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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迷霧

    【序】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序】 誘人昏昏欲睡的春夜。   漸漸地,夜深了。一個中年職員帶著幾分醉意,步履蹣跚地往家走。   剛才還放聲高歌——扯著嗓門喊叫,這會兒只是嘴裡咿咿呀呀地哼卿。   這一帶,在"海級住宅區」之上,還要冠上個「超」字,圍牆和門面毗連不斷 ,因此,自然不宜大聲喊叫。——每當從這裡走過,回到自己那火柴盒般的家時,這位 職員就彷彿感到自己老了許多。   職員叫什麼名字權且不提,因為以後他將不再露面。   萬一露面,到那時再作介紹也為時不晚。   「為什麼同是人,竟有如此差別?」職員眼望高牆,自言自語。   不用說,發這些牢騷毫無用處。明知無用偏要嘮叨,那就只能解釋為習慣了。   職員加快腳步,想快點走過這條「住宅街」,可是,走了五六步又停住了腳。   「哦?」他感到納悶。原來,他看到有個人正要往圍牆上爬。   若在平常,那一定是小偷或撬門賊幹的勾當,而現在職員看到的是,明亮的路燈映 照著從裙下伸出來的雪白的腿。原來,往圍牆上爬的是個女人,而且分明是個年輕的女 人——晤,一看便知,是個姑娘正在吭吭哧哧他竭力往牆上爬。   這情景真奇妙。哪有這樣的小偷!可是,如果是這家的人,為什麼不從大門進?   職員來到圍牆下,抬頭往上看。那姑娘好不容易爬上牆頭,基地往下一瞅,發現了 這位職員。但她並不慌張,還打招呼說:「晚上好!」   「晤,」職員說,「你真行啊?   「嗯,也挺費勁呀。」   「為什麼不走大門?」   「繼母不讓我進。」   「哦!」   「好了,再見!   「再見!」   職員繼續往前走。他認為那是有錢人在鬧著玩,於是,明白過來似地點了點頭,便 加快腳步往家走去。   牆頭上的姑娘一面憋住笑,一面目送職員遠去,然後,悄悄地攀住樹枝把它分開, 往庭院裡窺視。   這姑娘長著一副可愛的臉蛋兒,當然不能說不是美人,但同美人的相貌多少有點不 同。一雙眼睛平常也瞪得老大,好像對什麼都很新奇,鼻樑高高的,可是,嘴角卻總是 帶著一副頑皮的神氣。   樹底下是一片綠草坪,草坪對面高聳的宅第灰蒙蒙的,寂然無聲,好像正在沉睡。   「好……小心小心……」   姑娘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慢慢地將身子從圍牆移到樹幹。   「呀!」   大概失去了平衡,身子陡然一晃,抓住一根細枝,只聽卡叭一聲,樹枝斷了。就是 說,按照重力的規律,姑娘摔了下去。   「啊,痛……好痛!」   在這座宅第的庭院裡叫喊未免不安,但屁股摔得痛不可忍,她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真倒霉……」   姑娘一邊嘟噥一邊勉強地站起身,拾起剛才翻牆時扔進來的書包,揉著屁股,走出 了草坪。   草坪上擺著一張白色的桌子和幾把椅子。姑娘從桌椅間走過,來到玻璃窗前。   「得把窗戶打開……」她在自言自語,「這樣關著,開不開吧。」   她伸手一拉,窗戶竟沒聲響地被拉開了。   「奇怪呀,長谷活忘記插插銷了?」   她靠著窗簾,跳到昏暗的屋裡。   忽然,燈亮了。姑娘一下跳了起來。   「您回來了!」   一位身穿和服的五十歲左右的婦人向她垂首致意。老婦人的穿著整潔而合體。   「啊,嚇了我一跳!」新井直美撅著嘴說,「你還沒睡?」   「一上了年紀,睡眠時間就少了。」   「過些日子我可能好好睡覺了呀。」   直美把書包扔到沙發上。   「我覺得您回來還是從大門進為好。」長谷沼拾起掉落到地板上的書包,說道。   「好像要發胖,我是想減肥的呀。」直美說,「我累了,想洗個澡。」   「水燒好了。」   「洗澡前想吃點什麼。」   「隨時為您準備著呢。」   直美瞪著長谷沼君江:「你就不會說一句」我忘了準備,對不起』?」   「對小姐的事,我像自己的事一樣清楚。」   她說的不錯。這位長谷沼君江在直美出生之前,就受雇於新井家了。   「好吧,我先洗澡。」直美一邊走出居室一邊說。   「更換的衣服已經準備好了。」   「啊,是嗎?」   「短褲穿花的好嗎?」   「什麼都行!」直美怒聲說道。   新井直美,二十歲。她長得小,看上去只有十八歲,是都內名牌私立大學三年級學 生。   她脫下衣服,走進大理石貼面的浴室,一下跳進大浴缸裡。她連頭帶身子都潛到水 裡,嘩地一下露出臉蛋,像淋了雨的小狗一樣直搖腦袋。   她又歎氣,又打呵欠,忽地伸出雙臂,彷彿要捅破天花板,摘下幾顆夜空的星星似 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吃點東西嗎?」   直美披著浴巾往餐室走去,長谷沼君江向她問道。   「我已吃過了,再吃點兒茶泡飯什麼的就行了。」   「知道了。」   直美用毛巾擦著濕淋淋的頭髮,坐在椅子上。餐桌很大,坐六個人綽綽有余。   平常總是直美一個人在這兒用餐。君江做飯很快,簡直像變魔術一樣,以至直美都 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出來的。   不到三分鐘的工夫,茶泡飯端上來了。   「爸爸有消息嗎?」直美把熱茶倒進飯裡,問道。   「傍晚來過電話,對小姐不大放心。」   「不放心他可以回來呀!」   「他有工作。」   「可以來回通勤嘛!」   「別說這種無理的話。」   「爸爸才不講道理呢,竟叫我到美國去。你說我到那兒有什麼好處嗎?」   「父母和孩子團圓是件大事。」   「父母和孩子?」   「再來一碗吧?」   「不用了,倒點兒茶就行了。」   「知道了。」   直美望著君江沉穩地往空碗裡倒茶,說:「你覺得她怎麼樣?」   「您是說太太?」   「太太?」   直美歎了一口氣,將下顎支在桌子上。   「是爸爸的老婆,並不是我的媽媽。」   長谷沼君江微微一笑說:「小姐也挺固執啊。」   直美一愣,接著又笑了起來:「我也不好讓爸爸一輩子不娶女人,不過,她同我只 差十歲,做爸爸的妻子還可以,但不能硬叫我喊她媽媽。」   「反正,令尊是想把您這位獨生女放在身邊。……吃好了嗎?」   「嗯,收拾一下吧。……不管怎樣,我都二十歲了,要是五六歲的孩子那當然應該 ……」   「在大人眼裡,孩子總是孩子。」   「割了二十歲已經有選舉權了,抽煙、喝酒也都「您不是早就開始喝酒了嗎?」   君江對直美的一切了如指掌。直美想,這太不公平了!   「而且……對,到了二十歲,不經父母同意也能同喜歡的人結婚的。」   「那倒是。」   「對,結了婚就不用去美國了。」直美好像才明白似的,說道。   「離啟程還有五天時間了。」   「有五天時間就足夠了。只要情投意合,即使一天「小姐……」君江臉色略變。   直美哈哈大笑起來:「是開玩笑,我不會幹那種事的。啊,有些困了。」她站起來 說,「我休學報告已經交了,不想去大學了,可是別的又沒有地方可去。如果明天中午 我還沒起床的話,你就叫醒我。」   「知道了。」   直美剛要走出餐室,又回頭問道:「你看我穿結婚禮服和新娘禮服,哪種合適?」 不等回答,接著又說,「晚安!」   「晚安!」   直美順著樓梯兩階一步地往上跑去。長谷沼君江在門旁目送著直美,而後輕輕一笑 ,向廚房走去。   「難道……」她忽然表情嚴肅地自言自語道。   直美也許是跳到床上去的,二樓隱隱傳來咯的一聲響。君江木安地仰望著天花板。   「都半個月了!為什麼沒抓到一點證據?」   典型的歇斯底裡症。   「太太,偵探是一項非常微妙的工作。」社長平本擺出一副既像兔子又像泥鰍的十 分圓滑的笑臉說道,「萬一您丈夫發現被跟蹤或被監視,那就完了,因此,我們必須慎 重。」   「是在慎重地敲竹槓,是嗎?」那位太太將匕首一樣尖刻的話投向平本社長。「時 間越長,你們越是賺錢。」   歇斯底裡變成了冷言諷刺。   「太太,我們絕不做那種缺德的生意。的確,在同行中有這種人存在。但是,辜負 顧主信賴的事我們絕不做。」   「我父親常說,」太太打斷他的話說,「說大話的人不可信。」   平本一時閉口無言。   「我丈夫就是一個能說會道的人,我完全被他騙了,真的。」   太太放下二郎腿,裙子輕輕地往上一提,頓時,粉紅色的內褲映入平本的眼簾。   「不管怎樣,三天之內要抓到我丈夫與人私通的現場證據。」太太站起來說道,「 我丈夫同那個女人隔一天幽會一次,三天時間足夠了吧。」   「可是,太太……」   「如果三天之後仍然抓不到一點證據,我就宣傳你們這個偵探社是白吃飯的。我認 識的人很多,對你們的工作多少會有些影響的。」她強硬地說著,嘴邊嗤地一笑,」   「但願你不是個只會說大話的人廣說完,她轉過身,叭地一下拉開接待室的門,噴 嚏旺走出門去。   這家偵探社唯一的一位女辦事員板下浩子兩手端著茶盤走進屋裡:「怎麼,走了? 」   「哎。這兩杯茶都給我。」平本迎合的笑臉這時轉變為對下屬的嚴肅表情。   「是」   啜了一口板下浩子送上來的茶,平本說:「喂,江山這傢伙沒電話來嗎?」   「從昨天一直沒電話。」   「這傢伙子什麼哪!」平本咬著牙說。   「是啊。」   板下浩子並不知道。平本一仰脖子喝光了茶。   「太淡了,這也是茶?」   「您說過要節約茶葉的呀。」   「是嗎……」平本咳嗽了一聲。   「哦,好像有客人。」   收發室傳來門鈴聲,板下浩子想去開門。   「喂,板下君!」平本叫住她,「正好,要是客人,就把這杯茶端上去。」   板下浩子一邊往收發室跑一邊在心裡想,必須盡快另找一個工作。   「請進!」她又恢復了平素的笑臉。   「我想來委託一件事。」   進來的是一位身著上等和服的婦女。板下浩子想換一杯茶……。   「……您要委託的是為小姐當保鏢?」平本說。   他心中盤算,不能放走這個顧主,看她那模樣像個有錢人。   「不是我女兒,是我服侍了近三十年的那家主人的小姐。」   什麼?女傭人?平本心裡涼了半截。   「小姐還有四天就要到美國去,請在去美國之前保護她。」   「什麼,這個……這樣做有什麼原因嗎?」   「不!當然,小姐有事的時候不能讓你們保護,只是,小姐說不定會鬧出什麼荒唐 的事來,這種可能性是很大的。」「噢。」   「就是所謂盯梢兼保鏢吧。」   「這種差事可不容易呀。」   「我知道,費用多少都沒關係。」   平本又打量了一下對方。   「那麼……您是說,要一直跟在那位小姐的身旁,是嗎?」   「如果可能的話,請盡量別讓小姐知道。」長谷沼君江說,「我來委託這件事,小 姐是不知道的。」   「那……太困難了。」   「萬一知道了我也沒辦法,只是請盡量隱蔽一些。」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平本答應了,可心裡卻在想,也許拒絕她是聰明的。   這個偵探社最近經營不佳,優秀的人才都被人挖跑了。一句話,像樣的一個也沒有 。   他覺得,這樣困難的差事沒人能勝任。而且,聲稱「費用多少都沒關係」,事後連 杯咖啡錢都不肯付的吝嗇顧主並不少見。   「嗯,聽您的意思,好像是一樁非常特殊的工作。」   「當然,費用也不一般吧。」   「是啊,多少要貴一點。」   「這次我帶來五十萬元。」君江拿出一只信封,放在桌子上,「不足的部分以後結 算。」   平本生怕顫抖的手被對方發現,一把拿起厚厚的信封。   「那麼……我給您開收據,請稍等片刻。」他出了接待室,連忙回到座位上。   「走了嗎?」板下浩子問。   「沒有呢!」   平本從信封裡取出一沓面額一萬元的新鈔票,飛快地數了起來。   「哦,會不會是假鈔?」   「別說喪氣話!……沒錯!五十萬!」   平本前地歎了一口氣:「喂,板下君,要咖啡廠「給我也來一杯,行嗎?」   平本遲疑了一下,轉眼又顯出大方的樣子說:「嗯,好。」   可是,問題是讓誰來完成這極差事。平本逐一回想僱員們的面容。——那傢伙,這 小子,還有……。嗯?還該有一個呀。   電話鈴響了。板下法子拿起了聽筒。   「啊,是江山嗎?等一下。」   對了,還有江山。   「江山嗎?喂,你在干什麼啊?私通現場抓到了嗎?」   「晤,昨天夜裡,確實啊。」   聽筒裡傳來精神不振的聲音。   「是嗎,剛才那位太太來過,大發了一通脾氣走了。還不錯。」   「可是,不太好……」   「怎麼?看丟了?」   「不,我親眼看到兩人一起進了飯店。」   「那麼是照相機裡又忘了裝膠卷?!」   「不是,裝了。」   「那怎麼了?」   「進去的時候是背影,看不到臉。我想拍他們出來時的鏡頭,就一直等著,可是… …」   「他們發覺後,溜了?」   「不,我睡著了。剛才一覺醒來……」   對方說到這裡,啞然無語。他早料到平本會大發雷霆。   實際上,平本的臉已變成豬肝色,雷已處於即將放電狀態。然而,平本沉思了一會 兒後輕輕地點點頭,轉怒為笑,說道:「那傢伙辛苦了。晤,你可能也太累了吧。」   「哦?』   「是這樣,有件差事正適合你干,馬上到社裡來一下。」   「好,好的。」   「你最適合,工作很簡單,就是監視、保鏢、照看小孩子。適合你干吧?」   「社長,這個……」   「還有呢,這差率的條件也不賴。」   「什麼條件?」   「事情要是辦糟了,就解雇你。怎麼樣,值得一干吧?要是聽明白了就快回來!」   平本的憤怒由低變高,接著叭地掛斷了電話。   「喂,板下君,咖啡要來了嗎?」   「是的,我還要了些點心。」板下浩子說。   「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江山秀一面掛上電話,一面嘟噥道。   狹小的電話亭裡好像還回響著平本的怒吼聲。江山ˍ無意中將手伸到了十元硬幣的 退錢口。他只投進一枚硬ˍ幣,不該再退還出來的。   「嗯?」   手指碰到了一樣東西。一枚十元硬幣。可能是前一個打電話的傢伙沒發現退出來的 錢。   「算我的了。」   江山想把那枚十元硬幣裝進口袋,轉瞬又猶豫了。——猶豫什麼,不就是十元錢嗎 ?   可是,要把這僅有的十元錢往口袋裡裝時,心裡反而覺得很可憐。江山把十元硬幣 又送進了退錢口。   出了電話亭,江山打了個大哈欠。又累又困。老是這樣下去,平本社長大喝一聲他 就無可奈何了。   江山秀一,四十三歲。   這個年齡很微妙,有的人認為正是年富力強,可是有的人又認為已漸漸衰弱了。   江山屬於哪種類型已不言而喻。他用手撫摸著滿是胡須的下顎。   疲乏的不只是他本人,連裹著身子的西裝、大衣以及過去是茶褐色的皮鞋也同樣陳 舊不堪。   然而,江山的長處是,即使被嚴厲訓斥,也不會不滿地罵社長。實際上,他處於一 種任何時候被解雇都無可奈何的狀態。   剛才平本也說過,好容易探到了私通的現場,卻又忘了給照相機裝膠卷;跟蹤有偷 盜劣跡的主婦,反而被誤當成小偷給抓了起來;為追汽車租用「的士」,結果鬧出車禍 ,不得不付修理費……。   這陣子,他接連失手,一事無成。   「實在是個廢物!」江山歎道。   這時,腳下一條小狗汪地叫了一聲。這小狗渾身髒污,像是只野狗,眼睛像期待著 什麼似的一動不動地盯著江山。   「你也是孤身一個?晤,咱們是同類。」江山對小狗說。   江山過著單身生活,妻子——以前有過。   江山朝大街的方向走去。情人旅館街一帶,夜晚燈紅酒綠,繁鬧異常;可是到了白 天,陽光一照,那種五顏六色就顯得單調冷清,就像濃妝艷抹的女人那張剛剛起床尚未 化妝的臉似的。   江山無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不想在這種地方停留,一刻也不。   幾乎是跑出了情人旅館街。他喘著氣,放慢了腳步。留神一看,剛才那只小狗也跟 來了。   小狗仰望著他,搖頭擺尾。   「喂,算了!」江山說著又走了。   干這種工作,出入那種旅館是家常便飯。每當那種時候,江山心裡就憋得難受。   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妻子同一個陌生的男人睡在情人旅館的床上,江山衝到 了現場。   那情景就像電影中的一個鏡頭一樣,至今仍清晰地浮現在江山的腦海裡。所以,他 不願在那種地方停留。   他覺得實在是個倒霉的差事。在追蹤他人私通的時候,沒想到自己的老婆竟睡在別 的男人懷裡。   可是……還得回偵探社。要是乘出租車回去,那個小氣的社長又會發火的。   回頭一看,那只狗又跟來了。   「喂,你要適可而止喲!」江山說,「我什麼也沒有,沒什麼東西可給你!」   江山掏出褲兜拍一拍給它看。小狗搖搖頭,不聲不響地回去了。   「明天說不定就輪到我了。」江山嘟噥道。   他為找公共汽車站,在大街上走了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我去吃午飯。」平本社長對板下浩子說了一聲,走出了偵探社。   「您去吧。」板下浩子從座位上應道,「您慢走。」接著又加了一句,「真是個吝 嗇鬼。」   在這兒工作的兩年中,平本社長從沒請過一次午餐。上司為部下掏腰包不是理所當 然的嘛!而平本卻總是節約、節約。   剛才的咖啡和點心確實是這個偵探社劃時代的事件。   「要辭職就趁早……」浩子打開報紙,開始創覽聘人攔。等到倒閉了,連退職金也 拿不到了。   突然,叭地一聲,門開了。浩子嚇了一跳。進來兩三個不三不四的人。   「喂!」   一個面頰上有傷疤的人招呼法子。   「哎……這……什麼事……」   「這兒有個叫江山的傢伙嗎?」   「江山……是嗎?哎,有。   「叫他出來!」   「現在不在。」   「到哪兒去了?」   「不知道。他跟人出去了。」   「哼!」   那人犀利的目光掃視著屋內,說:「藏起來也沒用。」   她想問,他為什麼要藏起來,可是又止住了。   「好吧,我們還會來的。」那人催促另外兩人出去了。   浩子長出了一口氣。江山干什麼事了?正在這時,江山進來了。   「哎,這是怎麼回事?」   「江山!見到剛才那幾個人了嗎?」   「沒遇上,如果是委託人,那可不是好人。」   「來找你的。」   「找我?」江山瞪大眼睛。   「你都干了些什麼?勾引流氓頭的情人了?」   「別瞎說。」江山苦笑道,「你認為我有那個精力?」   「我不認為。」   「社長到哪兒去了?」   「吃午飯去了。」   「又是去吃養麥面吧,他也不嫌膩。」江山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說道,「我常做夢 ,夢裡有一次我出去辦事,回來後一看,這兒坐著另外一個人。」   「我也常做夢。」   「你也做夢?」   「哎,來到公司一看,僱員全都換成了年輕的美男子。」   江山苦笑了一下。   「你倒是也很嚴謹。」   「唔,這樣也沒什麼事。江山,又做錯什麼事了嗎?」   「咳,說也沒用。」   「這一次你好好干。」   「喲,少見,你倒鼓勵起我來了?」   「要是倒閉就糟了。」板下浩子說。   這時門開了,進來一個同江山相似的男人。如果說他們相似,他們準會相互生氣。   皺巴巴的西裝和領帶,在這種打扮上兩人頗有相似之處。來人比江山略胖。他仔細 端祥著江山,問道:「是江山?」   「你是誰?」江山反問,「啊,真是……沒想到,是高峰君啊!」   「我都認不出了,老了。」   「彼此彼此啊。」江山說,「板下君,泡點兒茶,是高峰刑警。」   「警察!」   「哦,別客氣。」高峰刑警擺著手,「喂,江山,我有話跟你說,到外面走走吧。 」   「什麼事?」江山站起來說道。   「江山,你幹出什麼事了吧?」浩子說,「要去拘留所?」   「別胡說,盡說喪氣話。」   江山皺著眉頭。   高峰是他在過去一次辦案中相識的一位老刑警,也許是兩人對脾氣,江山曾多次有 求於高峰。這陣子好久未見面了,所以兩人一個勁地端詳著對方。   「到底有什麼事?」   進了附近的飲食店,江山問道。   「今天你付款,這個不能用公款。」高峰說,語氣很嚴肅。   「出了什麼事?我一點兒不明白。」江山盡量以輕緩的語調問道。   「最近你同太太見面了嗎?」   聽了高峰的話,江山不禁一驚。   「幸子?她已經不是我老婆了。」   「這個我知道。」高峰焦急地擺了擺手,「見了沒有?說呀「根本沒見過。」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   「她在離婚通知書上蓋印,快五年了。」   「電話呢?」   「哦,以前來過一次電話,不過,也有二三年了。」   「是嗎?」   江山望著高峰陰郁的面容,問道:「那個……幸子,死了?」   「你怎麼知道?」   「不……剛才才聽了你的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太好像殺了人。」   江山一愣:「不會吧。你在開玩笑吧。」   「你以為我特意到這兒來就是為開這個玩笑?」   「可是……幸子是個非常膽小的女人。她善於逢迎,厚顏無恥,但卻膽小如鼠,看 到血就會發生貧血而癱倒在地。那樣的幸子不會殺人。是誰被殺了?」   「一個叫矢代的男人。」   「矢代,不認識。」   「事情很麻煩。」   「為什麼?」   「矢代是國崎的兒子。」   「國崎?」   「你不知道?」   「國崎……難道是那個國崎?」   「就是那個國崎。」   江山重又坐到椅子上。   「為什麼?為什麼國崎的兒子……」   「太太好像是國崎的女人。」   「幸子!」   「嗯,兒子與老子之間不知有什麼事,反正烏七八糟的,兒子被殺死了,太太逃之 夭夭。就是這麼回事。」   高峰說的雖然不太完全,但關鍵的地方明白了。原來,江山以前的妻子幸子成了大 老闆國崎的情婦,不知怎麼回事,竟把國崎的兒子殺了。   其結果不難推測,幸子無論逃到何處,最終免不了一死。   「原來是這麼回事!」江山歎道。   「有什麼事嗎?」   「我剛才回偵探社的時候,碰到兩三個來意不明的人,好像是找我的。看來是國崎 手下的人。」   「是嗎?晤,太太可能還沒到你這兒來,他們說不定會在你的公寓周圍設下埋伏, 要當心啊。」   「別叫」太太』了,已經離婚了。」   「可是,你不放心吧?」   江山聳了聳肩膀。   「嗯,多少有一點。不過,都五年了,跟別人沒什麼兩樣。」   「是嗎?」   高峰端起咖啡一飲而盡:「……太太會怎麼樣,你心裡也有數吧?」   「差不多。」   「依然袖手旁觀?」   江山苦笑道:「我不過是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丟掉飯碗的職員,連吃飯都自顧不 暇,哪能再去管別人的事。