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幸福的太太】
還有很久才到吃午飯的時候，但辻山房夫的肚子已餓得「咕嚕」、「咕嚕」地直
叫。這突兀的聲音，令辻山本人也為之一愕。滿以為沒有其他人聽到，但卻偏偏被坐
在旁邊的山崎聰子聽到了。
「辻山先生！」
山崎聰子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問道：「今日沒有吃早餐嗎？」
那口吻，彷彿帶著一點責備。然而，聰子絕非在責備著辻山本人。
「是呀，今早起床遲了。」辻山正在大口大口地喝起水來。「趕不及吃早餐就上
班了。」
「你太太為甚麼不叫你啊？」聰子忿忿不平的樣子。
「唉！內子也有她的工作嘛，不好說她。」
「是嗎？但吃得不好，會弄壞身體的啊。」
「不會的，我也有吃東西呀。」
放在兩人中間的電話響起，聰子馬上拿起了話筒。
「喂──請等一等。」聰子冷淡地應了電話，然後將話筒遞與辻山。
「辻山先生，是你太太打來的。」
「是嗎？謝謝你──喂……」
辻山房夫，三十一歲，以這年紀來說，頭髮似乎略嫌稀薄了一點，但除了這「缺
點」之外，毫無疑問，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白領階級（當然，那懶洋洋的樣子也挺深
刻的）。
辻山在「Ｋ事務機株式會社」的總務課已經工作了七年──至今仍是一名普通的
職員，但是，他卻沒有半點的自卑感。
這人本來就是天生的「慢郎中」，沒有半點發奮上進之心。他從來就沒打算過拼
命地去幹活，更遑論甚麼遠見與計劃了。在他的字典裡，根本就沒有「長久」這個詞
語。
坐在辻山旁邊的山崎聰子，今年二十八歲，獨身。在這公司已經服務了四年，是�
C山在工作上的伙伴。對辻山那懶洋洋、慢吞吞的性格，總是看在眼裡，急在心頭的。
本來，辻山比聰子早進公司，是師兄。理應處處照顧聰子才對，但現在的情況，
卻恰好相反。
其實，聰子的樣子也生得頗為端莊，為人心直口快。她最不滿意的是公司那套與
時代脫節的灰色制服。按她的說法，就是在這工作服的包裝下，好端端的一位姑娘，
也變成了一個小婆娘。
──「Ｋ事務機」的社長是個頭號的「孤寒皇帝」，在他的教育下，部長、課長
等無一不「孤寒成性」。那套「古色古香」的制服也是這吝嗇制度下的產物。
理所當然，月尾的那份薪金從來也不會給人們帶來半分喜悅。聽說「Ｋ事務機」
的社長倉田，每到月尾糧期時，都會因為悔恨發給職員太多糧款而落淚……
「唔，今天和平常一樣，放了工便回家。唔……唔……就這樣吧。」辻山說完，
就把電話掛上了。
「你太太又吩咐你做甚麼了？」
「噢……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是約我一起到超級市場買東西。」
「唷！你的太太可真的太幸福了。」聰子一邊紮好手上的收條，一邊說。
「幸福？不見得吧，丈夫是個窮光蛋。」
「幸福不是金錢可以買得到的，最關鍵的是人嘛！」聰子說道。
「你太太叫甚麼名字了？是京子？」
「洋子！太平洋的『洋』。」
「啊！對，叫洋子。」聰子點了點頭說：「有機會真想見見她。」
聰子這一說，辻山面上的神色不禁一陣緊張，幸好這瞬間的表情，並未被聰子察
覺到……
「喂！涼子！」
水野涼子被叫住了。
這是五月的一個下午。叫住了涼子的是大學裡的同學池山莉嘉，她正從斜路上沒
命地跑下來。
「莉嘉！不要跑吧！都等著你了。」
但怎麼叫得住。向來運動神經等於零的池山莉嘉，一個勁地往涼子這邊衝了下
來。
「危險呀！莉嘉！」
「快停住我！呀！快讓開！」
莉嘉前言不對後語地邊嚷邊撲進涼子的懷裡。
「哇！啊！」
涼子承受了莉嘉的衝力和重量，兩人雙雙滾倒在斜路上。幸好，只是裙子被弄髒
了一點，並沒有甚麼損傷。
「哎！嚇壞我了。」
涼子站了起來，拉起了莉嘉，問道：「沒有受傷吧？」
「沒……沒有。對不起。」莉嘉還是目瞪口呆的，看來她還是驚魂未定。
「哼！真拿你沒辦法。」涼子沒好氣地笑著說。
兩人是大學裡最要好的朋友，涼子當然不會因為這小事而生氣。
「發生甚麼事了？這麼著急。」涼子邊撿回跌在地上的教科書邊說。
「你沒聽到嗎？有關久仁子的事。」
「久仁子……呀！是那個甚麼金田久仁子吧。一年級那一個，是嗎？」
「對了！對了！你一定認識她。因為她也是戲劇部的嘛。」
「但是，她很少參加練習。」涼子說著又追問道：「她發生甚麼事了？」
水野涼子、池山莉嘉是雙拾年華。充滿了青春氣息，在燦爛陽光中，都是那麼愉
快和幸福──從體型上，涼子較苗條一點，而莉嘉則稍胖了一些，但兩人身上都同樣
煥發著令人耀目的青春活力。
「我有點事要和你商量一下，有時間嗎？」莉嘉說。
「唔……若不太久的話，沒問題。」涼子邊看著手錶邊道：「我還要替人補
習。」
「馬上就說完！不礙你時間。」
「那麼，叫一塊西餅吃吧。」
就是這樣，過了數分鐘之後，兩人的桌子都放了一客西餅。
「──懷孕？」涼子拿在手裡的小茶匙停住了。「是久仁子嗎？」
「對。最近她常在哭，擔心事情一旦給校方發覺，便馬上會通知父母。我決定要
幫她一把，所以……」莉嘉點著頭說。
「原來如此。」涼子慢慢喝著紅茶，說：「……但是，為甚麼你這麼著急要幫她
的忙？」
「她和我是在同一間高中讀書，她是我的後輩。」
「哦？這事我倒不知道。」
「我倆都是排球部的。她這個人做事從來就不認真，但我既是她的前輩，總不能
坐視不理吧。」
莉嘉三扒兩撥地便把那客西餅吃完了，還好像意猶不足的樣子。
「那麼，你是替她籌集墮胎的手術費了？」
「對呀，還有甚麼別的法子了？」
「但是，和她好的男孩子呢？他也要負上責任呀！」
「唉！那男人原來是有家庭的。」
「那……是一段婚外情了？」
「是呀，最慘的是，那傢伙是入贅的，怕老婆怕得要死。久仁子竟然同情起他來
了……唉。但是！這樣的人，我也覺得很令人懷疑。」
「是嘛！那男人不肯出錢嗎？哼！太可恥了，沒骨氣！」涼子搖著頭說。
「無論事情的真相怎樣，這種男人是絕對不能信任的。」
「對！我也這樣想。」
「我早知你會贊同我的做法，所以一定要請你幫忙。你在老師面前也吃得開，酬
款募捐的事，一定不會被識破。」
「是嗎？不過……」涼子還是在沉思著。
「呀！邦也！」莉嘉叫道。
「嗄？」
涼子往大門望過去時，二年級的真田邦也正好走進店內來。
「邦也！」莉嘉揮著手。
「哎！」真田往兩人的桌子走過來。「喂，在說些甚麼大事了？」
「是呀，在說你們這些男人全都是罪無可恕的。」涼子說。
「嘩！太怕人了。」邦也笑著道。
「你來吃西餅嗎？」莉嘉問道。
「不，是班上的聚會，大約五、六個人吧。在這些地方聚會，女同學才會參加
的。」邦也說著，看了店內一眼。
「看來，我是最先到的了。讓我先去佔張桌子再說，待會見吧。」
莉嘉目送邦也走開後說：「邦也這人蠻有意思的……你認為不是嗎？」
「呀！是嗎？」涼子用刀子將西餅切開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你看他，多親切。涼子喜歡這類型的男孩子吧？」
「也沒有甚麼特別喜歡和討厭的。」涼子聳了聳肩道。
「涼子……」
「嗄？」
「你打算怎樣了？你也應該有個男朋友吧。」
「喂！請別給人家亂說！沒有就是沒有，急也急不來嘛。」涼子笑著說。
「唉，長得漂亮，該是多麼好的一件事啊！」莉嘉向涼子扮了個鬼臉說。
「嘿！你在說甚麼了。還是談正經的吧，剛才那件事怎麼辦好了？」
「你答應幫我的忙了？太感謝你啊，小妹我一定感恩圖報的。」
「報恩？莉嘉可以用甚麼報恩了？」
「呀！你這丫頭，最難聽的都給我說了。」
兩人一起笑著。
兩人大約談了十五分鐘左右，便決定要走了。
「我到化妝間洗掉手上的奶油就來。」莉嘉說著往化妝間走去。
涼子往餅店最裡面的座位看了一眼，發覺邦也正一個人坐在那裡，翻看著小說。
涼子遂快步跑了過去，小聲問：「今晚會很晚才回去嗎？」
邦也抬起了頭，亦是小聲道：「不，約一個小時便完了。」
「太好了。我已經買了今晚的飯菜，記著回家吃飯啊！」涼子微笑著說。
「唔！我知道了。」
「那麼，待會見吧！甜心！」涼子向邦也使了個眼色，快步跑回桌子去。
「我回來了。」辻山打開了寓所的門口，往裡面叫道。
當然──屋內是漆黑一片的。籠罩著一般腌臢的氣味。
「哎……」
辻山走進了屋內，開了燈，望了那鋪在榻榻米上的被鋪一眼。
唉──今晚還是要一個人擁著這冷冰冰的被褥，寂寞地過一夜了吧。
辻山想著，打了一個大呵欠。晚飯已經吃過了，是在車站前的拉麵店吃的，那裡
是最便宜的了。
把窗簾拉上後，辻山一個勁地把頸上的領帶扯開。
「看來，這傢伙也要換上一條新的吧。」望著那條像鹹菜般的領帶，辻山自言自
語道。
辻山的老婆並非離家出走了。因為他本來就沒有老婆，所以老婆離家出走這回事
根本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突然，傳來了「啪」、「啪」的敲門聲。
「最誰？」
「是我呀！」，是「洋子」的聲音。
「呀……」
辻山恍然大悟走到門口，將大門的防盜鏈拉開，打開了大門。
「你沒有忘記了吧，那電話是我打的啊。」隔壁的主婦道。
「知道了！知道了！」
辻山連忙從銀包裹取出二千圓，交給了她，說：「以後還請你多多幫忙啊！」
「得了！我會按時給你打電話的，甜心！」
主婦將那二千圓裝進了錢包，放回口袋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逃亡犯】
人，總是有時候會神不守舍，老覺得這樣做也不是，那樣做也不順手，結果甚麼
也不想做了。
現在的小田切和代，剛好就是這樣的心境。一個人站在一間小酒吧的櫃台前，等
候著那男子到來。
彷彿好像站在這櫃台前，就沒有人敢對她不利似的。就好像小孩子看電視的科幻
節目一樣，嘴裡總愛嚷著那個甚麼……嚷著甚麼了？
呀！對，「吧里呀」！是「吧里呀」。
要是在這裡有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在保護著自己，那該是多麼美妙的一回事啊。有
了這堵透明的牆壁，任憑誰來，也不可以將自己捉去……
和代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甚麼透明的牆壁，甚麼「巴里呀」，都是在痴人說夢話。然而，要是真的有了
「巴里呀」，那該多好，自己再也不用被那該死的傢伙拳打腳踢，也不用落得如斯田
地了。
然而，沒有任何牆壁、也沒有任何人在保護和代。
和代早已料到自己有如此收場，錯只錯在自己一直不敢去面對而已。和代有點認
命。但，縱是這樣，那個男人也實在太過份了，他怎可以恣意去打、去踢一個女人，
以發洩心中的怨屈！任何一個男人都沒有這權利的！
外面一片光明──這是五月的一個下午，四周平靜得令人難以置信……
套西方的說法，今天是「西部無戰事」──和代本來是一個愛好文學的少女。
這充滿了夢想和憧憬的少女，今年只有二十七歲，但卻被折磨得仿似四十多歲的
小婆娘。她太疲倦了……
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一個男人的影子正站在店外。
來了，他終於來了──和代彷彿鬆了一口氣。她已經等得厭倦了。
那男子先窺看了店內一會，才推門進來。
「歡迎光臨！」和代叫道。好像是習慣一樣。
「你真的在這裡。」那男人有點意外地說。
「我不可以在這裡嗎？你是為我而來的吧。」
「對！」那男子點了點頭。「我本來村算到這裡來打聽你的下落。」
「不用打聽了！我就在你面前。不是假的啊！」和代說道。
「要吃些甚麼了？」
「你……」
「請你先叫東西吧，有話待會再說好嗎？」
「好！明白了！」便衣探員室井苦笑了一下，就倚在櫃台上說：「給我一杯啤酒
吧。」
「記得付款啊！」
和代將啤酒倒進杯裡，啤酒的白色泡沫不斷膨脹向上，接著溢出杯外。
「──和代，是你幹的吧！」探員室井一口氣喝下半杯啤酒道。
「不是我，還有誰了？」
「這話也對！」
是過於辛勞吧，這室井已開始禿頭了。室井的眼裡，帶著遺憾的神色，望著和
代。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些事發生，我不是一早就警告過你，吵你離開島崎那傢伙
嗎？」
「都過去了！別提吧！」和代說。
「還多要一杯嗎？」
「呀……這酒要加消費稅的吧。」
「我們的老闆娘從來不會向你這等窮漢濫加收費的。」和代說，接著問道：「是
誰發現了？」
「催租的管理員。」
「那個老爺子？一定把他嚇呆了吧！」和代笑道。
「那還用說嗎。聽說，他進入屋內時，見島崎倒臥在血泊之中，嚇得跌倒在地
上，是爬著掙扎出走廊的。」
「我好想親眼看看啊！」和代愉快地說。
「……和代，殺人填命。那傢伙已經死了，但是，你也背上犯了殺人的的大
罪。」
「罪！甚麼罪了？是我令到他變成這樣子嗎？我想盡方法令他返回正途，難道這
也有罪了？」
「我好明白你現在的心情，但是，並不能因為這樣便可以去殺人的，知道嗎？」
和代狠狠地瞟了室井一眼，說：「我又不是蠢材，這道理難道不明白嗎！」
「你願意自首，實在太好了。要是你在殺人後馬上自首，法官的判刑可能有很大
的差別啊！」
「差別？二十年？十五年？還是十年？有甚麼分別，一進監獄，我的一生就等於
完蛋了。」和代說。
那是多麼長的歲月啊，這以後就要在那灰色的牆壁裡渡過，渾渾噩噩的……
和代一早已知道殺了島崎之後，自己會有這樣的下場。然而，和代卻不甘心自己
有這樣的下場。
那個死不足惜的男人，值得為他坐牢嗎？
島崎是個黑社會份子，而且還是「大哥」輩人物，和代根本沒有可能聽那位探員
勸告，離開島崎，因為任她逃至天涯海角，都一定會被他們找到的。那時候有甚麼刑
罰，和代心知肚明。因此，要和島崎分手，唯一的方法就是殺了他。
然而，法官是不會諒解她的處境的，結果最終還是會以「情殺案件」來處理……
──突然，一股無名的怒火在和代體內燃燒起來。
刺殺島崎時的那種興奮的感覺，再度在和代的體內燃燒，令她右手再蠢蠢欲
動……
「──好了，跟我走吧。」室井將啤酒喝完後說。
「請你等一等，讓我向老闆交待一下，要不，店裡便沒有人看管了。」和代說
道。
「她到哪裡去了？」
「往那邊買東西去──呀，她回來了。」
室井回頭往小店的門口看，就在這一瞬間，和代抓起了一個平底鍋，高高舉起，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那個光禿了的頭頂砸下去。「噹」的一聲──和代的手也被震
得發麻。這一下可真的是迎頭重擊了。
室井「嗚呀」地哼了一聲，便倒在地上。
和代連忙將圍裙除下，從櫃台飛撲出來，奪門跑出店外，衝過街上的人群，沒命
飛奔而去。
──過了數秒鐘之後，和代已淹沒在人海之中。
哼！休想抓住我，我是絕對不會被你們捉住的！
就這樣，小田切和代便踏上了她的亡命生涯，背著殺人犯之名，終日逃亡……
「警方正在全國範圍通緝疑犯小田切和代。疑犯是日前被殺的島崎文哉的同居女
友，她將一名往其工作的酒吧查案的探員擊暈後逃去無蹤……」
辻山正在入神地看著電視，臉上顯出有點意外的神色。這少女，好年青啊，好像
才剛踏出大學校門，在寫字樓工作的女孩子一樣，照片中的少女開朗地微笑著。
她……已經二十七歲了？辻山半信半疑。
是甚麼令到她在這短短的數年間變得這麼瘋狂了？
這裡是正午時分的茶室。辻山吃過了麵條後，走了進來，想喝杯咖啡，剛好看到
電視報導這段新聞。
「請問要甚麼呢？」女侍應馬上趨前來。
「招牌咖啡！」
辻山每次都會叫這咖啡。是這裡最便宜的貨色。假若叫一杯藍山咖啡，起碼得花
上一千圓。
「請問，是一位嗎？」
聰子不知何時，竟坐在辻山對面的位子上。
「哦──你也喝咖啡來了？」
「是呀！不過我要的是牛奶咖啡。」
聰子叫了飲品後說：「今天受了一點打擊！」
今天的聰子面上的表情確實顯得比往日稍為陰沉了一點。
「發生甚麼事了？」
「你沒有看剛才的新聞報導嗎？」
「看了。」
「報導不是說一個叫小田切和代的女子，將同居的黑社會男友殺死，現正逃亡
嗎？」
「呀！是呀，我都看到了，你也知道這件事麼？」
「唔。」聰子點了點頭。「她是我高中時的同級同學。」
「啊！是嗎？」辻山一下子不知說甚麼才好。「這件事可非同小可呀！」
「唉，她委實太可憐了……在學校的時候，她是出了名的才女，長得又漂亮，怎
料……」聰子再也說不下去。
「啊！我剛才看見那照片，也吃了一驚──究竟她為甚麼遭這噩運了？」
「我也不知道箇中的詳情……」聰子搖著頭道。
「聽說她在讀大學時，男朋友借了貴利又無力償還，為解男友的困境，她每天都
在兼職。就在那一段時期，做了一點過於大膽的事……亦因為這樣認識了那個黑人
物。」
「甚麼會改變人的一生？真是太難預料。」辻山說：「聽說她正在逃亡啊。」
「唔──唉，但始終是會被捉到吧。」聰子搖著頭說：「可憐的和代，唉……」
平日一向以冷靜見稱的聰子，今天鮮有地表現得不知所措。坐在對面的辻山，本
想以好言安慰一下對方，但一向笨拙的他，卻又不知道怎麼說好。
結果，結帳時，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了一句說話──
「呀！今天我請吧！」
兩人在一時零五分返回公司。
「聰子小姐！」
聰子馬上被櫃台的接待員叫住了。
「有客人找你呀！」
「找我？」
「是的，就是那一位。」
一名頭上綁著繃帶的男子，就坐在櫃台前的長椅（殘舊得像廢物）上。那男子正
迷迷糊糊地打著盹。
「我不認識他呀？」聰子歪著腦袋，奇怪地說。「──這位先生，請問……」聰
子走了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膊，把他弄醒了。
「嗄？這裡是？」那男子被嚇了一跳。
「聽說閣下要找我，是嗎？」聰子說。
「呀！對不起，太失禮了。」男子這時才慌忙站了起來。「哎唷，好痛……」他
一邊抱著頭呼痛，一邊說道：「請問……聰子小姐她……」
「我就是聰子。」
「呀！是嗎，我是……」
男子從衣服的裡袋，掏出了一張警察的證件，讓聰子看。
「你是警探先生？」
「我叫室井，這次來……」
「呀！我還是先告辭了。」一直站在旁邊的辻山說道。
「你就是那位被擊暈的警探？」聰子道。
「哎！這一下可真的出了名。」
那個叫室井的探員苦笑起來。接著問聰子道：「請問，你認識小田切和代小姐
嗎？」
「唔。」聰子嚴肅地點了點頭。
「那麼，你也知道她殺了人，現正在逃亡吧！」
「是的，我知道。」聰子點了點頭，但接著說：「但都是那男子不好呀！」
「我也很明白的。而且我亦認識和代好一段日子了……她很聰明，是個好女孩，
但我卻不明白她為何會和那男子搞在一起，世事真是太奇妙了。但是，話說回來，殺
人始終是犯法的啊！」
聰子從室井的說話中，感覺到一點人情味，不覺也鬆了一口氣說：「我也明白
的。」
「在她的寓所裡，有一本地址簿，上面記有你的名字、任職公司名稱等。我想，
她可能會找你。所以才來了。」
「沒有，她沒來過。」
「是嗎？假若──她和你聯絡，請你轉告她，只要將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楚，是不
會構成重罪的。」
聰子默默點了點頭，在她的眼裡閃動出一點淚光──辻山看在眼裡，心裡不禁一
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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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速的訪客】
辻山不好意思繼續站著聽聰子與探員交談，遂返回自己的座位去了。剛好，這時
響起了辦公鈴聲。
辻山取過文件夾，正想整理一下資料，電話響了。
要是在平時，聰子總是一手便拿起話筒的，但這時人既不在，辻山唯有拿起了話
筒。
「喂！喂！」
隔了良久，才傳來了一把女性的沙啞聲音。「請問──是Ｋ事務機嗎？」
「是的。」
「請問──山崎聰子小姐在嗎？」
「聰子嗎？她正在和客人談話。」
聽到辻山這樣說，對方好像鬆了一口氣似的，繼續說：「那麼，她還在你們那裡
吧。」
「不，她現在不在這位子裡……」
「我知道了，她會回來嗎？」
「唔……我想她馬上就會回來了。」
「那麼，我待會再打來吧。」
「請問是哪一位？喂！喂！」
電話已被掛斷了。
哼！好匆忙的傢伙。辻山往桌上看了看，自言自語地說：「這裡太小了，不夠地
方用。」
「──呀！聰子。」
聰子這時已返回自己的位子了。
「對不起，我遲了！」
「不、不。剛才有一個電話是找你的。」
「電話？誰打來的？」
「是個女孩子，沒有說名字，只是說還會再打來。」
「是嗎？」
「呀！對了，我想整理一下這些文件夾，這裡地方太狹窄了，我在會議室做。」
「這也說得是，我幫你忙吧。」聰子微笑著說。
「你不是有別的事要做嗎？」
「我現在想做一些簡單的機械式工作。」
辻山很理解聰子這句話的意思，說道：「那麼，現在就去吧，一定有一個會議室
空置著的。」
「我幫你拿文件夾好嗎？」
「那麼，請你幫我拿一半吧。」
──他們要將這近三十個文件夾的資料，順著次序釘裝妥當。
兩人找到一個較大的會議室，將所有資料一列排開，然後順序裝在文件夾內。
「請等一等。」
聰子說著匆匆走了出去，但很快便又回來。
「我叫櫃台的電話接線小姐將找我們的電話接到這裡來。」聰子道。
「呀！對！你應該這樣做。」
聰子對剛才的電話，一直耿耿於懷。
兩人正欲開始排列資料的時候，會議室的電話響了。
「一定是你的。」
「我去聽吧。」聰子匆匆跑了過去。
「──喂！請稍等一等。」
聰子用手按著話筒，對辻山說：「辻山先生，是辻山先生給你電話了。」
「嗄？」
「他說是你爸爸呀！」
「我爸爸？好稀罕啊！」
辻山趕了過來，接過話筒。
「──喂。」
「是辻山嗎？身體好吧？」
辻山勇吉張大了嗓子叫道。這習慣，可能是因為他久居山區而養成的吧。
「爸爸，為甚麼給我打電話來了？」辻山道。
「呀！前些日子，我到鎮上走了一趟，碰到真田伸子！」
「啊！是嬸嬸吧？她好嗎？」
「怎麼不好了，愈來愈年輕，好像三十歲的人一樣嘛。」勇吉帶笑說著：「我們
見面時都說好、決定了。她想看看她那正在讀大學的邦也，我亦未曾見過你的媳
婦……」
「決定甚麼了？」
「決定一起上東京來找你們呀！」
辻山的臉，刷的一下子變白。
「爸……你在說甚麼了？」
「我說到你那裡，沒問題吧？」
「呀……那……但是，這麼突然……」
「我不會住很久的，逗留兩、三天而已。我兩人都已這一把年紀了，不必擔心，
我們會各自買車票來的。」
「爸……但是──」
「我是怕太突然，所以預先通知你，都決定好了，在下個周末。你要甚麼手
信？」
「手信甚麼了，那……」
「那麼就好了，我等著看你的媳婦呢。就這樣吧，不打擾你工作了。」
「不，不是這意……」
「那就好了，到時見吧！」
這電話理應是從很遠處打來的，但父親的聲音卻震得辻山的耳朵轟轟作響。
辻山驚魂甫定，正欲繼續開口的時候，對方已經收了線。
「辻山先生。」是聰子的聲音。「發生甚麼事了？」
辻山被這一叫才驚醒過來。
「嗄？呀！不，沒甚麼，」他慌忙將話筒放下。
「令尊有甚麼要事了？」
「唔……他說要到東京來玩。」
「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嗎？你們已經很久沒見面吧？」
「是……已經好幾年沒見了。」
「好想見面吧。」
「是……」
辻山返回桌子上，拾起那些文件，不禁自言自語道：「這回大事不好了……」
因為父親的突然來電，而滿腔子煩惱的辻山，竟然連聰子接聽再次接進來的電
話，也懵然不知。
「──喂！喂──呀，是我……是，我聽到了──是。」聰子緊緊握著話筒說
話。
「今晚吃甚麼好呢？」
涼子竹開了雪櫃門，自言自語地往內裡探看起來。
涼子已獨居了好一段日子，慣了自炊自食。她從未刻意去學過甚麼烹飪，但也從
未因為做菜而煩惱過。
而且邦也會一點點廚藝，兩人很多時候一起擠在廚房做菜。
「唔……今天就做奶油雜菜吧！」
決定了菜式，涼子站了起起來。
煮這道菜雖然還差幾樣材料，但涼子其實一早已打算往超級市場走一趟的了，到
時再買就是……
邦也也應快回來吧。等他回來後一道出發。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可多買一點東西。
「呀！對了，先看看還有多少存款在銀行。」
涼子獨居時已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很留心檢查銀行的自動轉賬的數目，例如電
費等。
「──唔，這個月還有甚麼費用仍未付清了……」
電話響起──是邦也的電話吧。今天會晚點回來了？要是這樣，唯有一個人買東
西去吧。涼子心裡早已作好了打算，輕輕鬆鬆地拿起了話筒，應道：「喂！喂！」
「喂！喂！你是誰了？」
話筒裡傳來了一把女性的聲音，充滿了詫異的感覺。
「嗄？」涼子一下子被問住了，一時氣上心頭，反問道：「應該我問你是誰才
對！」
「我是真田邦也的媽媽呀！」
涼子倒抽了一口涼氣，啞住了。
「喂！喂！這裡是真田邦也的房間吧！」對方心急地再重覆問題道。
怎麼辦好了？怎樣答她好了？
涼子猶豫不決，真想乾脆把電話掛斷了，但是……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把聲音。
「我回來了。」
是邦也的聲音。
「哎！太好了。」涼子如釋重負，用手按住話筒，叫道：「哎！電話呀！」
「我的電話？誰打來的了？」邦也進了屋道。
「是你媽媽打來的呀！」
「嗄？媽媽？」邦也眼也瞪大了。
「你──你說了些甚麼了？」
「甚麼也沒說！對方卻追問『你是誰了』，怎生回答好了？」
「讓我來答。」
邦也清了清嗓子。
「喂！喂！是媽媽？」
「你是邦也？」真田伸子的聲音，充滿了不滿。
「剛才那個女孩子是誰了？一點禮貌也沒有。」
「嗄？呀！剛才的那一個，也是住在這大廈的，剛好拿傳閱板到我家來了。」
「是結了婚的嬸嬸麼？」
「不──還很年青的。」
「單身女孩子？她是在打你的主意吧？」
「怎會有這回事了……」邦也笑道：「那女孩，還只是中學生而已，懂甚麼
了。」
「哼，中學生，現在的中學生也挺……算了吧，不談這些無謂的東西了。」
「有甚麼事啊？」
「我決定在下個周末──」
邦也聽著母親的電話，睨了涼子一眼，見她兩腮已像雞泡魚一樣，鼓了起來。
「──知道了──見面再談吧！」
邦也將電話掛斷了。
「你說誰是中學生啊？難道我穿著水手服不成了？」涼子滿腹牢騷地說道。
「喂！喂！現在不是發牢騷的時候了……」邦也面也青了。
「──發生甚麼事啊？」
「我媽媽說要來了，我一直都不曾想到她會來的！」
「你媽媽？甚麼時候？」
「下個周末……這是怎麼回事了？怎麼辦？」
邦也軟著身子，攤坐在小客廳的椅子上。
「這……」
涼子也一籌莫展，用手搭著邦也的肩頭。「這……也是沒辦法的呀，只有坦白交
待就是了。我倆事實上已結了婚呀！」
「但……但是，我那個媽媽卻不是這麼容易商量的人。」
邦也抱著頭，蠻痛苦的。
「哎！這一來怎麼辦好了，真頭痛。」
涼子面帶難色，看著邦也。
「呀！對了，辻山先生也說過他父親會來，讓我打個電話問問他去。」
邦也取出了電話簿，一個勁地拼命地找……
聰子匆忙跑到化妝室的門口，左顧右盼一會後，急忙沿樓梯往下奔去。
為了盡量避免與公司的人碰著，聰子才棄電梯不用而從樓梯下樓的。
出了大廈，聰子三步併作兩步，走過了街道，進入了一家賣牛肉飯的店子裡。
店裡有好幾張長桌是供客人站著吃飯的。這時間並非吃飯時候，所以都空著了。
「要兩碗牛肉飯！」
聰子叫了飯後，往付錢去了。
牛肉飯馬上被端了出來，聰子接過飯，往長桌的角落走去。正在這時，又有一位
客人進了店來，逕往聰子的位置走了過去。
「背著櫃台站著吧！」聰子壓低著嗓子說：「──把這兩碗都吃了吧！」
「謝謝你！」披著豎起了領子的外套的女子說。
「哎！別打扮成這怪模樣吧，這樣反而惹人注目呀。不要擔心，沒有人會發現
的！」
「是嗎……」那女子好像鬆了一口氣似的。
這女孩子，當然就是那個小田切和代了。
「太麻煩你了。」
「吃吧！我替你拿杯水來。」
聰子拿著兩個茶包回來了時，和代已經快吃完一碗牛肉飯了。
「嘩！你很好胃口啊！」聰子微笑著說。「看你這樣子，我才稍為放心一點。」
和代大口大口地喝完了茶，才說：「──我不會麻煩你太久的，吃完飯便會自動
消失。」
「你這是甚麼話了！」
聰子將和代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堅決地說：「你相信我吧！我一定會盡力幫
