樣子教育過你。」
「我們是孿生姊妹，你怎麼教育我了？」
「總之，我是姐姐，你是妹妹，知道嗎？」
「那又怎麼啦？」
「首先，你向我這個做姐姐的撒謊了。」
「這個我承認。」
「第二，本來應該姐姐保護妹妹的，可是你做妹妹的卻想保護姐姐。」
「有法律規定說那樣不行嗎？」
「不准強辯，聽我說。」麗子說，「第三──」
「肚子餓不餓？」春子說。可是被漠視。
「第三是甚麼？」美知問。
「你認為精英比流氓更有人性嗎？」
「好難的問題。」美知笑說，「不是因人而異嗎？」
「問題就在這裡。美知，你說過，我應該嫁給知識份子，但我不喜歡呀。人的家
境或學歷不能決定一切吧！」
「說的也是。」
「那麼，你認為是由甚麼來決定？」
「大概是長相吧！」
麗子悚然一驚。「也許有點關係──」
「還有腿的長度。」
「腿的？」
「以及頭髮的多少。」美知望望阿健，「你不是戴假髮吧！」
「真材實料！」阿健微慍地說，「不信拉拉看！」
「哦。唔，春子，午飯前你大概沒甚麼氣力，試試用力扯一扯他的頭髮看看！」
「可以嗎？」
春子對這個使小姐變成「瑕疵品」的傢伙懷恨在心，於是一把揪住阿健的頭髮猛
力一扯──
「嘩！」阿健慘叫。
「住手！」麗子喊，「放手！春子！」
「是！」
春子冷不防鬆開了手，阿健咚隆一聲倒下。麗子衝到阿健身邊。
「你沒事吧！振作些！傷勢不嚴重！」
「是嗎？」阿健流著眼淚說。
「一定很痛了。」麗子說著，瞪了美知一眼，「你叫春子做的好事！」
「嘻。」美知笑了，「姐姐，其實因你愛上了阿健，不想跟笹野結婚罷了。」
麗子走近美知。美知以為她想揮自己一記拳頭──冷不防一把摟住美知。
「你的心情我很感激。為了保護我，你不惜安排那場戲。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
子了。我必須憑自己的意志選擇生活方式。至於結果如何，也由自己承擔。」
麗子往「黑街」的方向瞟一眼。
「我代替你來到這裡做波士，產生一種感覺，別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做了以
後，發現自己已做得很好……」
「姐姐長大了。」美知揶揄地說，「戀愛使人成熟哪！」
「你少來！」麗子羞紅了臉。
「好美麗的姊妹之愛。」阿健揩去眼淚，「問題是笹野那傢伙的真正來歷吧！」
「就是。」美知點點頭，「我也見過各種男人，像他那種絕對不是單純的壞
蛋。」
「那麼是複雜的壞蛋囉。」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這樣說……總之，既然開始了，表示我和笹野多少有緣，你
也幫幫忙吧！」
「當然。」阿健點頭。
「結論出來了！」春子歡呼。
「那麼──」大岡的話還沒說完，春子接腔：「馬上吃午飯去！」
眾人哄然大笑。
「好吧！」阿健笑說：「我們一邊吃飯，一邊檢討，看看怎樣剝掉笹野的畫
皮。」
「畫皮……」美知若有所思地喃語，可是誰也沒留意到。
「天高馬胞的秋……」華代喃喃自語。
這句台詞似乎與地點不太相襯。
華代陪著那個被子彈打中的神秘女子，來到醫院。
醫生說，女人的傷勢不至於致命，畢竟出血太厲害，不能疏忽。
沒法子，於是華代暫時在走廊一角的候診室坐下來等。
好奇妙的事。
華代一心以為麗子被拐了，可是那女人告訴她說，在家的是美知。
聽女人的語氣，美知並沒有被誘拐。
那是麗子──不，美知去了那兒？對了，麗子又去了甚麼地方？
再去「黑街」看看吧！華代想。
可是，總不能撇下重傷的女人一走了之。
無奈，只好坐下來，想著女人所說的名字──「亞紀子」。以前在那兒聽過。
她在努力回想。結果很唐突地說出「天高馬肥之秋」的諺語。
「明天就是啦！」華代又喃語一句。
對。明天是笹野和麗子的結婚大日子。
可是結婚前夕，麗子和美知都失蹤了。
「明天怎麼辦？」
邀請了許多客人參加典禮。當然，丈夫也會回國吧！
新娘子竟然「不在」，說不過去。
就如金子老先生所言，在真相未搞清楚以前，必須避免送他們去渡蜜月。