對吧?」   「既然這樣,我真不該特意來告訴你。」高峰霍地站起身。   「不,你這一說,使我知道必須保護自己的安全。」   「你付錢吧。」   「行啊。我們偵探社沒有交際費。」說著,江山接過傳票,站了起來。   出了店門,高峰說:「萬一太太同你聯繫,你要告訴我。」   「對她的事,你挺認真哪。」   「雖然是你的跟人跑了的老婆,可是,如果被人暗殺了扔到海裡也怪可憐的。」   「這個,我也這樣想。不過我覺得不至於吧。有消息就給你打電話。」   高峰默默地點點頭,同江山分手走了。不一會兒又回來了。   「什麼?」   「有句話我要對你說。」   「哦?」   「老婆有外遇,丈夫也有一半責任,你要記住。」說完,高峰匆匆走了。江山茫然 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搖著頭嘟噥道:「高峰也溜了?」   回到偵探社,平本社長已經回來了。   「喂,江山,刑警找你干什麼?」   江山遲疑了一下:「……沒什麼事,老朋友了,到附近辦事順路來看看……」   「哼,」平本盯著江山,「要是惹出麻煩來,這次差事辦好了也要解雇你的。」   「叫我干什麼?說是照看孩子。從看孩子開始!」   江山把話岔開。雖然也沒多大關係,但他不想把幸子的事告訴社長。   江山瞟了一眼板下浩子,好像那幾個傢伙來找他的事她沒說。   「行嗎?這是委託人。跟蹤這姑娘。」   一張照片擺到江山面前。   中午,直美在大學的圖書館睡著了。昨天晚上雖然睡得晚,卻睡得很足。儘管如此 ,仍舊貪睡。   好久沒到圖書館來了。   「哎!」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討厭……」直美口出怨言,「讓我再睡一會兒。」   「這兒不是飯店!」   「啊,對——對不起!」   外號叫圖書館名產、聰明的大猩猩的太田女士正叉著腰站在面前。   「偶爾也來學習?」她挖苦道。可是,挖苦的反面,又使人感到輕松愉快,對以後 也有好處,因此,大家都很喜歡她。   「對不起。」直美站起來,「我該回去了。」   「下午的課?」她問道,「啊,對啦,你要去留學。」   「可沒那麼帶勁。」   直美往出口走去。太田女士也跟來了。   「已經寫了休學報告了?」   「哎。   「那你可以不來了嘛。」   「可以不來,但反而想來了,真怪。」   「明天是星期天吧,別再來了。」   「哦,對。」直美敲了一下腦袋,「星期幾我都過糊塗了。朋友們知道了,準會說 我過得太自在了。」   「那也倒是。」   「不過……我真寂寞。自由了反而寂寞。」   直美掃視著校園。   「什麼時候回來?」   「嗯……可能就一直在那兒了。爸爸特別喜歡那兒,爸爸和太太。」   「哦?」太田女士點點頭,「不簡單呀,好好干。……什麼時候動身?」   「還有四大。」   「還來嗎?」   「可能。」   「好吧,再見!」   太田女上邁著與她那圓胖的體形不和諧的輕盈步伐,走進了圖書館。   真行啊!直美想。看那輕盈的身姿,是個精力充沛的人。與她相比,如今自己簡直 像上了年紀一樣,動不動就精疲力盡。   直美開始朝大學的正門走去。前院很寬敞,正門老遠就看見了。   下午的課已經開始,草坪上沒有一個學生。   直美停住腳。   在高中時她還是個田徑選手呢。因為個子不高,不擅長跑,但短跑卻在校運動會上 屢屢奪冠。可是,一進大學卻跑不動了。   直美把手裡拿著的書包放在旁邊的長椅上,兩腿併攏,朝正門正立站好。   到正門——一百米。   別被人看見。她小心地朝四周看了看,只見一個陌生的、略顯疲乏的中年男子肩上 披著大衣,在一旁溜躂。   誰?看樣子不是大學生,也不像是教授或講師。   可是,看上去又不像是個壞人。   「對不起,」直美朝他打招呼,「嗯……對不起。」   那男子明明聽見了,卻突然改變方向想溜走。   「哎,等一下——」   直美追上去叫住了他。   「叫我有事?」   「哎,是大學裡的?」   「不……我來找個熟人。」那男子順口謅道。   「對不起,我想勞駕一下。」   「什麼?」   「一起跑一下行嗎?」   「跑?」   「對,從那兒跑到正門。」   「我介「有急事?」   「也沒什麼。」   「那就跑吧。」   「可是」   「一個人跑沒意思,哎,來吧!」直美把那男子硬拉過來,「……喏,就從這兒, 可以嗎?」   男子無可奈何地苦笑一下,把大衣扔到草坪上。   「好,來吧,反正是運動不夠。你發令。」   「哎,要是累了,中間可以停下。」   男子像憋不住了似地拉好架勢:「快點!」   「好,來吧。預備——跑!」   直美飛奔起來。地面在腳下流動。視野輕輕搖晃著,越來越大了,看見正門了,近 了。——還有一點兒,還有一點兒。   起初沉重的腳愈來愈輕,好像踢著地面在空中飛一般。   風拂動著頭髮,沖破空氣,向前疾駛。   跑過正門,直美放慢了腳步。   一下子停不下來,又往前跑了十米米。正門的前面是林蔭道,所以問題還不大,要 是汽車道那可就完了。   「真高興!」直美喘著粗氣,叫道。心髒此刻跳動過速。——沒問題,還年輕,怎 麼會輕易就垮下來呢!   「怎麼回事?」   從收發室走出一位老人,莫名其妙地問。   「我想跑一跑,心裡很高興,真的。」   「年輕啊。」老人笑了。   「咦,還有一個人一起跑的……到哪兒去了?」直美掃視周圍。   「還有一個人?」   「哎」。   「噢,躺在那塊草坪上的是不是?」   朝他手指處一看,只見那個中年男子成大字形,躺在草坪上。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是一時貧血,不要緊。」醫務室的女醫生說。   「對不起……」   低下頭。   「躺一會兒就好了,可能是突然進行了什麼劇烈運動,是吧?」   「是的。」   「年齡不大就蠻幹。」   「晤……是啊」   直美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他聽見了。   「你能呆在這兒嗎?事務長叫我呢。」   「哎,我在這兒。」   「不用管他,讓他躺著就行了。」女醫生說著便走了。   「都怪我……」   直美歎了一口氣。是自己硬叫他跑的,她覺得自己有責任。   幸好不是心髒麻痺。直美躲在屏風後面悄悄地朝他窺視。   襯衣扣子解開了,領帶也松開了,他還是閉著眼睛端著粗氣。不過,臉色比剛才送 到這兒的時候好多了。   直美墓地發現他的上衣扔在椅子上,便拿起來掛在門旁的衣架上。叭地一聲,一個 定期票似的東西掉了出來。   抬起一看,是一本用了很久的定期票,角上都磨壞了。   定期票的姓名欄上寫著:江山秀一。她想再看看裡面,把那頁卡片似的東西抽出來 。   ——一張身份證。   「……偵探?」   直美瞪大眼睛,盯著這張身份證。姓名也是江山秀一,上面貼的照片好像是以前拍 的,但是沒錯,是他本人。   偵探社。——這樣的偵探,追犯人的時候可怎麼辦?   開玩笑歸開玩笑。直美也知道,現在的偵探大都是調查品行,搜集私通證據。可是 ,他在大學裡干什麼呢?   「難道……」直美禁不住脫口而出。   然而,當時周圍只有自己和他,而且一跟他打招呼,他竟裝成沒聽見的樣子想溜走 。   這難道是……「是長谷活干的?」   直美漲紅了臉。   「……啊,對不起。」   聽到說話聲,直美回過頭來。   他搔著頭站在那裡。   「不該胡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哎,你是偵探?」直美說。   「哦?……晤,嗯」   「在跟蹤我?」   「不這個……」   「別瞞我!我知道了。是長谷活干的吧?她不相信我……」   「隨便偷看別人的東西可不好啊。」   「是它自己掉出來的。」   「不會吧。」   「你隨便怎麼說都沒關係,反正我說的對吧。」   「我告訴你,」江山拿起定期票,「對一個偵探來說,委託人的姓名是最高機密, 就是刑警問,也不能回答。」   「不用隱瞞,我都知道。行了,你的工作就到此結束了。」   「什麼?」   「不要跟蹤我,我反對!」   「你不是委託人。」   「我是委託人的主人。」   「我說過不能告訴你委託人是誰。」江山也不示弱。   「你真讓人頭痛!」   「彼此彼此。托你的福,我差一點上了西天。」   「請別客氣。」   「我的工作還沒完。」   直美撅著嘴,瞪著江山:」好吧,我付給你多少你能不干?」說著拿起書包,打開 錢包。「我帶著十萬元,全給你,行了吧?」   「十萬!小孩子帶那麼多錢,你搞錯了吧。」   「誰是小孩子?」   「你不是大人。」   「反正你別再跟著我。」   直美抱著書包走出了醫務室。   「喂,等一下!喂!」   江山抓起上衣和大衣,急忙追上去。   「別跟著我!」來到外面,直美轉過身,怒聲說道。   「這是我的工作!」   江山繫緊領帶,上衣搭在胳膊上,怒聲答道。   「你可以說跟丟了嘛?」   「要是跟丟了你,我的飯碗就砸了!」   「你的飯碗與我有什麼關係。」   「與你無關,但我卻靠這個吃飯。」   江山加快腳步,與直美並肩走了起來。   「既然是跟蹤,應該隱蔽地跟著,像個跟蹤的樣子。」   「我知道,只要不跟丟就行了。」   直美歎了一口氣,說道:「你想把我怎麼樣?一直把我送到家?」   「不,你到哪裡我跟到哪裡。」   「什麼?」   「保嫖,兼照看,你肯定是個淘氣鬼。」   「太讓你費心了!你真是個出類拔蘋的保縹,還沒跑幾步,就上氣不接下氣地倒在 地上。」   江山頓時語塞。   「哪是…﹒﹒煙為沒做準備運動。」   「哼!」   「而且,最近睡眠不足。」   「玩過頭了吧?」   「我哪有那麼多錢?我可不能像你那樣,什麼事不干,一伸手就能要來十萬元。」   「反正讓人討厭。」   「是不好,不過,請你就死心了吧。」   「要是有垃圾車,我就讓他們給拉走。」直芙說著,停下腳步。   她來到教學樓前。   「我要聽課去了。」   「你不是已經退學了嗎?」   「教室都是空位,沒關係。」   直美快步往教學樓裡走去。   江山慌忙追上她。   「你也聽課?」   「我得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直美順手推開一個教室的門。能容納近三百人的大教室裡只有二三十個學生,而且 大都坐在後排,有的打瞌睡,有的在看書。   直美找了個空位坐下。江山無奈,只好站在門旁不顯眼的地方——儘管如此,一個 中年男子站在這兒,總是引人注目。   江山。心裡漸漸好受些了。   剛才真覺得要死了。他痛切地感到,自己體力衰退了,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   生活無規律,常在外面吃飯,吃的又不好,別說體育鍛煉,連散步也沒有過。   這樣的生活,身體不衰弱才怪呢。而且,生活沒有目標,也沒有活力。   江山覺得這個新並直美很棘手,可是,她身上洋溢著青春氣息,又不能不令人感到 振奮。   賽跑開始的瞬間,她像彈簧一樣彈了出去。裙子飄動著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奔的直美 ,實在令過山望塵莫及。   本來,江山倒不至於那麼快就貧血暈倒的。   「回—@@-@有什麼問題嗎片講課的教授操著例行公事的語調說道。   看樣子沒人提問。用這種語調講課,不論是多麼重要的課都沒人想聽。   「老師。」   舉手的是新並直美。真是厚臉皮,本來已經不是這裡的學生了。   「什麼?」教授不大耐煩地問。   「教室裡有個外人進來了!是對大學自治的破壞!」   江山轉過臉去。   「什麼人?」教授望著江山說。   「準是個警察!」直美說。   學生們騷動起來。   「滾出去!權力的走狗,滾出去!」   有人一喊,於是一呼百應。   「滾出去!滾出去!」一時間成了大合唱。   當然,她並沒真的生氣,只是為了解悶,覺得有趣。可是,教授倒挺認真,繃著臉 說:「你!過來」   江山朝嗤嗤直笑的直美瞪了一眼,連忙逃出教室。   「……啊,你還沒走呀,」走出正門的直美對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江山說了聲,「 你辛苦啦!」   「我說過,這關係到我的生活。」   「你的生活,我不感興趣,看你那樣子,老婆跟人跑了吧?」   江山咳嗽一聲。   「謝謝你的關心。」   直美瞪大眼睛盯著江山。   「哦?這麼說,真跑了?嗅,真開心,」   直美笑得直打滾。不,因為是在路上,並不是真的在地上滾。她一邊哈哈大笑,一 邊又蹦又跳。   「有什麼可笑的廣江山滿臉通紅,怒聲說道。   「要是……怎麼不可笑!老婆跟人跑了的人,還調查別人的私情!真叫人好笑?」   她竟毫不在乎地捅別人的痛處!江山瞪著直美,轉眼間,自己也苦笑了。的確,在 別人看來,一定很可笑。   直美真的是在開心地笑,並沒有冷嘲熱諷。   「喂,別傻笑了,人家看著哪。」江山說。   「怕什麼。不笑還能哭?惹姑娘哭,人家會認為你是個壞男人的。」   「精原諒,這實在是我的工作。你上廁所我當然不會跟著去,除此以外,就讓我跟 著吧。」   「好吧,隨你的便。」直美說,「不過,別妨礙我,今天我要會朋友。」   「啊,知道了。我躲在一邊,不惹人注意。」   「真的?」   「我是專干這一行的,最擅於不引人注目。」   「是嗎?謝謝你。」   「哎,那人是干什麼的?」直美高中時的好友大津智子說。   「誰?」   「略,就坐在那個桌子上,那個勝乎乎的男人。」   水果兼小吃店裡都是女孩子。直美望著一本正經地坐在女孩子中的江山,美爾一笑 。   江山面前擺著堆得老高的水果凍糕。   「準是個愛管閒事的,討厭。」直美說。   「瞧,他的眼神好像跟一般人不一樣,不會是管我們的吧。」   「是啊,有什麼問題了吧?」   「那樣的話,女孩子可要帶手槍了。」   「可是,那樣一來,又沒志氣了,別擔心。」   江山不知道她們是在說自己,正在對溶化了的凍糕進行決戰。   「哎,直美。」   「嗯?」   「我同她們說好了,為你開個歡送會。」   「什麼歡送會,不用了。」   「可是,畢竟好久不能見面呀,要找個地方,來個一醉方休,或是叫上一個男孩子 ,開個欺負男生會。」l「有意思。」   「哎……」智子略微壓低聲音,「你要保密啊,如果喜歡大麻,也搞一點來。我的 他就是這一路的人,我知道。」   「真的?」   「乾脆開個大麻茶會吧?反正到了美國,要多少都會搞到的。」   「既然這樣,來個亂交晚會吧?」   「說得對!」   頭腦聰明過人的智子扶了扶眼鏡,探著身子,「要是真干,人一旦聚齊,怎麼辦? 」   直美暖昧地微微一笑。她想反正要離開日本,一時回不來,干什麼都沒關係。可是 ,她又不想那樣糟蹋自己。也許是她太守舊了吧。   直美回頭朝江山那邊一看,他正在狠吞虎嚥地吞吃凍糕。   一定是用出差費買的,他覺得不吃木行。——那個年代,在這一點上還是非常守規 矩的。   「哎,直美,你在想什麼?」智子問。   「哦?晤,沒想什麼。哎,智子,剛才說的倒是挺有趣,但是我想開得健康點兒。 」   「健康點兒?那就開家庭舞會?」   「嗯,再健康點兒。」   「再健康點兒?想做美容操?」智子雙目圓睜地問。   「您來了。這位是新井先生的小姐。」   這是東京都內屈指可數的法國餐館之一。直美常常同爸爸一起到這兒來。   「有座位嗎?」   「有,小姐的座位我們隨時準備著哩。」   經理親自把直美帶到靠窗戶的餐桌前。   「今天有什麼好吃的?」   「有最好的鹿肉。」   「好啊,來一份。」   「哦馬上把菜譜送來請您過目。要什麼飲料?」   「嗯,雪利酒。」   「明白了。」   直子把杯子裡的雪利酒喝下去一半,頓感心裡一陣發熱。無意中往店門口一看,那 個偵探手裡拿著大衣正往店裡探頭探腦,受到店裡人的指責。   直美不覺微微一笑。   「艱,」她叫經理,「把在門口轉悠的那個人帶到這兒來。」   「是您帶來的?」   「算是吧。」   「明白了。」   江山莫名其妙地來到店裡。   「在這兒監視更方便些。」直美說。   「是啊,腿都走酸了。」江山歎道。   「年紀不饒人哪,真可憐。您也該吃晚飯了吧?一起吃gB?」   哦,晤,這個……,,江山接過菜譜一看,頓時目瞪口呆。大概連菜的名稱都看不 懂,再看價錢,更讓人咋舌。   「選好了嗎廣經理來問。   「我要蝸牛、洋蔥奶汁烤菜湯,再來個鹿肉。」   「明白了,這位先生呢?」   江山乾咳一聲:「嗯……清飩肉湯。」   「清燉肉湯?」   「只要這一個。」   「哦?』   「我要湯就行了。」   「知道了…」   直美不解地望著江山:「在減量?」   「偵探社發的伙食費只的七百元,這個湯就超過一百元了。」   直美噗啼笑了起來。ˍ「你真有趣。   江山一點兒也不覺得有趣。在直美享用美味佳餚時,ˍ他乾巴巴地喝看涼湯。   「喝點葡萄酒吧?」直美說,「再要一個杯子。」   「不,不用了。」   「不讓你付錢。」   「偵探接受跟蹤對像的款待等於被收買,這不行。」   直美聳聳肩。   「那好,隨你的便吧。」   咕喀咕嗜,一陣奇妙的聲音。江山肚子叫了。   江山慌忙扭過臉去。   「這就是你家?」江山說,「好闊氣呀!」   「對,這兒就住我和長谷沼兩個人,地方太浪費了。」   「我的家可能只有你家的車庫那麼大。」   「咱B放三輛外國車?」   「微型汽車還差不多。」江山說,「今天不出去了吧?」   「哎。還不到十一點,這麼早回來,長谷沼∼定會大吃一標。   「小孩子要早睡早起。」   「失禮了。」直美笑著說,「明天要起早,得趕快睡覺。」   「哎,星期天嘛。」   「是啊,早上八點要出去。」   「真的?」   「你不來就把你扔下了。」   「知道了。」   直美撤下了內部對講機按鈕。   「長谷活,我回來了。」   「這就來了。」裡面應道。   「好了,明天再見!」直美愉快地說。   江山站到一邊,目送直美進門後,便朝車站方向走去,他餓得要死。   看到一家快餐麵館,他飛奔進去,大喝一聲:「辣面米飯,」   「哈夫回來得早呀。」長谷活君江說。   「我要做好孩子了。」直美說。   「等會兒還要出去?」   「我要洗澡睡覺了。明天七點鐘叫我。」   長谷沼君江有些納悶:「是晚上七點嗎?」   「早上七點!」   「法哪兒?」   「晤,朋友們為我開歡送會,給我做一盒盒飯。」說著,直美轉身上樓。長谷沼君 江愕然地目送著她的背影。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混蛋!」江山早上醒來的第一句話很不帶勁。   渾身酸痛,那是長期不鍛煉而突然猛跑的結果。可是,沒法子,那也是工作。   一看鬧鐘,六點半了。——醒得正好。江山暗暗誇獎自己。   「嗯……那姑娘說她八點鐘出去。」他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在洗臉他將水往臉上噴 。   頭腦清醒了許多。   今天再來法國菜可就吃不消了。快到吃晚飯的時候,就買好盒飯。在餐館裡吞咽飯 團也是挺有趣的。   年紀一大,早上的事就很費時間。年輕的時候,從睜開眼,跳下床,啃麵包,系領 帶,到離家出門,十五分鐘足夠了。而現在,不慌不忙地打開報紙,喝一杯牛奶,刮刮 胡子,到離開家,要四五十分鐘。就像一台生了�蛌漱瓿滿A發動起來頗費時間。   可是,今天早上不能那樣從容不迫。到新井家要一個小時。「七點來鐘再不走就… …」   然而,生了�蛌瑣汗�怎麼也轉不快,好容易辦完事離家出門,已是七點十分。   外面很靜。平常這個時候,上班的職員們正魚貫地朝車站方向走去。   「對了,今天是星期天。」   知道是禮拜日,就越來越沒勁了。混蛋,我為什麼要去照看那姑娘呢?   牢騷再多工作還要干,這就是江山這代人的特點。他加快腳步朝車站走去。   正要從一輛黑色大轎車旁走過時,車門一下開了,一個男人擋住了去路。   「讓開!」江山說。他已猜到對方是什麼人。   「提江山吧?」   對方是個四十歲左右皮膚微黑的小個於男人,寬大的身材把黑西裝撐得鼓鼓的,看 上去比江山寬一倍。   「是的。」   「請上車,有話說。」   話說得還客氣,但那語氣卻不容拒絕。   後車門被打開了。無奈,江山上了車。   同偶爾因公乘坐的出租車不一樣,坐席十分豪華,就像坐在高級飯店裡的大廳裡一 樣。小個子男人坐在駕駛席上。   後排座席上已有客人。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身上穿著筆挺的三件套西裝,繫著 領帶。同是西裝,比起江山的來可高級多了。   江山覺得老人可能內髒不太好,臉色土黃。   「去上班?」老人問。比起他的樣子來,老人的聲音很有力。「是的,找我有什麼 事嗎?」   「星期無還工作,真辛苦。」   「沒法子呀,吃的就是這碗飯嘛。」   老人過了一會兒說道:「我姓國崎。」   江山禁不住身子縮成一團,頓時徹底清醒了。   「耽誤你的時間,對不起。」叫國崎的老人說,「要去哪兒?」   「這這個……」   「說出地址。我要知道地址。」   江山說出了直美家的地址。   「是高級住宅區呢。」國崎道,「喂,開車。」   汽車開始滑動,不知不覺疾駛起來。   「知道我的事了嗎?」   「精到了。昨天高峰刑警來說過。」   「那就不用兜圈子了。也許給你添麻煩了,我要找到殺死我兒子的兇手。」   「警察在搜查。」   「是嗎,不管他們的事,我要自己找到。」   「我同幸子五年前就離婚了。」   「知道。可是,經過多方調查,能幫她逃走的,唯有你有可能。」   「她嫌棄我,跟人跑了,現在不會來找我的。」   「也許吧,不過,說不定會來的。」   「你要我做什麼?」   「不要包庇,也不要隱匿,並不要你通知我們。你可能不忍心給過去的妻子套上絞 索。」   江山無言以對。   「總之,我們一定要找到她。到那時別妨礙我們,不要撥110什麼的。」國崎盯著 江山,又叮囑道:「明白嗎?」   「我懂了。」江山說,「可是……說是幸子殺的,沒錯嗎?」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如果她被錯殺了,那就太可憐了。」   「沒錯,是她殺了我兒子。」   江山目不轉睛地盯著車前方,過了一會兒又問:「幸子……是你的女人?」   國崎微微聳了一下肩,說道,「是我老婆。」   江山驚異地望著國崎。   「可是……她比我太年輕了,我兒子竟同幸子勾搭上了。你也知道,幸子不是個貞 潔的女人,同我兒子進行危險的戀愛。可是……兒子太癡心了。」國崎歎了口氣,苦笑 道,「算了,老頭子的牢騷真叫人難為情。」   