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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獻給惡妻的安魂曲

    第一章:殺意萌生 1 第一章:殺意萌生 2
    第一章:殺意萌生 3 第一章:殺意萌生 4
    第二章:預備行動 1 第二章:預備行動 2
    第二章:預備行動 3 第二章:預備行動 4
    第二章:預備行動 5 第三章:提高警覺 1
    第三章:提高警覺 2 第三章:提高警覺 3
    第四章:柳暗花明 1 第四章:柳暗花明 2
    第四章:柳暗花明 3 第四章:柳暗花明 4
    第四章:柳暗花明 5 第四章:柳暗花明 6
    尾聲


    【第一章:殺意萌生 1】 1   「今天一定要說哦。知道吧?」   信子的問話,在文法上來說是相當具有特色的。也就是說,不論回答者的答案是 肯定或否定,其選擇權並不在回答者,而是在詢問者信子這方。   西本與信子是老夫老妻了,長久與她生活下來,對於信子這種特殊的習性,早已 瞭若指掌。假若回答非信子所希望者,那就非得遭她大刮一頓不可。因此在這種情況 下,也只得老實回答說:「知道了。」   「你就光會打馬虎眼,就從來不照著去做呢!」   西本本想回答說:「這還不都是妳的緣故。」但是還是吞忍下來。   「總覺得找不到適當的機會說呀。」西本自語道。   西本大口大口地吞食著他的早餐生雞蛋,但眼睛卻直翻白。老實說,西本對生雞 蛋可說是厭惡到極點,可是信子總是有事沒事地對他說:「這對身體非常好,每天早 上要吃哦!知道嗎?」   經她這麼一說,西本也只得硬若頭皮答說:「知道了。」   如此一答,西本就這麼注定往後幾年一直要忍受吞食生雞蛋的苦刑。   「要找理由還不簡單,隨便編個不就得了!」信子邊喝茶邊嘮叨地說著:「甚麼 『這個』啦!『這樣子的話』啦!更簡單地就說『這……』也可以呀!藉口是隨人找 的,好歹你也是個搖筆桿的人,這麼簡單的事總會說吧!」   不管任何激烈的事情,信子都是以一副冷靜的態度,大膽地說出。這也是信子的 一項特色。雖說已經習慣她這種習性了,但是西本長久以來要壓抑自己也真是可憐!   「要找機會說呀!」   「今天要說喔!」   雖然語氣是那麼地平緩,但其中所隱藏的驚人意味,就如同黑社會的頭子下達死 亡宣告一般。西本忍無可忍,本想回說:   「算了吧!我們四個人當初一開始就約定好了。所有的收入四個一起平分。而 且,縱使有人生病不能參加工作,還是要將他那一份留給他。這就是我們的精神,有 錢在一起,沒錢也要在一起。也就是因為有這個約定,我們才有今天的成就不是嗎? 怎能到現在還說要改變這約定呢!更別說我們四人對這份事業,各貢獻了百分之幾的 心力,這要如何去計算呢?我們四人是一體的,四人在一起才是一個『西公路俊一』 呀!──知道嗎?不是誰是頭,也不是誰是腳。大家都是手,都是腳,沒有誰重誰輕 之分。如果只是為了錢,而破壞了我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團隊默契的話,那才叫 『雞飛蛋打』,會搞得一無所得啊!難道妳不明白這道理嗎?」   可是事實上,他只是大口地喝下茶,然後畏縮地答道:「好吧!」   不過我們不能因此就責備西本是個沒用的窩囊廢。因為事實上他也曾鼓起勇氣反 駁過他老婆,只不過他表現得非常和氣。那次,他從妻子的回答中,徹底地了解了她 對此事的看法。   「那是你們幾乎都沒有工作,身無分文時的事囉!現在可不一樣啦!年收入都有 三千萬了,如果這光只是一個人的收入的話,那老早都可以蓋棟樓房了。……」   西本按捺不住反駁道:「那他們三人還不是一樣!」   「所以啦!我們要跟他們說要重新考慮一下收入的分配方法呀!好歹四人當中只 有你一個得獎,所以你應該分多點才是。」   「甚麼新人獎,會笑死人喔!也只不過撈個近似佳作的評語罷了。」   「誰管這個!反正得獎就是得獎嘛!哼!他們三個連個佳作都還沒能沾上邊 呢!」   「那是我走狗運呀!」   「管它甚麼運!反正就是因為你得新人獎,所以才能把稿子賣給出版社,不是 嗎?就光憑這個,你多分點錢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當初大家都說好的,現在卻要──」   「當初如果失敗的話,說不定現在還是要過喝西北風的苦日子呢!他們如果想想 的話,即使錢少了點也不應該發牢騷才是!」   信子的話充滿了肯定,她本人對於這些話的正確性似乎不抱任何懷疑,所以再怎 麼反駁也是無濟於事,她根本不會接納的。而西本更是怎麼也想不出讓其他那三人明 白信子這番理論的話來。   反正西本也深知再怎麼跟信子扯下去也是一樣沒完沒了的,所以他乾脆甚麼也不 說了。   西本一心只想快點逃離,雖然距上班時間還早,他還是起身離開飯桌,向信子 說:「啊!我要出門了。」   「等一下!」信子把他叫住,就往隔壁的房間跑去。在櫃子的抽屜裡劈哩叭啦亂 翻一陣,然後從裡頭拿出一截剪短了的線。對西本喊道:「把手伸出來!」   「幹嘛?」   「別嚕囌!」說著就用力地將西本的左手捉住,把那截短線綁在小指上。   「喂!我又不是小學生,搞甚麼鬼呀!不要胡鬧了!」   「不行!即使你討厭也沒辦法。我就是要讓你記得跟他們三個說呀!」   「妳不這麼做我也是會說的。幹嘛嘛──」   「好啦!別嚕囌了。等回來再幫你拿下,……知道了吧!」   信子兩手插在腰上,下了這道令人頭痛的命令。西本望著那截纏在左手小指上的 白色短線,不禁嘆道:這女人可真是無情啊!   西本安治這個可憐男子現年已四十一歲了。以前連續幹了十五年的平板無聊的上 班族生活。三十七歲那年,在偶然的情況下,無意中投了稿子,居然得到某雜誌的新 人賞。因為當時壓根兒沒想到會入選,所以用本名去投稿,結果卻惹來麻煩。加之, 小說的內容又是描寫上班族的甘苦談,因而更傷腦筋。被公司的上司叫去刮了一頓, 說甚麼如果還有寫小說的空閒,何不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反正那位上司似乎認定西本 小說中描述的那個迷戀女人的董事就是影射他。聽了不覺火冒三丈的西本回答說: 「常言說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如果你心中沒有愧疚的話,理應是不會有 這番猜疑的。」   西本就這麼慷慨激昂地反駁,但也因此而向該公司揮手告別,另起爐灶去也。扛 著一個佳作的新人獎頭銜,不得不以作家的身份自立門戶了。   然後過了四年,──至今才漸入佳境。但是在剛開始的第一年,那可真是悽慘至 極。努力拚命寫的稿子,拿到各處的編輯部去都遭到婉言相拒。