你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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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危險的秘密】
「是嗎……」和代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這樣說來，他連你的公司也到過
了？」
「是呀。就是那個頭紮繃帶的警探，他叫甚麼名字……」聰子想著。
「是室井先生吧！」和代笑了。「我也過份了一點，但是沒法子，我對他其實沒
甚麼怨恨的。」
和代與聰子坐在牛肉飯店旁的咖啡室裡，正享受著即磨咖啡。
「呀！真香！」和代小聲叫了出來。「唉，一旦被拉進監牢，便再沒有機會喝這
好東西了。」
這店子也是讓客人站著喝的，這時間，店裡幾乎一個客人也沒有。
「你也犯不著去自首呀！」聰子滿面不平地道。「那傢伙是自作自受，死有餘辜
的！」
「是的……」和代微微一笑。「我是這樣想。」
「呀！我要返公司去了！」聰子看了看錶說。
「對不起，麻煩你了，自己的事我會想辦法的了。」
「你這是甚麼話了。我們是朋友嘛！」
聰子取出了鑰包，將內裡其中一條鑰匙取了出來，交給和代說：「你知道我的寓
所在哪裡吧。」
「唔……」
「去吧！不管電話、門鈴響了也不要管它，安心休息吧！」
「但是……」和代嘆了一口氣。「這樣做會連累你的呀。」
「到那時再算吧！我會在法庭徹底戰鬥到底的了。」聰子用力地抓住和代的肩
頭。「別擔心，去吧！呀！這是給你搭電車的。」
說著，硬將一張一千圓塞到和代手上。
「聰子……我不知怎樣報答你。」和代的眼眶內溢出了淚珠。
「喂！喂！別這樣吧──很易引起別人注意的呀！堅強些！」
聰子掏出了手帕，給和代抹去了淚水。
「謝謝你……」
「和代，那個叫室井的探員可能仍在監視我的行動，要小心啊。」
「唔。」
「長期躲在我家也不是辦法，短期內若能找到藏身之所就最好了。但是兩、三天
是沒問題的，放心吧。」
「聰子！」
和代緊緊握著這位舊朋友的手，過了好一會才感覺到自己再充滿了力量。
「多謝你。聰子，太麻煩你了。」
「你這是甚麼話了。讀書的時候，你不是常借筆記給我嗎？」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說得也對。」
聰子說完，兩人不禁笑了起來。
「──你先走吧，公司的規矩很嚴格吧。」
「唔！但是一起工作的人很好、很友善的。」
「是男孩子嗎？」
「是呀！」
「啊，那會不會他……？」
「可惜得很，他已經討了老婆！」聰子笑著說。
「下班時，我會買了晚飯的飯菜才回家。大約七時左右吧。我會在門外叫你的名
字，明白了吧。」
聰子說完，便匆匆走出了咖啡室。
聰子並沒有忘記室井的那一番話，知道只要和代往自首，罪名並不會太重。
然而，殺人始終還是重罪……
聰子心裡明白。但她更恨那專欺負女人、到處勒索、拿女人發洩積憤的男人。
她不甘心和代因為這樣的一個男人而被判入獄，即使是很短的一段日子，她也不
願好友受這冤氣。
聰子已下了決心，奮起了鬥志，一定要將和代保住……
辻山抵達了約定的茶室時，邦也還不見人影。
「給我一杯咖啡。」
辻山叫了一杯咖啡後，找了個向著門口的座位坐了下來。
就在這時，茶室的自動門打開，邦也走了進來。
「喂！邦也！啊！長得和大人一樣了。」
辻山舉起了手，還在喃喃地道：「已經是大學二年級生了，日子過得真快……」
「很久沒見了！」
邦也說著坐下來。「給我一杯可可──辻山先生，看得出我胖了嗎？」
「嗄？沒有呀。為甚麼這樣問了？」
「不是說結了婚的人是會肥胖起來的嗎？」
辻山蹬了邦也一眼，說：「現在真的問題出現了！」
「我爸爸和你媽媽兩人聯袂到東京來了，到時……唉，總之，這回麻煩了。」
「是呀！我知道了。」邦也點了點頭。「辻山先生沒甚麼大問題，除了寓所稍為
破爛一些外，沒有甚麼比我煩惱的吧。」
辻山苦著臉，皺起眉頭。「你這傢伙，就不怕傷人家心的，最難聽的都說了。」
事實上，辻山現在住的公寓真是破舊不堪。相反，邦也所居住的卻是漂亮的大
廈。
邦也的母親，真田伸子在家鄉是屈指可數的大旅館的老闆娘。丈夫早亡，卻能守
住家業，把邦也撫養成人，送到東京讀大學來了。
真田伸子和辻山的父親，是深交的老相識，但是論到收入，卻有雲泥之別了……
「邦也，你在煩惱甚麼了？」
「嘆？呀……唉，總之有一點……」邦也支支吾吾的，卻反過來問辻山：「辻山
先生呢？有甚麼麻煩了？」
兩人不禁一陣相對默然，接著都笑了出來。
「唉，我也再不隱瞞了。」辻山喝了口咖啡道：「我其實是未結婚的！」
邦也不禁啞然！
「但……但是，我的的確確收過你的結婚通知書呀！對了，你太太叫……洋子
吧？」
「那是假的。」辻山搖了搖頭，繼續說：「哪有甚麼洋子了。」
「嗄！真的？為甚麼要這樣做了？」
「為了騙父親寄錢給我。」辻山說。「唉，我現在的薪金，別說結婚，即使一個
人的生活費，也只勉強應付得過去而已，最慘的是，我住的寓所要加租了，業主一口
氣就加五成，我怎吃得消了。還借下了公司一筆旅行的費用……正是山窮水盡，唯有
出此下策了。」
「那麼，你對你爸爸說要結婚了？」
「對！我爸爸是最怕麻煩的人，我對他說『我倆已經一起生活了』，他便好像求
之不得似地說：『這就好了』。」
「那麼，他就每個月給你寄錢來了？」
「唔──我也知會公司了，現在正享受著那少得可憐的結婚津貼。」
「太驚人了！那麼，你打算怎樣了？」
「我就是太煩惱，才找你出來，看你有甚麼好主意的──唉，我一心以為我爸爸
最不喜歡出門，吩咐我問候一下丈人便完事，怎料卻……」
「看來，你爸爸是改變主意了。」
「就是了──其實，我也費了一番苦心的。特別是在公司裡，大家都知道我結了
婚，所以說話要特別小心，否則，很容易露出破綻。幸好，我平常對同事並不怎麼熱
情，所以沒有招待他們到家裡來，也沒有引起懷疑。」
辻山嘆了一口氣，繼續說：「唉！我那個父親，根本不知道在東京生活要花多少
錢──別談我了，你有甚麼麻煩了？」
「嗄？」
「你不是也有麻煩嗎？」
「唔……也是有一點麻煩……」邦也曖昧地說。「辻山先生，你一定要替我守秘
密啊！」
「那當然了。同樣，我的事情若公開也是不得了的嘛！」
「這話也對。與辻山先生的事比較起來，我的麻煩只不過是雞毛蒜皮而已。」
「甚麼事了？」
「唔……我背著媽媽結婚了！」
正在喝咖啡的辻山，嗆得把咖啡吐了出來……
正當辻山他們在互吐秘密之時，一名男子下了飛機，出現在成田機場的接機大
堂。
當然，在這大堂裡，每天出入的何止千萬人，但，這男子卻特別惹人注目。
白皮鞋、黑恤衫、紅領帶，再加上黑眼鏡。
這一身的打扮，彷彿──不，是當然的黑社會份子打扮。
而這男子──安東一也是真正的黑社會人物。
他帶著四名手下在大堂的出口處，早有十名手下排成一行在迎接他。
其他的客人，只敢偷偷地看了看，便急步地走開了。
自動門打開，安東出現在門口。
「歡迎你回來！」
十名男子一齊鞠了躬。
「媽咪，他們在做甚麼了？」
一名路過的小女孩，扯著媽媽問道，但卻被媽媽強拉著手，慌慌忙忙地走了。
「辛苦大家了！」安東簡單地道：「車呢？」
「就在正門那邊。」
「那麼，走吧！」安東點著頭說。
這安東，還只是三十五歲左右。但名堂也不小。
此人行事大膽、兇殘，而且頭腦靈活，計算準確。歡喜使用電腦。他甚至在事務
所裡也安裝了一台，供自己把玩。
一輛大型的冷氣巴士，停在正門等著。這輛巴士雖然妨礙了來往的交通，但機場
的職員卻半句話也不敢說。
豪華大巴士只載了安東一個人，他的手下分乘三輛車，隨後跟著。
夜幕低垂──巴士離開了機場範圍，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都是日本好！」安東舒了一口氣說。
「喂！給我一杯喝的！」
「知道。」
一名手下從溫水瓶倒了一杯熱騰騰的麵豉湯給安東。
這安東，最喜歡喝麵豉湯的，在他來說，不喝過麵豉湯，便不算回到日本。
「──唔！好味道！」
安東喝了一口，禁不住讚嘆起來。「做麵豉湯，只有用白麵豉才好喝！」
「是嗎？」阿龍──安東其中一名手下，正站在一旁，愁眉苦臉結結巴巴地對安
東說：「大哥……」
「有甚麼事了？」安東道。
「大哥不在日本的時候……」
這阿龍已年逾五十，目光銳利，半禿著頭，驟眼看去，和普通的白領階級沒有甚
麼分別。
「說吧，別吞吞吐吐的！」
「知道──是有關島崎大哥的事！」
「島崎的事？」
「和他同居的女人，她……」
「呀……我認識她，蠻不錯的，好像……叫甚麼和代的，是嗎？」
「是的，就是這和代，把島崎大哥殺了！」
安東一陣默然。把麵豉湯喝光。
「真好喝！」說完把杯還給了阿龍。
「──大哥他，被殺了？」
「是的。」
「是嗎……這是怎麼回事了！」
安東說完，閉上了眼睛──「那個女的呢？現在在哪裡了？」
「大哥認識室井這個警探嗎？」
「認識。」
「那女的擊暈了室井逃走了，現在還不知所蹤。」
「逃走了？」
安東雙目閃耀出光芒。「太好了，讓我們替室井收拾這殘局吧。」
「知道！」
「阿龍，挑選幾名好身手的兄弟，將那女的找出來。記著，要生擒的，我要親手
替大哥報仇。」
安東氣定神閒地吩咐手下，雙眼凝視著漆黑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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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煩惱加深】
「那麼，結果是怎樣了？」涼子非常緊張地追問道：「快說呀，最後是怎樣
了？」
「讓我自己盛吧。」
邦也並未有回答涼子，卻只顧著替自己盛飯。這個人，每天不吃米飯，便覺得好
像未進過餐的。
「──唉，辻山先生也一直在煩惱。」邦也道。
「最後的結論是，在那兩、三天裡，想個好辦法，瞞天過海，混過去就算了。」
「啊……」
涼子和邦也是正式註了冊的，這位「真田涼子」這時卻冷冷地說：「要是這樣
做，根本不用煩惱。」
「甚麼？」邦也眼也瞪大了。
「現在的問題是，辻山先生那邊應該有個老婆，現在卻沒有。而我們這裡本來是
不該有個妻子的，但現在卻偏偏有了──只要在辻山先生家安排一個『老婆』，而這
裡的『妻子』自動消失就好了。」
「其實也是這麼簡單的一回事，但是……」
「但是甚麼了。在那兩、三天裡，我暫做辻山先生的太太不就好了嗎？」
「你？」邦也滿面躊躇道：「這本來也是好辦法，但是，你做辻山的老婆，卻稍
嫌年輕了一點。」
「是嗎？我倒不是這樣想。我一點也不討厭那些穩重的，較自己年長的男人的。
但我可要事先聲明，在那兩三天內，我和辻山先生發生甚麼『事情』也好，你也不能
生氣啊。」
「喂！喂！你說到哪裡去了！不要說這賭氣的話吧！」邦也滿面可憐地說。
「甚麼賭氣的話了？」涼子向邦也吐了吐舌頭說，「難道你不能夠對你媽媽說
『已經結婚了』嗎？」
「那……唉，你不清楚我媽媽的為人，也難怪你這樣說。」邦也搖著頭說：「我
媽媽是個好厲害的人！」
其實，涼子也不想為難邦也的。只是一時氣不過而已。
誠然，仍需父母供養的大學生，竟然背著雙親結了婚，任誰也應該內疚的。但在
情理上，兩人已過了二十歲，法律上已容許自由結婚，也沒理由不顧將來，同居便算
的。
邦也這對小夫妻，本來是踏實得很，兩人早已決心在大學畢業前不養孩子。
但是，涼子這時的心情，是很渴望邦也能堂堂正正地對他母親說：「我已經和她
結婚了。」
涼子的性格就是這樣，做甚麼都不喜歡偷偷摸摸，即使和邦也的母親分開住也
好，也要討個名正言順。
其實，跟邦也結婚的時候，涼子早已要求過要去見見他的母親的了，但是，當時
邦也卻這樣說：「現在不是時候，太早了。」
就這樣，再沒提過此事。
要是當時見過面了的話，縱使出了更大的亂子，也不會釀成今天這局面。
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現在再提也是枉然而已──說實在，涼子對英俊的邦
也，是一見鍾情的。
邦也為人溫馴，但亦此而做事優柔寡斷，一旦發生甚麼事都不會果斷處理，只顧
拖得一天便算一天。
「──太好味道了！」邦也說道：「哎！涼子，別焦急嘛，我會想辦法的了。」
涼子對他那苦苦哀求的眼神，是最沒有辦法的。
「好吧！但要親我一下，我才依你！」涼子微笑著說。
兩人輕輕地親了親嘴。
「我要洗碗了，快來幫我忙吧。」涼子說道。
是警號的聲音……
警號在附近響起來了──他們終於找到這裡來了。
躺在床上的和代，眼睛是瞌上了，但腦袋還是很清醒，迷迷糊糊地在胡思亂想─
─她很明白始終會難逃被捕的命運。
對！只是遲早問題而已……
傳來了敲門聲──呀！警察都站在門外等著了。
「啪」、「啪」──你們進來吧，快些！我是不會逃避的，我就在這裡……
「和代──是我呀！」
嘆？和代慢慢起了床。
屋內昏暗得很。已經是晚上了。
「等一等！」
和代說著，想找個燈掣開燈，卻找不到，遂摸索著往大門走去，將大門打開了。
「你睡著了？」
聰子走了進屋。「哎，屋內這麼黑，為甚麼不亮燈了？」
「我一覺醒來，已是晚上了……」
聰子將燈開著了──和代不禁一陣目眩。
「你把窗簾都拉上了。身上舒服了一點吧？」
「唔。」和代點了點頭，「謝謝你，聰子。我好像很久也沒睡過的樣子，睡了一
大覺。」
「睡吧，睡多久也沒問題。」聰子微笑著說。「但是，也得吃了東西再睡啊！」
「呀，是了，讓我幫你的忙好嗎？」
「好，一起煮吧。其實，也只是些很簡單的東西而已。」
──兩人仿似同屋共處了很久似的，俐落地一起準備晚餐。
「你沒有聽到警號聲嗎？」站在廚房的和代問道。
「呀！那是救護車呀，途中趕過我坐的車子去了。」
「我還以為是巡邏警車。」
「還以為我出賣了你吧！」
「怎麼會呢？」
兩人不禁大笑起來──和代還以為這一生一世也不會再笑的了。
這頓晚飯非常豐富。兩人邊吃邊談。學生時代的朋友啦、聰子公司裡的上司的壞
話啦（不說別人的壞話就好像不夠痛快似的），還有結了婚的朋友等等，滔滔不絕
的。
「──已經吃得太飽了！」和代喘了口氣說。「哈！吃這麼多，長胖了，可能會
和那通緝的照片完全不相似也說不定啊。」
「和代……」聰子叫著，再等了良久才繼續說：「你在我家住多久都可以的。只
是，也不能要你半步也不能踏出這門口吧。」
「是的。」
「你心目中有一個妥當的藏身之所嗎？要不，我替你留意好嗎？」
「聰子！」和代回復了嚴肅的面孔。
「聰子，我很感謝你，但是，我也不能長期負累你。」
「和代，你別說這話吧。我是不介意的，即使因此而被拉進獄牢，我也……」
「我不是這個意思。」和代搖了搖頭，繼續說：「警察還是易對付的，至少還要
經過審判。但是，我殺的是島崎，是黑社會人物。」
「這，我知道。」
「而且，島崎是『大哥輩』人物，他有很多手下──我殺了這島崎，他的手下、
黨羽一定不會坐視不理。我想，他們現在已正四出找尋我的下落。」
「但是……」
「這班傢伙是最難應付的，黨羽又多，車站、長途巴士站等，無處不在。」
聰子雙眼瞪得圓圓的。
和代微笑了一下，繼續說：「你不會知道他們的魔爪有多麼大吧。這班傢伙不比
警察，捉了人是不會審判的，一定不會讓我活下去。」
「和代……」
「我不想你無端捲入這災難之中，他們殺一、兩個人是很平常的事。」
聰子臉上不禁緊張起來。「那麼……你打算怎樣了？」
「還沒有甚麼打算。但，總不會長久留在這裡。」
「但要是沒有藏身之處，倒不如就躲在這裡好吧，只要不出外就成了──我會對
鄰舍說有親戚來住，一定會很安全。」
「唔……但是我怕萬一……到時，連聰子也拖累了的話……」
「你又說這話了！」聰子斬釘截鐵地道：「我何嘗不知道危險了，我又不是小孩
子，我是不會怨你的！」
「聰子……」
和代的淚水奪眶而出。凝望著這位舊朋友。
「看你，淚汪汪的，真是！喝啤酒嗎？」
「好呀！喝吧！」
兩人起笑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兩人馬上沉默起來。
「──普通的電話罷了。」聰子舒了一口氣說。「我也會有電話嘛──喂喂！」
「是聰子小姐嗎？對不起，這麼晚還打擾你。我是辻山。」
聰子吃了一驚，用手按著話筒對和代說：「是公司的人。」
「喂！有甚麼事了？」
「我有點小事，想和聰子商量一下的……現在到你的寓所方便嗎？」
「……現在？唔，你在哪裡了？」
「車站前面，就在你家附近。」
「啊……發生甚麼事了？和太太吵架嗎？」
「──是……是為了內子的事？不過……」辻山欲言又止。「有點麻煩，想請你
幫忙一下。」
「是嗎？好吧，我去見你好了。那兒附近有一間叫『Ｐ』的小酒吧……你知道
嗎？對、對，你看到那個招牌吧？你就在那裡等我吧。」
「好的。對不起，打擾你了。」
「不要客氣……我十分鐘內就可以趕到的了。」
聰子將電話放下。對和代說：「──我出去一會，坐在我旁邊的同事打電話來
了。」
「是你說的那個好人嗎？」
「對──不知道有甚麼事了？」
聰子拿了錢包後，還披上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我出去了，倦了便洗個澡，先睡
吧。」
「唔。謝謝你。」
聰子獨個兒離開了寓所。
當然，聰子根本不知道辻山是甚麼葫蘆賣甚麼藥……
「大哥！」
門外傳來了叫聲。
「甚麼事了？」安東站了起來。「我好忙的啊！」
「我……我已經叫『他』來了……」
安東稍為考慮了一下道：「是『大白鯊』嗎？」
「正是。」
「三十分鐘之後去見他，你叫他先喝些東西吧！」
「知道。」
──安東橫躺在床上。
「他們真的煩死了！」
美琪呶著嘴，用赤裸裸的身體挨住安東身上。「三十分太少了，我才不依！你知
道已經多久沒有和人家親熱了？」
「別撒嬌吧，都是為了島崎大哥的事嘛。」安東笑著說。
「那個被殺的傢伙？我最討厭他。」美琪說。「那傢伙專好打女人的。太可怕
了。」
「呀……我也不喜歡他，但是……」安東說道。
「那麼，你想怎樣了？聽說他已不是你組的成員了，不是嗎？」
「是的。但是恩恩怨怨，糾纏不清，他雖不是我組的人，但始終曾是我大哥嘛，
他被殺了，我怎能夠坐視不理呢。」
「討厭他也要幹了？」
「還有面子的問題呀！」安東抱著美琪說。
「今天就親熱三十分鐘吧。」
「唔……我才不依……」
美琪欲拒還迎的，和安東擁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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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和盤托出】
「甚麼？不要殺她？」漢子帶著稍為意外的口吻問。
和安東談了那麼久，這漢子在這時候才稍微流露出半點感情出來。
「對！」
安東披著一件絲質的睡袍，坐在高凳上，右手不時無意識地拍打著電腦的鍵盤。
坐在安東前面的漢子，外號叫「大白鯊」，是獨行殺手。
當然，這安東也親手殺過不少人。但時至今天已成了頭目，不好再隨便出手，倘
一出手，便很易引起警方的注意。
對安東，警察很多時是投鼠忌器的，但若弄出人命，便不可以草率了事。特別是
那個叫室井的探員，看似笨手笨腳，但安東卻一點也不敢大意。
安東知道殺死島崎的和代，用平底鍋擊暈室井然後逃去無蹤的事後，一度興奮莫
名……
──這些都是題外話了──先看眼前這「大白鯊」吧。他斯斯文文的，兼且還滿
面疲態，就像一個普通文員一樣。所穿的那套西裝也是平價貨。任誰也看不出此人竟
會是黑社會的殺手。
像安東這等智勇雙全，而又極其震撼力的人，在黑社會組織裡不可缺少；但像
「大白鯊」這類人，最忌諱的就是鋒頭過露，他的存在，最理想就是不會令人留下印
象。
「──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大白鯊」神經質地握弄著雙手道：「我的工作
是殺人，若要生擒的話，你的手下有的是，何必找我了。」
「你說得很對。」安東點頭道。
「然而，到現在，我還未叫他們行動。」
「為甚麼還……」
「這幫人多是衝動之徒，且不少是島崎大哥的忠心部下。這班人要是捉住那女
子，不當場將她殺死，也會將她摧殘得只剩下半條人命吧。我不想他們這樣做。」
「你的意思是……想自己親自動手。」
「有這意思。」安東稍稍含糊地答道。「對你來說，可能是一宗麻煩的買賣吧。
但閣下找尋『獵物』的手段，是無人可出其右的，所以──我很需要你，希望你能夠
幫我的忙。」
「──好，明白了。」「大白鯊」考慮了一會說。「但預先聲明，這宗買賣雖然
不用殺人，但價錢可不能減！」
「那當然了。」安東點頭道。「那麼，你是答應了吧！」
「沒問題，只是要將她安全地、毫無損傷地送到這裡，可能要費一番工夫。」
「我並不著急！」安東道。但卻繼續補充說：「也不可能等得太久。」
「我也有很多事等著要去辦的。」
「大白鯊」說著站了起來，冷冷地說：「就這樣說好了吧！」
「要是有甚麼需要，只管聯絡我。」
「大白鯊」微微地搖了搖頭道。「下一次，我想會帶著她在這裡出現吧。告辭
了。」
說完，轉身便走了。幾乎沒有腳步聲。
「哼！真是個怪人。」安東喃喃道。
廳裡的側門開了，美琪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睡袍走了進來。
「他已經回去了？」
「唔。呀！喂！你這打扮算是甚麼了！老老實實地穿回衣服吧！」安東苦笑著
說。
正在這時，阿龍開門進了屋。
「首領，組織有人……」
阿龍說著，發現美琪那一身性感的打扮，不禁面也紅了，連忙道：「冒……冒犯
了！」說道便要退出屋外。
「喂！等一等，到底有甚麼事了？」
「是……是組織方面派了一位年輕人來了。」阿龍隔著細細的門縫說。
「知道了，我馬上就去見他。」
安東待門關上後，笑著對美琪說：「阿龍那傢伙是最膽小的，你別嚇他吧，怪可
憐的。」
「嘻！這麼一個大男人，還羞得面紅耳赤的，挺可愛嘛！」美琪愉快地笑著說。
「今晚陪我去的士高吧！」
「我還未適應時間的轉變，很累，你和年輕的去吧。」
「哼！」美琪呶著嘴說：「哎……我就約阿龍去。」
「你可不要累人家把腰也扭傷了。」
安東說完，輕輕地拍了美琪的屁股一下道：「我換衣服去了！」
說著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聰子默默地聽著。
「──前因後果就是這樣了。」辻山道。「你可有甚麼好主意沒有？」
「辻山先生……」
「唔？」
「我不是在做夢吧？」
「要是做夢，我想背景應該更加豪華一點吧。」
「實在──太驚人了！」聰子搖了搖頭。「這謊話簡直是天衣無縫！」
「你別這樣說了吧，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膽的呀！」
「但是……竟然想到請鄰居的阿嬸打電話返公司，冒充太太，這一著也真虧你想
得到。」
「我是完全沒有歹意的呀！」
「要是有歹意的話，那也真是不得了。」聰子瞪著辻山說。
「我還恭恭謹謹地幫你接聽你『太太』的電話呢……簡直就被當我蠢驢、笨蛋一
樣。」聰子愈說愈氣的樣子。
「嗨！嗨！別生氣吧，求求你。」辻山雙手合十，苦苦哀求道。
「還有，騙取公司的津貼是犯法的，你知道嗎？即使薪金是多麼低也是不可以容
許的。」
「呀……我知道。也不敢狡辯了。」辻山可憐兮兮地小聲道。
聰子聳了聳肩膊，然後笑道：「我們公司的低薪金，本來就是一項犯罪行為了。�
C山先生，你打算怎麼辦了？」
「我也不知如何是好。總之，我爸爸在這裡的兩、三天內，一定要裝得似模似
樣，否則……」
「還裝甚麼了，這等事遲早也會被拆穿的呀。」
「唔。但是，我又不能在下一個周末馬上結婚。為今之計，是在這幾天混過去，
然後再慢慢想辦法補救吧。」辻山這回看來倒挺認真似的。
「這話倒也說得有理……其實我並不認為辻山先生是甚麼大奸大惡的。」
聰子每天坐在辻山的鄰座工作，對辻山的為人，也很了解。
「但是，對於這件事，我真的是沒有甚麼好主意……」
「現在只有和你才可以商量的了──你再想想有甚麼好辦法吧。」辻山嘆了一口
氣說。
突然，聰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辻山……
「有了……但是，畢竟是不好說的。」
「嗄？」
「和你……假若因此而發生甚麼事……不行，還是行不通的。」
「喂！你在自言自語說甚麼了？」辻山一頭霧水。「聰子──你不會？」
「嗄？」
這回輪到聰子一面愕然，面上刷地通紅起來，叫道：「辻山先生你想到哪裡去
了！」
「不！不！對不起，但是……」
「我剛才是想將她先安置到你那裡。」
「她？誰了？」
聰子緊緊地盯著辻山，然後慢慢說：「小田切和代。」
辻山一下子想不出是誰，但過了一陣子，眼也瞪大了，結結巴巴地道：「不會
是……那個……」
「正是，她現在我家中。」
聰子說道：「我將她藏起了，同時還想她逃出生天。她是因為忍受不住男人的虐
待，才被迫殺人的，若因此而被判坐牢，實在太不公平、太過份了！」
「但是，這樣做會牽連你……」
「我知道，也就有了心理準備。」
聰子一派大義凜然，令辻山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呆住了。過了一會才笑著說：「聰
子始終是聰子，太偉大了。」
聰子被他逗得也笑了。
「她現在不但被警方追捕，被殺的黑社會頭目的黨羽亦正在找尋她。」
「你的處境不也很危險嗎？」
「你可以將她當作『臨時太太』，幫我收藏起她嗎？」
「唔……」
到了重要關頭，畢竟辻山也有點躊躇了，「唔，這本來是我提出的要求，現在卻
又反由你主動提出了。沒有問題吧。」
聰子不禁鬆了一口氣，微笑著說：「謝謝你！那位探員可能會留意我家，所以其
實很危險。將她安置到你家幾天，我會想辦法，幫她逃亡的了。」
「好，明白了！」辻山點了點頭。「但是，萬事也要想個周全的辦法。例如，現
在就從你的寓所帶到我家來等，都要三思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並不是隨便帶一個女孩子返家住幾天便算了。還要
應付父親。貿貿然地帶個女孩子返家當作老婆，騙得過父親，卻難掩得住左鄰右里的
口。只要父親和鄰里稍一交談，整件事便要敗露了。
辻山的父親大人勇吉為人並不細心，本無可慮，唯獨是那個伸子嬸嬸──當然不
能不顧慮到她也會到寓所來的。
伸子嬸嬸身為一間旅館的老闆娘，對每事也頗為細心的。因此，若辻山要存心瞞
騙她，相信很快便會被她拆穿。
「聰子，請等一等！」辻山說道。
「你有甚麼好主意了？」聰子探前了身子問道。
「不。我是想告訴你，我還有一個同鄉的兒子在東京，叫真田邦也，是大學
生……」
辻山將邦也的「煩惱」也告訴了聰子。聰子先是呆住了，之後不禁笑了起來。
「這不是笑的時候啊！」辻山苦著臉道。
「對不起……但是，這種事情，實在……」
「你以為是捏造出來的吧，但這卻是千真萬確的呀。」
「那麼說來，你本來以為可以暫借那大學生的老婆幾天，便可以瞞天過海了？」
「唉，但是她是大學生呀，和我根本不相襯。」
辻山也頗有自知之明。
「那大學生現在怎樣做了？」
「唉。他也正在煩惱不已。」辻山說。「哎！這樣辦好嗎？我和她先搬到一個陌
生的地方暫住，因為突然帶她返我的寓所，畢竟太不自然了，容易露出馬腳。」
聰子點了點頭。「照你的方法去做，可以避免了被人懷疑。」
「你也認為對吧。我們現在首先要找地方，誰的地方也好，借來暫住幾天就好
了。」
「但是，一定要找個可以守秘密的人呀。」
「對，所以要找一個自己也有私隱的人，那麼便不用擔心了。」
「你的意思是──」
「邦也的寓所，我打算向他借住幾天。」
「但是，他們又怎麼辦了？」
「──呀！我倒沒想到這一點。」
「你們不能住在一起呀。」聰子道。
「這件事再慢慢想辦法吧。到我家去，我介紹她給你認識。」
說著站了起來，兩人一道出了那小酒吧。
「先小人後君子，我要聲明。她已受了很大的打擊，往後若真的成事，與她同居
亦好，你千萬不可以起異心啊，知道嗎？」聰子說。
「我明白！你相信我吧！」
「以防萬一而已，我當然相信你。」
聰子微笑著，加快了腳步。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糾纏不清的開始】
人，總有時會按捺不住，要將隱藏在心內的秘密告訴人的。
這一個下午的休息時間，涼子就有這不吐不快的感覺。
「涼子！」
又是那個朝氣勃勃的莉嘉，看她那樣子，彷彿要將剛剛開始做生意的飯堂的空氣
全吸進肚裡似的，叫道：「──呀，很肚餓呀！」
「吃些東西吧。」涼子說。