「可是……你兒子是被刺死的吧?」   「晤「在你家,幸子不下廚房吧?在我那兒的時候,她就不喜歡下廚房,有時也做 一做。   可是,她一見到血就會引起休克而暈倒。有一次手切破了,她就昏倒在地……。這 樣的幸子會殺人?找不大相信。」   「這一點沒什麼可懷疑的。」   「是嗎?」江山聳聳肩,「在前面讓我下車吧。」   國崎看著江山說:「為什麼?送送你。」   「不……。我不能讓一個準備殺我以前老婆的人送我。」   「舊情不忘啊。」   「哪裡話,這是兩碼事。」   國崎叫司機停車。汽車靠人行道剛一停下,江山便開門下了車。   「但願我們不再見面。」國崎說。   「但願如此。」   江山說著上了人行道。看到汽車遠去,他松了一口氣。「如果這是夢,而現在從夢 中醒來就好了。」他想。   「糟糕!晚了。」   江山朝地鐵跑去。   直美正在家門口徘徊。   「晚了吧。」看到江山跑來直美說,「遲到二十分鐘!」   「對不起,出門時遇到了客人。」江山氣喘吁吁地說,「你等我了?」   「是啊,要是砸了飯碗怪可憐的。」   「晤,這會兒才想起關心別人。」   今天的直美下身穿瓷藍色女式西褲,上身穿橙黃色的厚運動衫,腳蹬網球鞋,手裡 拎個市包。   「去鍛煉!」   「是的,昨天跑了一下,看來還是運動不足。所以想流點兒汗。走吧。」直美說著 快步走去。   「喂,等一下。我昨天累得腰酸腿痛。」   「真是個沒出息的偵探。早飯吃了嗎?」   「吃了一片麵包。能吃點就很好了。」   「好孤獨啊。」   「習慣了。」   「怎麼回事?」   「哦?什麼?」   「你好像沒精神。」   「是嗎?人到中年就這樣。」   來到車站,直美搖著手,說:「哎,來了,來了。」   「直美!遲到了!」大津智子嚷道。   江山惶然不知所措。全是女孩子,五個——不,六個。都是女式西褲的輕裝打扮, 都帶著背囊或運動包。   「讓大家久等了!真不好意思,今天還是星期天。」   「說什麼呀!直美的歡送會,我們不能不參加。」   「好了,咱們走吧。哦,對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保縹江山,是位偵探 喲。」   「噢!」   「會柔道或空手道吧?」   「帶手槍了嗎?」   「在日本不行吧?」   江山好像被當成了玩物。   「喂,這是怎麼回事?」他問直美。   「準備郊遊到山裡去開歡送會,怎麼辦?你要是在山下等的話也可以。只是,說不 定下來時會走到別的方向去。」   江山瞪了直美一眼。明知體力不行……「當然跟去,」江山說,「這是工作。」   「這才像個專業保鎮戶直美點點頭,「哎,勞駕,把這個箱子帶上好嗎?」   江山一看,腳下有一只紙箱。兩手一抱,沉甸甸的。   「裡面是飲料,拜託了。」   「好,走吧。」   「走,出發!」   「混蛋!」江山嘟味道。   可是,又不能不跟去,江山拿定主意,笨拙地抱著沉重的紙箱登上車站的階梯…… 。   「快到了。」   「再加一把油就上去了!」   「加油!」   姑娘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記住吧,混蛋!」江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脊背汗流如注,領帶早就解開了,他用手帕擦著汗,頭髮亂蓬蓬的。要是事先準備 ,這座山也不是太高,不會這樣狼狽。可是,江山現在卻是西裝革履。而且,紙箱裡的 可樂罐在往上爬的途中已減少許多,份量輕了不少。可是,姑娘們爬累了,這個說;「 幫我拿著包!」那個說:「哎!我的也拿著。」一個一個都加到了江山身上。這會兒懷 裡又拖著四只包和一只背囊。   腳下很滑,實在受不了。他想,工作可不包括這些呀,得要求增加工資!   「到了,到頂了!」上面有人喊。「好了﹒﹒」   謝天謝地,大概沒什麼頭痛的事了吧。   江山鼓足勁把背包拿了起來,朝一塊看樣子能按近的石頭邊上走去。看上去挺結實 的石頭,突然塌了。   轉眼間,鞋在粘土地上直往下滑。到路邊上想停下來,可是慣性太大,怎麼也停不 住。   江山順著草木茂密的陡坡滑落下去。   「啊——啊!」   到了山頂,直美盡情地呼吸著。   山頂狹小,有許多全家或高中生團體來游玩的,他們在上面擺滿了飯盒,空地方沒 了。   「總算上來了。」智子說,」哦以為半道上就會吃不消的呢。」   「真的!有時也真行。」   「啊,累死了!」   有的姑娘爬得上氣不接下氣。   「肚子餓了。背行李的呢?」智子說,「好像還沒上來。」   「就是那些東西嗎?」   「剛才在下面看到的呀。」   「有勁的下去看看!」   「我去!」   「你真行。」   「我肚子餓了!」說著,有一個下了山。   「真有點兒可憐呢。」直美靠在身旁的一塊石頭上說。   「這樣挺好,應該教訓他一下,他跟蹤人,就要戲弄戲弄他。」智子說。   「可是,對他來說卻是工作呀。」   「沒關係,這次吃點苦頭,下回就不會再干了。」   直美想,他肯定還會幹的。——中年人是很頑固的。   「哎,糟了!」   下去看的人回來了。   「怎麼了?」   直美站起身:「昏倒了?」   「不是,好像摔下去了!」   「是嗎?」   「哎……來一下」   直美急急忙忙地往山下跑去。   「略,那兒。石頭塌下去了吧,還有滑到路邊的痕跡。」   的確,滑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路邊,路邊以外是陡坡,直到下邊很遠處的小溪邊。   「看,我的包!」   順著一個人手指處望去,中間的一根樹枝上掛著一只運動包。   「糟了」   直美面如白紙。   從這樣高的地方墜落,恐怕沒命了。就是有救也要負重傷。沒想到會這樣!   「本來是鬧著玩的……」直美嘟噥道。   「我的飯盒……」有的姑娘關心的是別的。   「沒看到在哪兒嗎?」   「沒掛在那邊嗎?」   「那可不是洗的衣服呀。」   直美探著身子。   「我下去看看。」   「直美!別胡來,不能下。」   「可是,智子,都怪我呀,那樣拖著他……」   「別這麼說,他跟著本是他的工作,可以說是殉職嘛。」   「我可想不通。」   「可是,沒有纜繩什麼的,怎麼下去呀……」   「向山頂上的人;和一下,說不定會有呢。」   「那也不能一下人下去,可以報告警察,到下邊的河邊尋找。」   智子極為冷靜。   這當兒,下面幾米遠處的草叢微微晃動起來。江山像頭迷路的狗熊探出腦袋。   「出事了?」   一個姑娘驚叫道。   「還活著!」   「當然廠江山怒聲答道。   直美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攸,能上來嗎?」   「沒關係。我在找失落的包,差一個怎麼也找不到。」   「行了!上來!」   「哦先把包扔上去。」   江山把背囊、運動包扔了上去。手抓著草,腳蹬著樹,爬了上來。   大家都捏一把汗。他吃力地往上爬,爬到上邊,一屁股坐下來,喘著粗氣。   「不要緊吧戶直美問。   「大概還活著。」江山說。   「哎,吃盒飯吧!」一個人嚷道。   江山坐在巖石上,跳望著遠處雲霧露露的群山。他想說,山是那麼靜。可是,不知 誰放的,收錄機裡傳來搖擺舞似的音樂。   「江山!」   回頭一看,是直美。   「三明治和可樂拿來了,吃吧。」   「可以嗎?」   「不算收買吧?就這一點。」   江山微微一笑:「正好,我都快餓死了。」說著,咬了一口三明治。   「真對不起,讓你吃苦頭了。」直美說。   「又不是你推下去的。」   「可是…﹒﹒哦並不喜歡什麼郊遊,這次來就是拿你開心。」   江山笑道:「這就像同討厭上司喝酒,當職員的對這些都習慣了,別放在心上。」   江山眼望遠處。   「有什麼心事嗎?」   「臉上能看出來?」   「晤,有點兒。」   「這個」   「我不會再溜了。」   「不是這個,老婆她……」   「太太?」   「原來的老婆。說不定死了。」   「有病?」   「要是有病就不擔心了,已經離了婚。事情有點兒麻煩。」   「你還在愛她?」   「別瞎說,小孩子家!」   江山有點焦躁,把臉扭到一邊。   心裡已經不愛了,這是事實。可是,也並不是因此就可以見死不救。就是死了,也 不能當成是個素昧平牛的人。無論怎樣,畢竟結過婚,在一起生活過。   「你看這樣行嗎?」直美說,「你如果擔心太太的事就馬上回去吧。」   「不,我又幫不上忙。」   江山振作一下精神,嘴裡塞滿了三明治:「真好吃。」   「是長谷沼做的。」   「晤,她一直在你家?」   「我沒出世就在我家了。」   「真不簡單。」   「我覺得她很了不起。」   「怎麼?」   「我是說,她三十年如一日做同樣的一件事。我們才過了二十歲就自以為不簡單, 可是在她看來,我簡直就像個嬰兒,肯定的。」   「你真是個老實可愛的孩子。」   「人家說正經的,你別笑話。」直美瞪了江山一眼,「明天去進行野外體育活動吧 ?」   「啊!」   江山的臉涮地白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辛苦了!」   「再見,直美!」   朋友們揮手告別。   「哎,直美,」最後一個大律智子說,「去跳迪斯科吧?」   「晤……不啦,我有點兒累。」   「是嗎?你動身前咱們還能再會吧。」   「還有三大,明天我打電話。」   「明白。好,再見。」   「今天,謝謝你!」   智子拍了拍精疲力盡的江山的肩膀:「叔叔,你辛苦了。」接著又說,「壩上沙龍 軟膏睡一覺就好了。」   「多謝關心」江山苦笑著說。   「哎!」直美歎了氣。站前廣場上,照明燈亮了。天空漸漸由藍色變成深藍色。   「你的衣服太不像樣了。」直美說。   由於在斜坡上滑落,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可能是被樹枝掛的,口袋也破了。   「本來就不像樣,沒多大變化。」   「這樣就不能去偵探社了。」   「這麼嚴重?」   「要是同流浪人在一起,也許會顯得好一些。」   江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確實太不像樣了,而且鞋上全是泥,連自己也分不出 原來是什麼顏色。   「晤,沒關係,我穿夏季穿的薄西裝。」   「沒有替換的?」   「夏季和冬季的各有一套。」   直美歎道:」爸爸光是上班穿的就有三十套。」   「有衛生紙嗎?」   直美沉思一下,說道:「來!」說著拉起江山的手就走。   「干——干什麼?」   來到出租汽車乘車處,直美一把將江山推進了一輛「的士。   「高島屋,日本橋的高島屋。」   「去買東西?」   「哎,買薄棉衛生紙。」   「到日本橋買衛生紙?」   「你不知道,法國進口的衛生紙博鼻涕是最合適的。」直美一本正經地說。   「哎,這不行。」江山抗議道,「這實在是收買。」   「要是不老實點兒,褲子的尺寸就量不准了。」直美說,「啊,腿比較長。」   「比較是多余的!」   過山被她拉著在百貨店裡到處轉悠。直美好像是老主顧,店內銷售部的售貨員一邊 搓著手,一邊跟在直美的身後。   「嗯,褲子的尺寸就這樣,一個小時做好。」直美說。   「明白了。」   聽到售貨員的回答,江山嚇了一跳。   一套質地精細的西裝,憑江山的工資是買不起的。   「哎,襯衣和領帶、手帕順便也在這兒買。」   「卡爾登的怎麼樣!」   「晤,什麼卡爾登不卡爾登的,我不配。車站商店賣的那種白手帕……」   「你別說話!」直美說,「他說的你不用管,他是個愛面子的人。」   「明白了。」   作為百貨店自然是相信付錢的人。結果,江山說什麼也都不被理睬,最後他乾脆不 說話,一切聽之任之。   「哎,有替換的褲權嗎?」   「當然!」   胸好。要那件駝絨毛衫,反正年齡又不大。嗅,內衣就行了。下面再看看鞋和襪子 。」   江山死心了。反正跟著她買東西,身上原來穿戴的這一套肯定要統統扔到垃圾箱裡 。   這樣,木樂意也只好由著她。   轉了一會兒,褲子做好了,上衣也綴上了名字,全齊了。   「啊,年輕了!」看著從試衣室裡出來的江山,直美直拍手,「要是肚子削掉些就 好了。」   「又不是泥捏的人,哪能說削就削掉!」江山的興致不高,「一共多少錢?」   「不知道,沒關係,反正從爸爸的帳戶上支付。哎,咱們走吧。」   往四周一看,江山不禁愕然。   「店裡下班了?」   「早就下班了,從便門能出去。」   「我給你們帶路。」   店裡的一個人走在前面。   「請別介意,我只是賠償你的損失。」   「知道,十分感謝。」江山點點頭,「不過,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呀。」   「職業道德問題。」   「是的。」   「讓你的良心睡會兒覺,好嗎?到昨天去過的那家餐館吃晚飯吧。」   「可是」   「今天聽我的,吃了飯就老老實實地回去睡覺。」   江山聳了聳肩。   「既然到了這一步就隨它去吧。」   「就是啊。」   「讓良心喝點葡萄酒,喝它個爛醉吧。」江山說。   外面已經入夜,路燈描繪出美麗迷人的夜景。   「是嗎?」直美慢慢地把酒杯放回桌上,「這麼說,太太一被發現就要被殺死?」   「別叫」太太』,已經不是我老婆了。」   「可是,別的又叫什麼呢。」   「真是……麻煩。」江山說。他覺得,好久沒吃過像樣的飯了。   「可是……你放心不下吧?」   「要說放心也不確切。可是,不放心又有什麼辦法呢?我雖說是個偵探,但同小說 或電視中那些本領高強的偵探可不敢相提並論。在這種社會裡,我又沒什麼門路,實在 是無可奈何呀。」   直美目不轉睛地盯著江山。江山納悶地問:「怎麼?」   「你肯定想幫助太太吧。」直美說。   「你把我看得太高了。」   「我沒看高。因為我親眼看過你跑步發生貧血而又甦醒過來。我不會把你估計過高 的。」   「難說的事你說清楚點兒。」   「你呀,你有一種落後於時代的責任感。如今不時興了,作為一塊活化五還是很珍 貴的。」   「我是活化五?」   「鸚鸚螺化五、三葉蟲,還有江山秀一。」   直美端起酒杯:「乾杯!」   這山不便發火,自己也端起了酒杯。實際上,對這位姑娘不能發火。倒不是擔心砸 掉飯碗,而是她太年輕,於是一切都依順她。   「年輕,好啊!」江山說。   「哎,還吃什麼?」   「吃不下了。」   「我要點兒甜點心。喂,對不起,甜點心上加點兒葡萄和冰糕。再來點糕餅……」   江山再次體會到年齡的差別。   二人來到新井宅邪附近,已經過了十點。   「還有三天。還想跟著我?」直美嘲笑地問道,「還是已經跟夠了?」   「這關係到我的飯碗,而且,不能因為我人到中年就戲弄我,過去我還是個運動員 呢。」   「響,這麼說,還不服?」   「對。   江山指了指前面的新井毛邪的大門說:「怎麼樣?跑到門口?」   「算了吧,這一次說不定會把命跑掉的。」   「別小看人,我要是真跑准贏你!」   「那好吧……」直美把書包換到左手上。「一,二,三」   兩個人一齊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起來。腳步聲回響在長長的圍牆內,路燈把兩人的 身影忽兒拉長,忽兒縮短。   「噢,我贏嘍」   直美跑到門口,轉身往後望。   「沒穿慣這雙鞋,輸了。要是換上一雙好鞋……」   江山上氣不接下氣。也許是肚子吃得飽,這次沒鬧貧血。   「在我動身之前,你贏一次給我看看。」   「好,我會贏的!」   江山笑了。他好久沒這麼開心地笑過了。他覺得好像一下子年輕了許多。   「好了,晚安!」   達山說完就走了。走不多遠回頭一看,沒想到直美還在目送著他,並且在向他揮手 。   走在街上,江山發覺自己不知不覺竟吹起了口哨。   江山回到公寓已是十一點半。   這會兒或許是白天爬山和剛才奔跑的疲勞全出來了,只覺得膝蓋又酸又痛。   「到底不年輕了……早點兒睡……」   上樓可不容易,兩膝發顫,根本用不上勁。   「你回來了。」   「啊,回來了。」   脫了鞋,江山木然地站在那裡。   「來晚了。」   妻子——不,原來的妻子幸子坐在屋裡。   江山覺得好像在那兒站了一個小時。實際上不過一分鐘左右。   「怎麼了?被釘住了!」   幸子毫無變化。雖然已到這般年齡,卻沒發胖,還很苗條。身上穿的比以前高級多 了。   「你在這兒干什麼?怎麼進來的?為什麼要到我這兒來?」   「壞毛病還沒改呀。」幸子從手提包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支煙,「一下子提很多問 題,老毛病。」   「哎幸子……」   「有火柴嗎?」   「火柴?打火機行嗎?」   「一次性打火機,這個最好,國崎用的都是達希爾。杜邦、拉丁……其實只要能打 火就行了。」   「現在不是談論打火機的時候。」   「知道。」   幸子愜意地吐出煙霧。   一點兒也沒變。江山想,我老多了,而她卻相反。   幸子天生麗質,若說是美人,她那雙眼睛太大了些,有些不太諧調,嘴唇略厚,可 是有些地方卻十分動人。   與幸子離婚以後,一次一位長輩和他一起喝酒時就說:「我看你不會再同那個女人 保持關係了。」   幸子為什麼會同江山結婚,江山自己也不明白。在外表漂亮、對男人很隨便的幸子 眼裡,像江山這種只講辦事老實的人,倒顯得新鮮。   可是,新奇並不能長久。而且,對幸子來說,購置許多衣服、提包、皮鞋,江山的 收入是負擔不了的。當然,這些在結婚前她也明明是知道的。   「我是逃出來的。」幸子說,「丈夫虐待我……」   「嗅,我知道,我見過國崎了。」   「他來過?」   「是。我說的是為你好,去警察署吧,會保護你的。」   「我又沒干什麼,為什麼要去警察署?」   「沒干什麼?」   「是啊,我沒殺和也呀。」   「可是,國崎……」   「他老糊塗了,一點兒也不理解我。」   江山覺得理解幸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我認為不逃走就沒命了,才離家出走的,可是想來想去又無處可去,最後想想只 有這兒。」   「你倒輕松啊,怎麼進來的?」   「我以前在這兒的時候經常丟鑰匙,那時我就打開廚房的窗戶,從縫隙插進打掃走 廊的掃帚,剛好能撥著門鎖。我想起以前的經驗,一試果然打開了。怎麼樣?」   「吹什麼牛。這兒可能已被監視了,你真是胡來。」   「啊,我不是特意不開燈等看你回來的嗎?我的努力你該看到一點兒呀。」   江山終於從驚異中清醒了一些:「知道了,總而言之,必須冷靜地想一想。」   「算了吧,想什麼。」幸子回到舖席上,「我一想就累。」   「可是,現在是你被追捕,不動腦筋就別想逃脫。」   「你動腦筋吧,我要休息一會兒。」   「你打算以後怎麼辦?」   「洗澡,睡覺。」幸子說,「哎,給我放洗澡水。」   「瞧你多自在……」   「那好,我自己來。」   幸子站起身向浴室走去。浴缸裡響起嘩嘩的水聲。江山絕望地抱住腦袋。   幸子一點兒也沒變。她還是把麻煩事讓別人干。   可是,這一次事關生死,同早上起來倒垃圾不同。   「對啦!」   高峰刑警!高峰說過,有事告訴他。他會妥善處理的。   江山翻開筆記本。高峰家的電話記在哪兒。在這兒。江山奔到電話機旁,撥動電話 號碼。   「往哪兒打?」幸子走過來問道。   「往哪兒打都行。」   「知道了。把我出賣給國崎吧,你能得到多少錢?」   「什麼!」江山把聽筒擱在一邊兒,「你以為我會幹那種事?」   「那你往哪兒打?」   「一個我熟識的刑警。」   「報告警察也一樣。國崎只要想殺我,在拘留所也好,在監獄也好,他都能辦到。 」   也許確如幸子所說。   「你說怎麼辦?」   「你考慮吧,你是丈夫嘛。」   「現在不是了。」   「我去洗個澡。」   幸子開始脫衣服。   「喂」   「怎麼?在土耳其浴室或其他地方,女人的裸體早已看慣了吧。,』   「我哪有那些錢。」   「我不是你以前的老婆嗎?到這個年紀還害什麼羞?」   幸子脫得一絲不掛,打了個哈欠朝浴室走去。   江山呆然地目送著她。   的確還像五年前那樣。纖細的身材,身段很好,現在仍不顯得胖。   「可能是緊張得受不了了,一定是。」江山咕噥道。被幸子那樣一說,給高峰打電 話的事也擱在了一邊。但老是藏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   浴室裡傳來幸子用鼻子哼的歌聲。江山嘟噥了一句:「隨它去吧!」接著脫下上衣 橫躺在舖席上。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這陣子你變乖了。」長谷沼君江一邊為直美拿出早餐一吃的雞蛋,一邊說。   「是嗎,換了一顆心。」   「太好了。」   「無聊吧?你如果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事。」   「為小姐擔心都膩了。」   「真是替我說的。」直美一邊喝飲料一邊說,「你也不能識別男人吧。」   「這是什麼話?」   「我說的。嗯,今天去哪兒呢?」   「小姐,我想您是知道的,該做動身準備了。」   「我知道。」   「今天就準備好吧?我來幫您。」   「今天沒心思,藝術家就是不好對付喲。」   「一般打點行李不能叫藝術。」   「對我來說卻是藝術,簡直是奇跡。動身前再收拾。別擔心,會掉頭髮的。」   「可是,我頭髮都白了。」   「哪裡,還黑著呢。」   「是染的。小姐沒發現?那是您粗心了。」君江笑著說。   可是,直美倒一本正經地盯著君江那烏黑的頭髮。是染的,我根本沒想到。   直美想,是我使她白了頭。心裡禁不住有些難過。   「您怎麼了?」   「晤……哎,來一杯咖啡。」   「來了﹒」   「長谷沼!」直美叫住了她。   「什麼?」   「行李明天收拾。」   「知道了。」   君江一走進廚房,直美便開始吃荷包蛋。上午十點,按直美平常的習慣,今天起得 特別早。挑西裝費了不少工夭,離開家時已快到十一點。出了門,直美不禁感到奇怪。   沒有江山山的人影。   「奇怪……這個極端負責的人!」   難道昨天晚上心髒病發作了?她想,要是穿一套黑色衣服就好了。這時,一個從未 見過的青年跑了過來。   如果是慢跑,穿西服戴領帶未免不大合適。   「對不起。」那人來到直美面前,停住腳步,「是新並直美嗎?」   「哎。   「我是來替換江山的,來遲了,對不起。」   「替換江山?」   「是呵。我十點左右接到電話,就急急忙忙地趕來了。」   「江山,他怎麼了?」   「他呀,不大舒服吧。」   「不大舒服?」   