不能重蹈覆轍，重演金子女兒的悲劇……
「對了！」華代突然大聲喊，跳將起來。
金子那被殺的女兒，不是叫「亞紀子」嗎？
現在入院的女人也叫「亞紀子」，難道是巧合？
假如她就是當事人……不，她是被殺的，說不定是鬼魂。
鬼魂也有影子嗎？
據金子說，被發現的屍體撞到船的螺旋槳，面目全非。
那具屍體，可能不是金子的女兒……
華代跑向公眾電話。
幸好記事簿裡寫下了金子的辦公室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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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結婚前夕】
「喂。」華代說。
當然，她正在打電話。
「請接金子先生。」
好不容易找到十圓輔幣，從「亞紀子」所在的醫院打電話到金子當顧問的公司。
「甚麼？請假？──是嗎？」
這個時候請假了！可是對方不知究理，說了也沒用。
「可以告訴我他家裡的電話嗎？我找他有急事。」
對方好像很不願意。
「請你幫幫忙，絕對不會添麻煩──」
可是對方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說。
「快說！人命關天哪！」華代也不是有耐性的人，終於爆發了。
「對不起──嗯──謝謝。地址方面呢？──知道了。」恢復原來的語氣。
終於問到了。
再放十圓輔幣，打去金子的住家。傳呼聲響了一會，沒有接聽的跡象。
「難道不在家？」
正在困擾著不知如何是好時，突然有人接電話了。
「喂！」女人的聲音。
「請問──是不是金子先生的府上？」華代急急地說。
「那一位？」愛理不理的冷淡聲音。
「我是南條。我有急事必須找金子先生談一談……」
「他在睡覺。」
「是嗎？可是，非常重要的事──」
卡嚓一聲，電話掛斷了。華代皺眉，耳朵嗡嗡作響。
「好無禮啊！」她忍不住高聲喊。
一定是女傭吧！最近女傭人的水準低落了！
怎麼辦？華代遲疑一會。可是，現在分秒必爭。
笹野的事不用說了，假如受重傷的「亞紀子」就是金子的女兒的話，更要趁早通
知。
知道他的地址了。她決定去一趟。
回頭一看，有位護士臉色凝重地站在那裡。
華代嚇了一跳。難道是那女子……
「發生甚麼事？她的病情惡化了嗎？」華代問。
「有人那麼大聲講電話，當然惡化了。」護士回答，「請你說話小聲一點！」
「對不起……」華代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
「他向公司請假了。」麗子說，「果然可疑！」
麗子和美知等五人離開「黑街」，正在公眾電話打電話去笹野的公司。
「請假？」春子說，「怎不通知我？」
「為何通知你？」美知說。
「因為我沒有請假呀！」
「他請假是理所當然的吧！」阿健說。
「為甚麼？」麗子問。
「想想看。明天是他和你的結婚典禮呀！」
「哦，是嗎？」
「沒出息。」美知苦笑，「總之，先回家看看吧！」
「回家？」
「對。媽一定也很擔心的。」
「噢！」麗子吸一口氣，「我忘了媽媽了。」
談戀愛的女兒！華代聽了一定感嘆。
「把事情告訴媽，婚禮延期好了。這樣才有充份時間調查笹野的事。」
「不這麼容易延期吧！」阿健說，「又不是截稿日期！」
總而言之，他們決定截計程車，一同前往南條宅。
「五人同乘一部車？」阿健望望春子，「我看要兩部的好。」
阿健和麗子上了第一部，還有春子。第二部是美知和大岡。
「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美知對大岡說。
「沒有的事。」
大岡「啪朗」一聲弄響吉他。不知何故，他把吉他抱來了。
「了不起的姊妹花！」
「了不起？」美知嘿嘿一笑，「姐姐也變成大人啦？」
「確實，威風凜凜得很！」
「可是，人一長大，就會寂寞了。」美知自言自語地說。
「嗄……」大岡困惑了。