「唔……涼子你呢？不吃了？」
「沒有胃口。」
放在涼子面前，只有一個盛湯的容器。
「發生甚麼事了？病了？消化不良？失戀？」
「我的莉嘉小姐──現在不是『是非題』的考試啊！別擔心我吧，只是突然情緒
低落而已。」
其實，涼子在莉嘉到來之前。已吃了一碗麵。只是，看那莉嘉很擔心似的，不好
意思告訴她而已。
然而，今天的胃口不及往日，這也是千真萬確的事，所以也不算在說謊。
「呀！是邦也。」莉嘉叫道。
涼子也看見了邦也──自己的丈夫正往這邊走來了。對了！自己是為了他，所以
才情緒低落的。
「嗨！沒有看佈告板嗎？又要買書了。」邦也堆著滿面笑容道。
「是呀，那些書還挺貴的。」莉嘉點頭答道。「哎！買一本，大家一起用如何？
影印費也很貴的啊。」
「這也是辦法。」
邦也手裡捧著飯盒子。「呀！是國友。待會才談吧！」說著，便往同班的同學那
裡跑去了。
「唉……」涼子又嘆了一口氣。
「嗄？」莉嘉奇怪地望著涼子。
「你說甚麼？」
「沒有呀。」
其實，有關佈告板的事，她兩口子在出門時已經談過了。現在又不得不裝著全不
知情地再說一遍。
涼子不禁無奈起來──唉，我們是一對怎樣的夫婦了？
陪著莉嘉吃完飯後，兩人一道出了飯堂──外面晴空萬里，太舒服了，令人禁不
住要想在這校園裡留連，但是……唉
「涼子！到底發生甚麼事了？」莉嘉邊走邊道。「看你悶悶不樂的，沒事吧。」
「沒事呀。」
「哪像沒事了，和『至愛』鬧翻了？」
當然，莉嘉只是開玩笑地說說而已。但，涼子卻認真起來，板著臉說：「正
是。」
莉嘉一時間，眼也瞪大了。
「是……嗎……為甚麼？」
「你說的呀。」
「我是說夫婦吵架呀！涼子，你不是還未結婚的嗎？」
「是呀！哈！哈！哈！」涼子故意大笑起來。
莉嘉停住了腳。
「涼子……真的？你已經結婚了？」
本來，涼子可以說是開玩笑，然後哈哈大笑地便可將這事混過去了──因為這件
事若讓莉嘉知道後，簡直是不堪設想的。
這危機涼子心裡明白。但她這時竟然面上半點笑容也沒有，認真地說：「是呀，
我已經結婚了。」
到底為甚麼要這樣說了？涼子也不知道。她只覺得邦也竟然連母親也瞞著，不讓
她知道這頭婚事，自己的心裡很沒趣，很難受。
「涼子──我覺得心臟好像停止了！」莉嘉的雙手按著胸口。
「別這麼誇張吧！我已經過了二十歲，即使結婚也不足為奇吧。」
「但是……涼子今天的表情……哎，丈夫是誰了？」
莉嘉兩眼閃亮著。涼子看在眼裡，開始後悔起來。哎！早知這樣，一直保守著秘
密該多好。假若這事在校院裡流傳起來，邦也一定會認為是涼子故意散佈的吧──其
實，涼子並非想和邦也來一場「夫妻吵架」的。
「涼子，你繼續說下去嘛，這樣吊人家的胃口，太過份了！我的嘴是最密的，你
也知道的嘛。」
莉嘉的口，就像破了的錢包一樣。涼子的心裡明白。
「這……這……」
涼子環顧周圍一眼道：「這裡人多……今天回家的時候告訴你吧。記著啊，千萬
不可對別人說。」
「唔！我可以向神發誓！」
哼！向哪一位「神」發誓了！
「莉嘉，我是為你的安全著想而已，若一旦說了出來，會對你有危險的！」
「危險？」
「對，生命危險──因為這樣，我才至今仍守口如瓶。」
涼子天馬行空地在編著謊話（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莉嘉滿面疑惑地
點了點頭……
和代猛地醒了過來，喘了一口大氣。剛才的是一場夢吧？再望望兩手，並沒有扣
上手鐐。
──對！是一場夢而已。
和代環顧了聰子的屋內一會，才慢慢平靜過來。
和代也知道給老朋友帶來了不少麻煩。但是聰子是主動地為自己四出奔走的，也
不好意思開口叫她不要管。
已經是黃昏，六時許了。
外邊還很光亮，柔和的光線，從紗窗簾透進了屋內。
這種日夜顛倒，午間睡覺的日子，和代仍不習慣，怪怪的。
但……對比起來，和島崎一起時，過的又是甚麼日子了？唉……
唉！為甚麼在這逃亡的日子裡，還再想起島崎的事？太不應該了。
雖然，和代曾一度令自己愛上他，甚至連自己的身體也曾一度屬於他。但是，現
在在和代的心裡，有關「島崎」的事，已經半點思念也沒有。現在的和代只想著「要
活下去」。
她希望能夠將和那男人在一起時浪費了的時光奪回來，再好好地運用它，活下
去。為了達到這目的，她一定要活下去。
現在，警察和島崎的舊部下，正拚命地搜尋和代，和代只要一被發現，便萬事皆
休矣。
鎮定一點……不要這樣給自己壓力，沒事的！
和代倒了一杯茶喝了。她想起昨天見的那個叫辻山的男子，這人和聰子一樣，想
的東西都會令人大吃一驚。一向以來，聰子做事都是不仔細想清楚，想不到，她的性
格至今仍還沒改變。至於那個叫辻山的人……看他的樣子，倒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好好
先生。這人竟然在殺人逃犯面前鞠躬說：「請多多指教。」換了別人，這話怎樣說得
出口了。
聰子的打算是，將辻山與和代組成的這對「臨時夫婦」一起送出自己的家門。當
然，這個計劃也是有替和代設想過的，因為，那個叫室井的警探，肯定很快便會追蹤
到這裡來。
和代想到那個辻山，不禁「噗哧」地笑了出來──這人老是垂頭喪氣的，更說不
上有甚麼膽量，那天就口顫顫地說出了來意──
「我先在這裡聲明一下，我所說的夫……婦，當然是『假扮』的……請你不要擔
心那一……回事。」
說著，竟面紅耳赤起來。
也即是說，兩人縱使以夫婦的身份暫時「同居」，也絕對不會對和代有任何越軌
的行為。這一定是聰子的強硬要求，所以辻山才結結巴巴地作出這保證吧。
而……恐怕在和代這一方面，亦也已失去了再接受另一個男人的勇氣吧，因為在
和島崎一起過的日子，實在太苦了，簡直就像生活在地獄裡一樣。
「男人」就是這樣的東西，和代已感到徹底的絕望，儘管她試圖改變過自己的想
法，但那慘痛的經驗，實在太根深蒂固了。
然而，在這世界上，竟然還有像辻山這類型的男人。
不，這都是表像而已！和代不相信眼前，心裡想：日後和他一起生活，他自然會
換上「另一副面孔吧。」但這辻山的基本生活方式，和島崎有著天淵之別，這卻倒也
是事實。
辻山那忠實的外型、戰戰兢兢的說話方式，給和代一種溫柔、緩和的感覺。
和代看了看時鐘──該把電飯煲的電掣按著了，這時，聰子正好離開公司回來
吧……
「──首領！」
安東一早已經知道阿龍站在沙發的後面。
「──甚麼事了？」
安東仍然全神貫注地望著電腦畫面上顯示出來的圖像。
「打擾你了，對不起。」
「沒有的事──說吧，我在聽。」
舒適地坐在沙發上的安東，擁有非常敏銳的直覺。
「有關那個殺害了島崎大哥的女人……」
「那女人甚麼了？」
「我……我想請求讓我去解決她，可以嗎？」阿龍戰戰兢兢地道。
「讓你去解決她！這是甚麼意思了？」安東問道。
「這……是……年輕時，島崎大哥給我們的恩惠太多了，想不到他會這樣死得不
明不白……所以我想親自為他報仇，手刃仇人！」阿龍激動起來。大聲道：「請首領
允許我親手將那女人……」
「阿龍。」
安東的視線又回到電腦的畫面上。
「是。」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要你們不要傷害她，將她帶到這裡的。明白嗎？」
「這……我明白。但是……」
「明白就好了。」安東截住阿龍的說話。「那麼，還有甚麼事了？」
過了一會，阿龍才說：「不，沒有了，打擾了！」
說著，阿龍走了出門外。
安東仍然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腦的畫面。他很明白阿龍的心情──也知道在他的部
下裡，有好一些人的想法和阿龍一樣。
然而，坦白說，安東並不喜歡島崎這個人。這人稍一不順心，便會訴諸暴力。
當然，安東也有使用暴力的時候，但並不如島崎一樣成為了一種嗜好。島崎從沒
有認真地部署工作。這是不行的，那種橫蠻的作風再也站不住腳。在今天的黑社會
裡，要求冷靜，用理智的方法將業務擴大，光憑暴力已行不通。武力只有在很必要時
才堅決而徹底地去使用。然而，舊的一批黑社會份子，卻仍不能適應，無法正確判
斷，容易逞一時之氣而動手。
安東心裡明由，自己很多部下曾因為喜歡島崎的作風而追隨他的。因為這種動輒
大打出手的人，總給人一種威風凜凜的感覺，頭腦簡單的更會視之如英雄般追隨不
捨。
然而，安東一早就看出島崎並非首領之才，更遑論要坐第一把交椅。縱使他不死
於自己的女人之手，其實也會在以後的一些小紛爭中喪命。
時代改變了，黑社會也改變了。
那女人到底往哪裡去了呢？安東按著電腦的鍵盤想。
「喂！往吃飯去！叫美琪來。」安東叫道。
其中一名年輕的部下聞聲，急急往叫美琪去了。
安東鈷了起來，伸了伸懶腰，將電腦的畫面關掉了。今天往年輕人常到的店子吃
飯去吧！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危險的邂逅】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安撫我了嗎！哼！」涼子賭氣地轉開臉說。
「不要老是這樣呶著嘴巴嘛……我也在想辦法呀。別這樣吧，吃飯的時候也總得
寬容一點呀，否則吃了也不吸收的。」
邦也好像平常一樣苦口婆心地說，引得涼子也笑了。
「──好吧！吃吧。都是為了你呀。」涼子說著翻開了菜譜。
這餐廳乃時下頗為流行的餐廳，被稱為「拍拖勝地」，雜誌、周刊等也報導過不
少次。
這裡表面只是一間意大利餐館，但實際上卻供應多種款式的菜，而且店內陳設講
究，裝修清雅。
這裡的價錢也不太貴，像邦也這類手頭有點餘錢的大學生，也有能力光顧。
亦因此這裡客似雲來，從沒有不滿客。
「你真本事，可以訂到一張台。」涼子稱讚道。
「這裡的經理，是大學的前輩，也曾有過點交往，所以……」邦也解釋說。
「你要吃些甚麼東西了？」
兩人先叫了意大利粉，然後要這要那的，叫了很多。涼子也在這點菜的「忙亂」
中，漸漸回復了心情。
「……結果怎樣了？」涼子點完了菜後問道。
「嗯！結果還是頗為麻煩的。」邦也道。
「辻山先生說要借用我們的寓所兩、三天。」
「為甚麼？」
邦也將辻山的請求對涼子說了。
「哼！這像甚麼話了！你倆打算怎樣了？」
「唉！我也很明白辻山先生的處境。但我也不輕鬆呀，要是媽媽來了，發覺我不
住在那寓所，真的不敢想像。」邦也取過餐巾，鋪放在膝蓋上。
「那麼──你是拒絕了？」
「唔……我叫他讓我再考慮一下。」
「是嗎？但話說回來，辻山先生也挺本事，一下子就找到新的『太太』了。」
「是呀，我也很奇怪，問他在哪裡找的，他又不肯說，怪難為情似的。」
當然，邦也怎麼也不會想像到辻山的「臨時老婆」，竟會是正在逃亡的殺人
犯……
「唉，辻山先生也是怪可憐的，希望他真的能夠想到好辦法吧。」
涼子不禁沉思起來。
頭盤送上來了。
「噢！晚上好！」邦也打招呼道。
送菜來的，正是邦也說的「前輩」。
「哎！你的女朋友好漂亮呀！」那前輩取笑道。
「今天要留這張台可不容易呀。」
「發生甚麼事了？」
「你看見裡面那幾張空了的台嗎？」
在店的最裡面，留著幾張空台，台上放著「預訂」的牌子。
「有人訂了位子？」
「是的──是要小心侍候的客人訂下了的。」穿著畢挺禮服的這位經理，嘆了一
口氣道。
「經理！」
一名女侍應匆匆小步跑了過來。
「貴客到了！」
「是嗎？」經理聞言，三步併作兩步跑了出去。
「──一定是一位很重要的客人吧。」
涼子說：「會是誰呢？」
「唔……」邦也歪著腦袋，一頭霧水的樣子。
「別管吧，吃我們的算了。」
「好吧。」
兩人開始進食。但，馬上又停了下來。
店裡也一下子靜下來。
一個年約三十五歲，穿著一套純白西裝的漢子走了進來，往那三張預訂的桌子走
去。在那漢子的身旁，跟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郎。四名大漢恭恭謹謹地跟在後
頭。
「哎！那是──」
涼子壓低嗓子說：「是黑社會吧。」
「咳！」邦也慌忙示意制止了涼子。「小心別讓他們聽到！」
這班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不是普通的人，特別是跟在後面的那幾名大漢，不時用
那銳利的目光投射到店裡的其他客人身上。店內的其他客見狀，都紛紛避過他們的目
光。
然而，走在前面那個穿白衣的，似乎擁有著壓倒性的威勢。
涼子明知道不可以正視這些人，但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個穿白衣的男子……
「──喂！」跟在後頭的一名漢子突然怒喝起來。「你在看甚麼了！」
「嗄？沒有呀。」涼子慌忙搖頭道。
「喂！別這樣！」那個穿白衣的男子喝住了隨從，從容地坐進最裡面的座位上。
「我們不是給人家添麻煩來的，知道嗎？」
「知道！」
「坐吧！」
那四名漢子（是部下吧），分別坐在兩旁的席子上。
穿白衣的男子往涼子這邊看了看道：「失禮了。」
涼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喂，還是不看為佳呀！」邦也壓低嗓子道。
「知……知道了。但是，好厲害的威勢啊。」涼子喘了一口氣道。店裡的空氣一
下子緊張了起來。
「安東先生，歡迎光臨。」經理往接待去了。「我們這裡有形形式式的菜，請隨
便點吧。」
「哎唷，都餓死了！」那個女人高叫著。「我要吃意大利粉！」
「知道，馬上給你拿菜譜來。」
「別焦急嘛。」安東搭著女人的手說：「意大利粉又不會跑掉的。」
「人家肚子餓得『咕』、『咕』作響嘛。」
「在這種地方吃東西，是要斯文一點的。算了吧，不要再大吵大鬧了，儘管吃
吧。」
安東這漢子的說話，果然能鎮得住各人，幾句話便令對方住口了。
真是耳聞不如目見，涼子從未見過甚麼黑社會頭領的，眼前的這安東雖然年輕，
但看來也相當有來頭的。
一陣莫名的興奮，令涼子雙腳也微微抖動起來。
「喂！你沒事吧！」邦也問道。
「沒事呀。」涼子搖了搖頭。
其實，涼子自己心裡也抱著一個問題。就是在中午，竟然向好友莉嘉洩露了自己
的秘密──說「我已經結婚了」。
雖然，涼子也馬上想到了辦法，可暫時封住莉嘉的口。但看莉嘉的樣子，似乎非
要涼子和盤托出才肯罷休似的。
當然，涼子並沒有告訴邦也這秘密外洩的事。
涼子雖然施了緩兵之計，哄著莉嘉說放學後將真相告訴她。但，該怎樣說好
呢……
──涼子滿腦子的煩惱，默默地進食，也顧不得去理會那個穿白衣的黑社會頭領
了。
可能是因為喝了點葡萄酒吧，亦可能因為店裡恢復了熱鬧，說話要大聲一點吧，
那女子又高聲叫道：「──太好味道了！你也吃點吧！」
「我都飽了。」穿白衣的男子道。
「求求你，再吃一點吧。」
看來，那樣子長得頗為甜美的女子，腦袋卻蠻幼稚的。
那個叫安東的漢子，苦笑了一下，將那女子遞過來的一叉子意粉，送進了嘴裡。
其餘四名部下，也大吃一頓，但卻滴酒也沒有沾脣，這可能是因為護衛的重責在
身，而不敢造次吧。席間只有安東和那女子喝酒。
「──那個穿白衣的，好年青啊。」涼子道。
「唔。那目光好怕人。這傢伙恐怕不是善類。」
「對。他們的世界是另一個世界。」涼子道。「呀，對了，最近不是說有一個女
孩子，刺死了自己的黑社會男友的嘛……」
「嗯，你是說用平底鍋打暈了警探後逃去無蹤的那一個吧。」
「對！對！她好大膽啊。他們是同居的嘛，竟然一刀子插了過去，了斷了一段孽
緣……」
涼子從來不相信愛和恨是可以令到一個人萌起殺機的。
「她現在一定好像生活在地獄一樣，好難過吧。」涼子搖著頭說道。
涼子又怎料到，她口中的「她」，竟然就是辻山的「臨時妻子」。
「我要去洗手間。」涼子把餐巾放在桌上，欠身挪開了椅子，正要站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女侍應推著一台運菜的小車子從後面來了，和涼子挪開了的椅子
撞個正著。
「呀！對不起。」涼子轉過身，道歉道。
那本來一直低著頭的女侍應，一下子抬起頭來，望了涼子一眼。
涼子一下子眼也大了──赫然發現這女侍應竟是男扮女裝的。
「這是怎麼回事了！他是男人呀！」
涼子事後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樣做，但當時卻真的放盡嗓子叫了出來。
「畜生！」那男扮女裝的傢伙喝了一聲，向涼子衝了過去。
「哇！」涼子被衝得往後倒，推倒了身後的桌子，跌個四腳朝天。
而亦在這同時，那四員大漢也霍地站了起來，椅子被推倒地。
那個男扮女裝的侍應，脫掉了鞋，扔掉了假髮，沒命地往外奔去。
那架餐車也被推得翻倒在地上，飯菜、碟子等撒了一地──在餐車倒地的同時，
從車子的餐巾裡滑出了一支烏亮亮的短槍來。
「打死那該死的傢伙！」安東的部下咆哮著，一個勁地便要追出店去。
「不要追了！」安東喝止了眾人。「讓店裡的人處理吧！」
「這支槍……」
「別碰它！」安東大聲叫住了手下。「警察很快便要到了，讓他們去撿！」
這時，店裡的經理青著臉，走了過來。
「喂！這是怎麼回事了！」其中一名大漢執住經理的胸口喝問道。
「喂！停手！」安東嚴厲地喝止住部下。「這件事與店裡無關的。」
「嗄……」
「店裡的人，有被換去了制服的沒有？」安東問經理道。
「有的……在更衣室裡暈倒了。」
「有受傷嗎？」
「沒受傷，看來是被迷藥迷暈了。」經理道。
「馬上送他往醫院治療去吧，要不，有甚麼後遺症便不好辦了！」
「是的。」
「快給我打電話報警，這支槍是要交給警方處理的。」
「知道了。」
「幸好，好歹也總算把這頓飯吃完了。」安東說著，站了起來。望著仍還呆立在
那裡的涼子道：「小姐，你沒事吧？」安東的銳利目光，緊緊地盯住了涼子。
「啊……沒……沒事。」
「你的衣服給醬油弄髒了。」
「呀！沒關係，一點點而已……」
「全靠你，我才撿回這條命的，這一點小意思，我一定要賠償給你的。」
怎麼說好了，欲拒絕卻又不能拒絕──涼子唯有默默地點了點頭。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賠償】
餐廳內的氣氛顯得怪怪的，有點滑稽。
餐車橫倒在地板上，飯菜倒了一地，在飯菜堆中，有一把烏亮的手槍。
沒有人去收拾，一切都在等待著警察的到來。
過了一會，一輛載著甜品的餐車，繞過翻倒的餐車來到了涼子的身邊。
「請問要吃甚麼甜品嗎？」
涼子和邦也被問得面面相覷起來。在這氣氛中，還有誰有這樣的閒情去選擇甜品
了。
「你要些甚麼了？」邦也問涼子道。
「唔……要杯咖啡吧。」
涼子這樣說的時候，經理剛好跑了過來。
「──對不起，令你們受驚了。」經理壓低嗓子道歉說。
「不，沒有的事……這場面好難收拾吧。」邦也亦小聲道。
「你們這台的賬，安東先生吩咐算進他那邊去了……」
「安東先生？」
「就是他。」
兩人一起望向那穿白衣的男人那邊──安東正不慌不忙地繼續吃他的午餐。他身
邊的女人卻嚷著說：「我要吃三客甜品，你說好嗎？」
「這是甚麼話了！我們的賬，怎可以由他付了！」邦也固執地說，但他的前輩卻
半蹲在地上馬上小聲說：「他說要付，就由他付好了。這種人，最好不要逆他的意
思。」
涼子不禁又往安東那邊再看了一眼，剛好，安東也抬起頭，望了過來。
「──不要客氣，喜歡甚麼甜品，隨便點來吃好了。」安東說道：「這只是我的
小小意思而已。」
「看來，還是順著他的意，叫一些吧。」邦也小聲道。
「是呀，叫吧。」
涼子點了點頭。「那麼，叫一客果子蛋糕，一客雪糕吧。」
叫了東西之後，涼子才鬆了一口氣。涼子從未試過這麼緊張地去叫兩客甜品
的……
就在這時，幾名警察進了店內，留心聽取經理說明的探員，是一名中年男子，頭
上不知怎的，還裹著繃帶。
「各位，這裡剛發生的事件，很可能是宗企圖謀殺事件，希望大家能夠協助我們
調查。」探員聽完了經理的說話後，馬上向店裡的其他客人說。
「不需要這樣小題大做吧。」
店內傳來了一名男子的聲音。當然，這人就是那個安東。
「噢！室井先生。」安東向那慢慢走進來的探員打招呼道。
「看來，你倒挺好運呀！」那個探員說。
「天是會幫助好人的嘛。」安東不甘示弱地說。「那位小姐間接救了我一命。」
涼子被那探員回頭看了一眼，嚇得慌忙低下頭來。
「──室井先生！要想知道有關那殺手的資料，我們知道得很清楚，請不要騷擾
其他客人吧。」
「你們肯老老實實地給我說出來嗎？」
「怎會不說了，警民合作嘛。」
那個叫室井的探員，苦笑了一下，道：「希望疑犯不要在我們找到時已斷氣就好
了。」
「那我也不敢保證呀，天自命難違嘛。」安東說完，堆起滿面笑容對警探道：
「大探長，聽說你最近挨了女人的一記平底鍋之痛，有甚麼感想了？」
涼子和邦也不禁轉過頭來，重新看了眼前的探員的一眼──啊！原來就這位警
探！
「小田切和代是個好可憐的女孩子，」室井道。「希望她不要被沉屍海底就好
了。」
「那女的是殺人犯，你們有職責找她出來呀！」
「這話是你說的！記住了！」室井的口氣一下子變得強硬起來，警告道：「我不
會讓你們殺害她的！島崎的死是自作孽。而和代這女孩子還有機會重新做人。」
「你敢這樣說島崎大哥！」
安東的其中一名手下聽了室井的說話，氣得紅了脖子，霍地一聲便站了起來。
「停口！」安東發出了尖銳的呼喝聲。
各部下還滿面不忿地坐了下來──室井再向安東迫前一步，再道：「記著！別殺
害那女孩子！」
「說過一次就夠了吧，真囉唆。」
室井向自己的手下使了個手勢，警員馬上將翻倒了的餐車、地上的手槍等都拍了
照，開始調查工作。
正當涼子鬆了一口氣，準備開始吃甜品的時候。
「打擾了。」室井跑了過來。
「請問那可疑人是甚麼樣子的，可以告訴我嗎？」
涼子把事件的經過說了一遍後，室井才點了點頭。
「明白了。安東這傢伙，這一次可真的撿回一命了。他的手下竟然沒有一個能看
出假扮女侍應的殺手。」
安東的手下，還僵著臉，狠狠地盯著室井。
「多謝你的合作。」室井站了起來。
「請問……」涼子一陣好奇，又禁衝口而出問道。
「請問擊暈閣下的女人……是怎麼樣的人了？」
室井滿面不是味道，躊躇了一會道：「──唔，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我見尤憐
的，誰見了也會動心，可惜，亦因為這樣招來了悲劇的收場。」室井淡淡地說道。
「呀！對了，請告訴我地址和名字吧。」
室井取出了記事簿來。
「──今晚遇到的事，太奇妙了。」涼子在昏暗的屋裡說。
「嗯……」
涼子用手摸索著上了床，伸了一個大懶腰。
「那個警探……其實並不是庸碌之輩啊。」
「唔！聽他的語氣，還挺關懷那個女殺人犯小田切和代的。太令人感動了。」
「那個被殺的男人，一定是安東的大哥。」
「我看也像了，在他們的世界裡，是有仇必報的吧。」
「我也不大清楚，但聽那警探再三警告的語氣，是怕他們會下毒手吧。」
「但是──」
「那個叫安東的傢伙，從外表看來，一點也不像會殺人的。那個女人，一定會沒
事吧……」
「喂，不要再討論這些事了，睡吧。」
涼子翻了翻身。在涼子的心目中，那個叫小田切和代的女子，好像很熟悉似的─
─她也是和男人同居了，和自己一樣，但卻不能夠和自己一樣每天快快活活地過日
子。他們互相憎恨著對方，結果還廝殺起來。他兩人的結合，註定了是要分開的……
在這世界上，太多「二人世界」了。
「──邦也。」涼子叫道。
「嗄？已經睡著了？」
「甚麼事啊？」
涼子倚進邦也的懷裡。
「邦也！」涼子將嘴脣輕輕地印在邦也的脣上，柔聲道：「──怎樣睏也忍耐一
下吧。」
邦也緊緊地將涼子擁在自己的懷裡……
涼子伸了一個大懶腰。
「──涼子！」
跑過來的是莉嘉。
「呀！原來是你。哎呀，今天好睏。」
「當然睏呀，人家是新婚嘛。」莉嘉挖苦道。
下午的講堂往往都是沒幾個人的，大家都偷懶，不上課來了。涼子打量了四周一
下，才小聲地說：「喂！你這小鬼頭，沒將話說出去吧。」
「放心吧──況且知道的也不多，有甚麼好說了。」
「真的嗎？」
「相信我吧！而且，有關久仁子的事，我還要你幫忙的呀。」
莉嘉說的是那個要墮胎的一年生。
「呀，對了，她現在情況怎樣了？」
「唔……」
當然，誰也不願意墮胎的。這樣做，除了會被指責「不道德」外，在女性的心靈
裡，會留下一道難以磨滅的傷痕。
「今天要將事情的始末告訴我啊！」莉嘉用手肘碰了碰涼子道。
「嗯……」
涼子還在後悔那天說漏了嘴──現在應該怎樣告訴她好呢？假若告訴她和邦也結
了婚，保管不到一天之內，整個大學的人都會知道了。
「呀！教授來了。」
涼子稍稍鬆了口氣。
進來的講師，是個中年人，老是一面疲態的。環視了冷冷清清的課室一眼，冷冷
地說：「到了考試，你們就知道後悔了。」
「──哼！陰險！」莉嘉小聲道。
「上課吧！」
中年講師翻開了書本。「唔……上一課……」
突然，「啪」地一聲，課室門被打開了。
講師滿面怒意說：「遲到的人，安靜一點進來！」
然而，進來的怎樣看也不似是學生。
涼子的臉也嚇青了。走進來的是昨天在餐廳和安東一起的手下。
那傢伙提著一個大紙袋，進了講堂後，四周張望了一回。
「──呀！在這裡了，在這裡了！」那漢子嚷著，三步併作兩步地跑到涼子的身
邊來，一下子道：「昨晚的事，太感謝你了。」
「這是首領叫我拿來送小姐的，賠償昨天弄髒衣物的損失。」
「嗄？」
「這是照首領的指示買的，假若不喜歡，我再去換來吧！」
說完，將紙袋放在桌子上。
「呀……太客氣了……這……弄髒了的衣服拿往洗洗就好，不必這樣……」
「不，若小姐不肯收下，小人會很難做的，首領會將我處死的。」
涼子怔住了！
「請收下吧，告辭了！」
「不……不……」
那男子說完，「噠」，「噠」地踏著大步！往講堂外跑去了──任誰一眼便看
出，這魯莽大漢是一名黑社會份子。
講堂裡一下子鴉雀無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嘩！是法國名牌套裝啊！」莉嘉看了袋內一眼，尖聲叫了出來。
「嘩！好名貴啊，幾十萬圓一套的！」
「莉嘉……小聲點嘛。」涼子慌忙將紙袋搶了過來，道：「老師！對不起。」說
著將課本蓋上，頭也不回地往課室外跑去。
講台上的講師啞然地站在那裡，喃喃道：「──最近的大學，怪事層出不窮
的。」說完，嘆了一口氣。
「老師，對不起，我也想起有事要辦……」這回是莉嘉，她也跟著走出了課室。
學生竟然說「有事要辦」，這成甚麼世界了！
講台上的中年講師再也沒心情授課了，向台下寥寥數名學生說：「對不起，我也
告辭了。」說完，垂頭喪氣地走出了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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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暫時的分居】
「唉……這怎麼辦好了！」涼子嘆了一口氣叫道。
怎樣嚷，怎樣叫也好，邦也還是想不出半點主意來。
兩人坐在安東使人送來的法國名牌套裝面前，惶恐不安，有若熱窩上的螞蟻。
「這一陣子可真煩死了，莉嘉整天在追問我的婚事，偏偏在這當兒又發生了這鬧
劇，怎麼辦好了。這件事已在大學裡流傳起來了……」
涼子和邦也正在離學校稍遠一點的餐廳吃飯。
兩人一向都盡量不在外面吃飯的，但今天卻無緣無故地忙了起來，結果便往這裡
來了。特別是涼子，根本就沒有心情做飯。
當然，兩人光顧的，只是一般的餐廳，並非甚麼高級食肆。
「唉！我也很煩惱呀！」邦也道。「那辻山先生是個老好人，總不忍心拒絕他的
要求的。」
「這……我也明白。但是，若將我們的寓所借了給他，我們住在哪裡？」
「唔……就是這問題嘛。」邦也嘆了一口氣道。
涼子和邦也都要生活的，這一點，邦也當然也考慮到了。再者，這寓所若借給辻
山，母親來了，怎樣向她交待呢？
另外，母親是從來不知道自己已經結婚了的，邦也亦不想母親知道自己已經結
婚，所以，他心裡希望涼子在那幾天能往別的地方暫住。
這是邦也真正想對涼子說的。但卻說不得，因為若這一說，必定會惹得涼子大怒
的。
「這套裝，貴得很吧。」邦也道。
「是呀！起碼三十萬圓吧！」涼子說。「但是，也不能送還他呀……」
「對呀，惹怒了他可不是好玩的，還是收了它算了吧。」
「沒法子，收下了它吧。」
涼子無奈地說：「那麼，怎樣向那個討厭的莉嘉解釋好了？」
「先別管她吧，現在還是……」邦也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
「還是甚麼了？」
「……還是先解決一些迫近眉睫的事吧……」
「你指的是我的事？」
「是我們的事？」
「不是一樣的麼？」涼子道。「有甚麼艱難了，跟你媽說我們已經結婚。那不就
完了嗎？」
「嗯……你說的也對，但是……」
「但是甚麼了？」涼子明知邦也的難處，卻故意刁難他。
「我……一定會告訴媽媽的，但是，若在我開口之前，就被媽媽發現我倆已住在