「不過,是他本人打的電話,我想問題不太大。他叫我向您問好。您去哪兒我都奉 陪。」   「謝謝」   「那個責任感很強的江山請假了,肯定是身體有病了。」直美想。其實,直美倒是 可以不把江山放在心上,可是……「去哪兒?」青年問。   「呷,這……江山的住址,知道嗎?」   「知道,怎麼?」   「嗯……我有件東西存在那兒,把地址告訴我好嗎?」   「噢,那我問您一起去吧……」   「不用了。嗯……我想一個人去。」   「這不好辦哪,上司命令我不論到哪兒都要跟著您。」   「那就一起去吧。」直美說。   搭了一輛「的士」,上車後,青年把地址告訴了司機。車剛開動,直美忽然說:「 啊,不行!」   「怎麼了?」   「司機,停一下。對不起,你能到那兒的藥房去買點兒頭痛藥來嗎?我頭痛。」   「知道了。」   青年往藥房跑去。直美從錢包裡拿出一張五千元的鈔票,交給了司機。   「走吧。」   「我?」   「把他扔下不要緊,到剛才說的地方去。」   「想纏住您,那傢伙!」   「是的,想脫身真不容易呢。」   「我明白了。」   「的士」疾駛而去。直美伸了一下舌頭。   「是這一帶吧,啊,就是那座公寓?」   「問問看,謝謝。錢夠嗎?不用找錢了。」   「謝謝!」   直美望著看上去很一般的公寓。看看一樓的郵筒,姓名字跡模糊,辨認不清。   「對不起廣他朝一個提著購物籃回來的中年婦女打招呼,「江山在這兒住嗎?」   「江山在二樓三號房間。」   「謝謝!」   直美松了一口氣,順樓梯而上。   「三號……好大的門牌呀。」   按下門鈴,不一會兒,傳來江山的聲音。   「誰?」   「要用救護車嗎?」直美說。   這時,門開了。   「你……來干什麼?」   江山瞠目結舌。好像還沒注意到自己身穿襯衣和過膝襯褲的模樣。   「怎麼,還活著!」直美闖進屋去,「有個人來替你,嚇了我一跳,以為你又犧牲 了呢。」   「於是就特意……」   「是啊,穆罕默德與大山的故事聽過嗎?穆罕默德命令大山:」過來!』可是大山 紋絲不動,於是穆罕默德向大山走去了。」   「那當然很好,可是現在有件事……」江山正說著,幸子從廚房裡出來了。身上只 穿著一件男用睡衣,露著雪白的腿,嘴裡插著牙刷。   「哦……名人?」幸子看著直美說。   直美對著近乎裸體的幸子看傻了眼。過一會兒,板起臉來說:「打擾了。」隨後打 開門出去了。   喂,你!等一下……」   江山叫她。可是直美已跑下樓去。   「她是誰?」幸子問。   「給我買西裝的人。」   「哦,你什麼時候成了這個女人的情夫?」幸子開心地說。   直美一出公寓又停住了腳。——為什麼生這麼大的氣?   那個蹩腳的中年偵探不論同誰睡覺,同哪個人在一起,跟自己毫無關係。儘管如此 ,她仍舊非常氣憤。   對了,是特意來看望他,發現他跟一個女人睡在一起才生氣的。   「不是開玩笑,根本不是!」   直美快步走去。走出二三十米,看到剛才向她打聽江山房間的那位主婦正在同一個 不三不四的男人說話,便停住了腳。   「江山家?噢,對了,昨天夜裡有女人說話聲。」那位主婦說。   「女人說話聲?真的?」   那個男人不知為什麼連忙追問道:「沒錯嗎?嗯?」   「我想沒錯吧……」主婦納悶地說。   「謝謝!」   男人朝公寓的相反方向跑去。直美看到男人跑到停在前面的汽車旁,向車裡的什麼 人說著什麼。   那個男人……江山屋裡有女人……。   直美嘟噥了一聲:「這麼說,她是……」於是,她恍然大悟,回頭朝公寓望去。   沒錯,那是江山原來的妻子,被追捕,跑到江山家裡來了。那些人就是追捕她的。   怎麼辦?回去通知他們還來得及嗎?   是逃不掉的。   車上下來兩個男人。—一朝這邊來了!   直美快步返公寓。一口氣跑上樓梯,沒工夫再敲門了,推開門沖了進去。   依然穿著襯衣和過膝襯褲的江山盤腿坐在被子上。   「哎你……」   「糟了!到這兒來了!」   直美脫下鞋進了屋,抓起放在旁邊的幸子的女鞋,扔到廚房的水池子下面。   「你干什麼?誰到這兒來了?」   江山眼睛瞪得老大。這當兒幸子穿著西式睡衣出來了。   「哦,是剛才那姑娘,謝謝你給他買了西裝……」   「你是江山的太太吧?快躲起來!追你的人到這兒來了。」   「啊,我是他以前的妻子呀。」   「我知道,快點兒!」   「哎,真的嗎?那些人……」   「他們向公寓裡的人打聽到這兒有女人。」   「嘟怪我聲音太大了。」幸子悠然地騷著頭。   「快!躲到浴室裡去。」   「是,是。」   幸子毫無畏懼的樣子,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你也藏起來吧,這兒有我呢。」   「傻瓜!他們有三個人,你能對付得了?」   「來了三個人?」   「噓,」   樓梯上傳來咯登咯登的腳步聲。   「來了。哎,進被窩。」   「哦?可是……」   「行了,快!」   江山糊里糊塗地鑽進被窩。直美把提包扔到一邊,一下子拉開連衣裙後面的拉鍊, 當著江山的面脫下連衣裙。身上只穿著內衣,掀開被子,鑽到江山的身旁。   「哎」   「別說話!不要動!」直美把臉貼在江山胸前說,「裝做睡覺的樣子!」   「知——知道……」   江山頭剛枕到枕頭上,房門略地一下被撞開了。   「喂!江山!」   站在前面的是個穿黑西裝的大個子,皮鞋也沒脫就闖了進來。   「干什麼?你們?」江山坐起來,穿著鞋就進屋「我跟你說過,要是把她藏起來你 也別想活命!」   「藏起來?什麼意思?」   「別裝蒜!」那男人說。   直美像是吵鬧聲驚醒了似的揚起臉。   「怎麼回事……啊!」一聲驚叫,她抓住江山的胳臂,「他們干什麼?」說著直縮 身子。   「喂……不是你老婆吧。」那男人說,「好像太年輕了點兒。」   「哦?確實有女人的聲音……」   這就是剛才同那個主婦說話的男人。   「她就是女人呀。」   「對不起!」   「再好好查查!今天先回去。」   「想叫我們道謝嗎?」江山說。   走到門口,一個像是頭兒模樣的男人回過頭來。好像已不年輕——大約四十五六歲 吧。   「哎,那姑娘多大了?」他問。   「我?二十歲。」   「我女兒十九歲了,要是干這種事,我就揍她的屁股。爸爸干什麼?」   「……在國外。」   「是他不好。」那男人搖搖頭,「應該全家人住在一起。告訴你呀,跟這個傢伙混 在一起沒有好事。我是為你好,快同他分手吧。」   「謝謝!……」   男人出了屋,關上了門。腳步聲漸漸遠了。江山大出了一口氣。   「啊哎呀……」,「真是個好說教的人。」   「哦?噢,那個人據說他是國崎的得力助手。」   「噢,是個大人物呢。」   「他叫岡野。聽說他動不動就教訓人。」江山看著直美,「多虧你,謝謝!」   「哪裡,別……」直美說著發現了自己的一身打扮,「別看!」一邊叫一邊將毛毯 蒙在江山的頭上。   「謝謝!」   幸子從浴室裡出來了,說道:「你真行!」   「哪裡。」   直美從被窩裡站起來,穿上連衣裙。幸子望著直美,問道:「哎,你同江山睡過了 ?」   「你都說些什麼!」江山慌忙說道,「她是我的……怎麼說呢……工作!」   「怎麼說都沒關係。」直美直率地說,「現在該考慮下一步怎麼辦了。」   「對。   「那幫傢伙在盯著吧?」   「恐怕十有八九。人手不少。這兒有兩三個人盯著就沒辦法了。」   「最要緊是出去。」   「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回去吧。替換我的人去了吧?」   「半路上我把他甩掉了。」直美說,「反正必須兩人都離開這裡!這種公寓,連人 的說話聲音都保不住,太太在這裡馬上就洩露出去了。」   「可是,怎麼出去?」江山縮縮肩膀,「他們都認識幸子。」   「都認得,特別是那個岡野。」幸子一邊抽煙一邊說。依然只穿著西式睡衣。   「喂,你穿上衣服吧。可能馬上就得逃走。」   「好吧,可是,穿著來時的衣服是跑不掉的。」   幸子好像壓根兒不在乎直美的眼睛,麻利地脫下睡衣,開始穿衣服。直美慌忙把臉 扭到一邊。   「只有三個人一起出去了。」直美說。   「他們明明在盯著哪。」   「等一下。只要有人幫忙……」   直美不知想到了什麼,抓起電話就撥自己家的號碼。   「喂,你要干什麼?」江山問。   「不能在這兒。」   「那當然,可是……「我們搬家。」直美說,「啊,喂,是長谷沼嗎?哎,我的一 位朋友急著要搬家,請你趕快給找一處房子。」   「小姐……什麼時候做起不動產商了?」   「別開玩笑了。哎,這事關係到我的生命,拜託你了,幫我辦好。」   聽筒裡傳來長谷沼的歎息聲:「您還在干什麼哪,離動身已經沒幾天了。」   「所以,這是最後一次,好嗎?」   「在哪一帶找?」   「都內適當的地方。構造上普通偏上就行了,現在的是下等的。一般的地方都比這 兒強。」   「知道了。什麼時候找到為好?」   「這個嗎,三十分鐘以內,然後馬上聯繫搬家卡車。這兒……嗯,」直美朝愣在一 邊的江山嚷道,「這兒的地址,」   直美告訴了地址後,說道:「叫卡車一個小時以後到這裡。」   「知道了。」   她好像鎮定自若。可倒底還是君江心細:「還有什麼事?」   「新居的房租……」直美看著江山,「這兒多少?」   「這兒也要二萬八千元。」   「嗯,五千元吧,不足部分你就說由我家付。」   「知道了。您的電話是多少?」君江不慌不忙地問。   在一旁聽著的幸子望著江山,悄悄地說:「這姑娘神經不太好吧?」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好啦,這下搬家的事就行了。」直美放下聽筒說道。「可是,什麼都沒準備呀。」   江山猶在夢中似的說道。   「不要緊,你又不搬什麼。」直美說。   「不是我!」   「當然不是。要是你搬家,盯梢的傢伙不就發現了嗎?」   「是這樣。那麼誰搬家?」   「鄰居。喂,這兒是三號室,離樓梯再遠一點的是四號室吧?」   「你怎麼知道鄰居要搬家?」   「等會兒再解釋。」直美說。   江山抱著腦袋,事態已超出江山的理解範圍。   「哎,你想想,」直美說,「如果不設法從這兒逃出去,要不多久他們就會知道太 太在這兒。即使我和你能出去,也不能把太太帶走。他們認得太太,化裝也不行,可又 不能把太太一個人丟在這兒吧?」   「我才不在乎呢。」幸子說,「反正我是從這兒出走的。」   「算了吧!」江山說,「不要在我的屋裡讓人殺掉。」   「而且,要是知道你窩藏太太,你也會受牽連。那樣的話,只有三個人都離開這兒 。」   「可是,怎麼出去?」   「所以才讓隔壁的人搬家。」   江山歎了一口氣。   「搬家?」   從隔壁過來的四號室主婦身材高大,幾乎比直美大一倍,舉止文雅大方:「其實, 這座破公寓,早就想搬出去了。」   「是嗎?噢,我倒是有個好消息呢。」江山說,「有一處好房子願以優惠價出租。 」   直美在一旁隨聲附和說:「本來我家想承租,可是父親突然要我到紐約去,需要好 幾年時間,那所房子就白白空著了。」   「是嗎?可是……雖說便宜,能比這便宜嗎?」   「五千元就行了。」   「五千元!」主婦雙目圓睜,「才五千元?」   「是啊,好讓人家租啊。而且,押金和項費都不要。」   「精詳細說說。」主婦重又坐下。   電話鈴響了,直美飛奔過去。   「啊,長谷沼?哎,是我。謝謝,等一下,我記一下。」直美飛快地記著,「謝謝 ,那麼,今天我帶兩位客人回去,請多關照。」   她轉向那位主婦:「三室一廳,去年剛建的,是個不錯的地方。」   「那、那……一個月五千元?」   「哎。   「本來我很想租,但遺憾的是,有些事使我無法離開這兒。」江山惋惜地搖著頭。   「只有一件條件。」直美說。   「什麼條件?」   「今天就搬。」   「這……不好辦!沒錢啊。」   「搬家費由我負責?」   「卡車一小時後就到,裝卸也由裝卸工來干。」   「搬!」主婦斷然說道。   「好!可是,不同您丈夫商量一下行嗎?」   「沒關係,要是他不樂意就離婚。」   看樣子她真要搬了,直美想。   「可是,您家有衣櫥嗎?」   「有兩個。」   「兩個……?還有什麼?」   「化妝箱……?」   「那也許不會出問題的。」直美自言自語。   主婦說去學校接孩子,就急急忙忙地走了。江山拭拭額頭。   「嗯,你真要干?」   「還有什麼好辦法嗎?搬行李的車從門前經過時,我們藏進去。只有這個辦法才能 躲過盯梢。」   說起來也許可以這樣,可是,畢竟仍有些荒唐。   「好了,你也收拾一下吧,把重要的東西帶好。」   「沒什麼重要的東西。」江山苦笑道。   藏在浴室裡的幸子出來後,驚異地說:「你是個很有主見的姑娘。」   「喂,幸子,你應該道謝。大家都是為了你。」江山皺著眉頭說。   「啊,這個嗎……」直美莞爾一笑,「我是自己喜歡這麼做的,沒什麼。我去看看 外面。」   直美走到走廊上,幸子又點上一支煙。   「這姑娘真有意思。」   「有錢人的小姐,閒得無聊了。」江山說。   「光是這個?」……「什麼,什麼光是這個。」   「那姑娘怕是喜歡上你了吧?」   江山一下子慌了,盯著昔日的妻子,轉而又禁不住笑了。   「少開點玩笑吧,像我這麼個土埋半截的人誰會喜歡?要是很能幹也差不多,可我 卻一無所長。」   「你並非一無所長嘛。」幸子靠在江山的肩上。   「哎,太重了,肩膀又酸又疼,快起來。」   「喲,這麼冷淡。我倒是有心同你結婚呢,再說,你多少還有些長處嘛。」   「謝謝!」江山說。   「哎……真同她睡過?」   「是生意上的顧主,一不小心就會砸掉飯碗,別瞎猜。」   「不是瞎猜,只是有點嫉妒。」   幸子摸著江山胡須滿腮的臉。江山生氣地推開她的手,瞪著幸子說:「你憑什麼這 麼說!自己偷偷地養漢子跟人跑了。」   門開了,直美闖了進來。   「有兩個青年在外面守著呢,好像剛才那個好說教的大叔不在。」說著,她發現了 江山和幸子不愉快的沉默,「怎麼了?」   「沒什麼。」江山站起身,我要刮刮胡子。哎,幸子,沒帶行李?」   「逃走時沒有那工夫。」   「那怎麼辦?有錢嗎?」   「有五、六萬元。」   「便宜的旅館還能稍住幾天。啊,行,反正先離開這兒再說。」   江山去了衛生間,裡面傳來電動剃鬚刀的聲音。聲音不時中斷,可能是有毛病。   「混蛋!」江山罵道。   「還用著哪,那只電動剃鬚刀?」幸子嗤地笑了,「我在的時候就經常出毛病,那 剃刀也夠可憐的,用得真夠本。」   直美手拄著膝蓋,坐在舖席上,揚起臉看著幸子。   「怎麼了?我的臉有什麼好看的?」   「真的……殺過人?」直美問。   「不是我,可是他們認為是我幹的。我怎麼說都不相信。那些人只能照上司的吩咐 辦事。」   「可是……總有殺人兇手吧。」   「那是啊,可是,誰也不喜歡被處死,沒人會出來自首的。」幸子望著直美,「為 什麼要幫助我和江山?」   直美聳聳肩。——她想,真的,為什麼要幫助這兩個同我無親無故的人呢?為什麼 不能不管他們呢?   「可是,江山也是這樣吧?」直美說,「他不願對你的事坐視不問,他是個老實人 。」   「提啊,他是個頑固腦袋。」幸子道,「三句話不離」這是工作』、」我有責任』 。   連理應得到的報酬都不要。」   「你結婚的時候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吧?」   「結婚的時候我生著病呢,發高燒,糊里糊塗地結了婚,留下了終生後遺症。」   後遺症?聽了幸子的話,直美禁不住笑了。   「笑什麼?」   幸子有些不大高興,可是,轉眼間,自己也笑了起來。   「……怎麼回事?」來看情況的岡野看到大型搬家卡車堵在公寓前面,向一個年輕 人問道。   「搬家。」   「我有眼睛,知道是搬家。會不會是江山搬家。」「不是,好像是鄰居家。」   「好好看看,這種忙亂的時候,說不定會逃走的。」岡野說。   「沒關係,從這兒能看到他的房間,絕對溜不掉。」   「認為沒關係的時候是最危險的,好好記著!」岡野好像還要教訓什麼,但又改變 了念頭,朝正在裝貨的卡車那邊望去。   「喂,小心!」   運輸公司的搬運工把衣櫥抬下樓梯。   「預備——上!」   住在這所破公寓裡的人,用一台大型的四噸搬家車,還有四名搬運工,這一點引起 了岡野的注意。   如今,搬家費不便宜。這輛卡車還帶四名搬運工,價錢肯定很貴。   「來,推!好了嗎?拉緊。」   好重的衣櫥啊,岡野想。難道裡面裝著屍體不成?想到這裡,岡野笑了。   「那女人會到這兒來嗎?」年輕的男子問。   「會吧。」岡野生硬地答道。   「我們在這兒盯到什麼時候片岡野眼睛一瞪,陰沉地說:「你照吩咐辦就是了。」   「對對不起……」   「好好盯著!還會來的。要是打瞌睡,我可饒不了你介岡野快步走去。剩下的二人 長出了一口氣。   「啊,真可怕。」其中一個望著岡野的背影悄聲說。   「他好像很著急呀。」   「被殺的矢代可能一直是岡野負責照料的。所以,他因女色而被殺,岡野大大地失 了面子。」   「而那女人……」   「岡野也怕砸了飯碗。」   「怪不得急得團團轉。」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   「哎,卡車要開了。」   「真快呀,到底是吃這碗飯的。」   「有一次我被派去幫人搬家,腰痛得兩三天起不來。」   「一直躺著?」   「不,硬撐著去土耳其浴室才治好,逆療法。」   「喂,卡車開過來了。」   兩人靠到路邊,四噸卡車震動著地面隆隆駛去。   「總算靜下來了。」   「老這麼盯著怪無聊的。」   一個人打了個哈欠。或許是受到了感染,另一個跟著打了起來。   聽到門鈴聲,長谷沼君江急忙來到門前:「哎,是小姐嗎?」   「是搬家服務公司的,車到了。」   「啊,搬遷地點不是這兒。」   「有東西在這兒卸下來……」   「是嗎?請稍等。」   君江踐拉著涼鞋,來到大門外。   「卸什麼?」她問。   「把後面打開。」   二人打開卡車門。   「我回來了。」直美輕盈地跳下車,「唉呀,腰真疼。」   「您回來了。」君江並不顯得吃驚,「坐得舒服嗎?」   「還是我家的車好啊。……啊,有客人,準備晚飯。」   跳下車的江山按著腰,呻吟道:「啊,好疼!」   「堅強點兒,是神經痛?」   幸子滿不在乎:「為什麼把我藏在最小的衣櫥裡!」   君江朝著直美說:「您的朋友好像年紀都比您大呀。」   「社長」   「是岡野?進來。」國崎說。   「對不起。」   社長室一點兒也不像社長室,倒像是常見的私人房間。   國崎愛好的帆船模型擺了一屋子,伏在裡面的那張辦公桌上的小個子老者,恰似在 游艇停泊處迷們的晚年格列佛。   此刻,國崎的面前就擺著一只航行中的組合帆船。   「這桅桿平衡不好。」國崎咕味道,「找到幸子了?」   「想盡一切辦法了……」   「就是說,沒找到。」   「對不起。」   「不要因為她是一個女人就小看她,多少男人都為了女人送了命。」   「是」   國崎將身子朝後挪了挪,端詳著組合帆船。   「我沒乘過船。」國崎說,「本來胃不太好,一上船就暈。」   「飛機沒事吧?」   「那是沒法子,表面上看若無其事,內心裡卻提心吊膽。」國崎咧著嘴笑道,「可 是,船……我不想乘。恐怕乘不了一個小時就難受得要死。我看著這些帆船模型,就覺 得自己像已經征服了這些船似的,心裡很高興。」   岡野一聲不響地聽著。國崎將視線轉向岡野。   「警方有什麼動靜?」   「沒什麼大動靜。」   「當然噢,只不過是我的那個游手好閒的兒子死了,他們是不會當作一回事的…… 」   「社長,」岡野猶豫了一下說,「我一直帶著您兒子,出了這樣的事,實在對不起 。」   「算了,矢代和幸子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沒有責任。」   岡野低下了頭。國崎停頓片刻,又說:「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晤……是這樣……」   岡野剛要說下去,社長室的門開了。   「不要隨便進來!」隨著一聲怒斥,岡野回過頭去。   「要是謝絕會客,應該掛個牌子。」   「是高峰啊。」國崎轉怒為笑,「好久沒見了,坐。」   「整天工作,刑警這差事就是忙啊。」高峰來到辦公桌前,「還是玩模型嗎?」   「這是我唯一的愛好呀,」國崎應道,「有什麼事?」   「讓他出去。」   他看了看岡野。   國崎點了點頭,岡野面無表情地鞠了一躬出去了。   「說吧,什麼事?」   「你知道。」高峰說,「殺你兒子的兇手由我們來偵查,你就別管了。」   「我沒做什麼呀。」   「市幾個年輕人到處轉,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們都是跟著我的,我不吩咐他們也用。已去幹。」   「你以為這樣就沒問題了?不行!……抓住她了?」   「我一無所知。」   國崎目不轉睛地盯著高峰:「怎麼樣,你喜歡制造帆船模型。要是模型,你把它敲 掉也好,用火燒掉也好,都沒關係,可是現實是,殺人是不行的。給草人身上釘釘,你 就別干了。」   「就這些?」   國崎用鉗子把小旗子夾住想安放在桅桿上。可是,手一個勁地顫抖,沒安上,旗子 掉到了甲板上。   「你已經上了年紀。」高峰說,「這樣的身體,監獄的生活是受不了的。」   高峰朝門口走去,手握著門把手,又回過頭來說:「我說的是為你好。你應該馬上 停止,呆在家裡修整修整庭院。」說完便走了出去。   國崎一聲不響地盯著組合帆船,突然,他抓住桅桿頂上那只大理石煙灰缸高高舉起 ,重重地摔在船上。帆船像被大浪衝擊似的散了架。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謝謝款待。」一江山多次站起來道謝。   「哪裡,可能不合口昧吧。」長谷沼君江面帶笑容,「請到客廳休息一下,我去沏 茶。」   「喂……」幸子站起身,「我來幫忙收拾一下吧。」   「不,不用。請吧,請到這邊來。」   「對不起。」幸子突然垂首行禮。   直美對江山說:「這兒。」說著走出餐室。   在客廳,她躺在沙發上說:「長谷沼做的菜,天下第一呀。」   「不錯,這樣好吃的晚餐,好幾十年沒吃過了。」   「剛結婚的那陣子,我給你做的菜,你不老是說好吃好吃的嗎?」幸子從桌上的煙 盒裡拿出一支煙,說道。   「我是湊合著吃的,吃得並不好。」江山說。   「啊,真討厭!」   幸子一邊笑一邊打著了打火機。   「哎,幸子,現在是笑的時候嗎?今後怎麼辦?」   幸子聳聳肩。   「隨它去唄。」   「你總是這一套。」   不可思議的是,江山總是「那怎麼辦」。   世上的人分為「樂天型」和為芝麻大的小事也會愁得吃不下飯的「辛苦型」,這是 天生就有的。   幸子正屬於前者,困難的時候準會有人相助。