「大岡。」美知說，「假如──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清理『黑街』哦！」
「波士！」大岡似乎嚇了一跳，「甚麼地方不舒服？便秘嗎？」
「你想不起稍微浪漫點的病名嗎？」美知瞪他一眼。
兩部計程車同時抵達南條宅前面。當然由麗子付車資了。
「媽──媽。」進入玄關，麗子喊。
「媽，你不在嗎？」
「太太！在的話，請答覆！」春子發出巨大的聲音。水晶吊燈也微震。
「不在。」美知說，「是不是上美容院？」
眼不見心不煩？母親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捲入如此大騷動之中。
「咦？電話。」春子急步走過去接電話，「喂，南條──噢！」
「怎麼啦？媽媽嗎？」麗子走過去。
春子用手壓住話筒的口。「笹野喲！怎麼辦？一腳踢過去嗎？」
「電話怎麼可能？好吧！我接。」麗子接過話筒，「喂──我是麗子。」
「嗨！」傳來笹野的聲音，「剛剛打電話去公司，他們說你打來找我了。」
「嗯，我想見見你。」
「我也想見你。剛才打過，沒人接。」
「還有許多事要準備嘛。」
「當然了。」
「有沒有空？」
「一小時後，在Ｏ酒店怎樣？」
「好的。」
「那麼，我在茶座等你。」
「好。我一定來。」
「怎麼啦？今天的說法簡單利落，好像判若二人哪！」
「是，是嗎？」
「待會見！」
笹野收線後，麗子把話筒遞給春子。
「美知，你準備怎樣接見笹野？」
「你要跟笹野見面？」阿健說。
麗子點點頭。
「姐姐一個人，太危險了。」
「沒事的。」
「不行不行。對方不能用普通方法應付。」
美知想了一下，說：「那麼，大家一塊兒去吧！躲起來悄悄看情形。」
「你們不信任我？」麗子鼓起腮幫子。
美知不理她，大聲說：「大家必須換上適合酒店的裝束──春子，預備衣服！」
「是！」
「糟糕……」美知看看大岡和阿健，「你們的衣服怎辦？」
「我們隨便就可以了。」
「那可不行。萬一不准你們進酒店就麻煩啦。」
「這樣子不能進酒店嗎？」大岡說。
「即使可以也太矚目了。那麼，拿爸爸的衣服出來應付場面吧！快！」
美知「啪」一聲弄響指頭。
「究竟在那兒？」
華代已經兜了將近三十分鐘。她根據字條上的地址尋找金子的住處。
華代本身對方向感覺不太有自信。
「糟糕！」
華代站在路上進退不得之際，一部計程車開過來，從她旁邊擦過……
「咦，他是──」
金子！一個人坐在計程車裡的是金子！
「等──一──等！」華代猛然拔腿追趕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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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全體集合】
「等等！不要丟下我！」
女人拼命跑，追男人的車子。
計程車漸走漸遠，留下女人倒在地上……這是從前悲戀電影的感人場面，現在的
氣氛卻不大相同。尤其追車的是上了年紀的婦人，激不起太感人的氣氛。
「等──等──」
華代上氣不接下氣地追趕金子所乘的計程車。
假如這是普通大馬路的話，早就看不見車影了，可是住宅區的路很窄，車子跑得
慢，來到十字路就停一停，因此勉勉強強追得上。
華代繼續不死心地跑一百米。正想放棄時，後面響起砵砵的喇叭聲。
「大姐，危險啊！」
回頭一看──一部空計程車。
「太好了！載我一程吧！」
華代不由分說，立刻鑽進計程車。
「我要回營業所交班哪！」
「跟蹤前面那部車！」
「喂，我要──」
「快！如果看不見就糟了！快嘛──啊，看不見了！」
「可是──」
「都是你的錯！我就這樣拯救不了一條人命啦！你替我想辦法喲！」
「好吧！」司機蹙起眉頭，「追蹤就行了吧！這是單行道，不會跟丟的！」
說完，立刻開動車子。
「看到了！這次絕對不能跟丟了哦！」
華代氣咻咻地癱倒在座位上。
司機嘆一口氣，喃喃地說：「以後，看到中年女人就跑得遠遠的！」