一起，她一定會怒氣衝天的。所以我們採用一個循序潮進的方法。先由我將你的事告
訴她，然後再將你介紹給她認識──」
「你跟你媽媽說：『媽媽，這是我老婆』嗎？你媽媽聽了不氣得兩眼發直才怪。
無論如何，我們的事是難逃你媽媽一頓罵的了，甚麼辦法也沒用。」
「是……是嗎？」邦也還是不死心。
涼子可再也忍受不住了。「為甚麼不乾脆說出來，你是想將我趕走吧！」
「不、不，我不是這意思。」
「那麼，是甚麼意思了？」
「我是想……想你暫時離開寓所一段時間……」
「甚麼不是這意思了，說到底，不也是叫我走了！」
邦也被涼子搶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假若我願意在你母親留在東京的時候搬出寓所，你就打算繼續隱瞞與我結了婚
的事實吧！」
「不，我一定會坦白地告訴媽媽的。」
邦也嘴裡這樣說，但其實心底哪裡拿得定主意。
「看來，你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吧！」涼子愈說愈氣。「我就依了你，搬出去住，
但是，我得聲明，我可能再也不踏進你家的門檻了，到時你可別後悔！」涼子斬釘截
鐵地說完後，霍地一下子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留在餐廳裡的邦也，抱著頭在嘆氣。
邦也竟然沒發覺，一名男子尾隨著涼子，匆匆離開了餐廳……
「噹」、「噹」
這敲門的聲音是辻山的暗號，但，和代還是不放心，輕步走近大門。就在這時─
─
「我是辻山呀！你在嗎？」
說話的時間恰到好處。和代將防盜鏈拉開。
「──謝謝你。」辻山站在門外，探著頭道：「嗯？聰子小姐呢？」
「她還未到啊。」和代說：「可能往買東西去了。快請進來吧。」
「好的。」辻山說著走了進屋。
「太過意不去了，這麼晚還打擾你。」
「──不、不，沒有的事。」
──這本來是聰子的提議，目的是令辻山、和代多相處，更加像對「夫婦」。於
是，辻山便奉命每晚都到這裡吃晚飯來了。
「可以吃飯了，你先坐一下吧。」
「是的。」
兩人相視笑了起來。
「──聰子小姐若知道我們還是這麼客氣，一定又要罵了。」
「是呀。不習慣嘛。老是不自然的。」和代說完，又往廚房去了。
「喂！這口吻，像甚麼夫婦了！」
聰子對兩人客客氣氣的態度頗有意見。但是，感情是要培養，怎能一下子便親熱
起來呢。
「還不好好適應的話，到時就麻煩了。」
聰子的說話是萬二分正確的，無奈兩人總依然親熱不來。
「找到房子了嗎？」和代邊做菜邊搭訕問道。
「正在找。總是不適合的。」
辻山搖了搖頭。「要是邦也願意將房子借出來，便甚麼也解決了。」
「但是，也不能太強人於難吧。是嗎？」和代說：「他們也有他們的難處……
呀！過來試試味吧！」
「好的。」辻山站了起來，往廚房去了。
「──啊！好味道！太好味道了！」
「是嗎？」
和代站在一旁，歡喜地笑了。
「我對做菜一點信心也沒有的。給你爸爸做些甚麼菜好了？」
「我爸爸甚麼也吃的。而且，有這樣的水準，他一定喜歡的。」
「是嗎……」和代突然沉默了，過了一會才說：「島崎從來沒有稱讚過我煮的東
西好吃。」
「過去了的，不要想它吧。」辻山道。
和代微微點了點頭。「唉，我也這樣想……當然，我是不會為他的死而傷感的。
像他這樣的人，反正就不會有好的收場。」
「不要內疚吧，你沒有罪的，那傢伙是自殺的，知道嗎？」
辻山的說話，令和代心裡感到一陣暖意。「謝謝你。」和代看著辻山說。
兩人默默地相對著站在炊台前。他們從來未曾站得這麼接近的。
「──我回來啦！」
大門敞開處，聰子抱著一大袋的東西闖了進屋。
「讓我幫你拿吧。」辻山慌忙跑往大門去。
「買了些急凍食品回來。」
「都放進冰箱裡吧。」
和代呆呆地看著辻山俐落地將口袋裡的東西遂一放進冰箱裡。就像觀看美麗的風
光一樣，和代感到無限的快感。
戀愛並非互相的一種束縛，只有這樣，才可以細細地觀看自己眼前的男人……這
是一份多麼令人感到安心的感覺啊！在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類男人。
在和代的眼裡，這個平凡的男人，是一個驚喜的大發現。
「你們有點像夫婦了吧？」聰子還是這口吻。
「呀！正在努力，是嗎？和代。」
「是呀！甜心！」和代微微地笑了。
涼子氣沖沖地跑出街外，獨自在漆黑的路上走著……但，突然她停住了。
除了手上拿著的手提包外，涼子已身無長物。當然，手提包裡塞滿了日常的用
品，但衣服、內衣褲都留在家裡。怎麼辦好了，給未來家姑看了倒不好辦的。
算了吧，邦也會收拾的了。哼，管他！
涼子雖然這樣下了決心，但始終還是心軟的……再和他商量一次，可能會有轉機
吧──這念頭在腦袋一閃而過，但馬上被涼子否決了，她不想再見他，怕會和他再吵
嘴，她畢竟還是愛他，眷戀著他的。
邦也這年紀便結婚，是早了一點吧──涼子在反省著。
──他現在怎樣了，一定已返回寓所，焦躁不安吧。還是，沒有自己在身邊，他
反而鬆了一口氣呢？
不會吧，這樣的話，涼子未免太可憐了。邦也其實也深深地愛著涼子的……
正當涼子邊走邊想的時候，一輛車悄悄地停在她的身旁。涼子警覺之餘，馬上退
往一旁。
停在身邊的是一部巨大的豪華巴士。
巴士的窗打開了。
「要不要坐車呀？」車上的男人說。
「嗄？」涼子再吃一驚。
「我是得你救回一命的人，認得我吧。」安東除了黑眼鏡道。
「呀！原來是你。」涼子道。
「上車吧。」
車門開了，但，涼子猶豫不決地站在路上。
「請你放心吧，盜亦有道，我們黑社會不會恩將仇報的。」
「嗯……」
涼子像著了魔似的，不知不覺間竟就上了那部豪華巴士。
「嘩！這車好豪華啊！」涼子上車後，不禁失聲讚嘆起來。
車上的座子是對座的，座子中間還放著一張小茶几。
「是部大而無當的傢伙。」安東說：「為了擺架子、充撐場面才用它。車太大
了，駛不進太窄的路，也不好拐彎，總之千萬個不方便，根本不適合在日本行駛。」
他對自己的車子的批評實在太苛刻了，令涼子也不禁笑了出來。
「噢？你笑了。」安東挺愉快地說。
「你從室井那位探員處有沒有聽到甚麼有關那女人的消息了……」
「沒有……」
「算了，也不提這事。」安東點點頭，然後道：「我只是想幫你一把。」
「幫我。」
「是的，你和你小丈夫因為家姑上東京來的事吵了嘴，現在正在冷戰之中吧。」
「你怎會知道的？」涼子不禁愕然起來。
「我是最擅長收集情報的。」
安東綻開了笑臉，伸手按動了一下身前一個按鈕。一台電腦馬上出現在涼子面
前。
「就讓我們一起找出今後你要走的路吧，看看怎樣倣才好。」安東望著電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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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目擊】
「──喜歡這高級公寓大廈嗎？」安東指著電腦螢幕出現的一幅大廈平面圖說。
「這裡廚房、客廳、浴室齊備的，足夠一個人住的了，怎麼樣？」
「太大啊！」涼子說，「我們這些大學生，沒有甚麼錢，怎可以住得起這麼大的
公寓了？」
「錢？別擔心，不用錢的。」安東理所當然地說。「這是我給你的謝禮呀。請不
要嫌棄就好了。」
「這怎麼成了……再者，你不是已送了一件高級的套裝給我了嗎？」
──車上這一幕，實在太奇妙了。
安東竟然在豪華巴士上，用電腦替涼子找房子。
豪華巴士漸漸駛離了市區，進入了郊區。四周一片寧靜，大巴士也穩定得很，給
人一種好像停了下來的錯覺。
要到哪裡去了？涼子開始不安起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這些小小的禮物，只是一點點心意而已。」
「但是……」
「我明白的，你是擔心與我們這種人交往，日後會惹來麻煩吧。」
「我不是這意思……」涼子含糊地說。儘管心裡是怕麻煩，但面對這種人，又怎
敢訴諸於口了。
「我知道你是個很坦白的人。」安東笑了。「我也知道我們這種人是不受歡迎
的。」
涼子從安東的笑容之中，竟然發現有一股天真無邪的感覺。心裡不禁暗吃了一
驚。涼子連忙將視線望向窗外。
「我有一間別墅。」安東道。「無論如何，你今晚就住在別墅裡吧，我會為你張
羅日後住的地方的了。」
「嗄！這……」
「請別擔心，我送你進別墅後，馬上便會離開。」安東解釋道。
這是真的嗎？這種人的說話值得相信嗎？
「安東先生？」
「甚麼事呢？」
「為甚麼……有人要殺你了？」
安東聳了聳肩膊。
「黑社會是武力勝於一切的，表面怎樣改變也好，結果還是一樣，甚麼也要以武
力解決。」
「也設陷阱，置人於死地嗎？」
「這算不了甚麼，因為我們內部的權力鬥爭是很激烈的。我這麼年輕便當了頭領
之職，當然會有很多人嫉妒，所以……」
安東把弄著細長的手指繼續道：「我本來也只是一個小流氓而已。只是手腳較別
人靈巧一點，被看中了，一下子便做了頭領。」手腳靈巧一點？說得輕描淡寫的，看
來這「靈巧」也並不簡單吧。
「那位小姐……挺可愛的。」涼子故意轉開了話題。
「你說美琪嗎？頭腦簡單一點，但很容易相處。」安東笑著說。「你的男友也不
錯嘛，挺有魅力的。」
涼子的臉紅了。「他是我丈夫。」
「啊！是嗎！對不起，太失禮了。」安東連忙道歉。「他太幸福了，有這麼一位
嬌俏的太太。」
「安東先生……還是獨身嗎？」
「是的。恐怕這一世也是獨身吧。」
「為甚麼？」
「我們這類人，甚麼時候在這地球上消失也不知道的。有了妻兒除了礙手礙腳之
外，假若萬一有甚麼不幸，孤兒寡婦的，不也是可憐嗎？我自己也是個孤兒，從來不
知父母是誰的……哎，為甚麼說起這些話題來了，我從來沒有和人討論過這些東西
的。」安東好像有點不自然地笑著說。
電腦突然發出「啤」的一聲響聲，畫面上顯示了一行文字出來，安東見字後，臉
上馬上顯得緊張起來。
涼子本來無心要看那電視畫面的，但卻偏偏給她看見了。
畫面上顯示著「已經找到了和代！」
一切都是那麼偶然。
「──今天一定要倒垃圾去了。」聰子說著站了起來。
「垃圾不在早上拿出去，不怕收垃圾的人囉囉唆唆了嗎？」辻山道。
「這公寓大廈的樓下有一個垃圾站。」聰子答道。
「當然，若放在門口等人收集的垃圾，一定要在早上放出去的。但是早上又要趕
著出門，哪裡顧得這些垃圾了。所以我都在晚上將垃圾拿到垃圾站去的。」
「啊，原來這樣。垃圾站在樓下，倒也方便。」住在這些公寓的人，最頭痛的是
垃圾的問題。其實住在獨立房子的人也一樣。總得將垃圾隔晚處理了才心安理得的。
這些公寓大廈，住的人多、垃圾特多，頭痛的問題也自然特多了。
來收垃圾的也挺早。好難得才有一天休息，但也要為那袋垃圾而早起，簡直是一
件極痛苦的事。
「這麼多垃圾，一個人拿得很辛苦吧。」和代說著，也動起身來。「來吧，讓我
也拿一點。」
「不，讓我來。」辻山也站了來。
「你坐下休息吧。」和代按住了辻山。
「但是，你還是不要外出較為佳呀……」辻山擔心地說。
「甚麼外出了，只不過是這大廈的樓下而已。怕甚麼了。」和代笑著說。「而
且，我實在想呼吸一點外面的空氣。」
「這也好。橫豎已這麼晚了，不怕的。」聰子也點頭贊同。
「有了生力軍，這舊報紙也一併……對，將它塞進紙袋裡就好。」
「你不把舊報紙換東西嗎？」
「我最討厭將這些舊報紙堆在家裡的。好了，走吧！」
「知道。」
聰子和和代，每人手提一袋垃圾，往屋外走去。由二樓拾級而下，未幾已走出了
公寓大廈。
「──嘩！原來外面是這麼空曠的！」和代興奮地笑道。
「喂！往後巷去吧！」
兩人從大廈旁邊的小道繞到垃圾站去了。那裡早已堆放著一袋一袋的垃圾。
「──和代，你和他相處得融洽吧？」離開了垃圾站，回到大廈門前時，聰子這
樣問道。
「你說辻山先生？他是個老好人呀？」這是和代由衷之言。
「這人雖然並沒有甚麼出頭的機會，但卻挺誠實、可信的。我每天和他一起工
作，很清楚他的為人。」
「我也了解他……要是我能早一點遇上他……該多好啊。」和代停住了腳步，望
著夜空，喃喃地說：「我一直還以為和島崎在一起時就是愛，但那似乎是一種錯覺。
最近，我才發覺，過去的一切，是自己為了一時意氣而造成的……」
「和代……再從頭開始吧，現在也不算遲呀。」聰子說。
「像辻山先生這樣的人，真的這樣遇上嗎？」
「和辻山一道逃走呀！」
「不可以！」和代猛地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在甚麼時候會遭毒手的，我
不想牽連他。」
「但是……」聰子也不知道怎樣說下去，遂催促道，「往後再想吧，先返我家再
說。」
正當兩人返回公寓大廈的時候，安東的一名手下剛好經過，遠遠發現了她兩人。
這傢伙只是一名小流氓而已，即使和代在街上碰見也不會認得出來，但這傢伙卻已牢
牢地記著和代的容貌。
「呀！是她！」
小流氓還以為眼花，擦了幾次眼。沒錯，是她！這機會來了！這發現，可會被提
昇為小頭目了。小流氓的心臟在鼓動著，匆匆往找公眾電話亭去了。但，焦躁之餘，
電話亭卻偏偏不知躲到哪裡。
好不容易終於找上了──竟然是一台舊式的，不可以用電話咭的電話。
小流氓興奮之餘，手也震了，手上的十圓硬幣不知道丟了多少次，才塞進電話
裡，這樣那樣的，結果花了十多分鐘才把電話接通了。
安東一下子把電腦關掉了。
「安東先生！這位和代小姐，就是殺害島崎的人嗎？」涼子禁不住衝口問道。
「你最好當自己甚麼東西也沒看過。」安東嚴肅地說，然後拿起了話筒。
涼子的腦海裡還記得那頭紮繃帶的探員說過：「我不會讓你殺害她的。」
言下之意就是要和安東爭取找到和代。若和代落在安東這伙人手中便必死無疑。
「──喂！是我。發現和代了嗎？在哪裡？」安東精神緊張，板著臉問道。
「──喂，我知道了。記著，要等我到步才好動手，明白了嗎！我馬上就到！」
安東把電話擱上。
「對不起，今晚不能送你到別墅了。」
「我知道了，但是……」
安東對建駕車的手下喝道：「喂！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火速往那裡去！」
「馬上掉頭去！」
長長的豪華巴士橫跨公路中間掉起頭來，車內猛地搖晃不已，豪華巴士掉好頭之
後，猛地加速，飛馳而去──好大的馬力！
坐在汽車內的涼子也感到汽車的速度快速無比。
「安東先生，我這樣說，可能會惹你生氣，但是無論如何，我也希望你不要殺害
她。」涼子道。
安東默默地坐在車上，一言不發──他在想甚麼了？涼子實在無法想像……
美琪厭煩地看望著安東的電腦的螢幕，和安東在同一時間內，看到了那一行文
字。
「啊……她完蛋了。」美琪喃喃地道。
「請問……首領在嗎？」
是阿龍。
「他出門去了。」
「是嗎，對不起。」
阿龍低著頭，退了下去。
「但是，聽說知道發現那女的蹤跡後，正趕回來。」
阿龍怔了一怔。
「那個女的？」
「那個叫……唔……甚麼小田切的……」
這一下，阿龍面也漲紅了。「是真的嗎？」
「你自己看吧？」美琪指著畫面道。
「她在哪裡了……」
「這，我可不知道。」美琪聳了聳肩膀道。
「告辭了！」阿龍二話沒說，馬上飛跑出了門。
「哼，這人可真忙的。」美琪歪著腦袋道。
突然，電話響了。
「──喂──呀，是我呀！」美琪喜歡地說。
「美琪嗎？阿龍在嗎？」
是安東。
「阿龍？不在。」
「不在？那麼沒事了。」
「他剛剛跑出去了，要不要叫他來聽。」
「現在？他不會是知道了那個女的已經……」
「是呀，他也在畫面上看到了。」
「啊……」
「喂！你在哪裡了？要到哪裡去了！喂！喂！」
電話被掛上了。
「──哼，討厭！」美琪氣得鼓起了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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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包圍】
「首領吩咐過，在他到場前，絕對不可以動手！」
「知道了。」阿龍點點頭道。
「但是，首領還在車上呀，縱使趕來，也要很長的時間。還是由我先去看看環境
如何。」
「知道。我就往召集人手。」
「記著，先將那兒附近包圍了，一隻螞蟻也不可能讓牠逃出來！知道嗎？」
「知道！」
要知道的已經知道了，留在事務所也沒有用，阿龍吩咐了幾句便匆匆跑出了事務
所。
在事務所外，已有一部車在等著阿龍──在安東的手下之中，阿龍是大阿哥。
「開車，到那裡去。」阿龍坐在車上說。
──安東曾經吩咐過，在他抵步之前切勿動手的，阿龍言猶在耳，當然也明白箇
中意思。
然而，無論如何，即使安東有命令在先，這個阿龍是死心眼的人，他心裡一直想
著要親手替島崎手刃仇人，任誰也改變不了他，即使觸怒安東，他也在所不惜。
──這是我的「工作」──阿龍的信念。
阿龍摸了摸口袋，內裡放著一根硬繃繃的東西。是一支手槍。
阿龍並沒打算一槍打死和代，他還要虐待她，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受盡
痛苦之後才送她歸西。
這，安東也正心急如焚地趕往現場──阿龍已知道了──安東深知自己遲到的後
果……
「喂！快！」
阿龍拚命地催促手下，加速趕往現場。
「──呀，很晚了，我也要告辭了。」辻山看了看手錶道。
「對，你也該走了。」聰子伸了伸懶腰說：「明天還要上班呢。」
「那麼……兩位早點休息了。」辻山故意避開和代的眼光說。
「你明天也會來吧？」和代也站了起來。
「等一等！」聰子叫住了和代說：「喂！這態度像對夫婦嗎？」
「放過我們吧！求求你。」辻山苦笑道：「爸爸來了的時候，一定會表現得很好
的，我保證。」
「是嗎？好吧，今天放過你，看你倆愈來愈有『夫婦相』了，好吧。」
「真的嗎？」
「看情形，要瞞騙你父親一時，是沒有問題的。」聰子道：「我明天出外勤，會
順帶幫你們找房子的了，放心吧。」
「聰子小姐，拜託你了。」辻山穿上了外套。
「最近實在太幸福了，每天都吃得飽飽的，好像做夢一樣。」
「等等！」和代將鞋子遞了給辻山。「你的領帶歪了呀。」和代說著，給辻山整
理好領帶。
「謝謝你。」
雖然這是舉手之勞，但辻山頓覺胸口一陣溫暖的感覺，長期的孤獨生活，令辻山
習慣寂寞，但今天卻開始嘗到這溫柔的滋味。
「明天見吧！」辻山穿好皮鞋，微笑道。
「路上小心啊，甜心。」和代說著，送辻山出了門口。
「對，做得太好了。」聰子望著兩人稱讚道：「真的似模似樣，可以放心了。」
辻山滿面不好意思的，向聰子揮了揮手，往走廊走去。
辻山走出了公寓大廈，黑夜中，慢慢地走著。他根本不用急著趕路，家裡又沒有
人等著，匆匆趕回去也是白趕而已。
等待──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事啊。辻山在這幾天打從心底裡感受到這難得滋味。
小田切和代……多麼漂亮的一位女性，但她卻殺害了一名男子。當然，這，並非
是她的錯。
然而──小田切和代從未奢望過自己可以渡過這難關，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但
縱始能逃過魔掌，今後的日子怎過了，職業、家庭等，永遠和自己無緣。
無休止地逃亡，膽顫心驚地生活，可能比監獄生涯更痛苦──辻山這樣想……
「蠢貨！」
突然，一陣責駡聲傳來，辻山大吃一驚，停住了。
然而，他找不出任何理由，這責罵會衝著自己而來的。
「蠢貨！你的眼長在哪裡了！」
辻山拐了一個彎，發現兩個男子站在那裡。
黑社會份子！辻山一眼便認出來了，遂馬上閃身躲進暗處。幸好晚上四周都一遍
漆黑的。
「對不起。」其中一個道起歉來。「我為了急著聯絡大家，所以到處找電話去
了，左彎右拐的……現在也記不起在哪裡見過她了……」
「哼！蠢貨！」其中一人看來相當憤怒，「你肯定是在這附近了？」
「是……是。但是四周一遍漆黑，那一排房子的樓梯都好像一樣似的。」
被駡的傢伙，還在拼命為自己辯護。然而，說實在，這附近的路的確是迂迴曲
折，很難辨認。
「哼！氣死人了！」
氣得亂罵的男子卷著舌又喝叫起來！「今天找多少遍也一定要將她找出來的！」
「但是……首領不是說過等他來才開始動手的嗎？」
「我知道！」冷淡的回答。
「既然已經來了幾十名兄弟，緊緊包圍住這附近了，慢慢找，一定可以將她找出
來的，但是……」
「龍哥！」
「甚麼！」
「龍哥……你是想親自裁處那女的吧！」
叫阿龍的那個男子狠狠地看了其中一名手下一眼，道：「這不用你管！你只要想
出在哪裡見過和代就好了。」
「知道，那是一座公寓，再往前走走，可能會認得出……」
「哼！沒用的傢伙！往這邊找找看吧！」
阿龍催促著眾人，往另一邊走去了。
──辻山感到自己的雙腳在顫抖著。
他說：「和代」，沒錯，是「和代」。
沒錯，他們正在搜捕和代。
已經有幾十人包圍了這裡──這回真是晴天霹靂！不得了！
辻山慌忙向著聰子的公寓急步跑去。幸好剛才的那兩個人往另外的方向走了。
辻山窺準了時機，一口氣跑上樓梯，往敲聰子家的門。
「聰子！是我呀！」
開門了。
「甚麼事了！這麼吵的！」聰子板著臉道。
「她呢？」辻山劈頭就這樣問道。喘著氣，往屋裡走去。
「她在洗澡──甚麼事了？」
「下面……有人在找她！是黑社會！」
「嗄？真的！」
「準沒錯，他們口口聲聲地說找『和代』的。」
「哎！這怎辦了！」聰子面也青了。
「逃呀！還要快！現在可能還有機會──看來他們真的有幾十人，已經包圍了這
附近。」
「好！知道了！」
聰子跑進了浴室。
浴室很小、在廳裡也可以看到淋浴室的門。
聰子在浴室跟和代說了幾句後，浴室裡傳來了幾陣水聲，接著，和代身上裹著大
浴巾走了出來。辻山見狀，慌忙轉身迴避。
「快穿回衣服吧！現在走，可能還來得及。」辻山催促道。
「謝謝你！」
辻山聽見和代穿衣服的聲音。
「那個男人，叫甚麼名字了？」
「我見到兩個男人，其中一人好像叫『阿龍』的。」
「阿龍？」和代不禁輕叫了出來。
「你認識他嗎？」
「認識──是島崎最寵愛的手下，但他已經是快五十歲人了。」
「他們往別的方向搜尋去了，現在可能還來得及突圍而出。」
「謝謝你──聰子，不能再打擾你了。」
「和代！」
和代從入牆櫃裡取出一個小手袋來。
「我的必需品都放在這裡。現在馬上可以走了。」
「和代……」
「我也陪你一道走吧。」辻山道。
「不、不可以，這會連累你的。」
「我怎可以讓你一個人走呢！這些日子來，你每天都給我做飯！照顧我。」辻山
的語氣愈說愈強硬，最後索性大聲說：「一起走吧！」說著，一手執著和代的手就往
外走。
「快！已經沒時間了。」
和代這時，已是六神無主，也不敢固執。
兩人走出了大廈，在漆黑的路上，急步小跑起來。正當兩人欲拐彎的時候。
「記著，別讓形跡可疑的傢伙走漏了！」
辻山探頭望過去，見三個黑社會份子正抽著煙，攔住了去路。
「不行！找別的路去！」
兩人又匆匆地往公寓的後門走去，通過了一片小空地，出到一條大路上去了。
但──此路也不通，兩人摒著呼吸，輕著腳步，退了回來。
那路上也有四、五個人守著，一眼便可以認出是「阿龍」的部下，而其中二人，
正急步往別的方向走去。
「──看來，這回沒有希望了。」
辻山與和代終於還是退回聰子的屋裡去。
「唉！要是早一點……」辻山後悔說。
「辻山先生，別這樣吧。我已經很感謝你了。這幾天我好快樂。」
「和代！」辻山衝口而出。
「你走吧！我一個人，目標小，總可以脫身的。」和代對辻山說道。
「不，不行，我知道你打算和他們拚死了！」
「有甚麼辦法了。橫豎也要死的，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和代說完──迅速挪前吻了辻山的嘴脣一下，「再見了！辻山先生。」
「不！你不可以去！」辻山緊握著和代的手。「不要絕望！總會有辦法的。」
「但是──」
「別再說了，先退還聰子小姐的家再說吧！」
辻山半拉半跑的，將和代拉返到聰子的家門前。聰子也聽到了腳步聲了吧，馬上
把門開了。
「怎麼樣了？」
「被重重圍住了，出不去了。」
辻山用力推和代進了屋。
「你們別管我吧！」
「不行！我們不能讓你去送死的！」辻山喘著氣道：「一定有辦法脫身的！」
「有甚麼好辦法呢？」聰子抱著頭道。
「呀！對了！聰子小姐！救護車！」
「嗄？」
「和代，你裝肚子痛，讓救護車來接你！」
「我明白了！」
「等一等！讓我打電話。我認作她的丈夫，和她一道上救護車往醫院。」
「好主意！那班傢伙不敢騷擾救護車救人的！」聰子兩眼閃亮起來。
──和代拿著手袋！站在門口。辻山往醫院打電話去了。
「我的老婆肚痛得很厲害！請馬上派救護車來吧……」
和代看見辻山那緊張的表情，兩行熱淚，濕了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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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放心的時候】
「要屈就你住這些地方了，對不起。」辻山道。
「這裡已經很好了。」和代看了房間一眼道。「住在聰子的家裡時，我總是不安
心的。怕那些傢伙掩至時連累她也受苦。搬到這些地方來住，可能會更適當。」
這裡是一間很小的酒店。酒店的房間很小，內裡的床、椅都很小，空間小得可
憐，幾乎連轉身的餘地也沒有。但費用卻便宜得很。
「今晚就在這裡過一夜吧，明天再找間好的房間。假若真的找不到，就到我家暫
住吧。」
「好的。」
和代點了點頭，坐在床緣上，呼了一口大氣。「唉……今晚真的好險啊？」
辻山說著，和和代面面相覷起來，兩人不禁一起笑了。
「真的，虧我們還笑得出！」和代搖著頭說。「可是，回想起剛才的情景，又確
實太滑稽了！」
「對！醫生簡直呆住了！」辻山說著，不禁大笑起來。
當救護車去到了聰子的公寓時，救護人員馬上讓和代躺在擔架上，辻山則跟在後
面，一起上了救護車往醫院去了。
──這一著，果然瞞過了所有的黑社會流氓。
到了醫院後，醫生匆匆跑了過來，但──
「咦？怎麼現在一點也不痛了！」和代突然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哎！太好了！對不起，各位！騷擾了！」辻山執著和代的手，一邊向那那一群
呆住了醫生、護士道歉，一邊「逃」離了醫院。
「太對不起那位醫生了。」和代還在笑。
「那有甚麼辦法了。」
「對！說得對！但是……」和代突然正色地說：「辻山先生，太感謝你了，你救
回我一命！」
辻山故意避開和代的目光，說：「……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了。」
「等一會。聰子那邊沒事吧，讓我打個電話過去好嗎？」
辻山考慮了一會。
「等一會才打好嗎？我待會會去看看那邊的情況的。」
「不，不要去，好危險的！」和代撲了過來叫道。
「好吧！我不去吧，但要等一會才打電話啊。」
「辻山先生……你可以再逗留在這裡一會嗎？我想洗個澡，剛才在聰子家只洗了
一半。」
「呀！對了。」
「一個人在房裡，總是心驚膽戰的，對不起，太麻煩你了……」
「麻煩甚麼了，橫豎我返家也沒事的，慢慢洗吧。但是……」
問題來了，這房子實在太小了，雖然有一個小浴室，但倘若關上了浴室的門，浴
室裡一定會霧氣四溢，甚麼也看不到了。
「我打開一點門縫好嗎？」
「請吧！我轉過身子坐就是了。」
辻山說著，就在小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浴室裡傳來了和代脫衣的聲音。
過了一會，浴室傳來了水聲，辻山才不禁鬆了一口氣。
畢竟，強迫自己背著臉，是一件很難受的事。
辻山再看錶時，發覺已經是深夜時分，不禁也擔心起在別一處的聰子來。
假若，這一次和代被黑社會知道了藏身之所，聰子會受到怎樣的迫害呢……
辻山想著，不禁往照了照鏡子，鏡中的他，身上有幾處污跡，然而卻一點也不難
看，甚至有點為這「戰跡」而感到光榮的感覺──說句心裡的話，這一次，自己真的
做得太好了！
即使現在再回想剛才那情景，辻山還不敢相信那是事實。
在那如狼似虎的黑社會份子當中，自己竟然可以出色地扮演了病妻之夫的角色，
護著和代突圍而出，真的連自己也無法想像。
人就是這樣，到了危急的關頭，就可以做出轟天動地的事來。經此一役，辻山深
深體會到這一點。
然而，給與辻山這無限原動力的，可能是那準備隻身與黑幫一拚的和代那情深款
款的一吻吧……
「──找不到！」
又一名手下空手而回。
「找不到嗎？」安東坐在豪華巴士上說。
「對不起！」手下抹著頭上的汗說。
「我明明是這裡見到她的，但是……」
「哼！笨蛋！」那個叫「阿龍」的傢伙，氣得脖子也紅了。
涼子一直和安東一起，坐在豪華巴士內。一直擔心他們會找到和代。