當然,幸子具有打動男人的扭力,這 一點也起著重要的作用。可是,生來就具有這種勉力這一點,也正是幸子的災難「可是 ,這一次卻不行了。」江山說。   「啊,不會的。」幸子仰臉吐出一口煙,「這是外國煙,輕輕一吸就行了,你還是 抽霍普嗎?」   「別說煙的事了,等你以後出去了再說。」   「在國崎那兒一直拍達希爾。」   「別說這個了,到底怎麼辦?今晚住哪兒?」   「住在我家。我和長谷沼說過了。」直美說。   「那不行。」   「沒關係,反正房間多,那幫傢伙也不會到這兒來的。」   「可是」   「你不也在看護著我嗎?」   江山歎了一口氣。   「既然這樣說了,就在這兒住吧。」幸子悠然地說。   「可是,這位小姐兩天後就要到美國去了,只能住到她走。」   「知道。反正人不是我殺的,兩天中該能查出兇手了。那樣,我就能大搖大擺地出 去了。」   「你的樂天精神給我點就好了。」江山苦笑道。   「誰被殺了?」   君江端著咖啡進來了。   「不,不,這是電視劇裡的故事,最近看的那個電視劇。」   江山慌忙解釋。直美笑著站起身說。   「沒關係,這樣的事,長谷沼君江不會害怕的。如果真是殺過人的,那就不一定了 。」   「給律師打電話吧。」君江說,「是逃出來的嗎?」   「是啊,漂亮女人總是被人嫉妒。」幸子歎道。她本人好像真的那樣認為。   「明白了。」君江點點頭,「我年輕的時候也常被人嫉妒。」   她話音剛落,直美驚詫地望了望君江。——長谷話竟也會開玩笑!   「可是,國崎說就是你殺了那個叫矢代的傢伙。」   「我也覺得奇怪……」幸子說,「當時可能殺他的確實只有我一個,可是我沒殺, 是我自己說的,不會有錯。」   「矢代是國崎的兒子,為什麼名字不同?」   「由於繼承上的原因,後來過繼給人當養子,因為國崎還有個兒子。可是那個兒子 幾年前被殺死了,現在便把矢代領回,而且很疼愛他。」   「沒想到這個兒子竟跟自己的老婆私通上了。」   「這些日子,你也學會諷刺人了。」幸子瞪著江山,「國崎上了年紀,結婚的時候 就曾說過,可以有一兩個年輕的情人。」   「可是,偏偏要同兒子……」   「別再說這些了。」直美打斷了他們的話,「他被殺的時候,是怎麼回事?」她問 幸子。   「小姐,您這麼熱心,要是學習上也這樣,那一定能名列前茅呀。」君江說。   「討厭。」直美板著臉。   「是矢代追求我的。」幸子說,「也許他不是在國崎身邊長大的原故,他很老實, 恐怕不適合接父親的班,國崎常為此悲歎,後來把他交給岡野,要鍛煉他。可他自己一 點也沒心思於那些,怎麼鍛煉也不成器。」   「被殺的時候,你們在一起嗎?」江山問。   「在同一間屋裡。我們幽會是住的旅館,在家裡有點那個。」   所謂有點那個」,江山不太理解,但對這一點也不想多問。   「因為是常住的旅館,那天我們倆在外面碰了頭,然後一起到了旅館,於是……」   「我父親……」關代和也說。   「哦?」在床上緊挨著他似睡非睡的幸子睜開了眼睛,「他……說什麼了?」   「沒……可是,這陣子有點兒奇怪。」   「是你心虛吧,你那樣膽小怕事,反而會被發覺的。」說著,幸子吻了吻矢代。   可是,幸子心裡在想,丈夫可能早就知道妻子同兒子的關係了吧。像國崎那樣一向 喜歡刺探對方內心的男人,很容易抓住別人的秘密。   矢代不像國崎,已經三十二三歲了,仍脫不掉怯懦的少爺氣。   儘管國崎指望他做自己的接班人,而幸子認為他是最不合適的。   「是擔心你。」矢代說。   「別為我擔心。」幸子說,「我會有辦法的。」   「聽了你這些話,我就放心了。」矢代笑著說,「哎呀,已經很晚了,得走了。」   「什麼事?」   「岡野在等我。不知有什麼事,大概是去看望誰吧。」   「您的家庭教師?」   「要是父親……死了可怎麼辦?我真害怕。」   「會有辦法的。」幸子又說了一遍。   「你現在出去?」   「困了,想睡一會兒再走。」   「知道了。」   預約飯菜送到房間。手推車上擺著威士忌和冰。下了床披上長袍,關代喝光了剩下 的威士忌。   「冰都化了吧。」   「沒關係,放在冰箱裡就沒事了,你等會兒喝吧。」   「喔,你放著吧。」幸子說。   矢代進浴室洗澡。裡面傳來淋水聲。   幸子迷迷糊糊地睡了。每次同床之後都很想睡。   可能誰都是這樣,幸子尤其如此。特別是今天,喝了點酒更想睡了。   她打算睡到矢代走的時候起來。可是不知不覺地閉上眼睛——沉睡過去。   睜開眼——啊,睡著了。   幸子在床上掉了個懶腰。看這樣子,睡了有兩小時。只要睡著了,一時就醒不了。   「啊——」她禁不住驚叫一聲。   浴室裡還有淋水聲。這麼說,只睡了兩三分鐘?   一看手錶,還是將近兩個小時。不,儘管不清楚什麼時間睡著的,但肯定不止兩三 分鐘。   「哎,還沒走?」幸子問。   可是,水聲大,不會聽到的。   雖說關代辦事不慌不忙,但總不會洗兩個小時。也許出去時慌慌張張沒關水噴頭。   幸子下了床,披上睡衣,一邊打哈欠,一邊往浴室走去。   「真是的,這麼浪費……」   說著打開門。   浴缸上的簾子掛著,水噴頭還在往裡面流水。   「難道淹死了不成?」幸子一面嘟噥一面拉開簾子。   浴缸裡,矢代蜷成一團,眼睛睜著,卻毫無表情。   「哎!……怎麼了?」   幸子彎下腰,頭伸到淋出的熱水裡,慌忙伸手關上了開關。   幸子想,是突然發作?這時,她發現全裸的關代胸口上赫然開著一個大口子。   「噴頭一直流水,血被沖淨了。」幸子說。   「怪不得你沒昏倒。」江山說,「見了血,你會當場暈倒的。」   「可是,看著一具屍體總不是件愉快事。」   「後來怎麼樣了?」直美催道。   「我渾身發抖……我認為這一定是國崎的對頭們幹的。你不這樣認為?我根本沒想 到會被人認為是自己幹的。」   「你沒撥110,或者叫旅館裡人的?」   「那樣做我說不定也要被殺掉,只有逃走。我慌忙穿上衣服,離開了房間。」   「等一下。」江山打斷了她的話,「門怎麼樣?是自動鎖?」   「當然,門一關就自動鎖上。不過,在裡面隨時都能打開。」   「那麼,你睡覺的時候,有人開門進來這種可能性存在嗎?」   「是啊,嗯……等一下。」幸子沉思,「不會的,不可盲目。」   「為什麼?」   「鎖上還有鍊條,鍊條掛著呢。」   「真的?」   「沒錯。我想逃走,門打開了,可鍊條還掛著,出不去。記得我手發抖,怎麼也打 不開,急得直想哭。」   「噢」   江山手支下顎思索著。幸子雖是個很隨便的女人,但不會說假話。尤其在這種場合 ,說假話對自己又沒有什麼好處,因此,可以認為她說的是真的。   但是,如果幸子的話是真的,那麼兇手就只能認為是幸子。   「你離開那家旅館的時候,有人看見嗎?」   「總服務台的人可能看到了。還遇到兩三對情侶。」   「你很顯眼哪。」   「在這種時候美人就是吃虧。」幸子一本正經地說。   「後來去哪兒了?」   「在外面搭了一輛」的士』,想去國崎的公司,我覺得只有國崎能幫助我。」   「你背棄了他,還說這種話。」   「哎,可是,國崎是我丈夫呀,丈夫有幫助妻子的義務嘛,不是嗎?」   幸子固執的信念使江山他們不得不苦笑一下。   「為什麼又改變了主意?」   「我在」的士』裡想,殺死矢代的,說不定就是國崎?」   「國崎殺死兒子?」   「不用他本人下手,能幹的人很多。父親嫉妒兒子,把他殺死,這不很正常嗎?」   「那倒是……不是殺死兒子,而是殺你吧。」   「你覺得我被殺死就好了,是吧?」   幸子就好發這樣的火。   「如果是國崎子的,我也要遭殃了,所以,我立刻改變了」的土』的目的地。」   「去哪兒了?」   「以前認識的一個男朋友家,想在那兒看看情況。」   「後來呢?」   「報上報道了這條新聞。可是,一看報我大吃一驚。兇手竟是我。我只是一個勁地 發傻。」   「呆在那個男朋友那裡不好嗎?」   「男人都沒良心。」幸子哼一聲,「看到那張報紙害怕,突然說要外出旅行,還說 房子已約好租給朋友,等等……其實就是怕招麻煩,趕我走。男人真是無情啊;只有在 那種時候,才說什麼多漂亮啊,多可愛啊這些花言巧語。一旦有事,都自顧自的。」   這也是沒法子的,江山想,大概那個男人也是被幸子甩掉了。不惜性命為了一個甩 掉自己的女人,那是划不來的。這些道理幸子不理解。   因為幸子確信,男人一切都是為了自己而存在的「後來就離開那兒了?」直美問。   「對。那男人曾經和我一起生活過,真想同他大罵一場後分道揚鑣,最後,跟他要 了三十五萬零花錢就走了。」   連錢也給拐走了,真可憐。江山不由得起了同情之心。   「於是,我想,在這種時候,真正可依賴的只有丈夫。再好的情夫都沒良心,而丈 夫畢竟在一起生活過,同在一起睡一兩次不一樣。……對,我認為能信賴的只有你。」   怎麼辦才好呢?   「哎,我給你說啊,我已經不是你丈夫了。」   「可是,我不那麼認為。我的丈夫只有你。」   無法發火……「不過,我什麼都不能幹。什麼都不!幫助你的是這位小姐,不是我 。」   「啊,她,她是為了你才幫助我的,對吧?」   直美並不回答。   「反正,今天晚上要給你添麻煩了。」江山站起身說,「以後怎麼辦,可要考慮好 。」   「晤,清洗澡吧。」君江說。   「實在對不起。」江山向君江道謝,「她人並不壞,就是那種脾氣……有些地方像 個孩子。」   幸子在洗澡。   「我倒沒什麼……」君江看著直美,「我同小姐在一起二十年了,一般的事我是不 會介意的。」   直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只是,我委託你的工作,還請繼續做好。」   「這個沒問題。」直美說,「在這兒不是能監視我嗎?」   「可是,一出去就麻煩了吧。」   「不,我也想養成一點職業意識,小姐的事,就是捨了性命……「過分了。」   「我說的是相反。」君江說,「我的意思是,由於你在旁邊而使小姐遇到危險,那 是不行的。」   「那當然……」   江山無話可說。   「還有……小姐到美國去以後,你和太太打算怎麼辦呢?」   「長谷沼,她不是太太。」直美插嘴說。   「哦,你說的對。」江山道,「現在她不是我的妻子。不過,我覺得既然已被捲進 這個案子,我就要負責任。你們也看到,她這人只顧自己,不顧別人,在這種事上是不 會說謊的,可能真不是她殺的人,因此,對她如果一見死不救,……她有多可憐,我也 於心不安……」   「您的心情我懂了。」君江說,「既然讓你們留宿,你們就是客人,而讓客人住得 舒服愉快就是我的義務。只是,在這兒藏身,也不能解決問題呀。」   「長谷活,你說的不錯。」直美高興地說。   「別笑話我這老太婆,」君江不在乎地說,「小姐也應該考慮一個妥善的辦法才是 啊。」   直美被開導了一番。   居室很寂靜。   燈好像開著,直美坐在沙發上,身子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凌晨二點——舊式大鐘咯咯咯咯地走著,聽上去彷彿是這間居室的心髒在跳動。   門開了,長谷沼君江走進來。   「哎,小姐,」她責備他說,「要熬一個通宵?這陣子不是變成乖孩子了嗎戶直美 頭也不回地說:「我不是小孩子了,別叫我」乖孩子』。」   「是,是,對不起。」君江誠懇地道歉,「還是休息吧「他們倆……」   「哦!」   「江山和幸子在哪間屋裡休息的?」   「在客人用的房間。房間有兩個。……您擔心什麼?」   「什麼也沒擔心。」   「可是,從您的臉上能看得出。」   「什麼時候學會看相的?」   君江笑道:「別不高興了,睡覺吧。」   「我再呆一會兒。」直美說。   「知道了,不過,早點兒休息啊。」   「嗯……知道。   直美點點頭。君江剛要往門口走,直美叫道:「哎,長谷沼?」   「有事嗎?」   「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直美這才望著君江:「你……不認為戀愛是件蠢事吧?」   君江眨了眨眼睛說:「嗯……您想說什麼……」   「你沒有過這種事吧?」   「這種事沒有吧。」君江笑著回到直美身邊,「很遺憾,我也是個女人,過去也曾 有過這種經驗。」   「真的?」   「我也算得上是個美人呢。年輕的時候,」君江拉了拉衣襟,」曾有人勸我去當演 員呢。」   「真的?了不起!」   「那還是在七、八歲的時候。」君江微笑著說。   「這麼說,依戀愛過?可是……不覺得無聊嗎?為了一個男人,擔心這,擔心那, 整天牽腸掛肚,焦慮不安,坐臥不寧,時而苦惱,時而欣喜,以至疲勞不堪,夜不能寐 ,連學習也沒空,麻煩事一件又一件……」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換了口氣,又問,「 男人有那些價值嗎?」   「是啊,那要看是什麼樣的人了。有的男人也沒什麼價值。」   「沒價值的男人多嗎?」   「是啊,你不是也知道嗎?」   「晤,」直美若無其事地說,「遇到有價值的男人可能性太小了。」   「是的,著了迷的時候另當別論,頭腦清醒的時候就會想,為什麼會愛上這樣一個 男人?」   「是啊,男人大都是只顧自己的。」   「可以這麼說吧,男人是大孩子,任性,單純,容易被人挑峻。」   「還動不動就逞威風。」   「對,因為他們覺得女人離開男人就無法生活,雖然能舉出許多有力的反證。」   「總而言之,沒有女人,男人是沒法子的。」   「不錯,老婆一出走,男人就沒辦法了,看看那個江山吧。」   直美大聲談了起來:「衣服是新的,卻穿得窩窩囊囊。」   「真可憐。」   「再過下去,年齡大了,活著也沒什麼意思。日出,日落,再日出……不知不覺頭 發掉了,肚子大了,心裡想著還年輕,還年輕,可想著想著,腿也酸了,腰也痛了,眼 睛花了,老花鏡戴上了……」   「人也快不行了。」   「那樣的話,就不會再有第二次、第三次了。什麼愛清,那時候一點兒也沒有,最 後只是感歎:啊,本來不該是這樣的啊。」   「不該戀愛吧。」   「不過是一種虛幻。並不是愛慕哪個男人,而只是在愛慕自己幻想的那個男人的形 象罷了。」   「所以,頭腦一清醒就十分失望……」   「是啊。我愛的人並木是這樣的。不過,那時候他已是大腹便便了。」   「好啊,你也這樣說。」   「不過,這對女人來說是個現實的問題。往往遇到這樣的事也就隨它去了。」   「生個孩子還是值得的……」   「心裡總想著,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不知不覺中一輩子就過去了。還是 不談戀愛好。一結婚一切都破滅了,一分手又直想死。不論怎樣說都沒有好處。」   直美點點頭:「是啊。戀愛,浪費時間。年輕的時候有很多事要干,可是,要背孩 子,打掃衛生,洗衣服,真是個傻瓜。」   「說的不錯。」   直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啊,說著話困了。愛情啊,只是說說就很無聊。睡覺 吧!」   「晚安!」   直美出了客廳,長谷沼君江臉上浮現出不安而又有些開心的笑容,沉思了一會兒, 然後整理好沙發上的坐墊,走出客廳。木用說,她沒忘記關燈。   直美上了三樓,往自己的房間走了兩三步,突然像有一把重鎖鎖住似的站住不動了 。   一回頭,走廊裡面客人用的房間門關著,沒有一點聲音。   想回自己的房間,可是不知為什麼卻不肯抬腿。   「什麼呀……無聊。男人啊……」   嘟嘟咬咬地說話聲,伴隨著一個深呼吸。他們在睡覺!她想走開,忽聽得江山的說 話聲,她又回過頭來。   「……適可而止吧?」   聲音透過房門,傳到走廊。不像是說夢話。這麼說直美悄悄地在走廊走了起來。走 廊舖著地毯,聽不到腳步聲,可她仍躡手躡腳的。   「這兒不是自己的家。」江山的聲音。   「哼,昨天晚上在公寓不是什麼也沒幹嗎廣幸子好像生氣了。   「理所當然,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嘛。」   「過去是夫妻。」   「可我只記得這些。」   「好,那結婚之前老是來追我的是誰?」   喂,過去的事……」   「我偏要說。哎,還是你好啊。」   「別說了行嗎?你還是國崎的妻子。你好好想想吧!」   「想殺死妻子,這不是一個丈夫應該做的。」   「同丈夫的兒子睡覺,也不是一個老婆應該做的。」   「你變多了。」   「是嗎?讓我睡覺吧,我困了。」   「你愛上那姑娘了吧。」   「那姑娘,誰?」   「這家小姐呀,她對你有意思。」   「你說這些嗎?再過兩天那姑娘就要遠走高飛了。」   「你也許去給她送行李陽。」   「我想睡了!」   「我知道。……我會離開這兒的。」   「晤,隨你的便。」   「死了也不要緊。」   「你不會死的。」   站在門旁偷聽的直美忍俊不禁。   「好吧,晚安!」   門猛地開了。幸好直美站在房門的背後,幸子沒看到。   幸子好像很生氣,隨手砰地關上門,往自己的房間走去。直美長出了一口氣。   她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好容易忍住沒吹起口哨。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山怎麼樣了!」一平本社長叭叭地敲著桌子。—— 這是他的一種習慣,力氣用得並不大,以免敲壞有些走樣的桌子。   「不知道。我又不能時刻看著他。」辦事員級下浩子不大高興。   「哼!沒到旅館裡去過?」   「社長!?」浩子聲音嚴厲。   「干——干什麼,嚇我一跳。」   「我幹嗎要同那個中年的迫退鬼一起到旅館裡?」   「晤,你呀……是玩笑,玩笑!」他慌忙解釋。   「開玩笑也要有分寸。」浩子很不高興,」仕山和我是」美女和野獸』。」   平本輕聲咕味道:「誰都認為自己不錯……」他咳嗽了一聲,「往公寓打電話也打 不通?」   「打過三次了。」   「哼!死了?」   「要去看看嗎?」   「不,不管他。」平本手一揮,「那件差事再另換個人。你給長谷沼君江打個電話 ,告訴她,派去的人身體不好,我另換一個人去。」   「是。   浩子拿起聽筒,撥轉號碼。這時,門突然開了。進來幾個可怕的男人。   「……干——干什麼,你們?」   平本的臉都嚇白了。做這種生意偶爾也會遇到這樣的事,不過,平本平常總是外出 ,還沒經過這種場面。而且這次好像還不同尋常。   「這的頭兒是誰?」走在前面的一個人問。   平本很想說是浩子,可又覺得實在說不通,便打消了念頭。   「是我……這個……您們是?」   他把「你們」變成了「您們」。   「江山在哪兒?」   「江山?不知道,不知道在哪兒。」   「不許說謊。」   「不,是真的。今天上午,我往他公寓裡掛電話,沒有接,正著急呢。」   他倒會說話呀!浩子小聲嘟噥了一句。   「你來他上午該打電話來的,可是一直沒有電話。所以……」   「不知道去哪兒了嗎?」   「要是知道,我也同他聯繫了。」   「是嗎?我們也想知道。」那男人說,「真是個狡猾的傢伙,把我們騙了。」   「那實在對不起……」   「你是社長吧?僱員幹的事,你要負責呀。」   平本面色如土:「工作時間之外,這個……」   「好吧,把他打傷,倒也挺可憐,還有那個女人。」   「江山回來後我轉告他……」   「光這樣不行。」男人說著,掃視了一下事務所,「這屋很不整齊呀。」   「因為經營不太景氣……」   「不收拾整齊些兒,在顧客中就沒有信譽。」   「嗯……最近……打算買一台電子計算機進行整理。」   浩子呆呆地看著平本。心想說是電子計算機,頂多是買一台台式的。   「那麼,我們給你幫幫忙。」男人說,「你們倆都出去。」   「……哦?」   「在外面等著吧,我會收拾得很乾淨,叫你們大吃一驚的。」   平本嚥了一口唾沫,慌忙來到外面。   浩子一愣:「社長!等一下!」她追了上去,「哪有把女孩子丟下自己逃的?」   平本的偵探社在一座破樓的二樓。跑到一樓時,浩子終於追上了平本。   「社長!」   「哎,你也來了?」   「那當然!怎麼辦?」   「是啊……有什麼辦法呢?」   「你竟這麼說。拔110吧!」   「是啊,還有這一手呢。可是,得想一想,要是以後來報復……」   這時,二樓傳來了叮步的響聲。   「大概已經晚了。」   「是啊……」   兩人來到大樓對面,仰望二樓的窗戶。響聲震耳,街上的行人都抬頭向窗那邊望著 。   「……他們動手了。」浩子說。   平本好像還沒感覺到問題的嚴重,呆呆地站在那裡,像個與此無關的圍觀者。   窗戶嘩啦一聲被打開了,接著飛出一把椅子。當然不是椅子自己出來的,而是誰扔 的。被扔到街上的椅子,腿兒和靠背可憐地摔成兩截,緊接著又飛出一把。   「啊,我的椅子。」浩子說。她的椅子上繫著座墊;一看就知道。   圍觀者越聚越多。他們對窗戶裡飛出椅子感到好奇。   「我的椅子!」   平本叫道。   事務所裡唯一的一把帶扶手的椅子從窗戶裡扔了出來。椅子腿兒掛到了窗框上,似 乎是賴著不想出來。然而,抵抗是徒勞的,平本的椅子終於劃破空間,摔了下來。   咋地一聲響,腿兒和扶手都摔飛了。   平本只是木然地望著這一切。不一會兒,那幾個人走出了破樓,連看也沒看他們。   浩子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喂,向江山問個好。」其中一個人說。   那幾個人乘車走了。平本仍在呆立著,浩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社長」   「嗯?什麼?」   「還給退職金嗎?」浩子問。   「……奇怪,一個人也沒有。」走出電話亭,江山說,「不會不在的呀。」   直美聳聳肩:「倒閉了吧?」   「那倒好了。晤,等會兒再掛一次試試。」江山笑著說,「哎,今天怎麼辦?」   「不管太太行嗎?」   「嗯,行。她會按自己的愛好行事的。」   「可是,老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總有一天那些人會發現太太的。」   「嗯……」江山搔了搔頭。   這是個好天氣,天空晴朗,令人心曠神怡。   直美快活地看著江山那張為難的臉。   「這……說出來很不好意思……」   「說說看吧。」   「在你出發之前,我必須跟隨你,因為這是我的工作。如果可以的話,我同幸子就 先住在你家。等你走了,我們再另想辦法。」   「怎麼辦?」   「只有去警察署,憑我的力量,幸子是保不住的。」   「找到真正的兇手就行了吧?」   「可是,警方也認為是幸子干的……」   「如果你查出真兇,太太一定會重新看待你的。」   「幹嗎要她重新看待?我早就想同她分手了。」江山皺著眉頭。   「不去看看嗎?」   「哪兒?」   「旅館。」   江山不解地望著直美:「哪個旅館?」   