──那陣子,不論是 週刊的採訪文稿或影劇畫報的代筆作家,反正不拘何種工作,大小都通吃就是了。   若想起當時四人胼手胝足的窘況,現在就不該有想多分點錢的念頭才是(這跟信 子的想法恰好相反)。反正現在總算熬出頭了。生活既寬裕多了,也有相當的儲蓄。 西本壓根兒沒想到多要求些甚麼。……   「喂!我要走了。」   西本穿上外套。其實信子並沒有送他出門的意思,不打聲招呼默默地出門最好, 但是總覺得如果不說的話就不能出門似的,這似乎已成一種習慣了。   信子也並非剛結婚就是這樣地冷淡。當然啦!那時的她是既年輕又有幹勁,也有 所謂的女性溫柔。不過這些現在已經……。西本邊穿鞋子邊注視著綁在左手小指上的 絲線,感嘆不已。   他們夫婦二人至今膝下猶虛。並非誰身體有毛病,只不過就是到了這個年齡,仍 然沒生下一兒半女來。信子大西本二歲,所以今年也有四十三歲了。從二十八歲結婚 那年算起,年齡約多了一點五倍,而體重卻變為二倍之多。不,正確的數字並非如 此,但是給人的印象卻是這樣。這與原本就是細長型,且與所謂的中年發福症無緣的 西本相比照之下,更是特別醒目。   一踏出玄關,西本頓覺寒冷。雖然時序已入三月,可是卻沒有一絲春天的氣息。 ──西本想,這些年季節的變化可真有點怪。還覺得今年的冬天並沒那般寒冷時,沒 想到春天竟是這般地徹骨嚴寒呢!   在這般嚴冷的天氣裡,若是普通的上班族還得忍受寒冷早起去上班,可是由於西 本幹的是自由業,所以每天出門時都已經九點多了。這時候才去上班,那些上班族早 已坐在辦公桌前大打哈欠了。幹自由業這行還真不錯呢!   「對了!」西本把手插入外套的口袋裡,不覺嘟囔道。   口袋裡有雙手套。若套上手套的話,別人就不會看到左手上那截線了。想著就將 公事包夾在腋下,然後把手套套在雙手上。西本伸出那隻已看不到白線的左手來,滿 意地點點頭。──不過到了辦公室,摘下手套後要怎麼辦呢,卻還沒想到呢!   西本稍微恢復點精神,再次邁開腳步愉快地往工作地點走去。──西本居住在一 處社區裡。距離都心區約有一小時的車程。雖說是社區,可是並不是一般那種高層水 泥大廈叢立的社區。而是採獨立門戶設計、外觀相似的出售住宅連立的社區。   到車站約需十五分鐘。西本這時才出門,所以路上幾無上班的人影。步行在這空 蕩的馬路上,可以清晰地聽到從兩側的住宅傳出的吸塵器和洗衣機的操作聲。   ──筆名西公路俊一的「西」字就是指西本。   西公路俊一的「公路」──就是公路武夫。當西本搭上電車的時候,他老兄才剛 從床上爬起來呢!   「他媽的!都九點半了……」   拖著不穩的步伐,好不容易東倒西歪地到了餐廳。按下電壺的開關,就一屁股撲 咚地往椅子上坐。一副快斷氣的樣子。   「非快點出門不可囉!」   雖然內心焦急地催促著,可是身子就是不聽使喚。──話說,公路這傢伙是構成 「西公路俊一」的四人中最年輕的一位。三十五歲,照常理說應該是工作力最旺盛的 年紀才對,可是……,並不是他有甚麼不好的地方,在大學時代也曾是練過足球的運 動員,所以對於自己的體力相當有自信。   只是……   「體力也是有限度的呀!」公路常不自覺地喃喃說道。   話說公路這傢伙才剛新婚不久,所以他也和一般新婚者沒兩樣,現在和他老婆還 處於你儂我儂的甜蜜階段呢!不過,先別高興,遲早他總會後悔走上這條步入墳墓的 不歸路的。   公路武夫原是有錢人家中的三少爺,大學四年吃喝玩樂混了個文憑之後,也沒找 個事做,就終日無所事事地到處閒蕩。都已快年屆三十大關了,仍是這副吊兒郎當的 德行。他父親也深覺事態嚴重,非替他找份工作不可了。於是就利用人際關係,硬是 把他塞到一位熟朋友的公司裡去。費了好大的工夫才為他謀個工作,但公路這傢伙居 然連續遲到一個禮拜,不用說,當然是被公司開除了。   這下子可好了。他老爸一氣之下就將這傢伙逐出家門。不過這傢伙天生就是樂天 派,不知人間愁苦,他並不覺得難過,捲起鋪蓋就到朋友的公寓暫居一下。在公寓裡 閒來無事,於是就開始著手撰寫電視劇本,然後拿去給電視公司的製作人,稿子居然 被錄用,爾後就時常有製作人來邀稿。公路就這樣謀得餬口的差事。   然後──公路就成為現在的西公路俊一的一份子了。   得知那不成器的兒子居然也成了一位作家,(不,該算是四分之一位吧!)做父 親的也不得不對他另眼看待了。可是看看這寶貝兒子都已經三十五歲了,非得替他討 個老婆,買棟房子不可。於是這位老爸開始替他物色媳婦。結果,選了這位名叫瞳美 的俏小姐為媳,並送給小兩口一棟大廈做為結婚賀禮。   公路當初覺得結婚怪煩人的,因此只想要那棟房子,但是一見到瞳美之後就改變 了初衷。瞳美是位典型的日本美人,皮膚白皙,個子嬌小,眉清目秀。現在怎麼還會 有這麼古典的美人兒呢?公路一見之下,不禁心生愛慕之意。可是美中不足的是,她 今年才二十二歲,與三十五歲比起來,可真是太年輕啊!──在結婚的酒宴上,另外 那三位同事以及學生時代的朋友們都對公路能娶得這麼年輕貌美的小美人投以羨慕的 眼光。   公路也相當得意。婚禮當天公路身著那套令西本他們驚訝的別有薔薇禮花的純白 晚禮服,並且還當眾親吻那位嬌嫩的新娘子呢!其實公路本人也是個美男子,所以從 外表來看,他們兩個還真是天生的一對哩。……   電壺吱吱作響,壺裡的水開了,公路邊打個大哈欠邊站起來把咖啡放進壺中。也 沒甚麼胃口,所以喝杯咖啡就可以了,到辦公室附近再吃點甚麼吧!   用電動咖啡磨粉器磨咖啡豆,陣陣的咖啡香洋溢滿室。公路不覺心情開朗。磨過 的咖啡粉用濾紙篩過,然後再注進熱騰騰的開水。隨著注入的開水,咖啡粉就邊起泡 邊上升,香味也就愈加濃厚。──這種濃郁的咖啡香才能令人感覺到早晨已來臨。對 了!粉要使其充份的膨脹之後,再慢慢地加開水下去,這樣泡出來的咖啡香味才能完 全流露出來……。   「你要出門了嗎?」這時候從餐廳的入口處傳來一陣嬌滴聲。「起床了嗎?怎麼 不多睡會兒呢?」   「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   公路邊倒著開水邊往入口的地方一瞥,結果一看就楞住了。   「如果你要吃個甚麼再走的話,我來煮個蛋甚麼的給你吃好了。」   瞳美說著就往冰箱的方向走去。   公路慌忙地答道:   「不,不,好,好的……」   「你沒食慾嗎?」   「不,不是的……妳這個樣子去開冰箱的話,會感冒的喔!」   原來瞳美一絲不掛,全身赤裸裸地站在那兒。   「不要緊啦!哎喲!你看了還會害臊啊?」   說著,瞳美就咯咯地笑起來。   「不是呀……可是呀……妳也該披個甚麼的。現在已經是大白天了呀!」   「怎麼不可以呀!反正待會兒就要淋浴了。淋完之後再穿不就得了?」   「可是……如果被人看了……」   「才不會被人看見呢!這間房間又沒窗子,誰看得著呀?」瞳美一副不在乎的樣 子。「喂!你,不要緊吧?」   「甚麼要緊不要緊!這是我的專利用語呀。不管怎麼樣,妳去給我加件衣服!