「阿龍，不要這麼兇嘛！」安東道。「急甚麼了，有的是時間。」
「知道……」
涼子看在眼裡，知道這阿龍正拚命欲將和代找出來。而與阿龍相反，安東卻一直
保持冷靜。
「每個角落都給我搜，再沒有，就挨家逐戶地去拍門！」阿龍吩咐手下道。
「這樣做，馬上有人報警呀！」安東警告說。
「不如留幾個暗中埋伏在這裡，等候她再出現吧。」
「但是……」
「喂，你聽，是警號聲。」
「嗄？」阿龍一怔。
涼子也留意地聽著，過了好一會才聽到附近響起了微弱的警號聲。
涼子不禁為安東的敏銳聽覺，而暗吃一驚。
「和我們沒有關係吧。」阿龍道。
「不，正朝這邊來了。而且不止一部車。」安東說。
果然，過了不久，四、五部警車掩至，把安東的豪華大巴前後圍住了。
一名身披大衣的警探在其中一部警車裡走了出來。
涼子當然認得這警探。他就是包著頭的室井先生。
安東也打開了車門，走了出去。
「──嗨！安東，在這裡幹甚麼了？」室井問道。
「和手下一起乘涼呀！搞好兄弟間的關係嘛。」
「不要給我來這一套！在搜尋和代吧！我知道的。」室井一針見血地說。
「和代在這附近嗎？」
「別裝傻了！我說過不會讓你殺害她的！還記得嗎！」
「記得。又不是老人家，記憶力沒有衰退。」
「快叫的手下收手走吧！很多人投訴你們嘈吵！」
「我們連走路的自由也沒有嗎？」阿龍憤怒地說。
「你給我住口！」安東喝住了阿龍。
「喂！阿龍，我也警告你，我不會讓你殺害她的，你別給我張牙舞爪的！」
「對不起，要你操心了。」安東匆匆替阿龍回答了室井。「請你放心，我們正商
量早點回家睡覺，很快便走了。」
「是嗎？記著一個人也不可留下啊！我會在這裡送你們走的了。也不要再回來
啊，我有一部警車留在這裡戒備的。」
「辛苦你們了，警察叔叔！」安東乖巧地說。
「──喂！收隊了！」
手下聞聲紛紛散去。
只有阿龍一人狠狠地盯著室井，過了好一會才轉身走了。
「喂！你得小心阿龍啊。」室井對安東道。「他好像對你很不滿，小心睡覺時被
割下了頭來。」
「我還不至會被手下謀害的地步，也不會笨拙至被女人擊暈的地步，放心吧！」
室井苦笑道：「那不關你的事！」聳著肩，獨自返回巡邏車去了。
安東也返回豪華巴士上，吩咐司機道：「喂！去別墅吧！」
豪華巴士再次在公路上飛馳。
「──晚上道路都很暢通，很快便到的了。」安東對涼子道。
「我……」涼子欲言又止。
「甚麼事了？」安東問道。
「我……我好肚餓啊，想吃個漢堡包之類的。」
安東聽著，忍俊不禁，笑道：「說起來，我也有點肚子餓了！喂，找間餐廳吃飯
去。」
「我……我不是這意思……」
「不要客氣，你們這些年青人，都是『夜遊神』吧。」安東得意地望著涼子說。
聰子打開了大門。
「哦？是警察先生？」
「對不起，打擾了。」室井道歉說。
「甚麼事了？」
「小田切和代有到過這裡來嗎？」室井邊問仔細觀察屋內。
「和代？沒有呀。倒是剛才有朋友來了，是對夫婦。夫人後來不舒服，叫救護車
送院去了……」
「啊……是嗎？」
「但是，好像沒有大礙了，剛才才打了個電話過來。」
「是嗎？那就好了！」室井點頭道。「這附近，剛才聚集了一班黑社會份子，都
是那島崎的舊部下。」
「是嗎？太可怕了。」
「現在都散去了。但是……」室井說著又停了下來。「假若有甚麼發現，一定要
通知我啊！知道嗎？」
「知道了。」
「拜託了。」室井說著，看了浴室一眼道：「這麼晚了，還準備洗澡嗎？」
「啊，可能和代在裡面吧！請你自己去看看吧。」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室井笑道：「活到這把年紀，我不想因為偷窺別人洗澡而被捕啊。」
「那麼回去早點休息吧。」聰子道。
「打擾了。」
待室井的腳步聲遠去後，聰子才鬆了一口氣。連忙把防盜鏈扣上。
──聰子從辻山的電話中，知道兩人已安全脫險，才放下了心。但卻一直害怕那
些壞蛋會找上門來。室井的出現，令她放下了心頭大石。
好像奇跡一樣！
對──這真是奇跡。
聰子相信和代以後也一樣可以逃離魔爪，因為在這樣的圍捕下也可以安然脫身，
以後縱是天塌下來，也……
聰子深呼吸了一下後，往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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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東京酒店】
在小酒店的房間裡，空氣很不流通。和代洗了一會兒澡，蒸氣從細小的門縫溢
出，轉眼間房內的玻璃窗已凝結了一層厚厚的水蒸氣。
辻山坐在又小又窄的床上，總是渾身不自在──這肯定是因為和代就在身後洗
澡，所以心猿意馬而渾身不自在。
「聰子怎樣了？」和代問道。
當然，和代是透過浴室的細小門縫叫出來的。
「看來，她沒事。她說那班人起初還在附近到處搜查，但好像有人報了警，警察
來了。」辻山背著浴室說。
和代鬆了一口氣，繼續道：「她還說了甚麼？」
「她說你的運氣很好，一定可以渡過難關，她叫我這樣告訴你。」
「聰子就是這樣的。」和代笑了笑說。「呀！好熱！我可以敞開門嗎？」
「喂，隨便你吧……」
辻山愈想愈緊張。幾乎緊張得說要回家了，當然，辻山最後沒有將話說出口。告
辭的說話，彷彿客氣萬分的，總無法說出口來。
浴室的門開了，傳來了「吱」的一聲──辻山兩眼死死地盯著前面的牆壁，動也
不敢動。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答應過聰子，決不會對和代做出越軌的行為。然
而，和代剛洗了澡出來，身上只包裹著一條浴巾……
是和代要辻山留下來陪她的。辻山又不是小孩子，他當然知道和代言下之意是甚
麼。
雖然這樣做，好像有乘人之危之嫌，但是……
「啊！好熱，」辻山馬上發覺和代貼近了自己，呵氣如蘭。「辻山先生……」
「啊，嗄……」辻山慌慌張張地應道。
「我……我今晚不想一個人渡過。」和代說著，往辻山旁邊的床緣坐下，床褥上
下搖動之餘，令辻山的身體也上下搖動著。
「那……」
「我知道你和聰子有過承諾。」和代說。「但是，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今
晚真的需要……」
「和代……小姐！」辻山叫道。
「你叫我和代吧。」
「叫你甚麼我也沒問題……只是假若你是因為報甚麼恩，所以要以身相許的話，
我真的心領了。其實，只要你沒事！我心裡已經是萬二分的安慰。而你，也吃夠男人
的苦頭，恨透了所有的男人吧。」
和代的手柔柔地搭在辻山的膊頭上。辻山不經意地轉過了頭來……
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的和代，充滿了誘惑，淋浴後，白皙的皮膚透著粉紅，潤澤
異常。
「對，我對男人的確已憎恨透了，但那是在認識你之前的事。」
「我？我是一名不懂情趣的男人呀。」
「哪裡有的事。自從認識了你之後，我一直都在後悔，後悔太遲認識你，要是我
們能早點邂逅，我是絕不會做出殺害島崎這等傻事！」
「和代……」
和代那雪白的手，從辻山的肩上滑了下來，緊緊握著辻山的手。
「我求求你，緊緊地擁抱著我吧，單是這樣！我已覺得很幸福。」
到了這地步，辻山縱是聖人也無法抗拒了。他戰戰兢兢地將身子轉向和代，靜悄
悄地將她抱住。那薄薄的浴巾徐徐落在地上……
六本木的餐廳。
這餐廳看來是營業至深夜的，涼子和安東進餐的時候，還陸陸續續有客人來光
顧。
「你打算以後怎麼辦了。」安東邊撕麵包邊問道。
「嗄？」涼子雙手拿著刀叉，被這一問，不禁呆住了。
「已經深夜了，倘若還趕往別墅，便沒有時間睡覺。」
「呀……你說得對。」
「不如往附近的酒店住一晚吧。」
安東這一說，令涼子驟然緊張起來。
「請放心！當然是你一個人入住的，我也怕美琪吃醋嘛。」安東笑著說。
涼子也跟著笑了起來，說：「我好像給你太多麻煩了，對不起。」
「哪裡的話，應該是我給你太多麻煩才對。」
安東吃完了飯，叫侍應道：「給我一杯黑咖啡！」
「給我一杯紅茶吧。這麼晚喝咖啡，不怕睡不著嗎？」涼子道。
安東望著滿臉驚奇的涼子，再次叫了侍應來。
「不要咖啡了，給我一杯牛奶吧，要熱的。」
「知道。」侍應誠惶誠恐地應道。
涼子也吃了一驚。只有安東才挺愉快地道：「其實，我也不喜歡喝黑咖啡，又苦
又澀。但是不叫黑咖啡又好像不夠男子氣概似的。」
涼子被他說得「噗哧」的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太奇怪了。滿以為他是一個可怕的人，但到頭來卻並非如此。一雙眼，看起
來還挺友善的呢。
「涼子小姐，你很風趣。呀！對不起，應該叫你做太太才對。」
涼子被說得雙頰微紅起來。
「安東先生。」
「甚麼事？」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問吧，可以答的我都會答你。」
「你其實心裡很不願意殺那個叫小田切和代的女人，是嗎？」
安東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涼子深悔問了不應該問的問題。
「──你生氣了？」涼子戰戰兢兢地問道。
「不，沒有的事。」安東搖了搖頭。繼續說：「你說對了，我不想殺她。」
「啊！真是這樣。」涼子輕嘆了一聲。
「那個女人，充滿了魅力，不單止這樣，還很聰明、又有膽色。而且……怎樣說
好呢？唔！是情義吧，她是一個很重情義的人。」
「我也有這感覺。」
「我覺得殺了她有點可惜。」
「那麼，不如──」
「不，我不能這樣做，這件事，一定要由我去解決！」安東搖了搖頭，繼續說：
「我要絕對服從組織，為了組織，絕不可白白放過一人，假若心慈手軟的，就沒有人
願意替我這個大哥賣命。」
「安東先生……」
「請你放心，我不會在你面前下手的。其實，我今晚內心挺矛盾，幸得那探員的
出現，才解了我的困境，說起來，我真要感謝他──和代遲早也會被我們抓住的。
但，這件事和你是甚麼關係也沒有的。」
涼子無話可說。安東身處的世界，是涼子完全沒有說話餘地的。
然而，又有誰會料到涼子與和代竟然會有著那千絲萬縷的關係呢？
「你決定怎樣了？」安東又將話題轉到晚上的住宿上。「有沒有興趣試一試那新
開張的『東京酒店』呢？」
「那裡……好貴呀。」
那酒店最近大受好評。
「請放心好了，賬單不會寄到你家的。」安東微笑著說。
電話響了，邦也連忙抓起了話筒。
一定是涼子打來的──邦也為了等這個電話，整夜也沒有睡。
「喂！喂！」邦也高聲叫道。
「喂！是真田邦也先生嗎？」傳來一名男人的聲音。
「我是真田邦也。」
「我是探員室井，就是被毆傷頭部那一個。」
「呀，太辛苦你了。」邦也無精打采起來。
「你在等電話嗎？」
「不，沒有的事，請問……有甚麼事呢？」
「昨晚和你在一起的女大學生，是叫涼子嗎？」
「是呀。涼子發生甚麼事了？」
「沒有甚麼事。昨晚，我碰見那個安東，那個黑社會頭目。你還記得吧。」
「是的。」
「那時候，他坐在豪華巴士上。我發覺有個女孩子就坐在他旁邊……邦也先生，
你的女朋友現在在你處嗎？」
「涼子？不，不在。」
「啊……」
「有甚麼問題了？」
「坐在安東車上的女孩子，我總覺得好面善的……很像涼子小姐。」
「不會吧！」
「我也希望不會。但看在眼裡，總是不吐不快的，所以儘管只是懷疑，也給你打
電話來了。」室井笑了笑，繼續說：「請代我向她問好！」
「知道了。謝謝……」
電話給掛斷了。
「──實在太過份了！」邦也不禁罵了出來。
涼子怎會和那安東搞上了。
不會有這樣的事吧……根本沒有可能的。
然而，當邦也想到那安東送來的名貴歐洲時裝，不禁又擔心起來。
不會是安東在街上發現了涼子，威脅她上車──
「怎麼辦好了！」
邦也慌得面也發青了。
涼子現在已經落在安東手上，而且……邦也愈想愈驚，不知如何是好。
打電話給室井吧！但，無憑無據的，縱是警察，又怎奈得那個安東何了……但
是，又不能坐視不理呀！
電話再次響了起來。邦也「啪」地一手將話筒抓了起來。
「喂！喂！」
──隔了一會兒。
「你這麼大聲幹甚麼了？」傳了一把愕然的聲音。對方繼續說：「我又不是在十
萬九千里外。」
「媽媽！」邦也不禁嘆了一口氣。
「發生甚麼事了？」邦也的媽媽追問道。
「不，沒甚麼──這電話，是從家裡打來的嗎？」
「在『東京酒店』打來的。」
「嗄？你們那裡有這名字的酒店嗎？」
「你在說甚麼了。這酒店，現在是最出名的呀，不是嗎？」
邦也確實也曾聽過「東京酒店」這名稱，但，那是在東京的酒店呀。
「媽……你已經到東京來了？」
「是呀！我也是搞旅館的，到了東京，當然要住在這些一流酒店，試試嘛。明天
到這裡吃午飯吧。」
「呀……呀……好的。」
「那麼就說好了，我等你。我的房間是『一六○四』。」
「『一六○四』，知道了。」邦也慌忙用紙把房間編號記住。
「──媽，勇吉先生不也是一起來了麼？」
「是呀！當然，不會同住一個房間。」
「那麼，辻山先生明天也……」
「現在還不知道，聽說打電話去了，兩夫婦都不在家，聯絡不上。」
「呀……是嗎……」
「明天中午見吧。」
「是……」
邦也將電話掛上了，腦海亂作一團，收了線後，呆呆地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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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鄰居】
「請吧。」安東說著，把一條金色的鑰匙放在涼子的手上。
一條頗有古董味道的鑰匙，沉甸甸的。但這可能更加與「東京酒店」尊貴的形象
相襯。
「啊……」涼子感激得無話可說。「……我真的可以在這裡住麼？」
「當然可以，請好好地休息吧。」安東微笑道。
「休息得太多，我怕會忘記要上學呢。」涼子打趣地笑著說。
「你明天會休息一天嗎？」安東問道。
「嗄？」
「我問的是大學。」
「唔……為甚麼這樣問了？」
「假若你不介意，我想邀請你明天一起進膳。可以嗎？」
安東說著竟然面紅起來，涼子不禁一陣驚訝──這樣的人物，竟然也會害羞！
涼子的心裡好亂。說實話，她的心真的有點被這危險人物打動了。然而，在涼子
心目中，邦也亦很重要，毫無疑問，涼子是愛著邦也的。就是這一點感情控制了她的
衝動情緒。
「很感謝你的邀請，但我始終是一個學生，必須要上學上的，對不起。」
「這話也說得對。」安東點著頭，繼續道：「逃學其實也算是一種罪行，是要不
得的。」
從自己的口裡竟吐出這些話來，安東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但當他見到涼子的面上
回復了笑容，不禁也一陣安慰，跟著笑了起來。
「那麼，我告辭了。」安東還在品嘗著自己剛才那怪怪的一句說話。
「辛苦你了，請早點休息吧。」
涼子目送安東走出酒店大堂後，才細看房門鑰匙的編號，往昇降機那邊步去。
「──十六樓。」
整間酒店都設計得金碧輝煌，甚至連電梯內的吊燈也氣派不凡。
涼子走出了電梯，踏著厚厚的地毯，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一六○二」，唔……呀，是這裡。
涼子進了房，把電燈都亮著。
房內的客廳大得驚人，在那深處，還有一度門關著。涼子往打開了門，兩張寬大
的床展現在眼前。
「嘩，好大的床！」
涼子一下子呆住了。
即使怎樣思念愛人也好，睡魔還是令人奄奄欲睡的。
本來，對邦也來說，應該說是思念「妻子」才適當的，但是……
這邦也，現在不但擔心涼子的安危，另一方面，也為如何應付已抵步的母親而煩
惱不已。
夜已深，一如生活正常的青年人一樣，邦也已睏得迷迷糊糊的，馬上便要睡過
去。
就在這時，傳來了電話的鈴聲，吵醒了邦也。
「──喂！喂！」
「還睡！快起來！」話筒傳來了刺耳的呼喝聲，但卻又是一把熟悉的聲音。
「涼子！」邦也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涼子！你……你沒事吧？」
「嗄？沒事？我有甚麼事了？」涼子奇怪地反問道。
「呀……沒甚麼，沒甚麼。」
邦也也鬆了一口氣。心裡咕嚕著：一定是那個探員看錯了人，哼！真是！
「涼子……你……還在生我的氣麼？」
涼子「咭」的一聲笑了出來。「生過一陣子氣，但現在已經忘記了。」
「是嗎──這就好了。」
「邦也，現在是晚了一點，但是你可以出來嗎？」
「到哪裡去了？你……你現在在哪裡？」
「你猜猜呀。」
「喂……」
「怕你也猜不到的了。我住在『東京酒店』。」
邦也以為自己在做夢。「你說……在哪裡？」
「『東京酒店』，我們以前不是說過要住一住試試看的嗎？」
「是……呀。但是……為甚麼你會在那裡了？」
「很長篇的，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來吧，房間好大啊！」
「現在來？」
「你不願意嗎？那麼，我叫別的男人來好了。」
「來！來！馬上就到！」邦也慌忙說著。「是幾號房了？」
「『一六○二』，十六樓呀？」
邦也馬上看了看母親告訴自己的房號。是「一六○四」──唉，這簡直是在開玩
笑。
「我知道了，馬上就來。」邦也說，但馬上又問道。「是過夜的吧。」
「當然了，還用說麼！來吧，包管你大開眼界，這裡的浴缸，大得可以游泳。」
涼子「咭」、「咭」地笑道。末了又道：「我等你的啊！」
「嗯……」
邦也還不敢相信是事實，重重地在自己的膝蓋處捏了一下。
媽媽就住在隔壁，而且還約了明天下午吃飯。這，怎麼辦好了。
再沒有時間躊躇。隨遇而安吧。邦也匆匆收拾了一些隨身物件……
「嘩！這電視也比平常的大好多！」
涼子仿似小孩子似的，拿著遙遠控制器，不斷地改變頻道。
原來邊躺在床上，邊看電視是這麼寫意的，真想不到。
年青人畢竟是年青人，涼子這樣躺著，看著電視。心情便好轉了過來。但，其實
她也不是真正動了氣的，難得有這麼一個機會讓她與邦也言歸於好。
「噹」、「噹」──傳來了柔和的門鈴聲。涼子將電視關掉。
「邦也？」
不會吧，才在十分鐘前給他打了電話──是誰呢？
門鈴再次響起來。涼子匆匆跑往大門。以防萬一，應門之前，涼子先從防盜眼窺
看了外面。
外面站著一名禿了頭的老頭子，是涼子從未見過的。
「你在裡面吧！」老頭隔著門道。「不要生氣嘛！喝多了兩杯而已，你是明白的
吧？我怎會這麼下流了。求求你開門吧！」
是找錯了門！涼子繫上了防盜鏈，打開了一條門縫。
「伸子！」老頭馬上叫道。
「對不起，你找錯房間了吧？」
「嗄？」老漢瞪圓了眼。「這裡是『一六○四』……」
「這裡是『一六○二』。」
「呀！對不起，太失禮了。」
老頭赤紅了臉，慌忙走了。涼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
這老頭已酩酊大醉，他找「伸子」何事了？還是他對這「伸子」做了些甚麼事
了？
無論如何，這「伸子」大概是堅拒老頭，好讓他醒悟過來吧──天下男人都是一
樣的貨色。
要是邦也來了，便叫消夜吧，反正機會難逢……為了重拾舊歡，涼子心裡還想著
要好好利用一下那張大床。
明天就休課一天好──這對安東似乎不公平，但涼子還是這樣決定了。涼子坐在
沙發上，開始慢慢翻開放在那裡的雜誌。
「──不若先叫了些飲品吧。」
涼子想著便翻開了放在房內的餐牌。接著便致電要了一枝雞尾酒。才放下了電
話，酒便送了進來。
涼子著侍應將酒放在桌上，在單據上簽了名。
「辛苦了！」
涼子送侍應出門時，發現一名年輕男子正望向這邊。男子年約二十歲吧，五官端
正，怎樣看也不像大學生。也不像普通人。
「請問……」那男子叫住了涼子。
「嗄？」
「請問是閣下叫我來的嗎？」那男子問道。
「我叫你來？為甚麼？」
「那麼，沒事了。」那男子聳了聳肩膊轉身走了。
「哼！真奇怪。」涼子歪著腦袋，把門關上了。
會不會──這個年輕的男子，是那個女人叫上來的呢？是「性伴侶」？那男子本
來就好像不大正派的。
「是你吧，來得這麼遲，真是！」
外面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涼子從防盜眼窺看走廊的情況──那女子年約四十歲，樣貌端莊，穿著一套漂亮
的和服。
「急死人了，一個人在喝悶酒！」那女的對青年男子道。
「對不起，為了掩人耳目，很難才上到這裡來。」
「是這邊呀！」
「這酒店真夠氣派！我也是第一次來。」青年男子左顧右盼地道。
「房間裡的陳設更加漂亮呀，快進來吧。」
是隔壁房間的──不知怎的，涼子心裡總覺得忐忑不安。
她的房間和我的一樣吧。那女人一個人住，看她的打扮、舉止，倒也像個有錢
人。她找年輕男子做性伴侶。
「太噁心了！」涼子喃喃道。「我對那些小白臉可沒有興趣。」
真的是一種米養百樣人──涼子返回客廳，繼續翻閱她的雜誌……但──
「那個女人的聲音……好像在甚麼地方……」涼子抬起了頭，自言自語地說。
「龍哥！有甚麼差遣了？」其中一名手下走到阿龍跟前。
「先進來吧！」阿龍催促著。
「知道。」
這裡是打烊後的夜總會，店內還瀰漫著香煙的氣味。
阿龍環視了圍著圓桌而坐的三名手下──這三人絕對沒問題──阿龍充滿了信
心。
「對不起，這樣的時間還叫你們出來。」阿龍先說了開場白。「你們也親眼看到
的吧，今晚白白讓那個和代逃走了。」
「太可惜了，要不是那警探……」
「不單止那警探！」阿龍搖了搖頭說：「首領根本沒下定決心要殺掉那女的！」
手下三人不禁面面相覷起來。
「你們切勿誤會，我並不是要造反，只是想親手解決那女的！」
「知道。」
「這件事，我只告訴你們三人！」阿龍頓了頓，繼續說：「我會單獨行動，一定
要將和代找出來！你三人可以幫我一把嗎？」
三名手下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一齊答道：「沒問題。我們可以做些甚麼了？」
阿龍面上露出了一絲微笑，繼續道：「我沒看錯人，你們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我
這次行動是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幹的！即使被指背叛首領而被殺，我也在所不計。你們
三人負責掩護我，盡量不要讓首領發現我的行動就可以了。明白嗎？」
「我們也可以替你動手的！」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阿龍取出一支手槍，放在手上把弄著。繼續說：
「我要親手殺了她。絕對不讓其他人插手！」過了一會，還加了一句說話──「甚至
不會讓首領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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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大受打擊】
「嗯……」辻山轉了身。
「呀！危險！床太小了，小心跌在地上去。」和代說。
「嗯……」
辻山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沒將說話聽進耳裡。
然而，和代卻一早已醒過來了。
這又小又窄的床，兩個人睡在上面，雖然擠得難以轉身，但他們都不介意。太幸
福了，真的羨煞旁人。
和代與辻山共渡雲雨之後，和代哭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太幸福了。
和島崎一起生活的那一段日子裡，她從沒有這樣感動過。那一段日子，簡直就好
像是「戰爭」一樣。
和代的確曾一度希望自己真的能愛上島崎，而亦有一段日子，兩人愛得像火山爆
發一樣轟烈。
然而，那轟烈之後接踵而來的是無限的憎惡──和現在相比，正好像是「戰爭」
與「和平」之別。
辻山沒有健碩的身材，造愛的技巧也不是那麼純熟。但是，他的友善和溫柔的愛
意，正是和代現在最需要的。
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人，和代真的大吃了一驚。
「嗯……」
辻山又轉了一個側。
「危險……」
語聲剛落，辻山已從床上掉了下去，跌個四腳朝天。
「辻山先生──你沒事吧？」
和代探頭望向床下，那辻山竟然就躺在地板上睡著了。
「唉！真拿他沒辦法。」和代沒好氣地笑著說。
他是一個多麼無憂無慮的人啊──這世上只有毫無猜疑的人，才能夠這樣安睡無
憂的吧。
和代想著，雙眼朝天，望著天花板。在天花板上好像淡淡地映照出一個「新的二
人世界」。
這可能嗎？我可以和他一起遠走高飛，開始我們的新生活嗎？假若可能的話……
不，這是絕對沒有可能的。現在不單止警察在找，安東也在找，避得一時，避不了一
世，始終有一天會被他們找到的。到了那時遭殃的恐怕不止我自己，連辻山也會被殃
及。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這樣做。絕對不可以讓他跟自己一道冒險！
對！正如當初說好的一樣，暫時冒充「辻山太太」，事過境遷之後，便自動消
失。這是最佳的處理方式。
但是……這幾天裡，還要一直充當這人的太太。
和代伏在床上，從床頭偷看正躺在地板上睡覺的辻山。
在這瞬間，和代感到，對著這個人無論看多久，也像不會厭倦似的……
「──早晨！」
大門開處，涼子果然站在面前。
「噢！你真的在這裡。」邦也說道。「這酒店，好華麗啊！」
「你也認為華麗了吧！快，進來吧！」
涼子捉著邦也的手，把他拉了進房。彷彿就像在家裡一樣，一一告訴他有關房內
的一切。
「──哎，要是在這裡住上一輩子，該多好。」涼子道。
看見涼子已怒意全消，邦也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又追問起來：「涼子，為甚麼今
晚會住進這裡來了？」
「說來話長，你先坐下吧。」涼子道。
「嗯……」
邦也舒服地倒在沙發上──是一張高級的沙發，真的可以令人感到舒適無比的。
涼子邊喝雞尾酒，邊敘述「住進『東京酒店』的故事」。邦也聽得目瞪口呆。
「那麼說，在豪華巴士上的，真的是涼子？」邦也道。
「這話是甚麼意思？」
邦也遂將室井在電話裡的一番話，告訴了涼子。
「啊！好厲害啊，不愧是真正的警探。我記得，當時他連一眼也沒有看過我。」
這段日子，好像每天都發生不尋常的大事似的。
「啊……這房間的賬，也由安東付？」邦也打量了房內一周道。
「有甚麼不妥？」
「不……也沒有甚麼不妥的。」邦也搖了搖頭，繼續說：「我擔心日後他會算這
筆賬。」
「放心吧！安東不是這樣的人。當然，他是黑社會份子，也會做出一些傷天害理
的事，但他卻不是拘泥小事的人。」
「不拘泥小事？」
「別多想它吧，反正馬上走也是白白浪費了房租，倒不如今晚好好地享受一下
吧。」
「明天……」
「明天就休學一天，沒甚麼大不了的，反正我平時是個出了名的乖學生。」
「有道理……」邦也道。
兩人默然相對──接著四片嘴脣輕吻一下。
「和好如初啦！起碼今晚……」涼子微笑著說。
「嗯。」
雖然，在邦也的內心還有著一點的顧慮，但和涼子言歸於好，卻是一百個願意，
毫無異議的。
「洗個澡好嗎？」
「好提議。」
「來個鴛鴦浴吧，反正浴室大得出奇。」
「太好提議了！」
就是這樣，這對歡喜冤家，又和好如初了。
正當兩人快步走往浴室的時候──
「這是甚麼世道了！」走廊傳來叫駡聲。
邦也停住了腳。
「一定是剛才按錯我門鈴的老爺子了。」
「他好像和女人吵架呢。」
就在這時，又響起了叫罵聲。
「已經這麼一把年紀了，檢點一下嘛，多丟人了！」
「嘩！好大聲啊！」涼子笑道。
那聲音……邦也歪起了腦袋。他彷彿在哪裡聽過這聲音的。
「等一等！」邦也說著，走往大門，由防盜眼窺看外面的走廊。
凸透鏡的效果，看到一個體格魁梧的漢子在外面。
「呀！真是他！」邦也喃喃道。
房外的人，正是辻山的父親！
聽說他會和母親一道來，當然也會下榻在這裡……「和他吵架的女人？」就是─
─自己的母親？
邦也暗吃了一驚。當然，邦也是知道母親和辻山勇吉以往是好朋友。但，他們斷
不會有這樣的關係的！
「發生甚麼事了？」涼子走了過來。
「不，沒甚麼。」
邦也一時也難以開口說明。況且，假若在這裡讓母親與涼子見面，那後果真的無
法想像。
「洗澡去吧！」邦也擁著涼子的肩膊說道。
──邦也和涼子浸在大理石砌成的豪華浴池裡。這情景，亦和一些歐洲電影裡的
情節一樣。兩人已將吵架的事忘記得一乾二淨，為著舒服地享受著沐浴的樂趣。
「呀！太舒服了！」