「當然是殺人現場了!」直美說,「我們去偵查罪犯吧。時間過得越久,罪犯就越 不容易發現,而且,我跟著你也不耽誤工作。」   「話倒是這麼說……」   「好,就這麼辦吧。要是以後看到你和太太被殺的報道,我也會難過的,讓我放心 地去美國吧!」   沒等江山說什麼,直美已經上了一輛「的上」。   「……有些怪呀。」高峰刑警說。   「連我也懷疑起來了。」江山說。   「太太沒跟你聯繫?」   「沒有。幸子沒有一點兒消息。」   江山水然地站在警察署的辦公桌前。高峰半信半疑地打量著他。   「好啦,」他站起身,「帶我去吧!」說著拿起大衣。   「對不起!」   「我去見過國崎了。」高峰在走廊邊走邊說。   「怎麼樣?」   「他說什麼都要自己千。太太就是運氣再好,國崎一下決心就完了。」   「我認為不是幸子。」   「國崎可不這麼想。」   「我想查明真相。」   「你?』   「煙為警察不干。」這山說。   高峰笑道:「好好干吧,那樣稅金就可節約下來了。」   「我叫了輛」的土』等著哪。」   「你好聰明啊。」   門開了,直美走了進來。   「初次見面!」高峰驚異地說,「喂,江山,你是為了那個才叫我帶你去旅館的吧 ?」   「哎,請一定快點呀……」   「羅羅唆唆的,還要晚呢。」高峰瞪著旅館經理。   「好,這就帶您去。」   經理拿起萬能鑰匙,朝電梯走去。   發生兇殺案的房間還封著沒用,旅館方面已請求高峰盡早准許啟用。   「咱從發生兇殺案,客源銳減……」經理在電梯裡歎道。   「不會的吧,我剛才到停車場看過了,足足停有八成的車。」   「不,平常都是滿員。」經理說。   「不簡單嘛。」直美大為感歎。「我是第一次進這樣的旅館。客人這麼多?」   「世界上沒事的傢伙多著呢。」江山說。   「小姐還沒來光顧過吧廣經理見縫插針,」對初次光顧的客人,我們贈送紀念品, 而且乘車、就餐等還給予優惠。請務必光顧……」   「謝謝!嗯……還出租陪伴的男性嗎?」   「喂!」江山看著直美,」哪樣的話,我就被解雇了!」   「……好請!」』   電梯停在了四樓。他們踏著厚實的地毯,走在金碧輝煌的像把宮殿縮小了似的走廊 上。校形吊燈光芒四射,把旅館映得通明。   悄悄地進去也無法不讓人看見。   「……好靜啊,真有客人嗎?」直美間。   「幾乎滿員呀。如果是普通的旅館,室內的聲音在走廊上也能聽到,但敝旅館以尊 重個人的私生活為宗旨,採用全隔音的房門。」   「就是說,像我們這樣的偵探在走廊上放錄音機也沒關係啦。」江山說,「那影響 營業吧。」   「都是一樣的。」經理若無其事地說,「也有太太來發火說,在這兒幽會被竊聽了 。」   「是前面那個房間吧。」   「對,408號。……我來開門。」   直美則站得稍遠一些,旁邊的門開了。門果然很厚。;這時,出來個氣度不凡的中 年男子,那模樣像是演員。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姑娘。   「智子!」直美驚奇地喊道。   「啊,直美。」   是同班同學大津智子。直美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可是,智子一伸舌頭,笑著說:「 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哎,走啊!」朝電梯走去的那個中年男子回頭招呼了一聲。   「你先走吧!喂,那位大叔,不是一起去爬山的那個偵探嗎?你同他好上了?」   直芙好容易平靜下來:「智子,剛才的那個人是誰?」   「我的情人。他經常給我零花錢,便跟他好上了。」   「真沒想到?」   「哎,大家都這麼干。……你怎麼樣?」智子看了看江山和高峰,瞠目說道,「跟 兩個男人?你好厲害!」   「行了,別開玩笑。」直美慌忙說,「我是來辦別的事的。」   「到旅館辦事?」智子噗啼笑了,「沒關係的,大家彼此彼此嘛。」   「哎呀,我說的是真的。那一個是警察。」   「哦?不過,我可不是賣淫,我是陷入了一個有婦之夫的情網,真的。」   「看樣子不像嘛。」直美笑了。   「哎,那個房間真是殺過人的地方?」   「對,我們就是來調查那個案件的。」   「直美,與你有什麼關係嗎?」   「有一點……很複雜。   「噢,好吧!好好於?」   「謝謝。」   智子吹著口哨走了。   直美歎道:」真叫人吃驚。」   「現在的大學生真可怕呀。走,進去吧。」江山催道。   房間的結構很普通。沒有常在雜誌上見到的那些使游園地相形見細的設施,寬敞的 居室裡擺著一張很大的床。   「我們的宗旨是為兩人提供充足的時間和空間,當然要比孩童的玩物強得多……」   經理開始介紹。   「行了,以前就聽你說過。」高峰打斷了他的話。   室內裝飾豪華,幾乎令人卻步。   「這個鏈子是掛著的。」江山試了試門,「不過,最大能開十公分。高峰,從外面 也能刺殺吧?」   「這個我也想過了。」高峰應道,「刺傷應該流血的,可地毯上沒有一滴。而且, 被制以後,為什麼要特意跑到浴室裡去死呢?」   直美也覺得高峰的話有道理。若在門邊被刺,肯定會跑到床前叫醒幸子,請她幫助 。   在來這兒的途中,聽高峰介紹了案情,但來到這裡實地一看,直美雖然感到有些輕 率,卻不由產生一種興奮。   這兒發生過殺人事件!   「讓我看看浴室。」江山說。   「那個門。」經理用手指了指。   浴室的門是玻璃的,透明。直美想:到底是這種旅館。   「能看到裡面呀。」   「其實蒸氣會使玻璃變得模糊,只是源股可見,有人說:這樣能刺激想象力。」經 理解釋說。   浴室也很寬大。裡面所有能使人想到屍體的痕跡已清除殆盡。儘管如此,直美仍覺 得毛骨驚然。   「洗澡的地方不小嘛。」直美說。   「嗯,一般都是兩人一起人治,所以在這兒也能進行那種——輕微運動……」   「晤,是嗎?」   直美明白了話中的意思,慌忙點點頭。   「嗯,屍體在這兒……」江山看著浴缸,「罪犯莫是從下水道溜了?」   「不會吧?」   「我是開玩笑。」江山說,「這麼說,還是幸子……。不,我認為不會是她。」   原來,幸子被懷疑,是因為旅館裡的人看見她慌慌張張地從總服務台前跑過。她常 來這裡,旅館的人都認識她。   如果是推理小說,也許可以說:「罪犯是不會在逃走時讓人看清面目的。」可是在 現實的犯罪中,十有八九那種人就是罪犯。   「怎麼,發現什麼了?」高峰走了進來,「是不是洗個澡?」   「我可不想在這兒洗,後來的人總會覺得很遺憾。」   「要是不知道,什麼事都沒有。」高峰說著,打了個哈欠,「……嗯,慢慢調查吧 ,我先回去,事太多了。」   「給你添麻煩了。」   高峰走出了浴室,又回頭說道:「經理也下去了,走的時候打個招呼。」   「知道了。」   「睡一覺再走吧,嗯。」   高峰嘻皮笑臉地走了。   「……什麼事他都關心。」江山苦笑道。   「這人真有意思。」   「有點兒過分吧。——不管這些。現在,該怎麼辦呢?」   直美站在浴室門口,朝裡面看。   「兇手即使不是幸子,憑我的力量也查不出來。」   「庸說沒信心的話。總之,必須以不是太太為前提來考慮問題。」   「可是,照這種情況看,不管怎麼幸子都是兇手;   「兇手不能從門進出,因為門上掛著鍊條。」   「是啊!」   「如果是掛著鍊條,從門縫行刺的,那麼被害者為什麼又回到這個浴室?而且,中 間沒流一滴血。可以斷定矢代就是在這兒被殺的嗎?」   「好像是吧。」   「這樣的話,罪犯是不是∼開始就在房間裡?藏在了什麼地方,而後在浴室殺死矢 代,又藏起來。當幸子發現屍體逃走後,便離開了這兒……」   「可是,殺完以後幸子一直睡著,他會等那麼長時間而不趕快溜走?」   「這也是啊。」   「可是,什麼地方能藏人呢?我們找找看吧。」   兩人出了浴室,在房間裡找了起來。然而,根本沒有藏身之處。床下、沙發下,都 沒有能容下人的地方。旅館的房間裡有衣櫥,但來客進屋後,總是首先打開衣櫥,無法 在裡面躲藏。   其他實在沒有可藏身的地方了。   「不行吧?」江山道。   「是啊。這兒確實沒地方可藏。」   「我雖說是個偵探,卻不是歇洛克﹒福爾摩斯,沒辦法呀。」江山坐到沙發上說。   「別灰心。」直美走到那張特大的床前坐了下來。「好大呀!」   「睡覺再不老實,也不用擔心掉下來。」   「是啊。」直美用手輕輕地按了技床墊,「睡一下試試行嗎?」   「沒關係吧。」   直美脫掉鞋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   「……唉呀!」   「怎麼?」   「天花板上有鏡子。」   「啊,這裡也有這個。要是經常擦可就麻煩了。」   「真的呀。」直美笑道,「不過,不嫌難為情嗎?看到……自己的姿勢。」   「不在乎的人就不會難為情的。你的朋友不就是不在乎嗎?」   「是啊,真讓我吃驚。在大學的時候,智子一點兒都不風流,可是……真沒想到。 」   「你沒同情人到過這樣的地方?」   「我?沒有。我什麼都不懂,對男人我是戒備的。」   「戒備?」   「也許是自我意識過強吧。要讓智子說,就是對自我意識過強認識不足。」   「是啊。」江山笑道,「你認為男人都在打你的主意吧?」   「對不起,這……」直美瞪了江山一眼,「也沒那麼嚴重。」她的視線又轉向天花 板上鏡子裡映出的自己。   這樣觀察自己還是頭一次。在穿衣鏡中看自己是常有的事。現在看著自己仰臥的全 身,便覺得像是個素不相識的女人。一個同自己十分相像的不相識的女人。   直美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江山。江山坐在沙發上想著什麼。——好像累了。   那是一個。心事重重的男人,是個欲棄不忍的男人。   突然,直美像胸口被堵住了一樣,痛得閉上了眼睛。心髒沒病,也不是急病發作。   面頰發熱,像是感冒了。   從側面看上去的江山,同以往的江山不大一樣。當然還是那個江山,只是什麼地方 有所不同。他低頭沉思——他在為一個已經與己離婚,同自己毫不相干的女人發愁。   直美想,男人真不容易。女人就會像幸子那樣,突然變臉,而後了事。   可是,男人今天晚上變臉,明天還要去上班。   當然,在女人中幸子那樣的是例外。對應負的責任還是要負的。但像江山那樣責任 感比一般人強的男人,結果總是遇到麻煩事。   這種人對施用心計感到內疚。現在,跟直美同齡的男孩子即使被女孩子看不起也不 放在心上,而這種人卻不然。   這些倒沒什麼,然而江山這種類型的人注定一生要吃虧。直美也不是木想有一兩個 男朋友,在一起談話的人也不是沒有,但正如剛才江山說的那樣,關係並不親密,相互 間總有些不大和諧。   「早就認識了。」智子這樣一說,的確讓人無法反駁。   可是,去向一個中年男人索取零花錢,她不想如此下結論。倒不是因為自己不缺零 花錢才這樣說,即使缺錢,而且又很想買某種東西,直美會選擇勞動賺錢這條路。   她也並不認為同男人睡覺是壞事,但是從自己喜歡的一起睡覺的男人那裡接受錢, 何止是賭氣——她覺得是幻滅。   睡就睡了。不過,倒不想做臨時工,滿不在乎地拿到錢,用來買提包、衣服,這樣 也並不叫人開心。   這也並不壞,是好是壞,只是看怎樣認為,是感情問題,直美也無話可說……。   江山為了原來的妻子——一個從自己家裡隨意出走的女人而到處奔忙。即使多少是 為了自己的安全,但卻無濟於事,這是一項沒有好處的工作。他也並不是喜歡這樣做, 卻又不能不做。這也是「感情」問題。   人們會怎麼說?別人會怎麼看?朋友們會笑話嗎?一面擔心這些——沒有誰會不但 心——一面按照自己的感情行事。用思想支配行動的人,雖然不好,卻也不能笑話。   江山——像那件髒舊的、皺巴巴的大衣似的男人,直美不能笑話他。   他在拚命地干……。   直美盯著天花板上的鏡子,閉上眼睛,於是,好像什麼都能說出口。   「……江山,」直美說,「吻我一下吧。」   一動不動地閉著眼睛的直美沉默良久,又睜開眼睛,轉過頭:「哎,江山。」   直美起身下了床,走到江山身旁:「哎」   江山呼呼地睡著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喝點茶吧?」長谷沼君江說。   「啊,謝謝?」   幸子從沙發上站起來,她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會兒。   「不好,不該這麼悠閒自在,我說過有什麼事我來幫幫忙。可能你什麼都做得很好 吧。」   「您好好休息吧。」君江微笑道,「不能勞駕客人動手。」   「客人,」幸子端起泡著紅茶的杯子,「不速之客呀。這家的主人在美國?」   「對,小姐也要去。」   「沒有媽媽?」   「早就去世了,後來先生一直一個人生活。」   「噢,很有錢吧。」   「所以,很忙。一般人都認為有錢人過得逍遙自在,但實際上比一般人忙多了,只 有偶爾的歇息。」   「是啊……國崎也很忙,有個年輕的妻子,可是,因工作繁忙把她丟在一邊,難怪 要私下偷情。」   到底是幸子,發牢騷也在為自己辯護。   「如果可以的話,這小甜餅……」   「甜餅?好吃啊。你一天有四十八小時吧?至少一天干我一個月的活。」   「能手的時候還是多干點好。」   「還真有喜歡幹活的人呢……」   幸子像察看另一個星球上的生物似的看著君江。   「別的又沒什麼長處。」   「這就是了不起的長處。喜歡幹活,起碼比性的勉力能長久。」幸子一本正經地說 ,「我已經不年輕了。不論什麼樣的美人,總會有滿臉皺紋的。作為一個人,這一點太 可悲了。」   「不會吧。」   「你安慰我,我很高興。可是我對自己很了解。這樣下去年齡越來越大,。心裡很 恐慌。」   君江默默地聽著。   「江山越來越老了,雖然還不怎麼顯老。給早就離婚的丈夫添麻煩,我也覺得不太 好。不過,他是個好人。你可能會認為我說話很隨便吧……我有時想,他要是不那麼好 ,也許我還在他那兒呢。」   幸子說著,取出一支煙,點上了火。   過了一會兒,君江說:「我懂。同一個好人在一起,有時候很累。」   幸子眨眨眼睛望著君江,把手裡的煙放在煙灰缸裡熄滅了。   「……他和那姑娘到哪兒去了?」   「小姐的脾氣沒準。」   「真有意思呀,你和那姑娘。」   「我是個普通的傭人。小姐很有主意,有時幾乎叫人沒辦法。她是嬌生慣養的孩子 ,不甘寂寞,特別是——先生又娶了一位新太太到美國去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小姐也有小姐的難處,已經到了這個年齡。」   「年齡?她多大了?」   「二十歲。,』   「二十歲!我也有過。」   「我也有過。」君江說。   「是啊,我覺得你並不是生來就這樣的。」幸子笑著說。   這時,傳來鐺鐺鐘聲。   「啊,賣魚的。對不起。」   君江跑出廚房,朝後面的便門奔去。   「謝謝關照——」是個熟識的賣魚人。   「辛苦了。」   「哎,有點不大對勁兒呀。」賣魚人說。   「什麼不大對勁兒?」   「正門外面好像有五六個不三不四的人,最好別出來。」   君江點點頭。   「謝謝。那麼,最近買的一起付錢吧。」   「好,謝謝關照!」   賣魚人走了。君江股拉著涼鞋來到門邊,她把後門關好,回到了屋裡。   「讓我幫著做什麼嗎?」幸子說。   「到這兒來。」   「哦?」   「快!」   幸子不解地跟著君江來到廚房,君江卷起地毯的一頭,露出地板,地板上有個四方 的蓋子。裡面是個不小的貯藏庫。   「藏在這裡,一個人能容下。   「怎麼了?」   「你快點兒!」   幸子莫名其妙地下到貯藏庫裡。小小的階梯有四五級,下到裡面,頭幾乎要碰到頂 上。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別動。」君江說著蓋上了蓋。   君江回到屋時,外面傳來咯咯的響聲。君江拿起紅茶和煙灰缸,急忙走進廚房扔到 垃圾筒裡,上面塞上一團報紙。   外面有撞門的聲音。   君江跑回屋內。幾個男人一下子闖了進來。   「你們干什麼?」君江叫道。   「我來說。」站在前面的是岡野,「沒有時間了,我問你,幸子在哪兒?」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君江反問道。   「別裝了,你知道。昨天乘搬家卡車在這兒下的車,江山這個該死的,還有他原來 的老婆。老老實實地把他倆交出來,咱們好說。」岡野一口氣說完。   「你說好說,可是你們把門撞壞闖了進來,而且鞋也不脫就進屋,這還不夠嗎?」   「我們太急了,不想讓他們有機會溜掉。」   「是嗎?門和門廳被撞壞,那是與保安公司相通的,他們會立刻報告110,可能警 車正朝這開呢。」   幾個人慌亂起來。   「唬人!」一個人說。   「不,也許是真的。」岡野道,「如果這樣的話,更沒有時間了。喂,我不想讓你 吃苦頭,不快說就給你放血。」   「請回去吧。」君江面不改色。   岡野拿出一把刀,將閃光的刀刃對著君江的咽喉。   「要不要讓你一生不會說話?」   「我都說了,不信就請使吧。」君江說。   「頭兒!」一個人嚷道:「警笛!」   岡野狠狠地瞪了君江一眼……「為什麼生氣?」中午吃面條的時候,江山問。   「沒生氣!」直美把臉投向一邊說。   「是吃不慣這個?」   「很好吃!」直美大口大口地喝著湯,喘了一口氣,問道:「現在怎麼辦?」   「我想從死去的關代那裡也許能了解清楚。」   「到地獄去見他?」   「不是。不知道是用的什麼手段,反正矢代被殺死了,如果兇手不是幸子,那麼另 外就有一個罪犯。」   「是啊?」   「就是說,還有一個傢伙恨矢代。所以,把矢代的周圍查一下。警方也認為是幸子 干的,可能沒對這方面作調查。」   「是個好主意。」直美說。   「我先到社裡去一下。打了幾次電話總是沒人接,有些奇怪。」   「在附近?」   「坐車五分鐘,你就在門外等著。」   「知道了。走吧?」   直美站起身。   搭了一輛「的土」,在偵探社前停下,江山自己下了車,往大樓裡走去,來到二樓 事務所。   「哎,誰把玻璃打破了。」他嘟味著,生怕不小心踩著玻璃碎片。他打開房門。   「哎,板下君——」   剛喊了一聲,江山不禁呆若木雞。   坐在「的士」裡的直美還吸著嘴。   那是當然的。一個女性毅然說出的那種話,可對方卻在呼呼大睡。   那是侮辱!   「快點兒回來。」直美嘀咕一聲。   其實,就是這樣走了也沒關係……不過,好像還有更有趣的東西,如果現在停手不 干,覺得有些可惜。   這不是兒戲。雖然知道這些,但直美對什麼都想湊湊熱鬧,而且,在這方面她也頗 有才能。   直美作了個深呼吸,對司機說:「我也下去一下。」   下了「的士」,仰望那座破樓,心裡覺得一陣好笑。原來,這樓看上去簡直同江山 一模一樣。   無意中往旁邊一看,路那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直美覺得好像有人朝這邊窺視。難 道是神經過敏?   過了一會兒,她恍然大悟。   那些人當然知道江山的工作單位。連公寓都監視了,這兒肯定也在監視之中。   如果不趕快出來——正在這時,江山從大樓裡飛奔出來。   「喂,快跑!上車!快!」   直美鑽進汽車!接著江山也鑽了進來。   「快開車!快?」   「的土」飛駛而去。   直美看到有個男人手裡揮著椅子腿似的東西,從樓上急急忙忙地跑出來,不禁目瞪 口呆。   「站住!殺死他!」   那人追著汽車。幸好「的士」比他快。   「哎,怎麼回事?」直美問。   「是社長。」   「社長?」   「哎,已經完了,反正我被解雇了!」江山說。   直美回頭一看說:「跟上來了。」   「啊!」   「那輛車在外面監視著,準是等你的。」   「是嗎?畜生?我想到了。」   「這同書上的偵探不一樣啊。」   「還有心說這些……得想辦法逃脫。」   「紅燈!」   「哎,不要停,一直開!」江山說。可是,」「的士」停下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要抓只會抓我。」司機說。   黑色轎車已經逼近。   「下車!」江山說。   「好,錢——」直美遞上一張千元鈔票,打開了自己這邊的車門。   「快跑!」江山喊道。   嘎的一聲剎車聲,黑色轎車上跳下兩個人。   「怎麼辦?」直美叫道。   「快跑!」   兩人上了人行道,穿過來往的行人。兩個男人緊追不捨。   「哎!看!」直美說。   「什麼?」   「那個階梯!」   她手指的是一條像是緊貼在斜坡上的長長的階梯,階梯上面是高崗住宅區。   「上去吧?」   「上階梯?」   「加油!」   「好,再比賽一次!」   直美在這種關頭居然還在笑。二人跑上階梯。   從第一個平台到第二個平台還問題不大,從第三個平台開始就覺得氣悶,到第四個 平台就跑不動了。   「一半了!還有一半!」   「還有一半?!」   腳越來越沉。越加速越沉重。跑著跑著,腳像在陷在水泥地裡似的。   他們已經顧不上說話,只能聽到氣喘聲和眼看要爆炸似的心髒的跳動聲。汗流滿面 ,腳想抬也抬不起來。忽然,腳下絆了一下,差一點摔倒。   直美打了一個寒戰。要是在這兒摔下去,那就沒命了。   再加一把勁!——多長啊。不該這樣呀,早該上去的。   不行了!已經到這兒了——。   直美到頂了。   她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眼前已經沒有階梯了。口乾,全身汗如雨注。   「……到了」   江山來到頂上,身子一晃,跪倒了。   「加——油!可能會追來的……」   直美朝階梯下面一看:「哎呀……那兒……」   江山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下看。   追來的那兩個人,在階梯一半的地方精疲力盡地坐著,看樣子不像要追到底。   兩人對視一下,笑了。   兩人進了一家比剛才那旅館簡樸得多的旅館。原來,直美渾身是汗,她想洗洗淋浴 。   「床、椅子和浴室,必需的最低限度。」   「雖然不怎麼樣,價錢卻很便宜。」   江山端了一口氣,手捂著胸口:「還撲通撲通的呢。」   「年齡大了,恢復能力就差。」直美笑道。   「說得對?」   「哎,請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知道。哎,洗好後告訴我一聲,我在門前等著。」   「明白。」直美應道。   江山開門出去了。直美走上前,想按下門鎖的按鈕。伸出手——又停住了。   她在床前脫下衣服,赤裸著身子進了浴室。裡面狹小。浴缸也很小。可是,眼下能 有熱水、肥皂就行了。   擰開開關,涼水出來了,她慌忙縮回手。