幸好這句牢騷沒聽進華代耳中。
這裡是Ｏ酒店的茶座。
麗子楞楞地坐著等候笹野來。
不是故意楞楞出神，這是她通常的態度。
美知說要代替她去見笹野，麗子有點過度自信地說：「包在我身上！」堅持單獨
去見笹野。
不過，麗子的鄰座有兩個穿著不相稱的老氣西裝、因領帶而苦惱的男人。不用
說，他們是阿健和大岡了。
西裝和領帶都是麗子的父親的東西，不合身是理所當然的了。
「怎麼好像被人勒住喉嚨似的！」阿健十分在意脖子一帶。
「就是嘛。」大岡也有同感，「從一開始就呼吸困難了……」
「他們竟然綁著這種東西上班哪！」阿健環視周圍穿西裝的男人們說。
「真是……缺氧狀態下──」
「你又不是金魚！笹野那傢伙怎那麼姍姍來遲？」
「就是嘛……餓死了──」大岡說的很像春子的語調。
確實奇怪。
明明約好一小時後在Ｏ酒店的茶座，可是已經過了約定時間很久了。
「竟然遲到了。」麗子嘟嘟囔囔地說，「再遲的話，我宰了他。」
看來她受到美知的影響頗大。
見到笹野怎麼辦，這點還沒想過。假如他來了，也許反而使麗子為難。
她總不能直接問當事人：「你是不是壞人？」對方也不可能回答：「是的。」
可是，光是閒話家常不能解決事情。是否應該把事情交給美知處理比較妥當？
正當麗子這樣想著時，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你遲啦！」麗子一邊回頭一邊說。
「嗨，好不好？」
胖呼呼的臉，看不慣的──不，看慣了的臉，正在俯視麗子。
「爸爸！」麗子睜大雙眸。
不管怎麼發楞都好，麗子立刻認出父親的臉，雖然最近好久沒見了。
「唔，看來不錯。」
父親說著，在她對面的位子一屁股坐下。
「爸爸……幾時回來的？」
「剛剛回來。從成田機場直接來這裡。還沒打電話給你媽哩！」
「哦……」
「看來明天的天氣也不錯吧！」
「好極了。」麗子說，「明天是不是打高爾夫？」
「你的婚禮呀！」
「噢，是嗎？」
麗子意外之餘，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呀，一點也沒變！」父親笑了。
麗子氣嘟嘟的。她想說，沒有的事，我變得好厲害。跟人決鬥，談戀愛，成了
「黑街」的波士，不勝枚舉。
可是，即使說了，父親也不會輕易相信，不說也罷。
「對了。你約了誰在這裡見面嗎？」
「嗯……約了笹野先生。」
「是嗎？我也只是最初相親時見過他，其後一直沒見過，我也打個招呼好了。」
「哦……好的。」
可是，笹野到底怎麼啦？遲到了那麼久……美知不方便跟笹野碰頭，也許躲在甚
麼不顯眼的地方──然而時間過了太久，連父親也出現了。
何不出去看看情形？這樣想到時，麗子悚然一驚，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麗子一生之中屈指可數的罕事。
美知「又」做了！
她做了我的替身，在櫃台一帶等笹野。
理由是一直等也不見笹野來。
麗子不知如何是好。父親四平八穩地坐在眼前。
她想叫阿健或大岡去看看，卻無法轉達。
另一方面，大岡和阿健看看麗子這邊，壓低聲音對話：
「他就是笹野？」
「可是，好像吃得太多，年紀太大了吧！」
「甚麼？」笹野反問。
「對不起。」美知鞠躬，「我想了很久……」
「可是──」
「一切都是我不好。」
美知實實在在地低下頭去。
不錯。就如麗子所直覺到的一樣，美知提前抵達酒店，在櫃台等笹野，然後把他
帶去另外一個茶座。
笹野的雙手盤放在大腿上，點點頭。
「假如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能勉強你結婚。」
「對不起。」美知重複道歉。
究竟笹野會怎樣表示態度？於是美知嘗試對笹野說：「我不能跟你結婚。」
笹野擠出一個生硬的笑臉，說：「對我來說是個衝擊。這點你明白嗎？」
「是的。結婚前夕提出這件事，對你的公司也是──」
「不，那個無所謂。」笹野打斷她，「不管是你還是我，對於受邀請的客人都有
虧欠。」