涼子用大浴衣裹著身體，往睡房走去，然後一下倒在床上。「好熱啊！」涼子喘
著氣道。「冰箱裡有甚麼冷飲了！拿些出來吧。」
「嗯！」邦也披著浴衣，打開了冰箱。「要喝甚麼了？」
「不喜歡甜的──有烏龍茶嗎？」
「有呀，開一罐一起喝好嗎？」
「也好。」
兩人坐在床上，喝起冰凍的烏龍茶來。
「明天不上學去吧！」涼子道。
「嗯──好呀。」邦也心不在焉地答道──明天他已經約好了母親一起吃午餐。
「明天，你也休息吧？」涼子問道。
「可以呀，反正只有第二節課要上。」
「那麼，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嘛。」
兩人相擁著，沐浴過後，清香的體味在房內飄溢，兩人輕輕地吻著……
「剛才隔壁的那個女人，叫了一個青年男子過夜。」涼子道。
「青年男子？」
「是呀，那男子是小白臉。我開門時看見的。」
「那男子是……」
「一定是性伴侶吧。大約二十歲左右。」
「是隔壁那個女人叫他來的？」
「嗯！那女的，大約四十多歲吧，穿和服的，還挺風騷的呢。」
邦也呆住了，幾乎不能言語。
「隔壁……是左邊還是右邊了。」
「嗄？唔……是那一邊。」涼子指了指牆壁，道：「我們這間是尾房，還有甚麼
別的隔壁了？」
「不會吧！」邦也鐵青了臉！
涼子被嚇了一跳，追問道：「甚麼事了？你認識她？」
邦也一陣惘然，這打擊太大了，自己母親竟然和年青男子……不會吧，不會有這
樣的事吧……
「邦也！你怎麼了？」涼子也發覺不對勁。「隔壁的人──」驀然，涼子想起來
了，那女人的聲音她是曾經聽過的……
「她……她是你的母親吧。」涼子呆望著隔壁的房間，不禁一陣啞然。
──邦也大約過了十分鐘之後，才可以結結巴巴地談話。
「你媽媽提早抵步了？」涼子問道。
「是的。因為知道這酒店出名，所以──沒想到！唉！煩死了！」
「那麼說來，那個大聲說話的老頭，是辻山勇吉了。」
「喂！我見過他，錯不了。」
「勇吉先生和你母親……」
「他們甚麼關係也沒有的。」
「原來如此，難怪他一個勁地在道歉。」
「勇吉先生一定是因為看見母親和那年輕的在一起，所以氣憤得罵了出來──
唉，但是，媽媽已經這麼一把年紀了，為甚麼還做這蠢事了！」邦也頹喪不已。
「邦也……你母親一個人苦撐到今天，也難怪她的呀，她始終不是小孩嘛。」涼
子安慰道。
「哼！開玩笑。就是勇吉先生也看不過眼了。怎可以玩起和我年齡相若的小白臉
來了！」
「那傢伙可能是看似年輕而已吧……」
涼子的說話，似乎已起不到甚麼作用。
「勇吉先生──他是幾號房了？」
「邦也，你想怎樣做了？」
「制止她！管她是我母親也好……」
邦也拿起了電話。「喂──請替我接到辻山勇吉的房間去！」
這情況下，要制止也不行。涼子滿面不知如何是好地望著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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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大白鯊」】
「──房內沒有人接聽電話。」接線生回覆道。「請問還有甚麼需要呢？」
「啊……」邦也躊躇了一會，說：「那麼，算了吧。」話說把電話擱上了。
「邦也……」涼子輕叫。
邦也輕輕地握了握涼子的手道：「我沒事，放心吧。即使辻山先生不在也好，母
親就在隔壁而已，只要走出這房門，往隔壁敲門就是了。大門一打開，便可以看見母
親和小白臉擁在一起。」
「不要再說了！」涼子叫道。
「喂……對，多說也沒用。」邦也說著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了？」
「隔壁呀。」
「但是……」
「不怕的。我是她兒子，去勸告她而已。」
邦也開始往大門走去。涼子也身不由己地跟在他身後。
「邦也，這樣做，等於告訴你母親我們住在這裡的。」
「那有甚麼關係了。」邦也冷冷地說道。接著打開了門，出了走廊。
「等一等！」涼子捉住了邦也的手臂叫道：「就是那小子！」
剛才披帶進隔壁房間的那青年男子，正在走廊游蕩著向這邊走了過來。但是臉上
卻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是這傢伙？」邦也深呼吸了一下，喝道：「等一等。」
「嗯？有甚麼貴幹？」
那青年人不屑地問道。接著望了望涼子說：「你是剛才那位小姐吧。」
「是我找你，我有話要問你。你幹甚麼到這裡來了？」邦也問道。
「嘎？甚麼……甚麼目的了？」青年聳了聳肩，結結巴巴地說不出所以來。過了
一會又說：「我到這裡幹甚麼與你何干了？」
但語聲剛落，邦也突然迅猛撲前，執住青年的胸口。青年被嚇得面色發青。
「你幹甚麼了！快放手！」
「說！你幹甚麼來了！」
「呀！好辛苦……」
「邦也！」涼子抓住了邦也的肩膊道：「這樣，會讓其他房間的人聽到的。」
「明白了！」邦也說完，用力將青年拉進自己的房間。涼子也急步跟著進了房，
然後將房門關上了。
「不要強姦我呀！」那男子被嚇得面無人色。
「為甚麼到隔壁去了？快說！」
邦也怒氣沖沖的，那青年被迫得不斷後退。
「我說，我說……我真的甚麼也沒做過！真的！」青年連忙道。
「甚麼也沒做過？」
「嗯……我也莫名其妙的。要是平時，接了電話，上到房，便和她們上床。我也
是為了錢，才做起勾當來的，其實也很討厭。」
「既然討厭，為甚麼不洗手不幹了。」涼子在旁插嘴道。
「不幹這行做甚麼了。反正幹這行簡單又賺錢，還不用天天上學那麼麻煩。」
「別說別的了。你進了房後做了些甚麼了？」
「嗯──這隔壁的『嬸嬸』，長得可真漂亮的。我那時心裡還想，這回真的財色
兼收。怎料，入房後，她不但沒有和我幹那一回事，反而關懷地問這問那的，還勸我
不可以老幹這一行。」
「沒有這麼簡單吧！」
「是這樣而已呀──呀！對了，期間來了一個糟老頭。那嬸嬸突然改變了態度，
還擁著我親吻，我也摸不清頭腦，不知發生了甚麼事。」
那一定就是辻山勇吉在走廊大吵大鬧的時候了。
「那老頭氣得青筋暴現，大吵大鬧，硬要將那嬸嬸推出走廊……過了好一會，糟
老頭走了，那嬸嬸才對我說『你可以走了』……除了費用外，還給了額外的打賞。就
這樣而已。」
「──就這樣？那麼你為何還在走廊徘徊了？」
「嗯。奇怪啊！百思不得其解，為何不用幹那回事竟也可以嫌錢，這錢真可以收
下嗎？正在躊躇呀。」
這傢伙也怪得出奇。
「你沒說謊吧！」邦也再次迫視若對方問道。
「我幹嘛要說謊了。」
這話也對──邦也最終還是將那男子放了。
「哼，好噁心的傢伙。」邦也鬆了一口氣，說：「他說的，會是真的吧？」
「你都把他嚇得半死了，還假得了嗎？」涼子也舒了一口氣，說：「這可以放心
了吧？」
「唔，但是，我卻不明白為甚麼媽媽要這樣做？」
然而，涼子卻有點明白邦也的母親的用意，當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否正
確。
「邦也。睡吧，反正明天就可以見到你母親了。你不會現在就去找她吧。」涼子
說。
「這也對……」
坦白說，這時的邦也才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但是……」邦也欲言又止的，躊
躇著。
「你是擔心明天午飯的事吧。放心好了，我不去就是了。」涼子道。
「你不生氣了？」
「生氣又怎樣，我明知自己不會討厭你的。」涼子微笑著，伸手搭著邦也的肩
膊，道：「而且，我還有一個計劃，這計劃倘若成功，一切麻煩將可以簡單地解
決。」
「涼子……」
「唔？睡吧，明天不上學也要起床吧，總不能在你媽媽面前老打呵欠啊！」
「說得真對！」
兩人又再熱吻起來……
翌晨。
說是「晨」，其實也不早了，已接近「中午」時分。
「喂！喂！」辻山正在打電話。
「是聰子嗎？」
「早晨。」聰子先打了個招呼，然後壓低嗓子道：「怎麼樣了？」
「還生存著。」辻山開玩笑說。然後認真地道：「她正在淋浴。」
「我也替你請了假。向上頭說你打電話返公司說感冒了。」聰子道。
「對不起，要你替我說謊話了。我本想早點起床的。但……」辻山望了狹窄的房
間一眼。繼續說：「其實，我也很了不起的了，可以在地板上睡了整整一晚。」
「辻山先生，我的家已不能留住和代，很危險……」聰子道。
「喂。明白了，帶她到我家去吧！別無他法了。」
「對不起，把你也捲進這麻煩的事件中。」聰子道歉道。
「不，哪裡有的事……」
辻山說著，突然停了下來，良久才繼續說：「聰子小姐……我……」
「辻山先生！」
兩人突然默然起來。浴室裡傳來了和代淋浴的聲音。
「辻山先生，你沒有遵守我們的諾言吧。」聰子冷靜地說。
「對不起！」辻山說不出別的話來。
「那也沒關係呀──可能這樣反而會更好。」聰子道。
「真的嗎？」辻山道。
「唔。我還替她慶幸呢。」聰子道。
「你這樣說，我才可放心。」
辻山真的鬆了一口氣似的。繼續說：「我是準備給你痛駡一頓的。」
「是嗎！為了贖罪，明天請我吃午飯吧！」聰子笑著說。
「知道。」辻山笑道。「你要跟和代談談嗎？」
「不、不用了。課長快來了。今晚放工到你家坐坐就是了。」聰子說。
「知道了，那麼晚上見吧。」
辻山放下了電話。和代從浴室走了出來。
「──好熱啊！」和代面上紅紅的。繼續道：「但是，好舒服啊！」
辻山默默地站在那裡，望著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的和代。
「看甚麼了？」和代奇怪地問道。
「太美了！」辻山道。
兩人四目交投，辻山仿若在夢中，和代卻在極度悲傷中找到了愛。
「出門吧。」和代說。
聰子擱上了電話，心裡一陣難受，但馬上一個勁地埋頭工作。
忘記它，但忘得了嗎？聰子自己也沒有信心。
她對辻山說的，是出自真心的，她真的為他倆的一段奇緣而慶幸。但，亦同時感
到一陣心痛！這是聰子始料不及的。
難道……難道我已愛上了辻山？
「怎麼了！」聰子自言自語道。
但是，昨天晚上，眼看著辻山拚命營救和代的時候，心裡一陣火燙燙地不好受。
恐怕，當時已經察覺到他倆會相好吧。為甚麼……
不要再騙自己了。事實上聰子已愛上了辻山。
太諷刺了，和辻山共事這麼久，深知他不是個壞人，偏偏卻一直擦不出愛的火
花，卻反在這事件中，在心中萌起了愛意……
然而，這愛意是絕對不可以讓辻山、和代知道的。聰子暗下了決心。
──聰子站了起來，給各人送茶去了。
「啊──」
「對不起！」聰子幾乎和一名男子撞個滿懷！連忙道歉。
「不，是我阻了你的路。」
眼前的男子，一點特別沒有。普通得令人馬上就忘記。
而實際上，聰子也在一瞬之間忘記了這面孔。
那「毫不惹人注目的男子」繼續往公司走去。
「請問有甚麼貴幹呢？」櫃檯裡負責接待的女職員問道。
「請……請問這裡有位叫山崎聰子的小姐嗎？」男人道。
「山崎聰子？不正是剛才和你幾乎撞個正著的人嗎？」
男人聞言，轉過身去看了一看。
「就是剛才那位？」男子點了點頭道：「謝謝！」
「不……」接待的女職員側著頭。那男子卻快步走了。
「這人到底是誰了。」
接待處的女孩子還滿面疑惑的。但，她已忘記了那男子是甚麼樣子的了。
那個男人卻牢牢地記住聰子的樣子。
要是沒有這過人的本事，便無法在「殺手」這一行裡混飯吃。
「大白鯊」已找到了獵物。
不，這還不是要找的獵物，但只要緊跟這條「小魚」，定然可以找出「大魚」的
蹤跡。
「大白鯊」滿意望離開了這小會社。靜靜地走進電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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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餐廳中】
「邦也！」伸子坐在餐廳的深處，正向邦也揮著手。
「謝謝你，我找到人了。」邦也向女侍應謝過後，往母親的桌子走去。
「媽媽！」
「──邦也！」伸子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兒子，道：「你好像瘦了一點啊。」
「甚麼瘦了，是胖了呀！」邦也道。
「是嗎？沒有做損害健康的事吧？」
「怎會做這等事了。媽媽，吃甚麼了？」邦也坐了下來道。
「吃甚麼也可以。」伸子搖了搖頭道：「只要能見到你就好了。」
「那麼叫東西吃吧，肚子都餓得慌了！」
邦也嚷著打開了餐牌。
「好呀。」伸子說著也打開了餐牌，但雙眼仍然看著兒子。
「叫套餐好了，我要Ａ餐。」邦也道。
「我也要Ａ餐好了。」伸子看也沒有餐牌便跟著兒子說。接著，便吩咐女侍應送
餐來，邦也在慢慢地喝水。
──實際上，邦也真的很肚餓，因為他在三十分鐘前才起床，早餐也沒吃便下來
了。
為了母親的事，邦也昨晚很晚才睡。當然，和涼子歡愉，也是遲睡的原因之一。
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慌忙淋了浴便出門了。涼子現在可能還在洗澡吧。
「媽媽，都好吧！」邦也問道。
「就在你眼前了，你看怎麼樣了。」
「媽媽還是那麼年輕。」邦也笑著說。
事實上，任憑誰也看不出伸子已經是四十六歲的婦人。當然，穿上和服的她，更
予人一種並非「一般主婦」的感覺。伸子不喜歡化濃妝，但肌膚到了這把年紀還是白
裡透紅的。
「哼，嘴甜舌滑！」伸子歡喜地笑道。「學校方面怎麼樣了？」
「嗯。還應付得來。」
得涼子欣然答應今天避席，暫不和母親相見，無疑令邦也放下了心頭大石。奈
何，不得不向母親表明已婚的事實的壓力，卻愈來愈沉重起來。
幸好，涼子昨晚竟一反常態。主動叫他「暫等一會」還說「另有妙法」，邦也才
得暫時的安然，至於涼子甚麼葫蘆賣甚麼藥，邦也還在五里霧中。
「這酒店可真的漂亮極了。」伸子以同業的身份讚賞道。「要是接待櫃台的人接
待客人的方法更純熟一點就好了。」
「鄉下的旅館怎麼樣了？」
「很好、很順利呀。為甚麼這樣問了？」
「唔……我還以為你這次專程上東京，是因為家裡發生了甚麼事……譬如你打算
退休啦等等的事。」
伸子明顯被邦也說中了，稍稍動容，但，這時剛好午餐送了上來。
「──唔，味道很好啊。」伸子說。「邦也，再告訴你一遍，我並沒有意思退
休。」
「嗯，隨你呀。反正這退休不退休，是你的自由。」
伸子打開了話匣子，告訴了邦也有關小鎮的近況、邦也小時候的同學、老師的消
息。
母親所說的，邦也都愛聽，有一些，還感到很懷念。然而，伸子一個人滔滔不絕
地一個勁地說話，反令邦也感覺到她好像很心虛，藉說話掩飾。
──湯送上來了。邦也正要拿起湯匙的時候。
「請給我這個午餐吧。」
背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邦也不禁愕然。
往後邊瞥了一眼，發現涼子正一個人獨據一桌，正展開了報紙看新聞。
當然，涼子也知道邦也往後見自己。
「──媽媽，不和勇吉先生一起吃飯，不怕不好意思嗎？」
伸子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連忙道：「和他一起來，沒有別的意思的。只
是偶然，不要胡思亂想！」說得斬釘截鐵。
「媽──到底發生甚麼事了？」邦也問道。
「甚麼事？」
「是呀……你和勇吉先生到底……看你，怒氣沖沖的……」
「不要再提這個人！」伸子一下子氣上頭來，說出了決絕的話來。而且，那尖銳
的叫聲，令餐廳內眾人也朝這邊看來。
伸子輕輕清了清嗓子道：「邦也……我也太疏忽了，明知勇吉先生根本不習慣這
種大酒店的。」
「他……不是住在這裡嗎？」邦也道。
「住在這裡吧，我也不太清楚。」伸子聳了聳肩膊，繼續說：「夠了，不要再提
這人的事。」
「嗯……」邦也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坐在隔鄰的涼子，留心地傾聽著這兩母子的每一句話。
「裡面好亂的。」辻山邊開門邊道。
「打擾了！」和代打了聲招呼，站在玄關，躊躇了一會。
「快請進來吧──要是早知你會來，一定會好好執拾一下的。」辻山狼狽道。
「別這麼客氣吧。」和代說著進了房，看了屋內一眼道：「有執拾過的痕跡
呀。」
「這算甚麼執拾過了。請隨便將行李放下吧。」
「知道。」
和代走進廚房，很快便將要洗的東西都洗乾淨了。
「你坐呀。」和代道。
「呀，真不好意思，要你……」辻山內疚地說。
和代走出廚房，坐在榻榻米上。
「父親在東京這幾天內，我倆不但要騙過父親，還要騙過這裡的鄰居的。」辻山
道。
「我盡量不露面就是了。」和代道。
「唔，這倒不是問題，反正他們都會知道我家多了一個人住的，要是父親來了，
也總有辦法騙得一時的。怕就怕那位伸子嬸嬸，若她也一道來的話……」辻山不禁沉
思起來。接著說：「又不能告訴她說這幾天才匆匆成婚的……」辻山煩惱地說。
「不，只有這辦法了。告訴她說因為種種原因，所以一直沒有一起生活。」
「要是她追問是甚麼原因時，怎樣說好了？」辻山道。
「唔……怎樣說呢？」和代想了一會，說道：「有了！告訴她說你老婆是殺人
犯，逃命去了！你說如何？」
二人不禁一起笑了。
「唉，本來這些事是不應該用來開玩笑的，但是可以這樣開懷地笑，是多麼幸福
啊。」和代說道。
「你……」辻山低下了頭，繼續說：「有甚麼是我可以幫忙的，你儘管告訴我
吧，千萬別客氣。」
和代心內一陣感激，緊緊捉住辻山的手。
「我不想再麻煩你──這場假鳳虛凰的戲一完，我便馬上離開。答應我，到時千
萬別留我。」和代冷靜地說道。
「但是──」
辻山正欲說下去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喂！辻山！你在嗎？」
門外傳來了打雷似的聲音。
和代和辻山不禁面面相覷起來。
「他……」
「是我爸爸！為甚麼這麼快……」
和代一下子站了起來，說：「放心，我知道怎樣做的了，快應門吧！」說著，連
忙將自己的行李塞進入牆櫃去了。
「──來了！」辻山穿上拖鞋，往開門去了。
「喂！你到哪裡去了！」辻山勇吉慢吞吞地走進玄關。
「甚麼時候到的？」辻山反問道。
「昨晚！給你打了好多次電話，總沒人聽……」勇吉道。
這時和代從屋內走了出來，就在玄關前面端坐著，恭恭敬敬向勇吉鞠躬道：「初
次見面──我是洋子。」
和子竟然連辻山提過的「冒充妻子」的名字也牢牢記得了。辻山不禁一陣感激。
「哦！這就是你的老婆了？」勇吉望著和代說。
「我甚麼也不懂的，請公公多多教誨。」和代恭敬地說道。
「不，不，辻山才是不懂事的。」勇吉笑道說。
「辻山，終於有人願意嫁你了，這也是你的福份。」
辻山擦著汗，慌忙對父親說：「爸爸，先進屋去吧！」
「嗯──新婚夫婦的家，充滿希望，即使是破房子，也像住在天堂一樣。」勇吉
道。
「爸，你昨晚住在酒店了？」辻山問道。然而卻被父親的回答嚇了一大跳──
「甚麼？住『東京酒店』了，那裡好貴的呀，伸子嬸嬸也住在那裡了？」
「是的。」勇吉不屑地說：「不要提那女人，以後也不想見她……哼……」
「發生甚麼事了？」辻山追問道。
「甚麼也沒發生過！」勇吉連忙搖了搖頭，繼續說：「我還未結賬的。辻山！今
晚夫婦兩人都來酒店一起吃晚飯吧。」
這真是最佳的提議。
因為愈少逗留在這裡，被識破的機會也愈少。而且，辻山也希望知道父親為何和
伸子吵架。
──辻山偷偷地看了和代一眼──心想，這一次可能會輕易渡過這難關了。
「哼！你這算甚麼了！」美琪氣得鼓起腮。
「你發甚麼脾氣了？」安東苦笑道。
「哼，你別再嬉皮笑臉的，你騙不過我的。」美琪赤裸著上身，說道：「我知道
你在想別的女人。」
「啊！你好敏感啊，」安東笑道：「這麼敏感，投胎做馬最好，馬有第六感
嘛。」
「哼！」美琪伏倒在床上。繼續說：「今次的女人是誰了？」
「喂！別囉唆好嗎！」安東煩躁地說。
「你討厭我了？」美琪道。
「美琪……我是很疼你的，這是真心話。但是，我不是聖人呀，見了漂亮的女孩
子也會動心呀。總之，我是不會攆走你的，放心吧。」
「真的嗎？」
「真的，怎會假的了。」安東道。
安東再坐回床上，親了美琪一下道：「我還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會議，你自己再
睡睡吧。」
「我也起床了。反正睡不了多久。」
「真乖！」安東輕撫了美琪的頭一下，然後走出了睡房。
阿龍站在走廊等著。
「有甚麼事了？」安東問道。
「我有個請求。」
「說吧！」
「我想放幾天假，休息一下，可以嗎？」
「就這麼簡單？你就去玩幾天吧！」
「知道。」阿龍低著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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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集合】
「救護車？」
阿龍點了點頭，繼續道：「原來那救護車是內有乾坤的！」
「我可以肯定，那一晚的救護車有古怪！」其中一名手下說。「我捉住了好幾個
住在這裡的人問過了，他們都說那個山崎聰子本來是獨居，但是最近家裡卻多了一個
年輕女子。」
阿龍一邊聽手下的報告，一邊從車內往那公寓望去──這時還是下午時分。
「當時我也覺得那救護車有古怪，但怎麼也沒有料到，他們真的利用那車逃走
了。」其中一名手下憤然道。
阿龍笑了笑說，「那一晚是他們勝了一場，要讚一讚人家嘛。但是，絕對不能讓
他們再次得手的！」
「對！要狠狠地教訓那個叫山崎聰子的女子。」
「那女子上班去了？」阿龍問道。
「是的。但是，往常沒有這麼遲放工的呀。」
「你可以給我調查一下那山崎聰子跟和代的關係嗎？」阿龍說。
「知道。大哥，請交給我查吧！」其中一名手下說著，馬上往查探去了。
「和代究竟可以躲到哪裡去了？那個山崎聰子會知道嗎？」阿龍自言自語道。
「喂！眾手足，看來那女子不會這麼早回來的了，收隊休息一下吧。」阿龍對眾
人說。
「不若我在這裡監視吧？」其中一名手下道。
「不，你也休息去吧。」阿龍搖了搖頭，繼續說：「這裡有我就夠了，你們到溫
泉去吧。」
「溫泉？」負責駕車的手下眼也瞪大了。
「你們在首領面前切記不要露出馬腳啊，知道嗎，要真的打電話到溫泉酒店訂
房，然後駕車出發！」
「我一個人嗎？」那手下還是滿面疑惑地說。
「是的，去吧，帶個女孩子去也沒問題。」
「這……大哥你怎樣了？」
「我留在這裡，繼續監視。」阿龍望著山崎聰子的公寓說。「首領頭腦精明，他
一定不會相信我在這個時候往溫泉的。」
「但是……」
「去吧子！首領是個精明的人，所以我才跟著他，但是，這件事無論如何也不想
他插手，明白了嗎？」
「明白！」阿龍的手下點了點頭，道：「就當我和大哥一道往溫泉去就好了，是
嗎？」
「對。」阿龍微笑道：「首領很了解我，知道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往溫泉這種地
方去的。」
阿龍這個人既非不靈巧，又非怕麻煩，更非善忘之輩。但這個人有一個缺點，就
是最討厭安排旅行的事宜。單是打電話往酒店討房這麼簡單的一回事，他也做不來
的。
本來，預訂房間並非甚麼難事，一個電話就可以辦妥了。偏偏阿龍就是做不來。
總之，有關這類的工作都會難倒阿龍，他甚至連電話也沒有勇氣去打，即使硬著頭皮
撥了電話也好，往往因為太緊張了而變得聲音沙啞，甚至說不出話來。到底為甚麼有
這個毛病，就連阿龍自己也說不清，要是有個心理學家知道阿龍的情況，一定會將他
催眠，然後仔細研究，看他是否在嬰兒時期，有過甚麼不尋常的體驗。
總之，在現實生活中，阿龍從來就不沾手這些工作的……
「吃東西去吧。」阿龍吩咐道。
「老地方？」手下問道。
「唔。」阿龍點了點頭。
汽車開動了──阿龍再次往山崎聰子的住處望了一眼。
「喂！你查問的人沒有騙你吧？」阿龍問道。
「大哥放心。我是假扮結婚調查人員前往調查的。那些女人，天生就好說人家是
非，我還未開口問，已全部說了出來。」
「唔，太好了。你到了溫泉的旅館後，替我打個電話給首領。」
「打電話給首領說甚麼？」
「就說我向他請安好了，告訴他我已醉得一團爛泥似的，睡著了。」
「哈！真有意思。」手下聽了不禁笑了出來，但隨即忙說「對不起」，因為阿龍
正狠狠盯著他。
──對付一個女人，要她說出和代的下落，阿龍是信心十足的。
縱然，這個山崎聰子是和代的好友也好，這些平民百姓是最經不起威嚇的，稍稍
讓她嘗嘗苦頭，便不愁她不和盤托出，真的太容易了，阿龍反而期待對方是個倔強的
人，迫供時才覺有味道一點。
最近，這些愜意的迫供少了，在阿龍的眼中，現在的「黑社會」太善良，一點做
「黑社會」的威風也沒有。太沒趣味。
像以往般，豁出命來拚的機會已絕無僅有──這和代，正好給自己一個機會，用
往昔的方法去解決她。
阿龍愈想愈興奮，不禁渾身也發起熱來……
涼子的柔軟身軀，在清澈耀目的池水中浮沉。
邦也橫臥在「東京酒店」的泳池旁，看著涼子的泳姿。
一級豪華酒店的泳池，畢竟也是與別不同。當然，泳池裡還是人山人海的，絕對
沒可能成一直線暢泳。
未幾，涼子上了水，用大毛巾輕輕地抹去身上的水珠，邦也就在旁邊的沙灘椅上
躺著。
看著涼子的胸脯一起一伏的，邦也不禁一陣衝動──然而，涼子已是他的妻子
了，為甚麼邦也還會有這感覺呢？真令人費解。
「不要老看著我呀。」涼子閉著眼睛說道。
「嗯……嗯……」邦也應著，慌忙將視線轉向玻璃屋頂。「媽媽不會來游泳的，
放心吧。」邦也道。
「她可能會望向這邊的嘛。」涼子道。「邦也，你也下水游一會嘛，挺舒服
的。」
「嗯……哎！接著怎樣做好了？」邦也問非所答道。
「那位叫勇吉的老爺子，好像還未結賬。我剛才去查過了。」涼子道。「要是他
再回來──嘻，我們的計劃便成功在望了。」涼子滿懷希望地說。
「哼，甚麼計劃了？我還是一頭霧水的。」邦也坦白地說。「勇吉先生和我母親
有甚麼關係了？」
「他們是相愛的。」
涼子這一說，邦也啞住了。
「……不……不會吧。」
「甚麼不會了！喂！不要望著我說話呀！」
「呀……但是，我媽媽說了勇吉先生不少壞話呀！」
「這就是情人之間的吵架了。要是一般朋友會說這些壞話嗎？」涼子道。
「真是這樣的嗎？」
「他倆都是固執的人，所以吵嘴了。」
涼子這樣一說，邦也也有同感似的。
「唉，我媽媽是最倔強的，要她先低聲下氣，根本沒有指望。」邦也說。
「這一點很重要啊，要想辦法，只要他們能和好如初，再墮愛河，便不會管我們
的事了。」
「啊，原來如此。」邦也好不容易才明白過來。
「咳！你媽媽呀！」
邦也連忙往玻璃窗望去，果然發現伸子穿著和服站在那裡，正向自己揮手。邦也
見狀，馬上也向她揮了揮手。
「呀，夠鐘了。我答應過陪媽媽去買東西的，要走了。」
「你去吧。她不要到我們家去了嗎？」
「沒有說過呀！不說反倒令人更加擔心的。」邦也說著站了起來，往泳池的出口
走去。
涼子目送邦也走出了泳池的出口──當然，有關邦也的母親和辻山的父親正在
「戀愛中」的事！只是涼子的直覺而已。然而，她深信自己的直覺是準確無誤的。
待勇吉老爺子回來的時候──涼子的心裡，早已有她的一套計劃。
昨晚和邦也溫存了一整夜，身體累極了。涼子打算在泳池舒舒服服地享受一個早
上。
這裡簡直就如天堂一樣。涼子雖然也有點內疚今天缺課。但，目前的一切實在太
舒適了，彷彿令人忘掉一切似的。
驀然，涼子發覺好像有人躺在剛才邦也躺過的沙灘椅上，正在望著自己。
「安東先生！」涼子眼也瞪大了，驚叫了出來。
「唏！」
安東披著浴衣，滿面笑容地望向涼子這邊來。
「請問……」
「不要介意，好好地休息嘛，住多少天也沒有問題的。」
「不……我準備馬上就走的了，超了時的錢，由我自己付吧。」
「你真是一個執著的人。」安東笑了笑，繼續說：「隨你喜歡吧。」
「怎麼有空跑到裡來了？你不是很忙碌的嗎？」涼子問道。
「在這裡也可以工作呀。」
安東揚了揚手中的無線電話。
涼子還可以說甚麼了？她不知所措。
安東正迷戀上涼子──涼子一直希望這是自己多餘的顧慮。但，到了這地步，恐
怕再也錯不了。
然而，像安東這種、男人，孔武有力，又是黑道大阿哥，他大可以威迫涼子就範
的，何必費時苦苦追求呢──當然，涼子是絕對不想安東使用橫蠻的手段。
「──你丈夫好像出外去了。」
「你看見了？」涼子問道。
「在那邊呀，和他母親在一起。」安東頓了頓又繼續說：「他母親還挺有魅力的
呢。」
「是嗎？」涼子淡淡地說。
「他母子倆今晚會一起吃晚飯吧。我們也一起……怎麼樣？」
到了這地步，涼子也不能再拒絕他了。
「喂！喂！」美琪拿起了話筒。「──呀，是我──甚麼？有這樣的事？首領在
『東京酒店』？」
打電話來的是美琪暗中吩咐跟蹤安東的一名手下。
「和女人一道嗎？」美琪氣沖沖地問道。
「不。我沒看見。首領往泳池去了。」
「泳池……」