妳 難道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哼!你在新婚那夜不是說過嗎?『我們之間沒有甚麼不好意思的。』所以啦! 讓你看了我也不覺得有甚麼羞恥難為情的。」   說著就拿出乳酪來。   「喂!你……」瞳美突然大喊。   「嗯?甚麼?」   「咖啡壺的開水溢出來了!」   「哇!糟糕!」   因為剛才被瞳美嚇了一跳,所以還一勁地往壺中加水,結果咖啡粉溢了滿桌都 是。   「──那個之後,我就會餓呀!」瞳美邊大口大口地吃著火腿蛋邊說著。這時候 她好不容易套上了一件寬鬆的長上衣,但是下半身還是光溜溜的,從上衣的衣領處可 清楚地看到那道誘人的乳溝。   「你,不吃呀?」   「沒甚麼食慾。」   「喔!奇怪啦!」   「甚麼?」   「照理說你們男人在做完那事之後會疲倦才是。應該會想吃東西的呀!怎麼 你……。而我們女人並不需要耗費太多的體力,可是我怎麼老是會肚子餓呢?」   哼!就是因為被妳折騰得累得沒食慾的。公路暗自罵道。   其實瞳美並不是一開始就這麼大膽放蕩。她原本是個連握個手都會臉紅的天真純 潔的小女孩。在婚前甚至連親吻都嚴拒公路的誘惑呢!可是沒想到一結了婚之後,領 略了那種魚水交融的樂趣,竟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幾乎每晚都主動要求。剛開 始的時候,公路也很快樂,對於瞳美的要求自是樂意奉陪。可是過了一個月、二個月 之後,那種男女之間的生理差別,以及三十五歲與二十二歲的年齡差距就慢慢地顯現 出來了。   儘管如此,瞳美仍是一點兒也不在意。有時稿件截止在即,留在辦公室徹夜趕稿 子回來之後,已經累得半死了,她也不管是大白天的,仍然強把公路拉上床去。甚至 熟睡得像死人般時,也會不曉得何時已是光著身子躺在那兒了。諸如此類的事都己不 足為奇了。   「還沒嗎?」   公路喝著咖啡隨便問了一句。   「甚麼?」   「嗯……就是那個呀……每個月來的……」   「啊,月經啊?還有五、六天呢!沒關係的啦!」瞳美嘻笑地回答道。   公路頓覺失望。   「那個來也不要緊。據說那段期間做那種事也沒關係的呀!」   「不、不,那不好吧!」公路慌忙地答道。「絕對不可以的!」   「可是,人家最近看婦女雜誌上說的嘛!裡面寫著『雖然是生理期,夫妻之間仍 可享受交歡之樂』。」   公路這時不覺恨超這種甚麼鬼婦女雜誌的。是不是打算謀害天下所有可憐的丈夫 呢?雖然是婦女雜誌,但是也不能光為婦女著想呀!如果不也為丈夫想想的話,搞不 好以後可要演變成甚麼「未亡人之友」啦!「未亡人與生活」、「未亡人俱樂部」之 類的亂七八糟的「沙龍」呢!   「反正就是不可以!」公路憤怒地說道。   「為甚麼?」瞳美嗲聲地問道。   「因為……我們家祖先的遺言上有規定。」   公路實在忍受不了,於是就起身說道:「我得快走,已經遲到三十分了。」說 著,快速地刮鬍子、梳髮、穿衣。然後把需要的東西塞進公事包裡。   「我走了喔!」   可是沒見到瞳美的影子,想必是在淋浴吧,走到玄關處,卻嚇了一跳。原來瞳美 在那兒等著。全身赤裸裸地,還擺著一副妖冶誘人的姿態。   「妳幹甚麼?」公路慌亂地問道。   原本從容不迫的瞳美飛奔了過來,差一點就栽個觔斗,好在及時煞車停止。   「喂,好了!別鬧了!」   「可是,我們要分開好幾個小時呀……吻我嘛!」說著,立刻湊上那張誘人的小 嘴來。   「喂……我喘不過氣了……」   瞳美緊緊地摟住公路,就如同章魚一般纏繞著他,使他無法動彈,在掙扎中發出 陣陣喘息聲。   就在這個難分難解的時刻,門鈴突然響起。   「啊!有人來了!」   「管他的。」   「……要是被看見了……」   公路剛張口要說,就被瞳美的唇堵住。公路思忖道:她這嘴唇可比國家的邊防要 塞還厲害呢!任我使盡九牛二虎之力仍然無法突破陣線啊!突然,他想到:糟糕!大 門的鑰匙!先前拿報紙時,想說待會兒就要出門了,所以就把大門的鏈子取下,免得 麻煩,拿完後便只將門輕輕帶上。   「喂,瞳美──」   公路正想用力把門帶上時,大門開了。   「掛號!」叫著,郵差信步而入。「請拿印章來──」   說到那個「來」字,郵差先生突然撞見這幕景象,竟驚訝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 來。   「請……請稍等一下。」   公路背對著郵差,似乎要擋住那仍然赤裸著身子纏摟著自己的太太。不過郵差先 生似乎也早已看到了這幕難得一見的精采好戲了。   「要印章嗎?」瞳美問道。   「嗯……是的……」   「唇印可以嗎?」   ──以上就是公路武夫的遭遇。西公路俊一的「公路」是也。   關於剩下的「俊」與「一」,我們稍後再談。現在且將鏡頭轉往四人的工作地點 吧!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殺意萌生 2】 2   「想殺妻嗎?」   西本以泰然的口吻道來,一時,圍坐在辦公桌前的其他三個人之間,突然迸出一 股微妙的緊張氣氛來。──西本也察覺到這種氣氛,於是擺出一副為難困惑的表情說 道:「這當然是下個長篇的故事啦!」   啊……。原來如此。一聽,三人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都浮現出那種摻雜著期待落 空而沮喪的微妙笑容來。   四個人(也就是西公路俊一)的工作地點位於離都心區稍遠處的閒靜住宅區的大 廈裡。因有房屋日照權等問題,所以這幢大廈也不太大。五層樓、磚頭色的沉穩建築 物。   此刻,四人聚集在位於大廈一樓的喫茶店裡。通常在開始進行一項新工作之前, 他們總會在此聚會,商討一下,這已成為四人的習慣了。除此之外,也會在休息時, 每天來此一次。店裡的女服務生對他們的事當然是相當熟悉囉,所以不管他們談些甚 麼話題、內容,都不會感到驚訝。   「是殺妻的故事嗎?」這時有位女服務生端咖啡過來,恰好聽到西本說的話,於 是問道。「哇!如果殺妻的話,你們這些男士們一定會有許多精采的構想吧?」   「妳也真是會諷刺呀!」西本笑著說。   「啊!天下烏鴉一般黑,你們男人都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不是嗎?當你們想要 擄獲某個女人時,總會說些甜言蜜語蠱惑她,等到得到手時就將她們棄之如敝屣。對 待太太也一樣,可能的話,也想用過後就將她扔到一旁去呢!只不過太太不比情婦那 般容易打發,甚麼糟糠之妻不可棄啦!贍養費啦!這些外在的因素太多了,處理起來 相當棘手,所以你們就只好忍耐了。這是不是你們的心聲呀?」   西本聽了嘲笑道:「哇啊!妳可看得真清楚,精闢的見解實在超出妳的年齡 呀!」   「──可是,西本,殺妻這種故事不是到處都有嗎?一點也不新奇。」   