不一會兒,熱水來了,可這次又太燙了。   調溫費了很大的勁。往「熱」的方向輕輕一擰,水太燙;往「冷」的方向一調,又 變成了涼水。可能是設備太陳舊了吧。   好容易調好水溫,開始淋浴。打上肥皂,滿身泡沫,而後沖洗。這種心清簡直無法 形容。   關掉開關,出了浴室,取下浴巾。浴室裡蒸氣迷漫,好像走進了濃霧或風雪中。   「換氣不好。」直美前咕道。   望了望天花板,上面有個小小的換氣孔似的東西,鐵絲網上沾滿了灰塵,蒸氣總是 出不去。這樣就沒用了。   出了浴室,她換了口氣,用浴巾擦著身子。   在走廊的過山靠在門上,抱著胳膊。雖然不如直美,運動也可以,只是事後恢復慢 一些。   「啊呀﹒」   打個哈欠,她閉上了眼睛。   站著睡覺——這種本事她不會,但是卻似睡非睡的。   聽到女人驚叫似的聲音,江山一下揚起臉。——哪兒?難道是這屋裡…﹒﹒,。   「喂,怎麼樣?」   江山握住門把手——他沒想到門沒鎖。   門猛地開了,江山往前一衝,闖進了屋裡。   「干什麼?」   全身赤裸的直美慌忙用浴巾遮住胸脯:「出去!」   「哦,那個﹒﹒,…」江山有些不知所措,「你沒叫?我好像覺得有叫聲……」   「沒叫!快出去!」   「知道了!對不起。」   江山回到走廊,反手帶上了門,嘟嚷道:「心髒又不好了。」   從隔壁那間屋子傳來女人的聲音。不是叫聲。而是在同男人做愛。   「鬼地方,畜生!」江山說。   江山的眼前瞬間浮現出直美的裸體。照相機把千分之一秒的成像印在相紙上,江山 的記憶裡清楚地印著幾分之一秒的年輕的裸體像。   直美一面穿衣服一面覺得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她想悄悄地把他叫進來,叫他抱一下 自己。眼看要抑制不住了,她想光著身子跑出去。真可怕。   不是江山,而是自己。   噢,行了,這種地方不合適。   穿上衣服,用浴巾擦了擦頭髮,朝門邊走去:「讓你久等了。」她打開門。   靠在門上的江山一下摔到屋裡。   「知道恨矢代的人嗎?」出了旅館,直美問。   「不清楚……」江山一面擦著濕淋淋的頭髮一面說,「不過,他母親還活著。」   「母親?現在的幸子不就是母親嗎?」   「矢代的母親不是國崎正式的妻子。高峰告訴我的。」   「是養子?」   「他母親只是從國崎那裡要些零花錢度日。」   「她住哪兒?」   「住在這附近的公寓裡。」   「沒打算到那兒去吧。」   「是啊!我們到那兒去,我也還沒想過。」   直美覺得江山的直感是靠不住的,儘管如此,這一次卻認為他可信賴。   公寓是一座相當大的中級公寓。大約可以住幾百戶。   「女人的名字……」江山打開筆記本,「前田三千代。」   「前田這個姓多得很,可夠查的了。啊,這個?」直美翻著名片說。   「沒別的人了?就是這個陽。」   「十二樓十五室。」   「好,走。   乘電梯上了十二樓,在很長的走廊上走著,終於到了要找的房間前。外面掛著有「 前田」字樣的名牌。   按了一下門鈴。   「誰呀,要是推銷員就謝絕了。」一個女人冷淡的聲音。   「不是推銷員,關於你兒子的事……」   「兒子介對方反問道。   「哎,就是矢代和也。」   裡面說道:「等一下。」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出來一個穿皮茄克的青年。他不是 前田三千代。   「啊,再見!」   出來送客的女人濃妝艷抹,看樣子生活不太規矩。   「是前田三千代吧?」   「是啊。請進。」   「這麼說,你是國崎老婆以前的丈夫?」三千代坐到沙發上,得意地打量著江山, 」   那姑娘是你女兒?」   「不是。」直美說。   「噢,不是也沒關係。那孩子被殺死了,據說是你以前的老婆子的,是來道歉?」   「不,我們認為兇手是別人,來調查的。」   「瞎,多管閒事。為了已離婚的老婆。」   「怎麼說呢?恨你兒子的人,你心裡有數嗎?」   三千代中午喝過酒。直美也覺得她生活很放蕩。   她可能給剛才那個年輕的男人錢,讓他當對手。當然,不是奧賽羅棋的對手。   三千代哈哈地笑了。一點兒也沒什麼值得可笑的。   「這個我怎麼會知道。那孩子一生下來就被國崎抱去當養子了,我只是要點兒零花 錢。」   「見你兒子嗎?」   「見的。一年一兩次。不過,不是父子一起。」   三干代突然換成一副兇狠的目光。因為臉上掛著笑容,表情更顯得可怕。   「誰恨那孩子要告訴你嗎?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是我!」三千代聲音顫抖了,「那 孩子……長大便開始無視我了。已經有五六年沒見面了。他甚至叫國崎不要給我錢!知 道嗎?母親生活必需的錢,他卻不讓給!哪有這樣的兒子?嗯?」   三千代的聲音變得歇斯底裡起來。   「那會不會——」直美說,「你兒子也許是認為憑勞動吃飯對你有好處。」   三千代驚愕地望著直美……「哼,這樣幼稚的話我不想聽。反正國崎心裡還記著我 ,那時候還不要緊。」   「可是,以後呢?」   「以後?是啊,反正是那樣生活,沒什麼關係。」三千代說。   「你覺得別的還有誰會憎恨你兒子,甚至要殺死地嗎?」江山問。   「沒有。不過,我根本不知道那孩子同什麼人來往。」   「是嗎?」江山歎了口氣,站起來說道,「打擾了。」   「要回去嗎?」   她道歉似地說道。又似乎很想挽留。直美想,可能是太寂寞了。   「哎,帶著個姑娘,睡覺的伴兒也不能找了。」三代說著,來到了門口。   「你還是想一想生活吧。」江山說,「那會傷身體的。」   「討厭!」三千代生氣地說,「男人都會說教!走吧。」   「白跑了一趟。」出了公寓,江山說。   「是啊。不過,怪可憐的.那女人有點兒……」   「嗯,天快黑了,回你家吧!」   「是啊……」   「你在想什麼?」   「嗯,好像。已裡有什麼事。」   「什麼事?」   「不知道,好像想到了…﹒。﹒又忘了。」直美一縮肩膀,「慢慢會想起來的。」   上了「的士」,直美說:「肚子餓了,想早點吃長谷活做的菜!」直美像又變成個 少女似的笑著說。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下了「的士」,兩人呆住了。   「怎麼回事?」   門大開著。   「不對呀。……看,門也壞了,喏,這兒也壞了兩人面面相覷。江山緊咬嘴唇。   「他們來過了!」   「走吧!」   直美往門廳跑去。門廳的門也敞開著。   「長谷沼!」叫了一聲,直美水然愣住了。   面前站著一個警察。   「是報警裝置?」直美問。   「對,我們跑來一看,什麼人也沒有,大門和門廳的門都敞著。」這位警察大為不 解,「顯然有弄壞房門而入的痕跡,但是因為沒有一個人,沒法了解情況,只好我一個 人留下了。」   「給您添麻煩了。」直美說。   「看上去,裡面好像沒被搞亂……」   「嗯,好像東西沒少什麼。」   「這兒還有什麼人?」   「沒有誰。」直美說。   江山驚異地望著直美。   「可是,剛才不是叫誰的名字嗎?」   「哎,那人是傭人,回娘家去了,剛才我給忘了「是嗎?來人可能是闖到屋裡,聽 到警車的警笛聲又逃走了。」   「我想是的。」   「明白了。那麼我就告辭了。如果發現什麼東西被盜,請再聯繫。」   「給您添麻煩了。」   直美將警察送到門口。   江山向回到屋裡的直美問道:「哎,為什麼……」   「木明白廣直美焦急地說,「她們倆可能都被帶走了,一定是的!」   「兩人都帶走了?可是,幸子不用說,長谷沼她「有什麼原因吧,為了錢,或者是 ……」   正說著,電話鈴響了。   直美跑過去拿起聽筒:「喂!喂喂!」   「啊,回到家了?」一個耳熟的男人聲音,「還記得嗎?在江山家見過面。」   「哎。   是岡野。   「上你們的當了。不過,現在我們抓到了一張王牌。你家裡那個固執的女人在我這 兒呢。」   「要把長谷沼怎麼樣?」   直美咬牙切齒。   「噢,沒關係,是個重要的人質,我不能放。把幸子帶來交換,我就把那女人還給 你。」   直美同伸著耳朵的江山交換了一下眼色。   「知道嗎?」   「哎……知道了。怎麼辦呢?」   「能馬上把幸子帶來嗎?」   「馬上……有困難。   「好吧,等到明天傍晚,帶到晴海碼頭。」   「地點在哪兒?」   直美把岡野說的記下來。「……知道了,時間呢?」   「現在是晚六點,整二十四小時吧。六點。要是報告警察,那女人就沒命了。」   「知道……等一下」   「什麼?」   「讓我聽聽長谷沼的聲音。」   「好,你等著。」   不一會兒,」喂,喂,小姐。」聽筒裡傳來長谷活君江平素的聲音。直美一方面感 到放心,同時又覺得胸口堵得慌。   「長谷沼!不要緊吧?沒什麼吧?」   「沒什麼,別擔心。」   「對不起,都怪我參與了這件事。」   「不用擔心,按照原定的日子動身吧。」   「說這個!……我——」   那邊岡野奪過了聽筒。   「知道了吧?明天六點,好嗎?」   「哎,六點。」   電話掛斷了。直美歎了一口氣,放下了聽筒。   「麻煩了,怎麼辦好呢?」   「對不起,竟弄成了這樣……」   「都怪我。現在要緊的是怎樣救出長谷沼。」   「幸子怎麼樣了?現在只能肯定她沒被那幫人帶走「是啊,到哪兒去了呢?」   「她是個反覆無常的人,一高興哪兒都會去……」說到這裡,江山停住了。   「怎麼了?」   直美順著江山的視線,朝房屋連著餐室的門望去。   「啊!」   幸子低著頭站在那兒。江山終於清醒過來:「幸子!怎麼回事?」   「嗯……岡野他們來了。」   「這個知道,你在哪兒?」   「廚房。地板下有個洞,長谷活君江叫我藏到裡面;的。」   「是貯藏庫。」直美說,「裡面放大米什麼的。」   江山朝幸子走去。   「這麼說……她被人帶走了,你倒一直藏著?」   幸子任性地聳了聳肩膀:「是她叫我藏在這兒的,所以……」   江山突然抬手朝幸子的臉上打了一巴掌。直美驚叫道:「江山!」   「為什麼不出來!為了你,她被他們帶走了!」   「可是」   幸子捂著面頰,撅著嘴,瞪著江山。   「算了,江山。」直美站在中間,「長谷沼就是那樣的人。」   「那不行,為了她長谷沼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沒關係,她呀,肯定能擺脫的。」   雖然這麼說,直美自己卻對君江極為擔心。   君江是個做家務的好手,但卻不是超人。直到這時直美才痛感到自己是多麼需要君 江。   「例明天無論如何要想出辦法。」直美坐到沙發上,「沒什麼好法子?」   「完了」。   江山抱著頭。   幸子霍地站起身,交替他看著兩個人。過了一會兒,怯生生地說:「哎……肚子餓 了。   江山站起來,嚷道:」叫麼……這種時候……」那架勢幾乎要大打出手。   幸子連忙跑到方桌前,抓起煙灰缸,做好了準備。   「住手。」直美說,」庫子說得對,我也餓了。」   「哎你……」   「要是長谷沼知道我們擔心她的事,餓著肚子,她準會生氣的,到哪兒去吃點東西 吧。」   直美說著莞爾一笑。   「……這飯店挺有意思呢。」   幸子東張西望地掃視著屋裡。   因為到處都可能有國崎手下那幫人的眼睛,所以不能輕易到顯眼的地方去。於是, 直美選擇了過去常同父親一起去的那家飯店。   「好久不見了,新井小姐。」   老闆娘出來打招呼。   這飯店與眾不同,外面什麼招牌也沒有,看上去彷彿是個普通人家,裡面分成一個 個小房間,氣氛優雅,直美很喜歡這兒。   「先吃點兒東西吧。」直美一邊往愁眉苦臉的江山的杯子裡倒葡萄酒,一邊說道。   「可是……」   「餓著肚子不一定能想出好主意。」   「好吧。」   幸子給自己的杯子也倒滿酒,接著端起來說:「為了那位阿姨平安無事,乾杯!」   一口喝乾了。   江山也苦笑著端起了酒杯。被她這樣一激,有氣也氣不出來了。   「鹿肉又嫩又香。」直美說。   「同馬一起吃,你正合適。」幸子看著江山說。   「什麼!」   「你看看菜譜!」   直美慌忙說:「我不知道點什麼好,隨你點吧。」   「哎,你呢?」   「我也隨便,不太想吃……」江山會上了菜譜。   可是,一吃起來,江山狼吞虎嚥地把菜消滅得一乾二淨。一吃東西就覺得餓了。   「……我看有幾條路。」上甜點心的時候,直美說。   「沈報告警察。」江山說,「高峰也許會幫我們想辦法。」   「我不喜歡這樣。」直美說,」不管怎樣,長谷沼的人身安全第一。」   「是啊,要是人質被殺了,警察不過說一句」很遺憾』便了事了。」   「你住口!」江山說,」別的還有什麼辦法呢?」   「我想過了,一定要查出殺害矢代的兇手。只要知道兇手不是幸子,他們就會乖乖 地把長谷沼放回來的。」   「嗯……可是,沒希望查出來。」   「是啊,不過還有一個辦法……」   「我知道了。」幸子說。   「你?」   「把我交出去吧,這樣就沒問題了。連你也那樣想。」   「我什麼時候那樣想……」   「看你的臉色我就知道了。」   「那不行,那樣你立刻就沒命了。而且,如果殺死你,他們不會留下目擊者的,那 樣,長谷沼也就不能平安回來了。」   「這麼說我可以不去了?」幸子探著身子。   「別那麼高興,自私的東西。」   「我想的是,」直美說,」能不能用錢解決?」   「用錢?可是,對方並不是想要贖金呀。」   「知道,我們可以說幸子跑了,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到處都找不到。」   「對」   「所以,我們給錢,讓他們把長谷沼放回來。要是對方看到沒有抵押品,也許會把 長谷沼殺害的。」   「是啊……」江山點點頭,「這的確是一個主意,……不過,讓他們同意可不那麼 簡單。」   「是呀,而且也沒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不,那就行了。幸子的事是幸子和我的問題。只要能使長谷沼平安回來就行了。   以後的事你們一概不用過問,不能再遇上這樣的麻煩了。」   「那我的事你還管不管?」   「這以後再說,說不定我不管呢?」   「啊,是嗎?」   幸子悻悻地扭過臉去。   門開了,咖啡送上來了。   「這兒太吵了,對不起。」女招待說。   果然,什麼地方有說笑聲。   「是隔壁房間?」直美問。   「不,最裡面。因為有空調管道,是從管道傳過來的。」   「空調管道……」   「一條總的管道連著所有的房間。」江山說。   倒上咖啡,女招待說:「有事請招呼。」說完就走了。   「好,不管行不行,先按這個辦法試試吧。」江山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說。   「關鍵是對方接受不接受。」直美說。   「我來勸說。」   「不要緊嗎?」   「不這樣不行,我覺得有責任。」   「什麼時候聯繫?」   「等到明天六點吧。如果還有什麼好辦法……」   「錢怎麼辦?」   「我明天取出來,把錢拿去……對方一看到現金,說不定會答應……」   「是啊,要比我空口白說有用。」   「先準備一千萬元行吧?」   聽了直美的話。幸子目瞪口呆。   「一千萬!一百萬不行嗎?」   「拿少了,說不定對方要挑刺。」   「不要緊,不管他挑不排刺。只要有錢,他們可能就不會殺害長谷沼的。在這種事 情上,我不想太吝嗇。」直美端起咖啡,一仰脖子喝乾了。「好了,得回家去一下,把 存折和印鑒拿來。」   「回家去一下……以後怎麼辦?」   「幸子回那個家是危險的。」直美說,「可能那幫傢伙還在監視著。」   「可能吧。」   「我看就住在旅館裡吧。大旅館可能反而不顯眼。」   「好,你和幸子去旅館,我住你家裡。」「可是﹒」   「沒關係,也許我會在那邊打電話來的。」   「是嗎?好吧。」直美說。   「其實你是想兩人在一起吧?」幸子冷潮熱諷地說。   「現在還說這種話!」   「我們剛才到旅館去過了。」直美說。   「哎這個…﹒﹒」   「啊,是呀,」幸子說,「這也是你的真意,被這樣年輕的姑娘愛慕。」   「別胡說!」   江山瞪了幸子一眼。   直美她們乘「的士」前往H旅館。到了旅館,直美和幸子下了車,要好房間,直美 又回到「的士」上。   「哎,走吧。」   江山讓「的士」往新井家方向開去。   「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哪裡,是我自己找的。」   「可是,本來應該是由我自己解決的問題……」   「那你肯定要被殺死的。」   「那也就不至於給你添麻煩了。」   「別再這麼說了。後悔也無濟於事,還是想想以後怎麼辦吧。」   不知道他們倆誰是大人。   「幸子老老實實地進房間了?」   「在電梯那兒分手的,我不知道。可能進去了吧。」   「是嗎?她要是能稍微想一想別人的麻煩,就不會那樣了。」   「本來想要個雙人房間,可她說單人房間好,結果就要了兩個單間。」   「她真是個不自覺的東西?」   「這沒關係,只是……為什麼呢?」   「一定是有些兒不好意思吧。」   「是啊」   直美身上繫著安全帶,緘口不語。兩人後來一直沉默著……直美毫無睡意。雖然躺 在床上,可她明白,今晚很難入睡了。   打開窗簾,夜光映到室內。房間在十五樓,下面的霓虹燈、街上的路燈照不到這兒 。」   夜,是漫長的。對君江來說,更加漫長。   她想洗個澡。洗洗澡,迷迷糊糊的睡意也許會全部消除。   關上窗簾,走進浴室,脫掉衣服。   因為是單間,浴室不太大。給浴缸放滿了水,她關上了開關,進了浴缸。她覺得泡 在水裡,比洗淋浴能夠得到休息。   「這樣反倒想睡覺了。」直美自言自語,禁不住笑了。   她悠然地躺在浴缸裡,仰望著天花板。因為沒開噴頭,浴缸上面的簾子敞著。   天花板上有個換氣孔。從浴室裡沒多少水蒸氣來看,換氣效果不錯。   不用說,那個殺人現場的浴室裡也……。   直美喜地想了起來。——那個浴室的門是玻璃的,即使上面有水蒸氣,裡面的人仍 然依稀可見。   「能刺激想象力。」那位經理說過。   就是說,可以充分地看清裡面的人是裸體。   這麼說……兇手知道幸子在酣睡?   不,即使知道,在行兇時,矢代也許會大聲喊叫,或發生搏鬥。幸子無意中睜開眼 睛往浴室裡看時,如果浴室裡有個穿衣服的男人,就會馬上覺得不對頭。   兇手可能也是裸體。   那樣的話,即使濺上血或淋上洗澡水,也不會穿著濕衣服外出。   然而,在旅館裡是不能光著身子在走廊上走的。   如果不從門進,裡面又沒有藏身之處,那麼,只能認為兇手是從其他地方進來的。   有這樣的地方嗎?   換氣孔。一條管道連結著所有的房間。   如果那家旅館的換氣孔很大,大得能夠鑽進人的話,那麼,兇手從那兒鑽進來,殺 死正在洗澡的關代,再從那兒出去……。   然而,警察會遺漏這些痕跡嗎?不,警察根本就沒想過兇手會是幸子以外的人。對 換氣孔、空調管道等從未調查過。   「說不定……」   直美跳出浴缸,用浴巾裹著身子,奔到房間的電話機旁,撥通電話。   「喂,我是大律。」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啊,智子?」   「哦,直美?白天謝謝了,嘻嘻嘻……」   「哎,告訴我,那家旅館,浴室裡有換氣孔吧?」   「什麼?啊,當然有啊。」   「很大嗎?就是說……能鑽進一個人嗎?」   「對,不過,有鐵絲網,雖然的確很大。」   「是嗎?真的?」   「我並沒在那仰勝睡覺,是偶然看見的,一點兒沒錯。」   「好,好,謝謝!」直美心慌意亂地說。   「嗅,我也有點兒無聊,現在一個人。到那旅館去看看嗎?實地調查一下是最好不 過的。」   「同你?」   「不好嗎?最近因為搞同性戀,常去旅館。」   在美已經不能跟她一起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在旅館前下了車。智子已經在等著。   「啊,走吧,今天晚上一定不少。」   「盡量住隔壁那個房間。」   「平常我們住的那個房間,我去問一下就來。」   智子到總服務台同經理說話時,直美來到門旁站在那兒。   「我會給你很多零花錢的?」   一個女人的聲音。直美回頭望去;   好像是新來的客人。挎著一個青年男人胳膊的是個戴太陽鏡的女人,聽聲音已經不 年青了「我可很貴喲。」   身穿整齊西裝的美男子可能就是所謂男妾吧,這種人與中年女人勾搭,就為了撈錢 。   直美下意識地退到邊上看著」   「行啊,我有的是錢。』」   女人醉了。   「這聲音…」   直美不禁皺起了眉頭,這聲音好象在哪兒聽到過「嗨,還有房間吧?」女人來到總 服務台,大聲說。   「她是……」直美禁不住失聲叫了起來。   她是前田三千代。沒錯!   她勾上了一個年輕男人,自以為得意。可是,她兒子不正是在這個旅館裡被殺的嗎 ?   直美實在無法理解她的神經。   「讓你久等了。」智子回來了,「那房間空著呢,雖然我說要別的房間。直美,那 兒行嗎?」   「行啊,走吧。」   直美為了不讓前田三千代發現,加快腳步朝電梯走去。   進了房間,直美立刻走進浴室。天花板上有個帶鐵絲網的換氣孔。   「這麼大,只能鑽進一個人。」   「是啊。哎,你在調查什麼?」   「這個……,要是帶個手電筒就好了。」   「有啊。」   「哦?」   「你等著。」   不一會兒,智子拿著電筒回來了。   「為了防止停電或火災,床邊掛著的,直美,你沒發現?」   「我沒怎麼住過旅館。」直美答道。   「哎,你同那個偵探,怎麼樣了?」   「沒怎麼……」   直美脫掉鞋,踩在便池上,剛好手能夠到換氣孔。   「你今天很反常嘛。」   「別睛說。啊,掉了。」   太簡單了。用手一推,鐵絲網便吧喀一下掉了。   「你要干什麼?」   「我想,從這兒能進入隔壁的房間吧。」   「竊聽?有意思。」   「不是。」直美苦笑道。   她攀住邊緣,用力往上一跳。   一條黑暗的通道延伸到前面。說是管道,也太大了。   耳邊呼呼作響,是風。   隔壁浴室的換氣孔就在眼前。為了共用水管,這邊浴室同隔壁浴室左右對稱。   就是說,浴室只是一牆之隔。直美打開手電。   手在顫抖,血往上湧。   這兒不會經常打掃的,積滿了灰塵,但從這邊的換氣孔到隔壁浴室的換氣孔之間, 塵埃上有什麼東西爬過的痕跡!   不是老鼠那樣小的東西。顯然是人爬行的痕跡。兇手是從這兒進來的!   「明白了!」   跳到浴室裡的直美急急忙忙在洗臉池裡把手洗乾淨。   「明白什麼?」智子莫名其妙。   「謝謝你的幫助!這下有希望了。」   「要走?」   「是啊,我必須趕快去告訴他們。」   「等一會兒嘛,房間費都付過了。」   「不是我付的嗎?」   「真的,不過,真不好意思。嗯,這兒我可以用嗎?」   「行是行……你怎麼辦?一個人?」