美琪知道安東從來不喜歡游泳的。無緣無故地到泳池幹啥了？哼！一定是！那女
人就在那裡等著他。
「是『東京酒店』吧！我知道了。」美琪繼續吩咐道：「若首領離開泳池，馬上
通知我。」
「知道。」
那手下慌忙掛了線，他知道，倘若被安東知道自己在跟蹤他，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的。
而那美琪，這時正氣得血液朝腦門上衝。雖然，安東已不是第一次有情人。但美
琪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一次和以往的不一樣，這一次是安東迷上了對方，而且還認真
得很。
──哼！這是甚麼話了！我豈會讓你亂來的嗎？
美琪打扮好之後，不等手下的聯絡，就準備出門。
「呀！對了！」
美琪想起了要帶一樣東西同往。遂打開了衣櫃，取出一瓶用玻璃樽裝著的液體
來。
小瓶裡裝著的是硫酸，就用它潑向那女的面上去──美琪恨恨想著，將它放進手
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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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槍口】
「結婚這樣無聊的事，是絕對不可以去做的！」
從母親口中，突然說出這句話來，不禁令邦也吃了一驚。
──難道媽媽已知道我和涼子的事，所以……但看她的神情又非如此……
「媽……為甚麼突然這樣說了？」
「總之，人是不應該結婚的。」伸子喝了口紅茶繼續說道：「我的說話是沒錯
的。邦也，結婚是天下最無聊的一件事！」
──百貨公司裡，邦也被伸子拉得團團轉，不一會已是疲累不堪。
「休息一會吧。」伸子說。
邦也一口贊成母親的提議，兩人走進百貨公司的茶室。
今天的母親，究竟發生甚麼事了──邦也跟著伸子買東西時，已覺得有點不大對
勁。
一反常態的伸子，好像是藉著買東西來發洩似的。當然，以伸子現在所擁的財富
（她是公認的富婆），寶石、名牌衣著等好東西也不愁會缺，在工作上，她實際也有
需要這些穿戴的。
然而，今天她買的卻不盡是貴價貨那麼簡單。
「哎，這手袋可愛極了。」
那態度，就像中學女生一樣。
「我要這手錶。」
伸子看也不看的，便將一個近百萬圓的手錶買了下來，而且是用現金付款的。令
女店員也驚愕得亂了手腳。
看著一反常態的媽媽，也難怪邦也擔心。然而，就在邦也不安的同時，媽竟發表
了她的「結婚謬論」。
「媽！為甚麼突然說這些話了！」邦也強裝出笑容道。「媽媽不是也結過婚
麼？」
「對。那時候我甚麼也不懂呀。但是，經過這麼多年，這麼多事，甚麼都看透
了。所以，以過來人的身份勸你不要做這樁荒謬的事。」
「但是……」邦也戰戰兢兢地道：「這……也會與對象有關啊。世間不是也有很
多幸福的夫婦嗎？」
「那是做給人看的而已。」伸子斬釘截鐵地道：「……又或者，他們還未覺醒過
來而已。總有一天，他們會發現正活在不幸之中。明白嗎？邦也，一世獨身，才是人
生唯一最幸福的事。」
邦也知道，若再與母親爭論下去，定必會敗興收場，說不定會引起母親的疑竇，
假若母親知道自己已結了婚的話，後果真的不堪設想──邦也愈想愈心驚。
「邦也！」突然，伸子用那銳利的眼光迫視著兒子。「你──不是已經找到了結
婚對象吧？」
好嚴厲的目光。
「怎……怎會有這樣的事了。」邦也終於也沒有勇氣將事實說出來。
「既然沒有，我就放心了。」伸子像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繼續道：「我也太緊張
了，你還是個孩子嘛，怎會想要結婚了，真是的。」伸子笑著說。邦也無可奈何地陪
著母親笑了起來……
「『東京酒店』？」聰子的眼瞪得又圓又大地說：「那裡好貴的呀！」
「我爸爸在那裡住下來了。」辻山道。
這是辻山打給聰子的電話。時間快到下午五時，聰子正收拾桌子上的東西，準備
下班。
「你爸爸好闊氣啊──嗄？不，怎可以這樣了？」聰子應道。
「請你不要拒絕吧，有你在場說話，容易一點嘛，她也是這樣說的。」辻山道。
「我已經給爸爸說好的了，說你是我的大恩人，爸爸也說一定要見你一面。」
「但……要是我在場，不會不方便嗎？」
「一起吃飯而已，有甚麼不方便了，別說這傻話吧。」辻山這樣說，聰子是由衷
地感激他，但卻仍躊躇不決──倘若看到辻山與和代恩恩愛愛地在一起，她的心裡一
定會好難受──她知道一定會這樣，所以不想應約。
「你答應來了吧。」辻山盛意拳拳地說：「她也叫你來呀。」
「是嗎……」
驀地，一個念頭閃過聰子的腦海──辻山與和代的「幸福」？那只不過是曇花一
現而已，我怎好去吃和代的醋，和代太可憐了。
想到這裡，聰子馬上說：「好！今晚一定會來，但不要太鋪張啊！」
「太好了！今晚是吃父親的。吃甚麼也沒問題，狠狠地吃吧。」
聰子聽辻山這樣說，不禁被他逗得笑了出來。
今晚的晚飯──要算是辻山他們的「喜酒」了吧。喝喜酒，總不能就這樣去
呀……
五時了，下班的鈴聲響過──今晚穿甚麼衣服去好呢？聰子仍在躊躇，她還在擔
心家裡有沒有衣服適合「東京酒店」那些高貴的地方。當然，聰子的心裡，還有別的
事擔心──首先，她不知道讓和代逃往哪裡好；其次，那班黑社會已在寓所附近搜
索，她擔心總有一天，他們會找上門來。
但是今晚會沒事吧。他們還不會找上門來吧……
聰子走出了公司的大廈，匆匆趕返家換衣服去了。
一名男子正尾隨著匆匆朝火車站走去的聰子背後，也往車站走去。
是他了！
涼子在酒店的大堂入口發現了勇吉。他正是昨晚敲錯了涼子門的老爺子。
勇吉往櫃檯取了鑰匙，往電梯走去。涼子馬上站了起來，尾隨著他。
勇吉進了電梯，電梯門正要關上的時候──
「呀！請等一等。」涼子叫著，撲進了電梯。「對不起！」
「不、不，哪有的事，往幾樓了？」勇吉堆著滿面笑容問道。
「呀，十六樓，麻煩你了。」涼子說。「咦？你不是昨晚……」
「嗄？」勇吉被涼子嚇了一跳，追問道：「我們在甚麼地方見過了？」
「在我的房間呀！」涼子嚷著說。「你還『伸子』、『伸子』地叫著。」
「呀……」勇吉好像也想起來的樣子，由脖子到那光禿禿的腦袋，一下子漲紅起
來。
「哇！真可愛。」涼子笑道。
「請不要取笑我吧！」勇吉邊擦汗邊說。「──呀！到了，是十六樓。」
「謝謝你──老爹，我……」
「喂？」
「老爹，到我的房間坐坐吧，反正，我現在只有一個人。」
「嗄？」勇吉暗吃了一驚。
「進來談談心嘛。」涼子半拉半推地扯著勇吉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呀……但是……」
「但是甚麼了，我又不會把你吃掉的！怕甚麼了。」
好熟的台詞──
勇吉最後還是被涼子拉進了房間。
「噢！好漂亮的房間啊！」勇吉進了房，好奇地探頭探腦邊看邊說。
「老爹的房間不也是一樣麼？」
「沒有這間寬闊啊！」勇吉道。接著又說：「這裡租金一定好貴吧。」
「這間房和隔壁的房間是一樣的呀。老爹沒進去看過嗎？」
「嗯，呀……隔壁住的是一個單身女子，所以……不好意思的……呀，對了，這
房間也只有姑娘你一個人嗎？」勇吉吞吞吐吐地。
「不，我和愛人一起。」涼子道。
「啊，你這樣說，我才放心。」勇吉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他出門去了，是個沒情趣的人。老爹，喝點甚麼了？」
「呀！不要客氣……我再也不喝酒了。」勇吉道。
「喝罐烏龍茶吧。」
勇吉笑了笑道：「也好。」
涼子從冰箱探出了一罐烏龍茶，再將茶倒進玻璃杯裡。
「──烏龍茶來了。老爹，那『伸子』是誰了？」涼子橫臥在梳化上說。那橫臥
的姿態卻頗為大膽。
「呀……舊朋友而已。已經四十……四十多歲了吧。」
「你連人家年齡也忘記了，怪不得被攆出房啊。」
「啊，會這樣的嗎？但是，又不好意思問呀。」勇吉道。
「唔。你一定還對那個『伸子』不規矩了，是嗎？」
「不……哪有的事。不要再問了。」勇吉搔著頭說：「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
還怕會失戀嗎？」
「老爹好喜歡那個『伸子』吧。」
「──喜歡倒也喜歡的……」勇吉不好意思地說，只一個勁地喝烏龍茶。
聰子沿公寓大廈樓梯拾級而上──到了這裡，有關今晚穿甚麼衫裙、著甚麼鞋等
等都有了個決定，不用再想了。況且，聰子本來就沒有多少「家當」，多想也只是白
想而已。
「──最近胖了，有些衣服不合身了吧。」聰子自言自語地說著，開了門。
進了屋，將門鎖好，還加上了防盜鏈，但是──
「你終於回來了！」
聰子被這不速之客，嚇得幾乎叫了出來。
就在聰子面前約一米之遙，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了她。那可怕的洞口正盯著聰子
不放。
「進來吧！」漢子叫道。
聰子還搞不清是怎麼一回事，但卻乖乖地進了屋，放下了手袋。
「坐下，別給我耍花樣。」男子道。
「要錢嗎？我給你。」聰子道。
「我不是為錢而來的。你也心知肚明吧。」
「是甚麼意思？我不明白。」
「別裝傻扮懵了！」漢子歪起嘴道：「你就是山崎聰子吧。你與和代是高中的同
學，對吧？」
啊，他們已經甚麼也查到了──聰子面色變得發青，膝蓋也在戰抖起來。
「我們已經知道和代曾一度藏在這裡。也不想難為你，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
行了──和代在哪裡？要回答，還是要找死，你自己決定吧！」
那漢子很冷靜，而且還有幾分得意洋洋的樣子。
聰子拚命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知道，這班人現在還不知道和代的下落，否則便不
會到這裡問她。只要她不說出和代的下落，他們是不會向自己下毒手的。
「我不……不知道她到哪裡去了。」聰子好不容易才顫聲說出這句話來。
「不知道？」那漢子將槍口貼在聰子的額頭上，道：「──那麼，再見了！」
手槍的板機被扣動了，傳來了「啪」的一聲，聰子急喘著氣。
「下一槍，再不會是空的槍呀！」那漢子說著，用手槍重重地毆了聰子的頭部一
記。
聰子應聲倒地，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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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迫供】
窗簾給拉上了。
「龍哥已開始吧！」兩個流氓在對話，其中做大哥的說道。
「迫供的聲音不會給鄰居聽到吧？」另一名流氓膽怯地說。
「少擔心，龍哥做事是最妥當的。」那做大哥的哼了一聲道。
兩人都是阿龍的手下。本來，阿龍已支使他們往溫泉去了。兩人臨行前，阿龍還
吩咐道：「我一個人動手，你倆別插手！」
兩人本來正趕往溫泉途中的，但擔心阿龍會失手，竟背著阿龍折了回來。
然而，對付一個女人，阿龍哪有失手之理呢。
「──不如回去吧。」其中一人打了個呵欠道。
「說的也對，反正若被龍哥發現我們折了回來，又要挨一頓打的。」
畢竟，這兩人還是有點擔心的。
「對不起。」
背後突然傳來了聲音，嚇得兩人幾乎彈上了半天。
那人站在他們背後已有半天了。只可惜兩人一直還懵然不知。
「甚麼東西！」被無端嚇了一大跳，做大哥的正暗暗恨著，怒喝了出來。
「呀……我只是好奇兩位不知在看甚麼而已。」答話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子。
「別多管閒事！快快給跟我自動消失！」做大哥的喝道。
「有好看的，一起看嘛。告訴我吧。」那男子還死纏不捨的。
「哼！你在說甚麼了？」
「在看女人換衣服？還是山崎聰子的家裡有甚麼好看的東西出現了？」那平平無
奇的男子「嘿嘿」地笑道。
「你找死了……」
兩人分左右捉住那男子。那個做小的喝道：「喂！快說，你究竟是誰？」
那個大哥亦喝問道：「快說，你是不是那女的同黨？」
那平平無奇的男子面上露出一絲微笑。
「喂！你聾了嗎？大哥在問你呀！」那個做小的喝著，一手執著對方的前襟。
誰料，那平平無奇的男子竟一點也沒有慌張地說：「快放手。」
「甚麼？」
「你耳朵有問題嗎？」
「啊──」
那個做小的正欲發作，但卻一下子往後急退，蹲了下來。
「甚麼事了？」那個大哥問道。
「大哥……好……痛……」那個做小的咻咻地說──微弱的街燈下，可以看到一
些液體正滴落在他的腳下，接著，他跌倒在地上。
「豈有此理──」那大哥正欲揮拳報復之際，卻馬上停了下來，就像電影中的定
鏡一樣，彷彿整個人也僵住了──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的喉嚨正被一把鋒利的小刀抵
住了，他連氣也不敢呼。
「別動！」那漢子冷冷地說。「你一動，小刀便會割破你的大動脈，你的血，會
好像噴泉一樣從體內噴出來。」
那大哥的額上滲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
「這柄刀好鋒利啊！」那漢子面有得色地繼續說：「別輕舉妄動呀！否則和自殺
一樣。」
「求……求……好漢饒命。」那大哥顫抖著說。
「快答我，你們是否在監視山崎聰子的屋內？」漢子問道。
「是……」
「剛才說的『龍哥』，是你們的甚麼人？」
「是小的……大哥……」那大哥身體在顫抖著，喉嚨因此被利刀割損了一線。
「他不是去殺人吧？」
「呀……要是知道了和代的行蹤，他一定會殺死她的……」
「蠢材！殺人是要有理由的！」那漢子道。「亦因為這樣，我不會殺你們，但倘
你稍作反抗，我便會要你的命。因為你一反抗，我便有理由要殺你。你明白嗎？」
「明……白……」
「明白就好了，帶那個害怕得屁滾尿流的傢伙走吧，不要再到這裡來！」
「不……不來了，真的。」那大哥面無人色地說。
「那麼去吧！」
利刃慢慢離開了那大哥的喉嚨，他整個人軟倒在地上。
「大哥……我站不起來呀。快救我，我要死了。」那做小的在吵道。
「等一會！怎會那麼容易死了！」那大哥渾身顫抖著，掙扎著站了起來，說：
「扶著我吧！我帶你到醫院去！」
兩人好不容易才站著離開了。
──「大白鯊」仔細地抹去了刀上的血，自言自語道：「做得太過份了？哼，算
了吧。」
反正這兩個流氓也不礙事。「大白鯊」沿著樓梯，往聰子的寓所走去。
快要死了……
聰子嗆得發慌，心裡已沒有了希望。
──讓我死吧，這樣舒服一點。然而，對方卻深懂這套折磨人的方法，知道適可
而知，不將活口弄死。
「──怎麼樣，辛苦吧。」
那漢子將聰子的頭拉了上水。
浴缸裡放滿了水，聰子被強迫蹲在浴缸邊。那漢子拉著她的頭，一次又一次按進
水裡，聰子喝了不知多少的水，幾乎要窒息，但是手腳都被綁住了，無從反抗，也根
本已無力反抗。
然而，聰子還是堅忍著，沒有洩露和代的行蹤。
阿龍踢她、毆打她、將她的衣服拉裂，但聰子還是堅忍著。
聰子堅信，只要自己一旦將和代的行蹤說出，她便馬上會被殺死。另外，她也不
願意因為自己而令和代和辻山死亡，這樣會令她一世悔恨的。這些信念一直令她堅持
守口如瓶，但她也不知道再能堅持多久……聰子已經失去了自信。
「漫漫長夜啊，夠你受的！」那男子笑著說。
聰子赤裸的上身，滾倒在浴室的磁磚地板上，拚命地咳。也不知道是哭出來的
淚，還是被水弄濕了，聰子只覺得渾身都濕透了。
頭髮掉進口中，糾纏成一團。
「──呵，好倔強啊！」那男子點著了香煙。「我就是喜歡你這種人，要不少了
很多樂趣。」
這男人正在享受著。聰子愈是痛苦，他愈是高興似的。
「怎麼樣了，想清楚了沒有。說還是不說？」那男子蹲下了身，一邊向聰子的臉
上噴煙，一邊問道。
「──呵！呵！還在忍耐，好啊。可惜，我有無數的手段可以令人招供的。」那
男子說著，將點著了的香煙慢慢伸向聰子的鼻尖。
──呀！他要用煙蒂燒我的面孔！聰子驚駭得閉上了眼睛。
「嗖」的一聲，煙蒂被按進聰子面前的積水裡，熄掉了，冒出了白煙。
「嘿、嘿、看你還能夠堅持多久？」那男子邊說邊將手伸入衣袋中。「試試注射
海洛英的滋味吧，你從來未試過吧？」
聰子急喘著氣，胸口好像被燒著了似的痛苦。
「停手……我……」聰子顫聲叫道。
「說吧！小田切和代在哪裡？」
「不……不知道。」
那男子站了起來。望著聰子說：「哼，這回可不是玩的了，準備吃苦頭吧。」
漢子一手抽住聰子的頭髮──聰子痛得嘶叫起來，但，那嘶叫聲已微弱得幾乎聽
不到。
正在這時，那漢子突然放下了手。「你是誰？從哪裡進來的！」那漢子喝道。
一陣低沉的笑聲，傳進聰子的耳裡。
「嗯，這是怎麼回事了？」
──是另一個男人，會是誰了？
「你不也是進來了嗎？」──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我勸你還是別多管閒事──」
「是誰多管閒事了。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甚麼？」
「停手！不要再虐待那女的了，沒有用處的。」
突然，一陣沉寂，聰子困難地轉過臉，張開眼睛往傳來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迫供的男子竟倒在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了？剛進屋的男子一步步迫近聰子，在她的面前蹲了下來。
「吃了不少苦頭了吧。站起來吧！」男子說著扶起了聰子，只是短短的一剎那，
就像耍魔術一樣，已將綁在聰子身上的繩全都解下了。
然而，聰子的雙手，仍感到一陣麻痹的。
「站起來吧。」那男子扶著聰子說。
突然，聰子感到好像被甚麼刺痛了，但這一點小小的痛楚算不了甚麼，她心裡著
實感激眼前這個男子。
「謝謝你救命之恩！」聰子好不容易才能夠說出話來。
「不用謝了！我也是來問你同樣的問題的。」那男子冷冷地說。
「同樣的問題？」
「有關小田切和代的。」那男子道。「但是，我不會用野蠻的手段迫供的，我要
你自然地慢慢說出來……」
「我不知道……不知道。」
聰子突然感到一陣目眩，雙手按在榻榻米上，垂下了頭──剛才那男子就躺倒在
面前，一動也不動。
「他已經不能再虐待你。」那扶起聰子的男人道。「因為他已經死了。」
死了！聰子嚇了一跳！但她的腦袋好像愈來愈沉重似的。
「好好地聽我說話──你認識小田切和代吧。」
那男子的聲音好像愈來愈遙遠似的。
「和代……她是是我的朋友……」
──誰？是誰了？是誰在說話了……
「和代在哪裡？」
「和代……對，她在等我呀。和代……」
「對，我問和代在哪裡？」
「辻山……辻山先生。」
「辻山？」
「他兩人……正在等我……等我吃晚飯……」
「呵，原來如此，在哪裡等了？」
「『東京酒店……』」
「『東京酒店』？好夠氣派的地方啊。」
「是……是的，他們在那裡等我，請我吃飯……」
──說甚麼了？這裡是甚麼地方？是誰說話了──聰子的腦裡混亂透了。
那男子輕撫著聰子的頭道。「好孩子！」說完便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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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困擾】
「這……樣好嗎？」勇吉喃喃地道。
「好呀，多帥，」涼子在旁好像鼓勵般說。「年輕了很多，連我也受不住你的誘
惑了。」
「喂！別開這些玩笑吧！」勇吉一面無奈地說，接著又擔心道：「這樣不會被伸
子取笑吧？」
其實，涼子也不知伸子喜歡男士如何打扮，但無論如何，勇吉現在的打扮，的確
是與眾不同的。
──這裡是「東京酒店」的地庫商店街。這裡的店舖都是販賣名牌衣物的，但顧
客並不多。涼子是把勇吉硬拉到這裡來的。
「請給我替這位老爹打扮成一位紳士。」涼子走進店裡，對女售貨員們說。
這裡的店員本來就是閒著，涼子這話一出，店員馬上圍了過來，就連其他店鋪內
的女售貨員也走了過來。
「這條領帶好！」
「恤衫的顏色是這種好……」
「鞋……」
店員七嘴八舌、七手八腳的。勇吉連害羞的時間也沒有，就像窗櫥中的模特兒衣
架一樣，身上衣服穿了又脫，脫了又穿的，足足鬧了一個小時，最後穿成眼前的模
樣。
在涼子的眼中，勇吉的打扮還是挺滿意的，只是那條真絲圍巾和紫色的恤衫稍有
點誇張。
「──老爹，記著，一定要有自信。這是很重要的，知道嗎？要相信自己是充滿
魅力的，即使打扮得稍為過火一點，也不覺得甚麼了。」
「嗯……是嗎？」
看見勇吉在嘆氣，涼子禁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樣用心良苦地為我奔走，即使怎樣羞人，我也不會後悔的。」勇吉說道。
涼子只感心裡一熱。這個人太好了。我一定要替邦也的母親撮合他們──涼子在
心裡暗下決心。
「──呀，要回房間去了。」涼子看著手錶叫道：「伸子一定也在這酒店餐廳訂
了位子的。讓我打電話去問問是甚麼時間。」
「對！對！快去吧，謝謝你陪了我這麼久了。我付錢去，你還是先走吧。」勇吉
道。
「那麼，告辭了，待會見吧。」涼子說著，沿大理石的樓梯，往大堂走上去了。
剛好這時，邦也母子也從外面回來了，正好走進酒店大堂。邦也兩手都抽著百貨
公司的紙袋。
邦也發現了涼子。涼子用手指了指嘴脣，又指了指酒店大堂內的小客廳。邦也會
意地點了點頭。
涼子在小客廳大約等了五分鐘，邦也便來了。
「──喂，房間退了？」邦也坐下來問道。
「不，那個人再給我多租了一晚。」
「那個人……」
「安東一也呀！」
涼子把在泳池遇到安東的事告訴了邦也。
「啊，原來如此，但假若他今晚強要你陪他過夜，那怎麼辦了？」邦也面也發青
了。
「放心吧，我會處理的了。呀！對了，你們今晚是在這裡的餐廳吃晚飯吧？」
「嗯？你們也是嗎？」
「我想會是吧……還有四十分鐘左右，安東便會到我的房間接我來了。」
「好擔心啊！」邦也道。
「辻山先生他們今晚也來呀。」涼子道。
「辻山先生？」
「我是聽勇吉先生說的。聽他說，今晚他兒子會和媳婦一道來。」
「媳婦？」邦也眼睛也瞪大了。「那麼說，辻山先生他已經……」
「對，給他找到了『臨時老婆』了。」涼子點了點頭，繼續說：「總之，我會用
盡方法，令你的媽媽與勇吉先生接近一點的了。放心吧。」
「可以嗎……」
邦也突然想起了母親早上說過的「結婚無用論」，心裡不禁一沉。
「我要上房間換衣服去了。」涼子站了起來，又說：「待會，打電話到我房間來
嗎？」
「我們是鄰房呀？」
「對，近在咫尺，卻恍若相隔千里呀。」涼子笑著，輕步走出小客廳。
邦也雖然已放下了百貨公司的所有口袋，但仍一點也不能輕鬆過來……
美琪在那女子走出小客廳後，便一直盯著她。
就是她──迷住安東的就是她？
「哼，蠢貨！」美琪自言自語地罵道。
有甚麼好了。還是個娃娃，一點身材也沒有。讓她穿上幼稚園的制服最合適。
涼子和美琪比較起來，她的魅力是勝在夠年輕。這是不可置疑的。
美琪坐在離涼子稍遠的地方，所以根本無法聽到他和邦也在說甚麼，只是估計坐
在她對面的男子是她的男朋友。
安東，知道她有男朋友的嗎？哼！好狡猾的女子，竟然哄著安東，騙他買這買那
的吧！
「哼！不會讓你得逞的！」
美琪暗暗打開了手袋，看了看內裡的東西。
手袋裡的硫酸好好地躺著──哼！用這潑往她的臉上去。嘿！這是絕頂好的護膚
品。
美琪得意地小聲笑了起來。
「──是我。怎麼了？」安東道。
這裡是「東京酒店」的會員酒吧。安東往接涼子晚膳之前，在這裡稍作休息。
正當他欲動身往接涼子之際，身旁的電話響了。
「是首領吧。」是其中一名手下打來的。
「發生甚麼事了？」
「我……我們有兩個兄弟受傷了。」
安東不禁皺起了眉頭。「怎麼回事了？是誰？」
知道了傷者是誰後，安東不禁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因為那兩個傷者都是阿龍鍾愛
的手下。
「是誰幹的？」
「不知道。只知道對方是一個人。」
「一個人？喂，你們見過阿龍麼？」
「龍哥他往溫泉去了──」
「我知道，查一查他是否真的去了！」
「知道！」
「查明後，馬上聯絡我！」
「知道。」
安東最討厭的是自作主張的人。
過了一會，電話又響了起來。
「──我是──你在哪裡了？」
「對不起，是龍哥吩咐我打來的……」
「阿龍呢？」
「龍哥在這裡。」
「叫他來聽吧！」
「龍哥他醉得爛泥一樣……龍哥！快起來──怎樣叫他也不醒。」
「是嗎？那就沒法子了，由他吧！」安東點著頭說。
「明天醒來時，叫他給我打電話，知道嗎！叫他好好地休息吧！」
「知道。」
安東放下電話。
唉，阿龍這傢伙！安東搖了搖頭，想著：當然，現在的電話，是阿龍一早安排了
的。阿龍還留在那裡，正在幹他要幹的「事」。
──是發現了和代？
讓他以為騙過了我吧，要不，阿龍那傢伙是不敢動的。
但，安東萬萬也料不到，阿龍已經「不能動」了。
「的士來了！」辻山道。
「等一等嘛。」和代站在鏡子前面，道：「辻山，這好看嗎？」
「好看極了。」這是辻山由衷之言。
「喂！你剛塗了口紅呀。」辻山抗議道。
和代卻不管，趨前輕輕吻了他一下。
「快出門吧，要不就遲到了。」
「嗯。」和代應著。
──這一晚，兩人往「東京酒店」吃晚飯。
辻山也穿了一件一流質料的恤衫（並非甚麼名貴的衣服），是和代今天匆匆替他
買的。
兩人一道走出了房子。
「啊，辻山先生？」
是隔壁的太太，和辻山迎面遇上了。
「晚安！」辻山打招呼道。
「出門嗎？」
那主婦邊跟辻山說話，邊一個勁地望著和代。
「是的。往吃晚飯去。呀，忘了介紹，這是內子，叫洋子。」辻山道。
「你好。」和代點著頭道。
「快走吧，的士在等了。」辻山催促道。
「告辭了……」和代說。
「呀……」
這主婦，正是替辻山扮演「洋子」，打電話到辻山的公司給辻山的。她望著兩人
一道走上的士，不禁呆住了……
──在的士裡，和代正聽辻山說出了有關這主婦的事。
「哈！哈！怪不得她呆住了。」和代笑著說。
「我也忍得很辛苦，才沒有笑出來的呀！」辻山也笑著道。
「但是……我太幸福了，可以作為你的妻子，和你的鄰居打招呼。」和代說。過
了一會又說：「可惜只能維持幾天。」
辻山聽著靜了下來。過一會才小聲說：「和代……」
「嗄？」
「我們兩人到一處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去吧，好嗎？」
「你……辻山先生……」
「我知道會好苦的，但總比和你分離好一點。」辻山道。
「謝謝你。」和代捉著辻山的手說：「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為甚麼？」
「你還有個好父親呀。」
「有個父親又怎麼樣？我已經是大人了……」
「你這樣說，我好高興啊……但是……」和代說著，抽噎起來，接著說：「呀，
我是怎麼搞的了，弄得滿面都濕了。還要吃飯的。」
「就是嘛！」辻山點了點頭，吸了一口氣道：「讓我吃了你！」
和代聽了，禁不住「咭」的一聲，笑了出來。
「──聰子小姐！聰子小姐！」
外面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是誰了？聰子？好像在甚麼地方聽過這名字……
聰子倒在屋內，半昏迷著。整個腦袋好像空白了似的……
「聰子小姐，你在裡面嗎？」
──聰子？那是我的名字？
「我是室井。是警察──聰子小姐。」
突然，靜下來了。接著「蓬」的一聲，室井破門而入。
「呀！聰子小姐！」
室井慌忙跑到聰子身旁。
亦在這同時，室井發現了另一名男子也伏在地上──是阿龍，已經死了。
室井發現屋內的電話線已被割斷，遂匆匆跑往隔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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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預訂的桌子】
剛到約好的時間，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來了！」涼子應著，往開了門。
「接你來了。」安東微微鞠了躬。
「啊！好漂亮。」
「是嗎？」涼子帶點羞澀道。
她由於沒有帶著甚麼別的服裝，便在衣襟裡插了一朵玫瑰當作裝飾。
「你是在警告我：玫瑰有刺，非禮勿動？」安東笑了笑，繼續道：「可以往內裡
參觀一下嗎？」