「我會發信告訴大家，一切是我的責任。」
「那可不行。」笹野搖搖頭。
「可是──」
「就當作一切是我不對好了。我就寫說我另有心上人，而你在這之前知道了。」
「怎麼可以──」
「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很快就會淡忘。在工作上，只要業績上升就行了。可是，
這會造成對你不利的評語，影響你的將來。不用擔心。這種情形下，應該由男的做壞
人。」
真的壞人會這樣說話嗎？
「但是，笹野先生──我並不是不喜歡你。」
「是嗎？那麼為何──」
「不要問。」美知低下頭去，「光是說不能使你相信吧！所以我想以行動證
明。」
「證明？」
「是的。」美知抬起頭來，注視笹野，「剛才我在酒店拿了房間。我們上去
吧！」
笹野啞然。
恰好在這一刻……
「終於停啦！」
華代急忙付了車資，下了計程車，衝出去追金子老先生。
金子走進Ｏ酒店去了。
「等一等！」
華代衝進酒店大堂，終於捉住了金子。
「咦？你不是南條夫人嗎？」金子大吃一驚的樣子，「怎麼氣喘呼呼的？」
「亞紀子小姐──她其實──」
「亞紀子？你說我女兒？」
「嗯。她的病情危篤，現在醫院裡。」
「你說甚麼？」金子狐疑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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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高潮】
「你是說──那位少女自稱『亞紀子』？」金子以不置信的神情盯著華代。
「嗯。當然可能是巧合。不過──」
二人站在酒店大堂談話。華代盡量說明清楚，但她沒自信對方了解到甚麼程度。
「換句話說，那位少女入院了？」金子用奇妙的語調說。
「是的。假如她是令嬡的話，請你趁早去醫院一趟。」
「謝謝你的關心。」金子說，「可是，我想一定是你弄錯了。」
「嗄？」
「假如她是我的女兒亞紀子，我想不會不跟我聯絡吧！對不對？我的女兒畢竟死
了。」
「那是──說的也是……」
站在華代的立場，那樣子拼了命追蹤金子到此，如此一口否定的話，她有無地自
容的感覺。
「可是，萬一她是──」
華代的話還沒說完，金子的眼睛突然看到甚麼的樣子，說聲「失陪一下」，立刻
快步走開了。
「噢！」
華代呆住了。然後勃然大怒──這是甚麼意思？
辛辛苦苦的追了一場，花一筆計程車費，她並沒有埋怨半句。縱然可能性近乎
零，或者零點零一巴仙也好，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可能活著，不是想盡辦法也要趕去看
一看，才稱得上是為人父母者嗎？
「我看錯人了！」
華代站在大堂裡獨自鬧情緒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怎麼你也來啦？」
「老公！」華代看到丈夫的臉，眼都瞪大了，「你回來啦？」
「嗯。剛剛到步。」南條點頭，「恰恰好。我正想打電話回家。」
華代呆然片刻。想一想，假如丈夫不回來，更加不得了了。
「對了，麗子也在。」
「麗子？」華代反問，「麗子怎麼啦？」
「她在那邊的茶座等著。她也約了你嗎？」
華代跟不上「現實」的步伐。她想，我畢竟老了。
「麗子在這間酒店嗎？」華代眨眨眼。
「嗯。怎麼你不知道？聽說約了笹野君……」
「約了笹野？」
華代當然吃驚了。因她一心以為麗子被人誘拐之故。
「那裡的茶座？」
「前面左邊，可以望見庭園那個──」
南條中斷說話。因為華代猛然衝出大堂去了。
南條目送妻子的背影，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結婚典禮前夕，果然很忙碌
哪！」
他正要邁步時，差點跟甚麼人相撞。
「啊，失禮了。」
兩個同伙的男人。
南條走了幾步，咦了一聲，轉過身來。