直美問。   「哦這就找一個。」智子笑嘻嘻地說,」我想會找到一個的吧。」   「真討厭。」直美也笑了,「你隨便用吧。」   「唔,謝謝。要到你動身的時候才能再會?」   「可能吧。」   「我到成田機場去送你。」   「謝謝。好了,再見。」   走出房間關門的時候,她看到智子已拿起電話聽筒。   「真是勤快呀。」   也許她不這樣就受不了吧。   直美出了旅館,想給江山打電話,可是,即使江山立刻趕來,那房間智子還在用著 呢。   她想,還是見了面說吧。直美跑到大街上,想搭一輛出租車。   江山在居室的沙發上迷迷糊糊地打著瞌睡……。   本來是他一個人守著這個家,應該瞪大眼睛嚴加戒備的,可是飯吃得太飽了。上眼 皮拚命地往下合,儘管使勁地想睜開。這同上漲的物價抑制不住正相反,上眼皮耷拉下 來了。   沙發上這東西如果端端正正地坐著倒也還好,可身子稍一傾斜,便無法止住了。江 山呼呼地打鼾,身於漸漸往下歪。終於躺倒了。過了一會兒,他醒了。   「啊……畜生!」他搖搖頭,「洗洗臉吧。」   一看手錶,清晨二點。   江山來到洗臉間,用涼水洗著臉。——可能迷糊了二十分鐘吧。   「打起精神來!」他對著鏡子中的自己說,「真沒出息,竟這個樣兒!」   明白了。可是,怎麼辦呢?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再年輕,不能改變人生了。以後會 越來越疲勞,越來越寒酸,越來越衰老的……。   江山頓然歎了一口氣,回到了居室。   一開門,他愣住了。燈滅了。——不該滅的呀。   「誰?」他喊了一聲。   背脊上一陣冰涼。   「喂,誰——「聲音發抖嘛。」沙發上一個聲音說。   「幸子?」   「別開燈。」   「怎麼回事?」   「沒怎麼。」   江山縮了縮肩膀,摸索著,朝沙發方向走去。   「在哪兒?」   「還是那麼不辨方向啊。」幸子嗤地笑了。   「為什麼要來這兒?她知道嗎?」   「不知道。怎麼,同你會面還要經過她批准?」   「不是」   「坐下。   江山被她拉著,來到沙發前,一動不動地瞪著眼睛。   漸漸地,眼睛適應了夜暗,看到幸子了。江山嚇了一跳。   「哎你……」   幸子全身赤條條的。白皙的手臂摟住江山的脖子,沒容他躲閃,幸子的嘴唇便貼到 了江山的嘴唇上。一般應該是相反的。   「哎,住手!你要干什麼?」江山慌忙後退。   「不行嗎?」   「當然!現在是什麼時候?」   「這會兒正好。」幸子說,「你明天不是要到國崎那兒去嗎?」   「怎麼了?」   「說不定不能活著回來了。」   「別說這些胡話。」   「可這是現實,必須正視現實。」   「沒想到你竟說出這些。」   幸子生氣了:「別笑話!我是說真的。」   「知道,那又怎麼樣?你已經……」   「不是你老婆了,我知道,可是,不是自己的老婆就不能一起睡覺?」   「不是這意思……」   「哎,以前你不是每天晚上都抱著我?」   「不那樣你就不高興嘛。」   「是啊,哎,再來一次吧。只抱我一次。」   幸子溫柔地吻他。江山也好久沒碰過女人了。而且,幸子的親吻,以及摟著他的手 臂,又勾起了往日夫妻間的恩愛。   「啊,別這樣。」   「為什麼?」   「現在的我——已經不行了。不能滿足你。」   「你擔心這個?傻瓜!」幸子輕輕地笑了,「我滿足,只要你能滿足。」   黑暗中,幸子脫下江山的衣服。幸子很苯,但這種事卻十分內行。   江山手碰到幾乎同過去沒有什麼兩樣的幸子那柔嫩。潤滑的肌膚,頓感心中又充滿 了幾乎忘卻的騷動。   「抱抱……」幸子喃喃地說。   江山將幸子放到沙發上,身子壓了上去……直美水然仁立在居室微微打開的門外。   居室裡傳來江山和幸子做愛的聲音——全是幸子的聲音。   必須走開,不能在這兒。   雖然心裡這樣說。腳印寸步不動。她硬使自己走開了。   聽著屋裡的聲音是痛苦的,卻又不肯離去。   「堅強點兒廠出了大門,直美咕噥了一句。   不知為什麼,眼淚要流下來了。悔恨的淚?——真是個傻瓜!   那個中年人——不就是個令人討厭的到處都有的男人嗎?犯不著為他流淚。   是啊,在這種關鍵時刻,君江的生命危在旦夕,他們卻干這種事。她是生這個氣, 才如此激動的。   出了門,直美鑽進了等在外面的出租汽車。   「沒有人一起嗎?」司機問。   「用不著。去H旅館。」   車開動了。也許是汽車顛簸的緣故,一滴淚水順著面頰流了下來。直美不想擦掉它 。   翌日上午,直美睡到十點鐘。打開窗簾,天氣晴朗。直美並沒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 ,覺得心裡有些激動。   「長谷活,我一定幫助你。」她低語,「啊!有好多事要做。」   在浴室裡洗過淋浴,穿上衣服,想打電話,拿起聽筒又猶豫了。   他們倆,可能還在睡覺。   「打擾他們不合適吧。」想到這裡,她又放下了聽筒。   已經全部消除了,什麼隔閡都沒有了。——不,也許這樣更好些。   直美敲了敲隔壁的房門。不用說,沒有應聲。她又下樓去了,在一樓喝咖啡,思考 行動的步驟。   到警察署,說明兇手是從換氣孔潛入的,這可能是最佳方案。這消息一傳出去,國 崎也會接受兇手不是幸子一說的。   可是——果真如此嗎?即使接受了,能很快交出君一江嗎?對這一點,直美也很擔 心。   君江被綁架一事不能報告警察。考慮問題必須一方面證明幸子不是兇手,另一方面 使君江平安返回。   警察署就讓江山去吧。他去警察署的時候,自己就到銀行去取出一千萬元來。   拿定主意,直美立刻離開了旅館。   直美回到家時剛過十一點。   一進門,身穿襯衣、長褲的江山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大白天啦!」   「啊……對不起,好晚才睡著。」   直美忍住笑,說:「哎,我有個大發現!」   「什麼?」   「兇手是從換氣孔進去的。」   直美把在旅館裡發現的情況告訴了江山。   「這傢伙真狡猾!」江山好像全醒了,「快點兒帶高峰去看看!」   「兇手就在隔壁房間,他藏在那條管道裡,等失代開始淋浴,就下到浴室……淋浴 的時候有聲音是聽不到的,而且浴缸上的簾子是掛著的。」   「是嗎?可是,誰幹的呢?」   「那由警察來調查,反正只要弄清幸子不是兇手就行了。」   「對,不過,還有長谷沼呢。」   「是的。因為抓幸子也沒什麼意思了。因此,也許會把長谷沼放回來。或者是滅口 ……」   「這可就頭疼啦。」江山搖著頭,「國崎已經老了,身體好像也不好。弄得不好, 不知他會幹出什麼事來。」   「還是要準備贖金。你去同國崎交涉。」   「好,交給我吧。不過,我沒有把握。」   「那是當然的。」直美說,「幸子在哪兒?」   「醒來以後就不見她了。」接著又說,「哎,為什麼你他看著直美,但直美卻以更 加驚奇的神情望著居室的門口。   「我回來了。」   長谷沼君江垂首致意。   「幸子呢?」江山站起身,「幸子自己到國崎那兒去了?」   「是的。今天一大早我就被叫起來,給帶到國崎那兒。太太正坐在椅子上抽煙呢。 」   君江說。   「嗯……幸子說什麼了?」   「她看看我,說:」阿姨,早上好!」』   「國崎怎麼說?」   「他說,」幸子自己來了,按照諾言,放你回去。——我就回來了。路上我被蒙著 眼睛,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幸子……」江山歎道。   「啊,後來……太太叫轉告你,向你問好。」   江山抱著腦袋,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直美緊咬嘴唇。幸子是自己打算到國崎那兒, 昨天晚上才來找江山溫存一番的。   「竟這樣蠻幹!」江山搖著頭。   「你抓緊。」直美說,「幸子很快就會被殺掉的!」   「對!」江山撲向電話機,「必須設法制止國崎!」   「往哪兒打?」   「國崎的公司!」   「知道號碼?」   「哦。對了,這是我的偵探社。」   好容易找到號碼,打通了電話,沒想到接電話的竟是國崎本人。   「啊,是你。幸子自己回來了,叫我吃了一驚。」   「哎,你聽著,兇手不是幸子。」   國崎輕輕地笑了。   「說這些是沒用的。」   「不,不是我信口開河。昨天不是說過傍晚六點嗎?你要等到那會兒,我一定要把 真正的兇手查出來!」   過了一會兒,國崎說:「有什麼線索嗎?」   「有,真的。」   又過了一會兒。   「好,知道了。那就還照昨天約定的時間和地點。你要是玩什麼花招,我就殺了幸 子。」   「知道了。總之,不要對幸子下手,否則,你會後悔的。」   江山掛斷電話,歎了一口氣。   「蠢貨!」直美說。   「這個……」旅館經理難為情地說,管道每月要打掃一次,今天正好該打掃,所以 ……」   高峰刑警聳聳肩。   「你的解釋作為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僅憑這些是不夠的。」   直美不死心,像昨天夜裡那樣爬了上去。——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點兒痕跡 。   「不過……確實留有痕跡!」她不肯放鬆。   「可是,光憑口說不行。」   高峰搖了搖頭。   出了旅館,直美和江山走進一家小吃店。   咖啡都涼了,可是兩人依然默默地坐著。   「真倒霉。」直美茫然地說。   「可是……長谷沼能回來,我就放心了。」   「不過……幸子她……」   「以後由我來想辦法。你明天就要去美國了吧。」   「美國去不去都沒關係!」直美好像生氣了。   「那不行。你本來同這個案件沒有任何關係,明天要準時動身。」   「我討厭。」   「別這麼說……」   「討厭。   「她運氣好,會活下去的。」   「你好不負責任呀,昨天夜裡還一起睡覺呢。」   江山瞪大眼睛望著直美。直美歎了一口氣又說:「幸子為了長谷沼主動獻出了生命 ,我怎麼能忘記這些到美國去!」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不想讓你再擔風險。你是個學生,知道嗎?這不是你應該 管的事。」   「少來這些說教!」直美生氣了,喝了一日咖啡,「不好喝,這咖啡!」   「一涼就不好喝。」女招待笑著說。   直美墓地想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嘿!」   她一把抓住江山的手。   「喂!冷靜點兒!干什麼?」   「不!我知道了!我想起來了!」直美叫道。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真像是武打電影。」直美說。   到六點還有一會兒工夫。海風陣陣吹來,直美禁不住有些打寒戰。   「冷嗎?」   「不要緊。」   「到那邊去吧。」江山說。   「沒關係,你一個人是不行的。」   「看你說的!」   江山笑了。   碼頭上幾乎沒有一個人影。波浪聲像人群的嘈雜聲一樣。夕陽徐徐下沉,大愈來愈 黑了。   「好像要吹著口哨上場。」直美說。   「我可不是英雄。」   「人嘛,都一樣。」直美像大徹大悟似的說,「什麼英雄,那是沒法子,都是這樣 的。」   「車來了。你還是躲到一邊去。」   一輛大型黑色轎車駛了過來,在前方十米處停下。門開了,岡野下了車。接著是國 崎,他的大衣衣襟被風吹起。   「沒想到啊,我以為你要帶很多保鏢來呢。」江山說。   「你有幾個人?」岡野笑著說。   「津子呢?」   「她很好。快點兒吧,這兒太冷了。」國崎說,「你把殺死我兒子的兇手帶來了嗎 ?」   直美一回頭,叫道:「長谷沼?」   君江從停在遠處的一輛卡車背後走了出來。   「前些日子,多承關照。」   「啊,是你呀。」國崎開心地說,「真不錯,使我很受感動。」說著,又板起臉來 。   在君江的催促下,前田三千代出來了。   「……你?在這兒干什麼?」國崎說。   「她呀,」江山說,「矢代被殺的時候,正同一個男人在隔壁房間裡。」   「什麼?」   「那男人認為她睡著了,乘機從浴室的換氣孔爬過空洞管道,來到隔壁的浴室,殺 死了正在淋浴的關代,又原路到了房間。」   「這麼說……兇手不是幸子?」   「對。   國崎看著三千代。   「三千代,真的嗎?」   三千代聳了聳肩。   「我不知道那孩子在那個旅館被人殺死了。」三千代說,「後來雖然聽說他被人害 了,但是並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被殺的。」   「可是,當時你真的就在隔壁。」   「是的。回想起來好像是在隔壁。」三千代像累了似的歎了一口氣,」可是……那 孩子已不願見我,還叫你不要再給我錢……我正為此惱火呢。我喜歡的只有男人國崎眉 頭緊皺:「什麼?停止給錢?他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呀。」   「可是,他的確,……」三千代睜大眼睛。   「你說這些的時候,」直美說,「我就想,究竟是誰把這些告訴你的呢?能夠聽到 這些話的人是有限的。你曾經說:「愛說教的男人很多。因此,我想起了站在這兒的這 位岡野。」   岡野哈哈笑了起來:「要說謊就說得漂亮些。」   三千代搖了搖頭,說道:「我想起來了。當時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那孩子被殺 的隔壁房間。」   「而且,管道裡還留有爬行的痕跡。」江山說,「是你殺死了矢代。」   國崎冷冷地盯著岡野:「怎麼回事?你回答!」   岡野聳聳肩,笑道:「噢,行了,你已經好景不長了。」   「什麼?」   「讓那個沒出息的兒子接班。再進那麼個女人作包婆,我不能容忍。以往我拚命地 工作——理所當然……該我接你的班。」   「你」   國崎臉色鐵青。岡野鎮定自若。   「我想,殺死你的兒子,嫁罪於你老婆,這樣就可以一舉解決。怎麼樣,現在就是 死了也沒什麼可後悔的吧。」   「岡野你……」   「往海裡跳,怎麼樣?心髒病一發作,就可以沒痛苦地死去,我來幫幫你吧。」   岡野走上前去。   一聲沉悶的槍聲,岡野未然地站住了。   國崎大衣口袋裡冒著青煙。岡野臉色血紅。   「……你這個老不死的!」   岡野叫著向國崎撲去;手卡住國崎的脖子,二人扭打在地。   江山跑上前,想把岡野拉開。   「殺死你!殺……」   岡野的聲音突然斷了,他頹然癱在地上。   國崎也呼嗑呼味地喘著粗氣。   「喂!幸子!她在哪兒?」江山搖著國崎。   「她……海裡……」國崎斷斷續續地說。   「什麼?」   「岡野……在你打電話之前……乘車……海裡……」   國崎痛苦地按著胸口呻吟,接著,頭猛地往後一仰。   江山呆呆地站起來,朝大海望去。   「警車!」直美說。   警笛聲接近了。江山沮喪地低下頭。   「沒法子了。」   「可是……說不定能得救……」直美打斷了他的話。   高峰下了警車,連忙跑過來:「喂,不要緊吧?」   「警察先生……」   「我勘查了現場浴室的換氣孔,鐵絲網的一頭有岡野的指紋。可是,已經晚了。」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國崎和岡野說。「喔」   直美目送著有氣無力地走去的江山。周圍一片黑暗。已經是夜晚了。   「小姐,皮箱已搬到一樓。」君江說。   「謝謝?」   直美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茫然若失。   「快休息吧,明天要早起呢。」   「知道。哎,他呢?」   「在居室喝酒。」   「還在喝?」   「好像要把家裡的威士忌喝光似的。」   直美猶豫了一下說:「嗯……明天非走不可嗎?」   「應該按期動身。他的事就交給我好了。」   「是啊.,,「我幫他找工作,家裡的事我也幫他照料,這個我行。」   聽了君江的話,直美笑了。   「好,就這麼辦吧。兩點了嗎?」   「該休息了。」   「晤,知道了。」直美站起身,「讓你一直擔心到最後啊。」   「不,小姐一不在,我肯定會很寂寞。」   「瞧你說的!」直美笑道,「晚安?」   「晚安!」   君江一出門,直美使換上睡衣上了床。   昏暗的天花板上,映進的光亮和陰影在晃動。   直美等了一個小時以後,下了床。她悄悄地走下樓梯,只見居室裡有燈光。走近一 看,江山成大字形仰面睡在地板上。可能是喝醉了吧。   直美輕輕地打開門,進了屋。來到江山身旁,坐在地毯上。她望著半張著嘴喃喃地 說什麼的過山,慢慢地彎下身子,嘴唇貼到江山的面頰上。   「真是個不可救藥的傻瓜……」她把頭貼在江山敞看的襯衣的胸脯上。「……固執 、中年胖子、禿頭、健忘症、老花眼、神經痛、植物性神經失調症……」   江山呻吟了一聲。   「讓你擔心了」   江山嘟噥了一句,又發出鼾聲。   「顛三倒四的……不要緊吧?」直美說著站了起來。   來到門旁,關上燈,把門稍打開一點。門口的燈光映到屋裡,居室裡也有些光亮。   直美來到江山的身旁,看了他一會兒。   接著,她脫掉了睡衣。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江山頭痛得醒了。此可是,醒來以後,又分不清是不是頭痛了。   「啊……畜生!」   他站起身,出了一口氣。原來在居室的地板上,而且——「哎,這是怎麼回事廠處 山大吃一驚。身上裹著毛毯,裡面卻一絲不掛。他慌忙緊緊地抓住毛毯。   「早上好!」   一回頭,君江站在那兒。江山惶然不知所措。   「你——你好……」   「請穿上衣服。早餐準備好了。」   「好。嗯……我想問一下。』   「嗯。   「我怎麼……成這樣了?」   「不記得了?昨天夜裡你抱著小姐。」   江山呆若木雞。   「她……我?」   「是小姐主動那樣做的。」   原來是這樣。他想起來了。抱著白皙的身子……他以為是幸子呢。   「她對我……」   「是的,她叫我向你道謝。」   「現在她在哪兒?」   「到成田機場去了。」   江山點了點頭。對了,今天該動身。   「您去嗎?可能來不及了。」君江說。   「有車嗎?那樣的話……」   江山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君江臉扭向一邊。   「可是」   江山穿好衣服,忽然停住手。   「你為什麼不生氣?像我這樣一個遺遏男人同她「我首先為小姐著想。」君江說, 「給您鑰匙。」   「謝謝!」江山接過鑰匙,神情突然憂鬱起來,「不,這個……不行,我……」說 著又坐到沙發上。   君江說:「是為太太的事?」   江山點點頭。   「我沒能救出她,一想到這一點就不能去追她。」   「小姐說您可能會這樣的。」   江山苦笑了。——是我單純嗎?沒法子,就是這樣的人。   「鑰匙還給你。她在那邊會遇上好男子的。」   「可以進去嗎?」   門外有說話聲。君江失聲叫道:「啊,幸子?」   幸子抱著胳臂站在門外。   「幸子!」   江山愣了。真是幸子,一點不錯。   「我說過,我的運氣好。」幸子說,「捆我的是個年輕的傢伙。現在的年輕人好像 連打結都不會,連人帶車扔到海裡之前,我就解開了。後來我爬到車外,游了出來。過 去我游泳可棒了。」   江山愣了好一會兒,呆呆地看幸子。   幸子說:「哎,不快點兒就來不及了,虧你還是個男子漢!」江山抓起鑰匙,叫了 一聲:「謝謝!」使飛跑出居室。   望著他的背影,君江說:「喝點兒酒吧?」   「謝謝,你心眼兒真靈。」說著,幸子坐到沙發上。   「我一直干這個。」君江說。   經檀香山到洛杉礬的超大型客機的龐大機身,慢慢地離地而起,冉冉上升,不一會 兒,雲層便在眼下流逝。   直美坐在靠窗戶的座位上。地上的城市愈來愈小了。   直美悄悄地笑了。——她想象得出江山早上起來大吃一驚的神態。   她不後悔。只是一想到江山可能會什麼都不記得,心裡便有一種傷感。然而,自己 一切都記得,這就足夠了,直美對自己說。   她知道,只要感到對幸子的死有責任,江山就不會願意抱自己。所以,那樣最好。   他就是那樣的人,一想到接過一個女大學生的責任,以後一定會有很多的苦惱。真 是個落後於時代而又責任感太強的怪物。   天氣好極了,視野開闊。——這幾天發生的事好像是一場夢。   也許這是青春的最後衝刺。   「各位乘客,」傳來播音員的聲音,「您乘坐的飛機將因故返回成田機場。非常抱 歉……」   怎麼回事?機內議論紛紛。   飛機開始盤旋。   沒說明原因,直美乘坐的超大型客機停到了成田機場的最邊上。機場客車駛來,乘 客好像還要回到候機室。   在客車裡,直美茫然地望著迎客的人群。   啊——是他!直美瞪大眼睛。   沒錯!是江山!   直美覺得淚水奪眶而出,連忙用手擦掉。   下了客車,她抓住機場的服務人員說:「我不乘了。」   「哦?可是,我想很快就能起飛的。」   「行了,我不乘了。」   「可是,行李……」   「不要了,請隨便處理掉吧。」   機場服務人員為難地搖著頭。   跑到大廳,江山揮著手朝這邊跑來。直美一下子撲一到他的懷裡。   「幸子……還活著?」   聽著他的話,直美高興地叫道。   「是啊,她真行!」江山摟著直美的肩膀,往前走著,「哎……我看你和我是很好 的一對。」   「不錯。」   「門當戶對。」   「當然。」   「年齡也只相差二十三歲。」   「正合適。」   「哎,怎麼樣?」   「不然就來不了啦。」   兩人笑了。他們也不知笑什麼。周圍的人詫異地望著他倆。   「噢,正好飛機又回來了,太好了。」出了大廳,直美說,「可是,為什麼又回來 了呢?」   「有人打電話說那架客機上安放了炸彈。」   「啊!」   「不過,肯定是惡作劇。」   「對,不過,確實太巧了……」說著,直美目不轉睛地盯著江山,「是你打的!」   「哦?別開玩笑!你認為一個責任感這麼強的男子漢會幹這種事。」江山故意皺著 眉頭,「哎,車在停車場,走吧。」   「哪兒?」   「一直往前走,沒地方了。」江山用下顎指了指。   「走著走吧,天氣真好啊,嗯!」直美眼睛一亮,停住了腳。   「怎麼?」   「跑到停車場,怎麼樣?」   江山笑著點點頭:「好!」   「行?那就來,一、二、三……」   兩人跑了起來。   直美像離弦的箭一樣腳不沾地地跑了起來。   誰先到已經無關緊要。能在一起跑是最重要的。   一邊笑一邊跑,直美彷彿覺得自己朝天上跑去似的。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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