「請吧，反正是你租下的。」涼子稍稍往後退了幾步說。
「啊……這樣的房子我從來也沒有住過。」
安東關上了門，慢慢在客廳細看起來。
「要是能在這些地方生活，實在太幸福了。」
「這是真心的說話嗎？」安東問道。
「嗄？」
「要是你真的喜歡，那……」
「呀！不、不……」涼子慌忙否認，說：「我怎配長住在這些地方了。」
「我明白的。」安東道。「我知道你是怕和我們這些人交往吧，所以一直保持距
離。」
「不……不是這意思。」涼子說著，馬上改口道：「對！你說得對了。」
安東坐在沙發上說著：「你是個誠實的人。謝謝你這樣平等對待我。」
「安東先生。」涼子也坐在沙發上。和安東並排坐著。繼續說：「假若安東先生
下決心的話，也不難回到我們常人的世界來呀。」
安東瞌上了眼睛。道：「下這決心可不易。因為，我還有一班手下。」
「這就是甚麼道義嗎？」涼子問道。
「對，這也是因素之一吧。」安東考慮了一會，又說：「那個女人……叫和代的
那個，好像已經被發現了。」
「好像？」
「對，看來是阿龍發現的，還不知道在甚麼地方。」
「那麼……」
「我想，他已殺了那女人吧。」安東淡淡地說。「我想阻止他的，但卻被他偷偷
去了。」
「是嗎？」涼子一陣失望，說：「我一直相信你會幫助她的。」
「可能的話我也想，但可惜，我也無能為力。」
「假若她被殺的話，又怎樣了？」
「阿龍背著我行動，當然要受罰！」
「會殺死他？」
「他自己也知道這後果的吧。」
「不要！」涼子叫了出來，驀地站了起來，叫道：「殺人者，又要被殺……這簡
直是瘋狂了！算甚麼道義了，簡直是無聊！」涼子激動地一口氣說完了心中的話。
「你生氣了。但，很漂亮，你生氣的樣子很美。」安東也慢慢站了起來。
「安東先生……」
「還吃晚飯去嗎？」安東問道。
過了一會，涼子才道：「我沒有悔約的習慣。」
「請吧！」
安東輕輕執著涼子的手。接著的瞬間，涼子被擁進了安東的懷裡，兩人輕輕親吻
了一下。
涼子感覺到身上微微顫抖著。
「──去吧，夠鐘了。」安東道。
辻山與和代進了酒店的大堂。
「呀！他們來了。」
一名打扮得鮮艷奪目的紳士說。
「爸爸！」辻山雙眼瞪大了！「這身打扮……」
「不合襯吧。」勇吉還是有點怪不好意思的。
「不、不、太漂亮了。」和代望著勇吉道。「看起來，年輕不少呢？」
「真的？」勇吉高興道。「洋子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聰子小姐還未到嗎？」勇吉往大堂看了一周。
「我已經說好在大堂等的，為甚麼還未到了？一定有事，要遲到了吧。」
「嗯。」
辻山父子與和代一起就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正在這時，電梯的門開了，安東和涼子一起進入大堂。和代剛好朝大堂的出口坐
著，所以沒有看見安東，當然，安東也沒有看見她。
「我去一去洗手間就回來。」辻山說著，站了起來，往大堂內裡的化妝間走去。
這裡的化妝間也是美侖美奐的。甚麼也鍍了金，辻山走出了化妝間的時候，被叫
住了。
「辻山先生。」
「啊！是你！邦也！」辻山道。
「你來這裡幹甚麼了？」
「和媽媽一起吃晚飯呀，你們也是吧。」邦也小聲道。
「是呀，和老婆一道跟爸爸吃晚飯。」辻山向邦也使了個眼色道。
「恭喜你！」邦也道。
「都是托你的福。」辻山苦笑了一下道。「匆匆忙忙才找到的，但挺漂亮呀。」
「不要賣花讚花香了！不打算乘機發動攻勢，娶她做真的老婆嗎？」邦也笑道。
「不……還有很多頭痛的問題。」辻山望了大堂一眼。對邦也道：「你的問題又
如何了，解決了嗎？」
「你說我的媽媽？唉，太難搞，老鼠拉龜，無從入手。」邦也皺著眉頭說。「
呀！還有，你爸爸好像和我媽媽吵了嘴似的。你不覺有甚麼不妥的嗎？」
「嗯。對，我爸爸今天也沒有和你媽媽在一起。發生甚麼事了？」辻山好奇道。
「反正今晚都在同一間餐廳吃飯。再觀察一下吧。」邦也拍了拍辻山的肩膊道。
「呀，我的媽媽來了，待會見。」
伸子穿著和服，從電梯走了出來。
「媽媽，到餐廳去嗎？」邦也問道。
「是呀，還用說的嗎？你剛才跟誰說話了？」
「是辻山，你看，他在那邊。」
「呀，長得像個小老頭了。」伸子諷刺道。「他們也在這裡吃晚飯了？」
「有甚麼不妥了，反正又不是和他們同一張桌子。」邦也道。
「這倒也是……但是……」伸子聳了聳肩膊道。「那麼，到餐廳去吧。」說完便
快步往餐廳走去。邦也慌跟了上去。
「和代！快逃！」聰子叫著。
和代與辻山拖著手在逃走。
與此同時，響起了機關槍聲，兩人各身中十發子彈，倒在血泊之中。
「辻山先生！和代！」
聰子走往兩人身邊，狂叫道：「你們不要死啊！」
──聰子一下子醒過來了。
「已經沒事了──沒事了。」
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擁著聰子的肩膀。
──啊……原來是夢──聰子抹去了臉上的冷汗。
「警察先生。這裡是甚麼地方了？」聰子這時才發覺室井在身旁。
「這裡是醫院呀。」
「醫院……對了！我被那男子──」
聰子想掙扎起來，但一陣酸痛，令她皺起了眉。
「很痛吧。你受苦了！」室井安慰道。「是誰幹的了？」
「那個男人……好像叫甚麼阿龍的。」
「啊，真是他。」室井點了點頭道。
「但是……阿龍已經死了！我不會還在散夢吧？」
「這倒是真的。阿龍被殺死了。」室井嚴肅地說。「阿龍身手也相當不凡，但幾
乎是無還手之力般被殺死了，那殺手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物。你見到他嗎？」
「見是見到了……只是沒有甚麼印象。」聰子搖了搖頭道。
「我想，這男子也正在尋找和代，他是受人所託的職業殺手。」
「但是……他沒有殺我呀。」
「這才是職業殺手的手法。他們從來是不會殺害目標以外的人的。」室井道。
「聰子，和代現在在哪裡了？」
「現在……」
「別隱瞞了。她可能已經身陷險境。呀，我們發現你已被注射了藥物。」
「藥物？」
「對，應該是那些令人招供的藥物吧。倘若你真的知道和代的下落，你肯定已告
訴了那個男子。」
聰子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我說了？對！我記得我說了。」聰子叫道。「怎麼辦好了！快，快去『東京酒
店』。」
「『東京酒店』？她住在那裡？」
「不，只是吃晚飯而已。那裡應該有餐廳的，她和一個叫辻山的人一起。」
「知道了，謝謝你。」室井從病房飛跑了出來。
「請問是用甚麼名稱訂檯的呢？」餐廳的經理打開了訂檯的簿子。
「真田。」伸子道。
「真田夫人，檯已經預備好了。」經理說著帶領兩人往桌子走去。
桌子就在安東和涼子的桌子旁。邦也不禁心裡一沉。
安東望了邦也一眼，臉上微微笑了一下。然而，邦也卻緊張得木無表情。
「請坐吧。」經理拉開了椅子，伸子和邦也都坐下來了。
「──為甚麼那麼遲了？」和代望著辻山道。
「剛才打電話去了，沒有人接。可能已經在途中啊。」辻山道。
「可能吧……」和代很擔心，她擔心聰子會出事……辻山哪裡知道那班黑社會份
子是何等可怕，只有和代是最清楚的。
不會吧──和代心裡祈禱著。
「咯」的一聲，酒店的大門開了。三人的視線都往大門望去。
「啊，不是她。」辻山失望道。「不如先到餐廳坐下才等吧，太遲了不好的。」
「這也對。」勇吉附和道。
「她既然知道在這酒店的餐廳，就一定可以找到我們的。」
「走吧！洋子。甚麼事了？」勇吉催促道。
「不、不！沒甚麼。走吧。」和代慌忙應道。
剛才進門的人，正是那個平凡的男子。
和代感覺到這男子是一個「危險人物」──不是普通人。
但，她沒有證據，是想得太多了？
三人走進了餐廳。
「──歡迎光臨！」
在入口處，經理迎了出來。
「請問是訂了檯的嗎？用甚麼名稱訂檯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混亂】
這一天，餐廳並不客滿。但這間一流大酒店的餐廳，卻得到櫃檯的通知，說「辻
山」和「真田」兩位貴客已經同時來了，並特意安排了這兩席貴客坐在隔鄰。
「是辻山先生嗎？桌子已準備好了。請到這裡來吧。」
經理堆著滿面笑容，帶領辻山父子一行往餐廳的裡面走去。
不大習慣這場面的辻山，表情顯得頗為緊張，反觀和代卻從容得很。笑著對辻山
說：「不要這麼緊張嘛。」
「沒……沒有呀，平常一樣。」辻山在臉上擠出一點笑容道。
「是這桌子了。」
經理在某張桌子前停了下來。在旁的侍應連忙趕過來，替客人拉開了椅子。
「謝謝。」
辻山勇吉坐了下來，鬆了一口氣。他畢竟也是不習慣這種地方，躊躇著不知道吃
甚麼好。
「啊，好漂亮的餐廳。」勇吉邊稱讚邊四周打量店內的陳設，卻赫然發現伸子就
坐在鄰席，心裡不禁一怔。
而那個辻山卻目不轉睛地看著和代，看得出了神。但馬上察覺到還要照顧父親，
正欲問老父要喝點甚麼的時候。
「呀……真田嬸嬸。好……好久沒見了。」辻山發現了伸子，連忙站了起來。
「你好。」
伸子的態度卻頗為冷淡的。
邦也看在眼裡，禁不住清了清嗓子吵道：「媽媽！」
「甚麼？」
「那位……是辻山先生的太太，你是第一次見吧。」
當然，伸子一早已看見那個女人了，但心裡卻酸溜溜的。暗嘆一朵鮮花插在牛糞
上。心想，不知那辻山何來這本事，結識這樣標緻的人。
不知怎的（人家的媳婦，本與己無干），伸子覺得心裡很不高興。
「這……這……」辻山也因此稍為緊張起來。「這是內子洋子。真田伸子太太，
是一間大旅館老闆娘。」
和代微微欠了欠身，但──就在這同時，面上驀地變得慘白，她看到了安東。安
東就坐在伸子旁邊的另一席上。而安東也看到和代。
兩人的視線，僅接觸了一至兩秒，但卻仿似已經永遠無法分開似的。
「甚麼事了？」
「沒事。」和代搖了搖頭，繼續自我介紹道：「失禮了，我叫洋子。」
伸子也向對方點了點頭道：「你好。」
伸子也是個聰明人，不會在這種場合動輒就變了顏色。所以面上都堆滿了笑容。
經理眼見兩檯的貴客原來是認識的，遂跑了過來，提議道：「假若不介意，你們
兩張桌子是可以合併起來的。」
「不用了。這樣比較好一點。」伸子馬上說。
「但是，媽……你已很久沒見辻山了吧，不是有很多話要說麼？」
伸子被兒子這一說，也一時無言以對。而勇害卻一直默不作聲。
就是這樣，根據經理的提議，伸子、邦也、勇吉、辻山及和代五人，便被安排坐
在一席了。
坐在旁席的涼子，眼看邦也這安排，不禁打從心裡讚許──在這環境裡，伸子也
不會顯得抗拒吧，涼子看了伸子一眼，心裡這樣想。
在眾人之中，那位辻山的太太似乎有點奇異、畏畏縮縮，甚至有時會顯得有點孤
寂。但，卻是一個很標緻的美人。
「請問要些甚麼東西吃了？」侍應恭恭敬敬地跑了過來。
涼子叫了東西之後，安東才驚覺似的，忙道：「呀……對不起，太失禮了。」之
後，才躊躇著，「唔……吃些甚麼好呢……」
和代一邊淺嘗餐的餐酒，一邊往安東偷偷看了一眼。
安東為甚麼會在這裡了，一定不會是偶然的──和代很了解安東。這人做任何事
都不會無計劃、無目的。
「還有一位客人沒到。等她來了才叫菜。」辻山對侍應說。
「但是……算了吧，先叫菜吧。」和代道。
「是嗎？那麼……你先看看菜牌吧……選菜也挺花時間的。」辻山笑道。
「我已經決定了。」伸子道。侍應連忙往她的身邊走去。
聰子，我對不起你了──和代心裡明白，安東在這裡，聰子便不會來。
聰子很有可能是被迫招了供，說出了和代的所在。而她亦已可能受盡了摧淺……
可能已經被殺。
太不應該了，自己本來是死不足惜的，但為了自己，將聰子和辻山都拖累了。
和代想著，再往安東處望了一眼，安東正在點菜。和他在一起的女子很年青，他
不是早有一個叫美琪的女友嗎？
這時的和代，早已將生死置諸度外。她根本不敢奢望自己能活著走出這酒店的大
門。即使不在這裡被殺害，他的手下也會將自己綁出酒店外下毒手吧。
到了這地步，已是絕對逃不掉。可憐同檯吃飯的這幾個人，不知道會受多少苦
了。
算了吧，乖乖地讓他們帶走吧，盡可能不要讓辻山發覺。和代下了決心。
只可惜沒機會和他道別了。但──他也會理解我的苦衷吧。
「可以點菜了嗎？」侍應在和代的身邊問題。
這是最後的晚餐吧。和代嘆了一口氣，然後點了菜。
「味道真好。」涼子道。
「不錯呀。」安東呷了一小口白匐萄酒道。
「──發生甚麼事了？」
「嗄？」
「為甚麼都不說話了，怪怪的。」
安東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才說：「我在想，命運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你是指和我邂逅的事？」涼子微笑道。
「這也應該是其中一件吧……」
安東把頭盤的菜吃完，靜靜地放下了餐具。
旁邊的席上，勇吉一個勁地說鄉下的近貌、兒子和媳婦的事等，邦也趣味盎然地
問這問那。只有伸子沒趣地狠狠撕細麵包，塞進嘴裡。
「還有別的命運安排麼？」涼子追問道。
安東喝了口水，讚美道：「這水真甜。只有純粹的東西，才會這樣美味，這世界
上任何東西都一樣，只有敢作敢為才有意思的。」
「那也要看是哪一方面了。要是傷天害理，就不應該了。」
「那麼，背著父母私定終身，算是做對了？」
涼子臉上不禁泛起紅霞，道：「可能是吧。」
「我不想令你傷心。我從來沒有過這感覺的。」安東道。
「我……為甚麼要傷心了？」
安東望了望旁邊的桌子一眼，低聲道：「坐在那裡的女人──她就是小田切和
代。」
「──不會吧！」涼子嚇了一跳，說：「你是說真的嗎？」
安東微微一笑道：「我不是說過，正在想著有關命運的事嗎？」
「怎會……」
辻山的「太太」──太悲慘了！
「安東先生，請你放過她吧！當作沒有看見就是了。」涼子懇求道。
「我若放過了她，怎樣向我的組織交代了？她就在我的旁邊，我不下手，會被重
責的。」安東道。
「我求求你。答應我吧，放過她，你要我怎樣，我也答應你。」
「為甚麼這樣做？你和她有甚麼關係，沒有呀？」安東奇怪道。
「不，我並不單為她求情，而且不想你動手殺人！」
安東怔住了，怔怔地望著涼子。
「湯來了！」良久，安東才這樣說。自己卻將餐巾取下，道：「你先喝吧，我去
打個電話。」
和代望著安東離座，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以內為止。
「──你是叫洋子吧。」伸子問道。
「是呀。」
「你和辻山是在哪裡認識的？」
「唔……這……」
「這個是我們的秘密。」辻山故作神秘道。然後又說：「晚飯後，若嬸嬸願意陪
我們去喝酒，那時才告訴了。」
「飲酒？你不怕醉了會出醜麼？」
伸子這一說，勇吉嗆得猛地咳了出來。
「對……不起，失陪一會了。」
和代提著手袋站了起來。然後往餐廳的入口步去。
和代走出了餐廳，左右看了一眼，發覺有幾個電話，那裡站著一名好像是安東的
男子。
在這裡和他「攤牌」吧。總之，一定不能令辻山受牽連的。和代下定了決心。
「──別張聲！」
一名男子一直跟在和代的背後，和代竟懵然不知。
「你一叫，小刀馬上貫腹而出，知道嗎？」
這人就是剛才走進酒店大門的那個平平無奇的男人。
和代默默點了點頭。
「聽話啊！就這樣往大堂走去吧。」
這就是安東的部署吧。和代老早已經知道安東是個職業屠夫。
「請不要在這裡殺我。這樣會麻煩到酒店的人。」和代說。
「啊，你很懂得替別人設想啊，佩服！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吧。」
兩人慢慢往大堂方向走去。
涼子趁邦也往自己這邊看過來的時候，向他打了個眼色，站了起來。
涼子站在化妝間等了一會，邦也便跟著走了過來。
「你坐得那麼近，嚇了我一跳。」邦也劈頭第一句道。
「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了。」涼子道。
「嗄？」
「原來辻山先生的『太太』，是安東要追殺的那個『和代』。」
「甚麼？」邦也不禁啞然。
「我想幫她逃走。她好像進化妝間去了，我馬上帶她出來。」
「呀……」邦也還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千鈞一髮】
涼子走進了化妝間，但哪裡有和代的蹤影，遂匆匆走了出來。
「不在裡面。她到底往哪裡去了？」涼子道。
邦也還愣在那裡，不知所措。這時，經理趨前問道：「有甚麼吩咐呢？」
「請問……有沒有見到一個女人走過？就是坐在餐廳裡面，合併了兩張餐桌的那
一檯的其中一個女孩子。」
經理聽完涼子的說話後，思索了一會，說：「呀！你這一說，我倒也有點印象，
剛才我在聽電話的時候，她好像在我的背後經過，可能是出了外面打電話去吧。」
涼子聽完，二話沒說，馬上衝出了餐廳──電話亭，在外面有四個用磨沙玻璃造
的電話亭。
安東由其中一個電話亭走了出來。「哎！甚麼事了？」安東望著涼子和邦也道。
「她不在這裡嗎！」涼子問道。
「她？誰了？」
「是和代，她不在洗手間。安東先生……」
「你是說我殺了她？」安東舉起了雙手，繼續說道：「我哪有時間下手了？」
這也對。涼子對邦也說道：「快！叫辻山先生來！」
「知道！」邦也大步跑回餐廳。
「可能是我走漏了眼吧。」安東說。
「你……給誰打電話去了？」涼子問道。
安東並沒有回答，反問道：「你以為我會給誰打電話去了？」
酒店的大堂很靜，幾乎沒有人。這情形實在太稀奇了。在這大都會的酒店裡，很
多人會在大堂等候，一般都是擠擁很得。相反，住在酒店的客人，除了來吃飯之外，
很少會到大堂來的。
和代被一名完全陌生的男子挾持著，橫過大堂，通過了櫃檯的前面。
「微笑著跟他們打招呼吧。」那男子小聲道。
「多謝光臨。」櫃檯的男人，回應和代的微笑說道。
「做得好。好了，走出酒店大門吧。」那男子威脅道。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輛警察駛到酒店門前，停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了？不要出去。」那男子見形勢不妙，馬上喝止了和代。接著又
命令道：「往右轉。」
這時的和代，已沒有選擇餘地。遂往右轉，走往在櫃檯對面的店鋪去，櫃檯的男
子，這時匆匆走出櫃檯，往大門奔去。
和代轉頭往大門偷看了一眼。不禁眼前一亮──是他！是和代用平底鍋打暈了的
警探室井，他正急步跑進了酒店。
「這回麻煩了。」那男子自言自語道：「快，先走進店鋪裡去。聽著，要若無其
事的。」
和代走進了一間小藥房。
這小藥房除了賣藥，還賣一些雜貨，如書籍、文具等等，幾乎每一間酒店都有。
「歡迎光臨！」女店員道：「有甚麼可以幫你忙的呢？」
「不，我們看看而已。」那男子道。
和代看著雜誌架，正躊躇著，不知如何是好。
「哎唷、哎唷，大警探，來得好快啊。」安東對匆匆走了進來的室井道。
室井正和兩名較年輕的探員走進了餐廳，發現涼子後，停了下來。
「安東……和代在哪裡！」室井喝問道。
「和代？」安東聳了聳肩。
「別給我裝蒜，我知道有人已經追蹤到這裡來了。」室井狠狠地盯著安東道。
「把那女子虐待成那樣子的，是阿龍自己的主意嗎？」
「阿龍？他到這裡來了？」安東奇怪道。
「你是真的不知道？阿龍已經死了。」
安東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死……了。是嗎？」
「那是誰幹的了？他應該已追蹤和代到這裡來了。」室井道。
「警探先生，和代不在這裡，我們沒見過她。」涼子道。
「安東，你又在耍甚麼花樣了？」
正當安東默默地站著的時候，邦也已帶了辻山出來。
「呀！警探先生。」辻山吃了一驚，追問道：「請問……聰子她怎麼樣了？她本
來答應過到這裡來的……」
「她傷得很厲害，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請問……」辻山還想繼續追問下去。
「別再問這些了。告訴我，和代在哪裡？」
正當室井這樣說的時候。
「快來人蚜！」大堂響起了尖銳的女人叫聲。
室井和兩個部下，馬上飛步走到大堂。涼子也隨後追了上來。
「──別過來，」一名男子的呼喝聲響徹整個大堂。
「再過來，我便割破她的喉嚨！」
藥店的女店員連爬帶滾地逃到大堂上。
那男人則左手箍著和代作為人質，押著她走出了大堂。那男子的右手拿著一柄鋒
利的刀，正橫抵在和代雪白的粉頸上。
「……我……我在整理書架時，撞著他們……發現了那柄刀……我好怕呀……」
藥房的女職員嚇得面色發青。
「知道了，你先退往一邊吧。」室井道。
「喂！快放人！」室井向兇徒喝叫道。
然而，對方冷靜得很，道：「太可惜了。我不能聽你的。」
「你以為可以逃得掉麼？」
「抱歉！外面有的是的士，正在等著我呢。不是嗎？」
那男子一步一步地往大堂的大門退去。
「──和代！」辻山叫著跑了出來。
「不要過來。」
和代緊張地叫道：「危險呀！千萬別過來！」
「發生甚麼事了？」伸子也趕著趁熱鬧來了。
「啊！」
「喂！辻山！」勇吉也跑過來了。「發生甚麼事了！那不是洋子嗎？」
「爸！她的真名叫和代。日後我再向你解釋吧。」辻山對父親說。
──面對這大堆人物，「大白鯊」也頓時呆住了。本來，只要帶走一名女人便完
事了……但是，這一大班人……是甚麼東西了？
「我求你不要傷害他們，這件事只要我一死便甚麼也解決了。」和代哀求道。
「和代……」辻山緊握著拳頭。
「辻山，那女人不是你老婆嗎？」勇吉道。
「不，她是我的老婆！她的確是我的老婆。」辻山斬釘截鐵地說道。
「知道了。」勇吉點了點頭，往「大白鯊」與和代走去。
「爸爸！」辻山驚叫起來。
「你站在一邊吧！」勇吉叫住了辻山，繼續道：「喂！那一位拿著刀的兄弟，不
要傷害小的！讓我頂替她吧！」
「甚麼？」「大白鯊」眼也大了。
「你只需要人質而已，我做你的人質吧！」勇吉道。
「不要！這個人的目的是我。爸爸！請你不要走過來！」和代喊道。
勇吉聽著，臉上綻出了微笑。「你剛才叫我做『爸爸』，對嗎？那麼，你就是我
的女兒了。為了女兒而犧牲，是做父親的義務！」
勇吉邊說邊走了過去──面對這意外發展，室井竟也呆住了。
而「大白鯊」，也一時手足無措起來，竟放開箍著的和代──這老頭，是甚麼東
西了？他是瘋了的嗎？
「快！將我當人質吧！」勇吉將和代推過兒子那邊，大無畏地叫道：「我是最守
諾言的！來吧！」
「大白鯊」苦笑了幾聲──接著把拿著刀的右手垂了下來，說：「我沒有興趣殺
害老人。哼！真的，太荒謬，我竟有如此下場。」
「快！將刀丟下！」室井趨近「大白鯊」道。
然而「大白鯊」卻冷冷地說：「我也沒興趣向警方投降！」
「喂！」
在室井大喝一聲的同時，「大白鯊」用那柄利刀往自己的喉嚨一抹……
辻山緊緊地擁著和代──和代把頭埋進辻山的懷裡。
「呵、呵、太好了、太好了！」勇吉堆著滿面笑容道。
「喂！你過來。」伸子拍著勇吉的膊頭道。
「嗯？」
「啪」──伸子在勇吉的面上重重地摑了一記。勇吉被呆住了。
「你……」
「你死了，我怎麼辦！」伸子鐵青著臉怒哮道。
「但是──要死，老的比少的……」
「你死了……我怎麼辦了！」
「你……」
「是呀，我便不能和你結婚了！你……你這蠢材！」
伸子的臉漲紅了。接著撲倒入勇吉的懷裡，和勇吉熱吻起來。
太意外了，在場任何一個人都呆住了。眼瞪瞪地看著這對中年人在熱吻。聽說，
勇吉在熱吻之後，發覺有點暈眩。
而另一方面，涼子往站在大堂一角的安東步去。問道：「那死去的男人？」
「是我僱用的。太可憐了。」安東苦笑道。「他本來是一名很了得的職業殺
手……但他這一次敗在你們手上了。」
「你會怎麼處置和代了？」
「剛才我已打了電話，通知手下停止追殺和代的行動。現在阿龍也死了，大家雖
然有點不滿，但也得服從我。」
「謝謝你！」涼子緊握著安東的手道。
「……我們還未吃完飯的，返回餐廳吧！」
涼子看著室井與和代一起往大堂走去，而辻山亦緊跟在後面，心裡暗暗為他們慶
幸，一對真正的夫婦將要誕生了吧。
邦也抹著汗，跑了過來。道：「我很擔心你啊。」
「沒事了。三人一起繼續吃飯吧。如何？」安東輕鬆地說著，首先往餐廳走去。
「嗯，不如趁現在將我們的事告訴媽媽吧。」邦也提議道。
「也好，這時機最好。」涼子笑道。但，就在這時──
「美琪！」安東停住了，並喝道，「你幹甚麼了！」
「就是那個女人，他搶我的男人──我要毀了她！」
美琪把手袋丟掉，手裡拿著一個玻璃瓶子，並將瓶蓋扭開了。
「不要，」涼子驚叫道！
但，硫酸已向涼子潑了過來。在這迅雷不及掩耳之際，安東出現在兩個女人中
間。
硫酸都潑在安東的右頰上，一直流到胸前，冒著白煙，安東痛苦地呻吟，踉蹌
著，幾乎倒下來，高聲尖叫的，卻是美琪。
「呀！怎麼辦好了！對不起，對不起！」美琪哭了出來。
兩名年輕的警探跑了過來，捉住了美琪的手。
「等一等。」安東大聲叫道。「我沒事……只是被水潑在面上而已。」
「但是──」
「我說沒事就沒事！」安東叫道。
安東的衣服也被硫酸腐蝕了一大片。衣服下的肌膚肯定也受傷不輕。
「安東先生……」
涼子欲趨前往安東走去，但卻停下了步。
「沒事的──你是我情人嘛。」
探員放開捉住美琪的手。而安東則用手帕掩蓋著半邊面孔，對美琪說：「美
琪……走吧。」
安東抱著美琪顫抖著的肩膀，對涼子說。「再見了……涼子。」
再沒有其他的說話。
安東抱著正在抽泣的美琪的肩膊，和平常一樣，往大堂走去。
「──啊，好厲害的傢伙！」
邦也被眼前的一幕嚇得目瞪口呆。
「是呀……但是你也不賴呀。將我們的事告訴你媽媽吧！」
「呀！對！馬上就去！」
邦也深呼吸了一下，朝著正在大堂拖著勇吉的手的母親大步走去……
熾天使書城
【尾聲】
聰子仍然迷迷糊糊地躺在床。
這是聰子有生以來第一次住醫院──在這裡除了睡之外，便甚麼也不用做（這本
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令聰子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驀地，她又再闖進夢鄉去了──
「呀！不好了，遲到了。」
是一對新婚夫婦的幸福早晨──和代穿著可愛的小圍裙，正準備早餐，而遲了起
床的辻山則在大叫大嚷。
辻山慌忙將麵包塞進嘴裡，便要出門。
──喂！辻山先生，這是和代替你做的早餐啊，要認認真真地吃啊！知道嗎？公
司方面，我會幫你忙的。知道了沒有，辻山先生！
「辻山……」
「你在叫我嗎？」
聰子聽見有人在叫她……遂張開了眼睛，發現辻山正望著自己。
聰子在這瞬間，還以為是夢境，以為夢境中的是辻山和自己……不、和辻山在一
起的是和代。
「你看我來了？」聰子道。
「不來怎成了，不怕又有報應麼。」
辻山還抱著一束花。
「很快可以出院了──真是一個舒服的假期。」聰子道。
「聰子小姐。」辻山突然認真兮兮的，「你真是一個勇敢的人，我這一生也不會
忘記你的恩德。」
「啊！辻山先生，你在說甚麼了，羞死人啦。」聰子笑著，繼續道：「我才不喜
歡你這樣稱讚我，我寧願你說『啊！你是多麼充滿魅力的女性』呢！」
「你當然是充滿魅力！不過和代是最具魅力的。」
「哼！蠢材！」聰子笑罵道。「別忘了，和代刑滿出獄後，你要好好待她啊。」
「這個當然了，我向你保證。」
眼前的辻山，好像變了另一個人似的，堅強得很。
聰子的心裡不禁隱隱作痛起來……
唉──古語云：「寶物沉歸底」，希望是真的吧。
「辻山先生，下回乾脆帶些吃的東西來吧，別帶花了。我是最實際的。」
聰子故意說道……
「涼子！」莉嘉揮著手走了過來。
涼子讓開了一點位置給她坐下──中午的大學食堂，經常都是這樣擠擁的。
「──久仁子的事解決了。」莉嘉坐下來說道：「她說以後再也不做這些傻事
了。」
「這才對呀，要珍惜自己啊。」涼子道。
「我聽了涼子和邦也的事，感動得不得了。我決心也要努力。」莉嘉道。
涼子聽了，只是苦笑。
──唉，總算是雨過天清了吧。
辻山與和代的一段愛情，實在太戲劇化了。辻山的爸爸和邦也的媽媽亦有情人終
成眷屬。自己和邦也雖然平淡一點，到底也總算公開宣佈了小夫妻的關係。
那一天，邦也向母親表白了和涼子的關係後，邦也的母親只是淡淡地道：「是
嗎？」
邦也也意外得幾乎翻倒在地上。
誠實最重要──涼子也終於悟出了真理。
然而，涼子仍然對邦也不誠實──被安東吻的事，仍未告訴邦也。這，可能永遠
成為涼子心裡的一個小秘密吧。當然，她也再不會和安東見面。
「喂！是你的丈夫大人來了。」莉嘉故意揶揄涼子說。
涼子也看見邦也正走了過來。
「真的，是我的甜心，太俊俏了！」涼子故意地對著莉嘉說。
「哎！甜心，這裡啊！」涼子揮著手，大聲叫道。
「──哼，得了啦，都看飽了。」
莉嘉呶著嘴，自言自語地小聲道：「唉，我還甚麼也沒吃過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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