他望見那兩個男人走向電梯的背影，覺得迷惑不解。似乎在那兒見過……
不是長相，而是服裝方面。
二人穿著過短的西裝。無論是西裝和領帶，跟自己的相似到極點。
不言可喻，那兩個人自然是阿健和大岡了。
「麗子！」
見到華代奔進茶座，麗子也嚇了一跳。
「媽！」
「媽甚麼媽！到底你到那兒去了？」
「怎麼啦？」
「我一心以為你被誘拐了──」
「我被誘拐？為甚麼？」
「不知道。接著有個怪女人叫我出去，她被槍打中，我想通知金子先生，可是他
很冷淡，又遇見你爸爸……啊，累死了！」
麗子徒有發呆的份兒。
「請問要喝點甚麼？」似乎只有侍應是正常的。
「你和美知調換了吧！」
叫了咖啡後，華代終於平靜下來。
「媽知道了？」
「這個嘛……不管怎麼相像，做母親的不可能分辯不出來吧！」
她很難開口說，真的不知道。
「對不起。」麗子坦然道歉，「不過，說起來，不是媽媽去向妹妹求情，叫她這
樣做的嗎？」
華代不由語塞。
「話是這麼說，可是──她不是一句話就拒絕了嗎？」
「不過，託福，我也因此得了不少經驗。」
「是嗎？」
「甚至跟人決鬥！」
「血統？（注：日文的『決鬥』和『血統』是諧音。）甚麼人的血統？」
「說來話長啊！」
那是事實。麗子的說明顛三倒四，需要花費許多功夫。
「媽，有沒有看見美知？」
「美知？美知也在這裡？」
「對。但是不知去向……啊，回來了。」
華代回頭一看，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咦，你不是──」
「伯母，你好。」大岡向華代打招呼。
「大岡先生。」麗子說，「知道美知的所在之地沒有？」
「是。她好像跟笹野進去酒店房間了。」
「她跟笹野兩個人？」
「好像是的。」
華代不明其然地問：「麗子，你認識這個人？」
「說來話長。」麗子重複，「那個房間？知不知道？」
「櫃台不肯告訴我。」
「說的也是──好吧！讓我來。」
見到迅速起身而去的麗子，華代楞然。
那是麗子？真的麗子嗎？
讓我來？這句話，自己也沒說過！
華代回到現狀時，慌忙追趕麗子和大岡之後去了。
麗子走到櫃台，喊說：「對不起。」
「方才多謝了。」負責人員過來。
當然，他搞錯了，以為她是美知。
「有甚麼事嗎？」
「我有東西遺忘了，一個人回到大堂，這下卻把房間號碼給忘啦。對不起，請問
我是幾號房？」
「是嗎？」負責人員笑了，「嗯──十五樓。一五○三號房。」
「一五○三嗎？非常謝謝你。」
「不客氣。」
麗子催促大岡往前走。
離遠看的華代嚇呆了。難以置信！麗子簡直判若二人！這孩子長大了！華代十分
感動。她追上前去。阿健在電梯前面等著。
「查到了嗎？」
「一五○三。美知真是的，任性胡為！」
「麗子。」華代好奇地看看阿健，「這位是誰？」
「阿健。我的情人。」
「哦，是嗎？」
華代反而不太驚訝得起了。
「怎麼兩個都穿不合身的西裝？」華代喃喃地說。
電梯來了，四個人一同乘搭。
「真的可以嗎？」關起房門後，笹野說。
率先走進房間的美知猛地轉身來。
「嗯，我下定決心了。」
「是嗎？」笹野走近美知，「我也不想忘記你。」
「我很開心。」
「可是，我不能不忘了你。當你甚麼時候跟別人結婚的時候。」
「我不會跟任何人結婚。」
「為甚麼？」
「我──有這種感覺。」
笹野擁抱美知，吻她。
「為何那個時候……」
「甚麼時候？」
「當我在汽車酒店睡著時，你怎不見了？」
「我怕敗給誘惑。」笹野說。
「我誘惑你了？」
「我想是的──只要你在身邊，就是一種誘惑。」
「現在也是？」
「現在也是。」
笹野緊緊擁抱美知時──有人敲門。
「那一位？」
「我拿水果來了。」傳來男聲，「我是房務組的人。」
「知道。」
笹野走過去開門。
迅速進來的是金子老先生，他反手關上房門。
笹野的臉色蒼白，後退一步，然後脫口而出：「──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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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傷感】