說這話的是西公路俊一中的「俊」──景山俊哉。就年齡上來說,他比西本大一 歲,是四人當中最年長的一位。經常發揮他當新聞記者時的幹勁,關於小說的取材一 向都是由他一手包辦。一身被陽光烤過的古銅色肌膚,由於禿頭的關係,使他看起來 比實際年齡稍微老些。不過,整體給人的印象卻是精力旺盛,充滿朝氣的樣子。但也 給人一種肥胖油膩膩的感覺。   「不,我不認為。」公路突然插嘴反駁道。「恰好相反,這種故事很少。像這麼 單純的劇本,雜誌上刊載的大都是短篇的,長篇的卻少之又少。……」   「所以說嘛!如果我們決定做長篇的話,沒有新奇曲折的構想是不行的──」   「我想西本您大概已胸有成竹了才提出這構想吧?」公路看著西本說。「不是 嗎?西本?」   「嗯……這……」西本含糊地答道。「的確,是有個主題構想,可是如果單就這 個構想寫的話,大概不能寫成長篇。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正是我的理想。換句話說, 我就想以這麼簡單的主題構想寫部長篇小說。」   「我不懂,這是甚麼意思?」景山問道。   景山是個不太愛思考的人。對於一件事情往往不假思索,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馬 上詢問。   「也就是說,以往我們的寫作方式都是四人齊力完成作品的,且在銷售上也很成 功,這種合作的團體默契是無懈可擊的。」   西本以一副穩重篤定,頗有自我風格的態度說著。這與他在太太信子面前那副唯 唯諾諾、畏畏縮縮的窩囊相真是判若兩人。雖然西本在四人中屬文壇的前輩,但這並 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不過就因為是文壇的先進,西本在潛意識裡會有著領導者 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常在不知不覺中顯露出來。   雖是態度泰然自若,但是西本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左手深埋在褲子的口袋裡。……   「不過,共同執筆寫作這種方法,只能非常有效率地創作出作品來。換句話說, 除了在時效上比較快速,或者是當稿約繁多時,我們能從容應付外,在寫作的技巧、 內容的提升等方面,都沒有甚麼進步。我們這種寫作方法,只不過是四個作家的大集 合。普通的作家一個人絞盡腦汁也無法想出的各種想法,我們能利用四人的思考,收 集到一個人所無法想出的觀念、想法等。我個人以為,這種四人合力的創作方式,正 能顯現出我們個人獨自的存在價值來。」   公路聽了這席話,頷首道:「確實如此!」   而景山對於西本的這番話,不知是懂還是不懂,總之,他是一副專心傾聽的模 樣。   「因此……」   西本想要喝口咖啡,便毫無意識地伸出左手來,突然意識到,又慌忙地縮回口袋 裡去。   「你左手怎麼了?」公路關心地問道。   「沒……沒有,沒有。──因此我的想法是,以殺妻這個主題,我們各人用自己 的意見、想法寫好後,再帶來湊在一起。換句話說,我們以omnibus的小說的 形式(幾個小故事合成的小說集)來寫如何?」   「omnibus!真是令人懷念!」公路不覺嘆息道。「以前的法國電影經常 以這種方式拍攝呀。像『七大罪』、『巴黎天空下的塞納河』、『床之祕密』等幾部 影片,都是以這種手法拍攝的。」   想不到公路這麼年輕,卻對這些老片子這般熟悉呢!景山以詫異的神色問道:   「『巴黎天空下──』不是石井好子寫的書嗎?」   「那是『巴黎天空下的菜肉蛋捲的香味』吧!模仿電影標題的書名罷了。」   「哦!」景山不怎麼關心似地答腔後,又轉向西本說:   「所謂的omnibus不就是以幾個短篇的故事組合起來的小說方式嗎?」   「正是。不過並不是單單將幾個故事湊合在一起罷了,而是要以一個共同的主題 來貫穿這幾個小故事,使它成為一篇完整的長篇故事。如果沒有共同的主題,那只不 過是本短篇集子罷了。」   「哦!那就是說,以『殺妻』為主題串連整個故事囉?」   「是的。我們各自想一個故事,那就可以產生四個不同風格的故事來。印成一本 書的話,這個數目剛好。」   「『四』與『死』的音又相近呀!」有人喃喃自語道。   ──到現在都還未曾開口說話,手裡拿著杯子慢啜著咖啡的是西公路俊一中的 「一」。此人名喚香川一男。他似乎沒在聽其他三人的談話內容。   他的相貌、風采相當特殊,且引人注目。但這僅限於四人相比較的情況下,才能 顯出這特別的風格來。若是在作家的聚會上,他該算是平凡那一型的人吧!   但在穿著上,他可真較其他三人突出多了。西本、景山二人是斜紋軟呢的上衣, 配上領帶,這種穿著僅較一般上班族的嚴謹穿著輕鬆些罷了。而公路也偏好一板一眼 的正式穿著;他的頭髮剪得短短的,而服裝則是採色調相配的高級質料所剪裁的。   與這三人相比之下,首先,香川一男那頭長髮就非常引人注目了。接著是那副一 般人很少配戴的太陽眼鏡囉。他的服裝是全黑的;黑色的上、下衣,黑色的鞋子、黑 色的襯衫。──這還不足為奇,最令人訝異的是那件披肩的黑色大斗篷,它的長度幾 乎可以擦到地板了。他這身黑色打扮,簡直就像電影裡的吸血鬼,怪異十足。   香川的實際年齡,連與他一同工作的三人都不知曉,大家只知道大概是在三十至 四十之間。而他本人也從不提及這事。那副蒼白、沒有皺紋的臉孔,看來雖年輕,但 是那對經常深思的瞇瞇眼,突出銳利的眉毛,浮現嘲諷表情的薄薄嘴唇,在在令人看 來都覺得他已不年輕了。   「你,認為如何?香川?」西本問道。   香川並沒馬上回答,這已是司空見慣的事了,所以西本也悠閒耐心地等著。香川 喝完咖啡後,就向早已回到櫃台處的服務小姐喚道:「再來一杯咖啡。」說完後,才 回西本的話說:「好低俗的主題喔!」但接著又說:「不過,我接受。」   西本聽了微微一笑。對於香川這種說話的方式,他早已習以為常了。   「謝謝!」西本道謝後又說道:「那麼,現在我們開始著手各人的工作。──我 想在這世界上,被家裡那隻母老虎整得半死不活的男人,為數一定不少。雖然我們都 是生活在幸福的婚姻裡,認為不可能有那種事發生,不過……」西本邊說著,藏在口 袋裡的左手愈發握緊。「香川,你還獨身,應該沒有這種顧慮。」   香川臉上浮現一種諷刺的笑容,頷首說道:「托你的福,至今仍平安無事。」   「這個主題對香川或是新婚的公路來說,可能寫作起來較困難些。不過,假定如 果你們有位令人恨得牙癢癢而興起殺意,想要一刀幹掉的惡妻時,你將以何種方法去 殺掉她呢?當然,謀殺的方法絕對不能使我們吃上法律的官司。一氣之下將妻子勒死 的方式可能是引人注意的頭條新聞,不過這不適合我們以詼諧風趣為目標的omni bus小說方向。」   「說得也是!」公路頗有同感似地大聲應道,又將身子挨近些說道:「詼諧幽默 殺人法。