「這是甚麼意思？」金子平靜地說。
笹野好不容易振奮精神，轉而反問：「你來幹甚麼？」
「我在問你呀！」金子的手慢慢伸進西裝上衣的口袋裡。
「不用問也知道啦。」笹野露出有點痙攣的笑臉，「抑或你想當作這個女人面
前，說出一切？」
「縱使我不說，你自己也準備告訴她了吧！」
笹野嘆一口氣。
「你懂嗎？是你自己打亂了計劃的。」
「橫豎你不想幹了。」
「為何這樣說──」
「據說亞紀子還活著。」
笹野睜大眼睛。
「怎麼可能……原來這樣。那麼，狙擊我的是亞紀子了。」
「別裝蒜！」金子厲聲說道，「竟然撞倒一個跟她相似的女人，以為我不知道？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甚麼意思？」
「是我把你從垃圾堆中的生活拯救出來的。我跟你毫無血緣關係，而你出賣了你
的恩人！」
笹野突然全身鬆弛，笑了起來。
「我報恩已夠。而且，我喜歡她。」
美知望望笹野，問：「他是你的父親？」
「他撿我回去撫養成人。我一直叫他『爸爸』，但他叫我做的是真正的父親也不
該聽從的事。」
「這句話我聽過。」金子揶揄地笑道：「小姐。這個男人是騙子。他引誘富家千
金，在蜜月地點殺掉。你也走上這條路啦！」
「那是在爸爸的指示下做的！」
「實際去引誘的是你。我只是扮演使對方信任你的角色！」
「亞紀子──當真活著？」
「聽說受了重傷。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真的。當亞紀子去向她提出關於我的警告時，我的確想殺了亞紀子。
不過，她若活著，太好了……」笹野喃喃地說，「你在海邊救我那次，開車撞我的就
是亞紀子。」
「我想，她畢竟還愛著你。」美知說，「因為她連我也想殺掉。」
一直模仿麗子的說話語調突然改變，笹野似乎頗覺困惑地注視美知。
「總之，作出結論的時候來了。」金子說著時，有人敲門，「誰？」
「宮尾。」聲音說。
「你來啦──是我叫來的。」
金子打開門時，華代的「舊情人」宮尾進來了。
「對不起，我失敗了。」
「你沒有打死亞紀子吧！沒有一槍打死她，算甚麼？罷了罷了，快進來，關上房
門。」
「我失敗了……」
「知道啦，把門──」
金子的話還沒說完，宮尾的身體凌空飛起，猛速進房間，撞倒金子，二人糾纏滾
跌在地。
「瞧我的！」拍拍手掌進來的是春子。
「好傢伙！」
金子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手從上衣口袋拿出來。如果光是手，沒甚麼大不了，
可是手裡有槍，就是兩碼子事了。
春子嚇得呆立不動。
「嘿──」
隨著尖銳的喊聲，美知的腿以驚人的速度移動，把槍從金子的手彈踢出去。
笹野啞然瞪著美知。
「我對你好失望，金子先生！」
進來的是華代，然後是阿健和大岡，接著麗子也進來了。
笹野和金子在美知和麗子臉上看來看去，目瞪口呆。
「哎。我聽宮尾說過你們是孖生姊妹，想不到相似到這個地步。」金子站起來，
「終於明白了。原來你們調換了。」
「金子先生，到底是怎麼回事？」華代說。
「不用多問了，太太。」金子聳聳肩，在沙發上坐下，「我輸啦──我告訴你的
亞紀子的故事，一半是事實。只是受害人不是亞紀子，而是不懂世故的富家少女們。
靠著那個手段，我和笹野賺了大錢。職業上的需要，我時常去歐洲，在那裡結識了各
種三教九流的黑道人物。我在目前的公司盜用公款，為了填補虧空的款項，我想到跟�
j野聯手合作，利用那邊的黑道人物做『副業』……」
「可是，何必殺人……」
「殺人的事由那些傢伙承擔。對他們而言，殺人不是甚麼了不起的大事。」
「亞紀子是甚麼人物？」
「她本來是我的情婦。」金子率直地說，「可是她愛上了笹野，開始商量怎樣洗
手不幹這些勾當。我在表面上祝福他們，但在暗地裡命令笹野殺了亞紀子。但是這傢
伙動了慈悲之心，手下留情。」