哇啊!這正是現在流行的玩意兒呀!」   「可是……」景山卻是一臉陰沉不悅的神色。「我對於尋找題材或者是實際記錄 的文書寫作方面比較得心應手,而像這種憑空想像編故事的方式,可能有點……」   「哎呀!用不著擔心啦!」西本急忙回道。「反正我們不是說好四人個別寫嗎? 到最後還是會照慣例將它修改成小說形式的。你仍是從事於故事的取材,而公路則是 將故事的情節、結構組合起來。我和香川則全面負責文章內容的部份。」   「但是,如果這樣的話,把四個故事的情節並列在一起,恐怕就會喪失其趣味性 吧?」景山說道。   公路說道:「哎呀!反正現在姑且不管以何種形式來完成啦!我想還是先各自以 自己的形式去寫,完成後再湊在一起討論比較好。」   「這也有道理。」西本頷首稱是。   「倘若四個故事的內容都大同小異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不過我希望能寫出較 有個性的作品來,這或許能引起讀者們的興趣。」景山悶悶不樂地抱著胳膊說道。   西本再次面向香川問道:「怎麼樣?你認為如何?」   香川依然和往常一樣,悠哉遊哉地在香煙上點了火,噴出一口煙圈後,才點頭 說:「有意思呀!這至少不是像時下流行的那種沒個性的所謂『超級市場』派的作 品。光就這點,就是進步啦!」   「不過如果能寫那種沒個性的小說來出售的話,想必我們大夥都可以撈上一筆 呢!」景山興致勃勃地說著,結果卻遭香川瞪了一眼。   西本急忙打圓場說道:   「總之,公路、香川是贊成啦!景山你覺得如何?」   「嗯……。只好做做看了。」景山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勉強地回道。   「喂!我倒可以教教你稿紙的寫作方法呀!」   這次香川似乎有意愚弄景山一番,故意說這話來嘲弄景山。景山聽了為之氣結。   「他媽的,你說甚麼!」   景山撲了過來,公路見狀急忙勸阻說:   「停手!我們四人是一體的。如果搞打架這玩意,影響到作品的生產那就麻煩 了。」   「公路說得是。」西本以一副學校老師的口吻說道:「團隊默契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彼此之間有了芥蒂,是成不了大事的。」   景山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然後沉默不語。香川則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樣,輕輕將 煙蒂熄掉,然後又悠哉遊哉地點了一根香煙來。   「那麼就此決定囉!」公路一人興致勃勃地說著:「我們大家各自將寫好的作品 帶來,然後輪流傳閱,交換意見之後,再著手修改。你們認為這樣好嗎?」   「很好!」西本點頭贊成。「不過,我希望在修改的時候,更要較往常尊重原著 的意見如何?」   「好的。」   「景山、香川你們沒有異議吧?」   對於西本的詢問,二人以沉默來表示贊成。不,香川也沒表示贊成,只是這個人 通常都是以沉默來表示贊成,可真是個怪人啊!西本對於他這習性早已見怪不怪了。   「那麼我們甚麼時候……?」公路問道。   「嗯。我看看,我們要倒數計時才行,」說著,西本拿出記事本來。「原稿── 第一次完稿就定在五月底吧!通常修稿需要多費一些時間,不過我想一個月的時間該 夠吧!」   「那麼,我們就用兩星期的時間來討論如何?」公路也邊看著記事本邊說道: 「如果在四月中旬左右,每個人能交出原稿就好了。」   「四月初還有好幾篇雜誌的稿子要交呢!可能的話,最好在這之前交齊比較 好。」   景山問道:   「之前呀?」   「是啊!之前最適當了。」   「喔!那麼就是三月底囉,這個月可真是滿檔呀!」景山將日期記在記事本上, 嘆息道:「逼得真緊啊!」   「那是錢逼得緊呀!」西本邊微笑邊說著。   「哎呀!西本,你的小指頭怎麼了?」公路關心地問道。西本才察覺自己竟然粗 心地將左手伸出來。   「嗯?……這……嗎?」西本慌忙地將綁在手指上的線大力地扯下來。「不, 沒,沒甚麼。」   西本根本不想去考慮扯下絲線的後果。   「是不是你老婆託你買甚麼東西呀?」景山取笑道:「小的時候,經常被媽媽在 手指上綁上線,說是要讓我記得她交代的事情呢!」   「嘿!有這種事呀?」公路一副覺得有趣的樣子。「這樣綁了線就不會忘記 嗎?」   「如果惦記著手指上的絲線當然是會記得啦!不過,為甚麼會被綁上倒是忘了 呢!」   聽到景山的笑聲,西本暗自忖道:「不要忘記所交代的事。的確是這樣啊……」   「這個月工作塞得滿滿的。我們要快點著手自己的故事結構喔!」西本再次叮嚀 著。「大家試著想想看要如何去殺妻。這或許是無理的要求,不過……」   三人的臉上──不,西本自己也浮現出苦澀的笑容來。   「那麼,今天的聚會就到此解散。要去處理急事,或是稍作休息都可以。隨你們 的便。」   「西本,喝一杯怎麼樣?」   「好呀,我酒量可不差喔!」   「那我奉陪到底!」景山說道。   「對了,聽說你太太出遠門。到法國去了嗎?」   「到巴黎和羅馬。」   「甚麼時候回來?」   「預定是這禮拜六回來。」景山特別在預定的地方加重語氣。「反正我也被她那 旅行的狂熱搞得不知所措了。」   「總比去搞外遇好吧?不是嗎?」西本笑著說。「走吧。──香川,你去不 去?」   明知他不去,還是禮貌上的詢問一番,這正是西本為人正直規矩的地方。香川默 默地搖著頭,彷彿進入睡眠狀態般閉著眼睛。   「那麼,明天見了。」西本說著,其他二人也催促他快點走。   「謝謝,歡迎再來。」   當西本到櫃台處買單的時候,服務小姐笑盈盈地答謝。就在要離開的當兒,景山 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留在席上的香川一眼。   「他媽的!可真會裝腔作勢。」景山嘟囔罵道。早先出來的西本和公路,這時剛 好攔到一輛計程車。   「喂!景山!快來呀!」二人大聲呼呼著,景山急忙跑來。   三人共乘的計程車,快速地駛向銀座。   就在此時,靜坐閉目養神的香川緩緩的睜開眼來。   「全走了嗎?」   「嗯。」   店裡頭的服務小姐──艾利子搖曳步向香川這邊來。這時店裡只剩香川一個客 人。   「一群凡夫俗子!」香川唾罵道。   「不要這麼兇嘛!」   艾利子挨近香川身邊,手在他肩上來回地輕撫著。香川偷偷地往櫃台處瞥了一 眼,艾利子忙笑著說:「放心啦!老闆娘現在正在午睡。」   「喔!」說著,香川悄悄地掀起艾利子的裙子,呢喃問道:「我們也要午睡 嗎?」   艾利子嬌笑著按住香川那游移在腿間的手。   「要是客人來了怎麼辦?」   「妳就跟他說現在分不開身呀!」   「討厭!」艾利子笑著退離香川身邊。   「今晚,怎樣?」   「這個……」艾利子走向櫃台裡。「明天好嗎?」   「好吧!那麼明天我等妳喔!」   「在那裡?」   「老地方,那家飯店好嗎?」   「好!」   「那麼……」   香川起身正要離去。這時艾利子突然嘲諷似地說:「今晚要跟誰共享呀?」   「我正煩惱著該跟那位好呢!」香川認真地挨近。「我看還是跟埃及豔后克麗奧 佩脫拉,成者特洛伊的海倫也不錯,不然就跟──」   「山口百惠?」   香川笑著揮手告別,緩緩步出店門。   話說,共同執筆這個構想是由西本所提出。不,更正確地說,應該是由西本與公 路二人的談話中,自然產生的構想。   剛開始的時候,西本與公路偶爾會在電視台大廈的喫茶室同聚一桌討論事情。當 然,起初他們並不認識,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剛好兩人都參與一 部電視劇的編寫,就在這個機緣下,促使了二人相聚談話的機會。   編寫的劇本,就是西本獲得新人賞的那部作品。由於電視公司覺得這部得獎的作 品非常適合當時某位廣受青年朋友歡迎的明星來演出,所以選用了西本的作品。但 是,內容、結構、劇中的人物卻被大幅度地加以修改。   西本對於這件事並沒有表示任何不滿,因為他覺得自己的作品能被拍攝成影片, 以及「原作.西本治安」幾個字能打在螢光幕上,已經感到非常滿足了。況且,又拿 到一筆原作費呢!對於那個時候落魄不堪的西本來說,能拿到這筆意外的收入,真是 謝天謝地了。   而且,西本對於改編拍攝出來的結果也感到相當滿意。修改後的故事內容,對於 表現劇中人物內心苦悶的情節全都刪減掉。也因為由一位演技平平的影、歌雙棲紅星 當主角,遂將主人翁的突出個性詮釋成一位性格單純的人。整個演出的效果與原作所 含有的諷刺性質大相逕庭。不過,故事的結構卻比原作來得生動有趣,更具戲劇效 果。   原來如此呀!有人加以修改劇本!西本邊看著劇本邊自語道。而修改劇本的那個 人,正是公路。   就在喫茶室,西本與公路才彼此得知原來對方是原作者、編劇家。雖然彼此的年 齡有段差距,但在英雄惜英雄的情懷下,意氣更加地投合。西本大加讚賞公路編寫劇 本的才華,而公路對於西本製造書中人物所具有的魅力感到佩服。   就在那晚,他們在酒吧喝酒時,不知是誰提出的,說如果二人能攜手合作,一定 能創出一番局面來。於是就此決定,心想若二人合作的話,定能寫出許多暢銷書,到 那時,行情也必定會節節上升才是。   不過,在酒醒過後,兩人認真仔細地檢討一番,結果發覺還是有不妥的地方。─ ─因為現代的小說多多少少都帶著點情報小說的味道。但是,一說到那種要跑腿去挖 掘消息、材料的工作,西本、公路都沒有這種經驗,怎麼辦才好呢?   首先非要有對於挖掘題材、收集資料相當在行的人不可,而且這個人對於寫小說 多少也要有點興趣才行。……   西本突然想起,在自己得新人獎那次,最後剩餘的六篇候補的作品裡,有一篇的 作者是位新聞記者。當時他得到的選評是「嚴密的取材相當可喜,但以此為小說的主 幹欠缺說服力」。啊!就找他看看吧!   那位新聞記者就是景山。   而另外一位夥伴香川的加入,更是在偶然的情況下。有一天,當公路拿著修改過 的劇本,走進電視台的製作人辦公室時,製作人正與一位怪裡怪氣的男人在吵架。那 個男人的扮相好似那些經常在新宿的地下街附近販賣「自作詩集」的藝術家。大概因 為覺得光靠作詩也填不飽肚子,所以也為電視台寫寫主題曲的歌詞吧!可能因為製作 人要他將歌詞中那句「悄悄地」的詞改成「微微地」,而這位怪人硬是不肯,所以雙 方才爭吵起來。   公路暗罵道:真是傻瓜,要是惹火了製作人,看你連飯碗都要丟了!正巧就在這 當兒,製作人被惹毛了,終於下最後通牒:假如不修改的話,就不採用了。一聽,那 位詩人卻從容不迫地拿起那張填寫歌詞的稿紙,將它撕個粉碎,如雪片般地撤落在製 作人的辦公桌上,然後快速地大步離去。   公路本來以為他一定會照著製作人的意思去修改,沒想到他竟會作出如此的舉 動,真是令人吃驚。而公路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跟著追出去,找那位怪詩人去也。   這位怪人不用說,當然是香川啦。但是對於他的加入共同執筆群,剛開始時西本 也感到不安。因為性格、年齡都不一樣的四個人要共用一個筆名去寫作小說,如果不 能找出彼此的妥協點,就無法工作下去,而西本覺得像香川這種個性特殊的人是不是 不太適合呢?   但是,由於公路的熱心遊說,所以大家也就決定先試著做做看吧!四個人開始合 作後,香川竟出人意外地徹底投入,很奇怪地也不再一味固執己見了。就在這種和諧 的情況下,西本以公路想出的構想及景山所收集的資料為藍本,完成了第一部作品。 而香川則在文體上加以修改。香川對語言的特殊敏感度,使得修改過的文章益形鮮明 、獨特。   ──這樣行得通!西本對於四人的團隊默契懷著信心。   於是從此展開四合一的「西公路俊一」的創作活動。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殺意萌生 3】   「殺妻的方法……」   雖然自己提出這個題材,可是西本卻擔心起自己是是否的能寫得出來。   這個題材對公路來說可能是最適合的吧?因為這傢伙的腦袋瓜子總能想出許多稀 奇古怪的東西來。可是西本……話說西本由於社會經驗豐富,對於洞悉現實的敏銳度 自是遠超過公路,可是論及想像力可就比公路差多了。想像力這東西可是先天的,無 論如何是難以和公路比的啊!   與公路、景山分手後,回家途中,西本被搖晃的電車把酒意也給抖醒了。西本原 本就是一個一板一眼的人,所以一沒事就會自然而然地想起工作上的事來。   究竟是怎麼搞的,怎麼會提出殺妻這個題材來呢?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在無意 中說出口,而公路又馬上附和,最後演變成一致通過的局面。……是否在潛意識裡就 有殺妻的念頭呢?   「殺掉信子嗎?……」   西本喃喃自語,苦笑著;我是否能殺得了她,這不用想也知道。被殺的可能或許 有,不過殺她的機率,我想可能比登天還難喲!總之,那母夜叉可不是那麼容易解決 的啊!   況且,信子雖稱不上是位真正的好妻子,但她也曾經是位好太太,並不是一結婚 就變成這個樣子的。演變成如今這種地步,光是指責信子一方的不是,是不公平的。 或許造成妻子變成惡妻的罪魁禍首是做丈夫的吧!   西本到底是個公正、規矩的人。事事都能以客觀無私的立場去想。   儘管他能參透這事,但是回到家後,心情就鬱悶不樂,這倒是事實。特別是今 天……。西本往左手瞧了一眼,原本綁在手上的絲線也被扯下,現在再去買來綁已來 不及了。一想起早上離家時,信子那副兇巴巴、手插著腰命令不准取下的警告,西本 的頭就彷如有塊大鉛塊壓著似的,整個身子直往下沉。那惡婆娘既已下此鐵令,看來 是不會輕易放我一馬的!   