「我累了。」笹野緩緩地搖頭。
「若是這樣，為何特意向我警告有關笹野的事？」華代說。
「我以為你們當然會調查女兒的結婚對象的，如果稍微調查，不至於露出破綻
吧！可是應該死去的亞紀子竟然活著，並且向令千金提出警告，我知道時已經阻止不
到了。我不曉得到底亞紀子向令千金說到甚麼程度，難免不安。於是我做先鋒，安排
了你來找我的圈套，讓你聽見那個故事。恰好我所使用的人──」金子望望宮尾，
「他認識太太，於是佯裝偶然相遇，提議調查笹野的身份。我知道你一定會上當。只
要你知道笹野沒有可疑之處，你就不會再查下去了。可是，在宮尾向你報告之前，笹
野撞死了的亞紀子居然活著，而且跟你碰面，所以宮尾必須殺了亞紀子。可是，結果
還是失敗了。」
金子悠閒地在大家的臉上環視一圈，說：「那麼，走吧！」
「媽，你們先走。」美知說，「我有話跟這個人說。」
笹野迎接了美知的視線。
「不要緊吧？」華代有點不安。
美知迅速把一行人送出去，關上房門。
「你想幹甚麼？」笹野說，「我完全向你降服了。」
「在酒店時，你沒有向我動手。」美知走到房間裡邊，停下來，轉身背向他，
「我也給你一次機會。」
「機會？」
美知繼續背向笹野，舉起右手。傳來颼一聲，銀色的刀鋒在發光。
「我是飛刀高手，假如你能開門出去，也許可以逃過此劫。我數三下，背著向那
道門發刀。如果你站在那裡，就會沒命！」
「為甚麼？你想讓我逃命？」
「一。」
「我喜歡你。真的！」
「二……」
「說不定你也──」笹野說不下去。
門開了，傳來關門的聲音。
「三！」
美知依舊背著身體，擲出飛刀。
「好辛苦啊！」阿健扯掉領帶，嘆一口氣，「畢竟不適合我。」
「不行！」麗子捉住阿健的手臂，「明天你要跟我結婚！」
「可是，你看我──岳母大人，請你說點甚麼吧！」
南條家的客廳。華代在沙發上微笑。
「這孩子簡直像嬰孩。」華代說，「不過，一旦作出決定時，用撬扛也弄不動，
死頑固一個！」
「像我這樣的流氓，可以加入這個家嗎？」
「你不是流氓。」麗子說，「你本來受過良好教育的。」
「我所受的教育，只是打架的方法而已。」
「一派胡言。」
阿健趔趄了。恰好南條走進來。
「爸爸！看，我的新郎！」
麗子不由分說地把阿健拉到父親面前。
「明天請多多指教！」南條握握阿健的手，「不見一會，怎麼長高了？」
南條覺得不可思議之極。
「小姐！」春子像一陣風（颱風的勁度）似的衝進來，「明天我穿這件衣裳可以
嗎？」
見到春子那件鑲厘士的裙子，頭上戴了巨型花飾的裝扮時，任誰都啞口無言……
「不要這樣看我嘛！」春子含羞答答地說，「噢，對了，剛剛有電話來說，那個
亞紀子獲救了。太好了！」
說著，又一陣風似的走了出去。
「剛才那個是誰？」南條喃喃地說。
「那麼，是你向『三色貓團』密告波士是替身的事？」大岡說。
「對不起！」一名馬仔拼命在地上叩頭。
「光是切手指不能放過你哦！」
「那麼應該怎麼辦……」
「唔，切掉脖子吧！」
「啊──不──」
「算了，放過他。」適時傳來的聲音。
「波士！」大岡嚇了一跳，「你回來啦？」
「不好嗎？」美知說著，轉向趴在地面的馬仔說，「沒事了，你走吧！」
晚上的「黑街」，十分寧靜。美知在有毛病的椅子上坐下，嘆一口氣。
「畢竟還是這裡舒服些！」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大岡，唱一首歌來聽！」
「是！」
大岡大喜，跑去拿吉他了。
我在期待甚麼？那種男人會自殺嗎？我就知道他會逃命……
美知帶著沉痛的心，注視那把輕微震抖地豎在門上的匕首。
嘿，男人！
「姐姐，祝你幸福……」美知低語。
大岡的「小夜曲」，在寧靜的「黑街」飄揚。
美知的心情從未有過的傷感。當然，偶而也有這樣傷感的夜的。
小夜曲跨過夜空，甚至傳到麗子的窗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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