好吧!乾脆到車站前去喝一杯,喝它個爛醉再回去吧!   「哦!不!還是算了吧!」   反正挨罵頂多也是半天的工夫罷了。何況,即使我喝得爛醉如泥不醒人事,那惡 婆娘也絕不會體貼照顧我啊!再說酒喝多了身子也吃不消,還是乖乖回去領罪吧!   「今天真的會被剝得體無完膚吧?」   西本自憐哀嘆著,暗自忖道:說不定待會兒大門一開,會從裡頭扔出幾個煙灰缸 甚麼的,把我砸個頭破血流。唉!我看這條老命即使不死,也只剩半條命吧!不過我 就當它是下了陣傾盆大雨,被淋成落湯雞罷了。忍耐下去,日子才會好過些呀!   西本就這樣胡思亂想著,這傢伙也真窩囊,還要找些理由才敢回家呢!真是丟盡 天下所有男人的臉呀!   西本即使想離家出走也不容易呀,因為家中的一切收入、支出財務管理都是由信 子掌管。西本甚至連枚印章,連張信用卡都沒有呢!真可謂是兩袖清風啊!而版稅或 是稿費等收入,因為都是直接撥入銀行帳戶,所以西本根本沒現金可動用。   唉!況且到了這把年齡也不能玩那種離家出走的遊戲了。……   西本閉目冥想,到底要找甚麼藉口好呢?   就只有在這種情形下,西本才會生氣自己太早下車。西本極力不去想那即將降臨 的災禍,踩著蹣跚沮喪的步伐,準備踏進那地獄之門。   「我回來了。」   就在踏入玄關的當兒,西本的心臟愈發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邊脫鞋邊想著,信 子那張牙舞爪的兇相大概要出現了吧?就在這時……   「啊!怎麼這麼早回來呀?」是位女人的聲音。抬頭一看,是位陌生的女子,她 笑臉盈盈地站立在那兒。   ──陌生女子?不,是信子。是信子沒錯,可是態度太異乎尋常了,所以西本覺 得她好像是另外一個人似的。   「嗯、嗯,我剛和朋友去喝幾杯就回來!……」   「喔!我也這麼想呀!晚飯吃了沒?」   「哦!沒吃。──」   「那麼,快來吃,我留了你的份。要不要先洗個澡再吃?」   「喔!好。──不,吃過了再洗。」   自己到底在說些甚麼嘛!這真是太突然了,嚇得西本不知所措。   「──來,喝杯茶。」   「謝謝!」   西本快速地把晚飯解決掉,喘了口氣。邊喝著熱騰騰的茶邊想著,這到底是怎麼 回事呢?信子要甚麼時候說出來呢?甚麼時候才會發覺到我左手小指頭上的線不見了 呢?西本惶恐不安,戰戰兢兢地吃完了晚飯,可是信子卻始終都沒提起。   不應該是這樣的,照理說,在我回家的時候,她就應該注意到小指上的絲線不見 了才是。她並不是個健忘的女人,那麼輕易地就忘了早上的事情。那她為甚麼甚麼也 沒說呢?她在想甚麼呢?──我看她可能是要伺機來頓突襲,好讓我跪地求饒吧?是 的,我想一定是這樣。   西本又亂猜著,然後再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大意,要小心應付才是。邊想著邊喝著 信子為他泡的那杯熱茶,當然啦!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怎能品出那茶的滋味呢?   這時信子從廚房出來,對他說:「要不要洗澡?現在剛剛好喲!」   「喔……好!」   「肥皂,我把新的肥皂放在門口,你自個兒拿進去。」   「知道了。」   西本走進浴室,在脫衣之前忽然想到:把澡桶的蓋子拿開看看,說不定裡面是空 的,或者是一缸熱騰騰的沸水,也或者是冷水也說不定;他連這都想到了。──可 是,出人意外地,桶裡的水竟然剛好,不滿也不少,而且似乎也沒有裝上那一進去洗 就有電流跑出來的機關呢!   這是「殺夫法」吧!西本苦笑著脫下衣服。──身子泡在澡桶裡,悠閒舒適地閉 目養神,漸漸地,那繃得緊緊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我想信子這惡婆娘可能有甚麼喜事,心情好,所以才沒找碴見。並不是忘記 了,只是今天饒了我吧?」   「不,不行,不能太早安心。」西本又改變想法。   「如果一提到錢的事!她才不管心情好不好呢!我看她可能在策劃甚麼事!」   「可是……我這麼不信任妻子對嗎?她再怎麼壞,想當初結婚時,我們也信誓旦 旦要快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呀!做丈夫的不是應該坦誠地去相信妻子的嗎?」   「笨蛋!你就是這麼好脾氣,所以才會被妻子欺侮到頭上來的。如果不能看透她 的鬼心眼,搞不好你的壽命也會減短喔!」   「不,縱使她背叛了我,我還是該相信她。」   「怎麼搞的,盡說些幼稚的無聊話,又不是公路那種年紀的人。」   「不──」   「不過──」   「可是──」   西本搖搖晃見地跨出澡桶,已經是頭昏眼花了。   「你可洗得真久呀!」坐在沙發上翻閱雜誌的信子,驚訝似地說道。   「嗯……有點頭昏眼花。」   「洗太久對身體並不好呀!」說著,信子又將眼光掉回雜誌上。但一會兒又抬起 頭來說:「要不要喝點甚麼?」   「不……哦!好!」   「那一種?」   「嗯……」   「幫你做個冰紅茶好了。」   「那太麻煩了吧?」   「不會啦!你先坐會兒。」說著就快速地奔向廚房去。   西本嚇得啞然無語,甚至連自己甚麼時候坐到沙發上都不知道。   「……這是大地震前的預兆吧!」西本不覺喃喃道。   差不多過了五、六分鐘,信子手裡端著裝冰茶的杯子回來。   「謝謝!真不好意思,讓妳忙著。」   「沒關係啦!」   信子若無其事地說著,然後又拿起雜誌翻閱。紅茶裡頭似乎也沒有下毒。不過西 本總覺得必有甚麼事即將發生。   「喂!信子。」   「甚麼?」   「其實是今天早上那件事啦!……」   即使對方有一萬分之一忘記的可能性,也絕不心存僥倖,自己一定會說出來的。 這正是西本的特質。   「喔!你說了嗎?」   信子似乎不太關心的樣子。   「我本想邊喝酒邊向他們提出,可是一喝下去就……」   「我想也是這樣。」信子笑道:「沒關係啦!」   西本現在才真的鬆了一口氣。啊!解脫了!   彷彿一個小學生由忘了寫功課焦躁不安的心情,一下子轉變成明天就要放暑假的 那種雀躍興奮的心情。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忘記。」信子目光又移回雜誌上,說道:「我已經寄信出去 了。」   西本突然瞪大眼睛。   「甚麼!──信?」   「是呀!」   「甚麼信?」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就是今天早上談的那件事呀!」   「那是……」   「就是我們要多拿點錢那檔事呀!」   「多拿點錢?」   「是呀,我本來想我們拿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由他們三人去平分,可是這麼做你 可能會很為難。所以我就決定,我們先拿百分之四十,其餘的百分之六十由三人平 分,每人得百分定二十,剛好整除。」   「妳把這想法寫在信裡嗎?」   「是呀!就從下個月的收入開始算起。其實如果從今年初算起也好,不過我想沒 有人願意把已經拿到手的錢再從口袋裡掏出來吧?」   信子還是若無其事地看著雜誌,西本氣得臉都發白了。   「妳把信寄給誰?」   「誰?當然是公路、景山、香川三人啦!相同的內容抄個三遍可真煩人呢!所以 就影印三份寄出去了。」   西本簡直使氣炸了。   「好了!那信在那裡?」   「你也真傻蛋呀。早就投進郵筒裡了。」   「那裡的郵筒?」   信子這時也被惹惱了,將手裡的雜誌拋開。   「你問這幹嘛?」   「幹嘛!……把它拿回來呀!等郵差收信的時候,我再跟他說搗錯了……」   「你是不是發神經了?少來喔!」   信子突然站起來逼近西本。西本不覺向後退了幾步。   「如果讓你去辦,我看即使花上一百年的時間也不會有結果的,所以我還是自己 來。這難道不對嗎?你有怨言、異議嗎?你倒說給我聽聽看!」   西本嚇得軟綿綿地癱坐在沙發上。──天啊!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四人的合作就 這樣畫下一道休止符了嗎?這種事竟然不是由自己的口中說出,而是由妻子的一封 信……西本對自己身為丈夫的自尊心被踐踏得粉碎感到痛心。下,這自尊心早已被踐 踏粉碎了,只不過此刻似乎被分解成分子、分解成原子這更細的單位了。   「可是……妳也不必做到這種地步啊!……」   那微弱的抗議聲終於脫口而出。可是馬上被信子那大嗓門壓過。   「如果你快點說的話,不就結了嗎?現在你再怎麼叫喊也沒用了!」   沒用了嗎?太遲了嗎?來不及了嗎?我看跟妳這惡婆娘結婚才是真的「沒用了、 太遲了、來不及了」呢!   「你只要默默地工作就行了,甚麼也別說。」   信子將西本剛喝了一半端在手裡的杯子搶過去。   「哼!才對你好點,就得意忘形了?真不識好歹,給你點顏色就想開起染房來, 門都沒有呢!」   說著就往廚房走去。   一股難以忍受的無力感向西本襲擊而來。竟然被整到這種地步,還不能生氣抱 怨?自己真是可悲、可憐啊!   明天,我到底要用甚麼臉去見他們呢?──不,信件也要到明天下午才到吧!所 以明天還不要緊。等他們都回家的時候,我再留在公司等信吧!……   西本根本無法再去想工作的事了。工作……。「殺妻法」嗎?「殺妻」……。   「睡吧!」   信子叫罵似地,往寢室走去。   殺妻。──西本此刻才知內心已萌起殺妻之意了。   「殺妻的方法……」   已經喝得有點微醺的景山,口齒不清地問道:   「怎麼樣呀?你是不是有過殺妻的念頭啊?」   「我才剛結婚呀!」   說著,公路慌忙乘機溜走。   西本回家後,景山卻還想再多喝幾杯,於是硬拖著公路陪他到酒吧去。公路被他 死纏得只好捨命陪君子啦!   「新婚?管它新婚還是舊婚,反正惡妻就是惡妻啦!一般的妻子還不都是這樣 嗎?剛開始的時候總是一副嬌滴滴羞答答的模樣,對於夫婿也是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的,可是一旦摸透了你的底細,她可就現出原形來呢!」   「嗯……」   公路稍微瞄了手錶一眼。景山馬上嘲弄道:   「喂!你這麼在意時間呀!是不是你那寶貝可愛的小妻子在引頸等待著你呀?好 呀!你這傢伙艷福可真不淺呀!」   的確是啊!公路想。瞳美此刻一定正摩拳擦掌等著我一回家就拖到床上去呢!   「景山,你沒有過要殺妻的念頭吧?」   公路想岔開話題,所以故意將話題轉到殺妻上。   「嗯?喔!是啊,因為殺人是要判罪的呀!」景山猛點頭說道,「不過,有過希 望她死的念頭。」   「真的啊?」   「當然啦!世界上所有身為丈夫的人,一定都有這個念頭。我看你在不久的將來 也會這麼想的!」   「說不定在這之前我就死了呢!」   「甚麼?」   「噢!沒甚麼啦!……。聽說你老婆是位大美人呀!」   其實並不是真的聽誰說過,只是信口隨便說說罷了。   「真的嗎?嗯……確實是長得不賴啦!好歹她當初也是我們公司五位男職員競相 爭奪,夢寐以求的對象呢!」   可是現在你卻說「希望她死」!又在別人面前津津樂道以前的戀史!唉,「丈 夫」這玩意也貝可愛啊!   「她出去旅行,你一定很寂寞囉?」   「是啊!像我這種年紀再過單身漢生活,那真是痛苦極了。」景山無奈地嘆息 道。「連我女兒也一起帶去呢!」景山想起妻子和代以及那已是國中生的獨生女敏 子,竟突然感傷起來。現在她們可能在巴黎還是羅馬吧?或許腳步已移向倫敦了 吧?……   「啊!飛機失事!墜機了!」櫃台的小姐看到報紙上的消息,大聲叫出。   「好恐怖喔!怎麼三番兩次發生這種事呢?所以我最討厭搭飛機了,也不去甚麼 國外旅行了。」   「是去不了才這麼說吧!」不知是誰嘲笑地說。   「你說甚麼!要不然你帶我去好了!」   吧檯頓時響起一片笑鬧聲。──景山伸手將報紙拿過來。   「啊!這不是古巢的A新聞嗎?」   「懷念起以前報社的生活嗎?」   「才不呢!只不過是鄉愁罷了。現在的生活比較輕鬆愉快呢!……飛機失事 呀!」   「那裡?」   「歐洲。」景山認真地看報。「……好像沒有日本乘客的樣子。」   「是不是在擔心你老婆啊?剛才還說希望她死呢!」公路嘲笑地說。   「胡說些甚麼!我是在擔心我女兒呀!」   還在逞強說硬話,死不承認呢!   「墜落在那裡?」   「西班牙。我家那口子可能對西班牙沒興趣吧!」   「我想名單上沒有的話,大概就沒事吧?」   「你大概不知道吧!那裡的乘客名單簡直是多餘的東西,可有可無。即使墜機失 事,他們都還不知道那些人搭這班飛機呢!」   「喔!真的啊?」   公路腦海裡馬上閃過一個念頭。這個材料或許可以用來寫些甚麼東西也說不定。   「好了,我們走吧!」   景山起身準備要離開。   「搭計程車走吧,反正你在中途下車,我們一起坐怎樣?」公路說道。   「不啦!我搭電車。」   「沒關係啦!反正要經過你家附近的嘛!順便一下又何妨?怎麼樣,景山?」   「不,我還是搭電車回去好了。因為到家時,酒也差不多醒了,這剛好,不是 嗎?你不用擔心,沒事的。」   「這樣啊……」   兩人在酒吧前分手,公路招了輛計程車。景山站立在那兒目送公路乘坐的計程車 揚塵遠去後,自己也叫了輛計程車。   告訴司機目的地後,景山便打了個大哈欠,隨即閉目小酣。   「到了叫我一聲。」   「好。」   司機一應聲回答,景山立刻安心地沉睡。──可能是看了新聞的關係,竟然夢見 飛機噴著火墜落下來。不知甚麼緣故,景山追著那架飛機跑,從窗口看到驚慌求助的 女兒敏子的面孔,裡面是和代的臉孔。……不,不是這樣的,從裡面露出嫵媚笑容向 景山招手的是朝倉冬子。……   「快點來喔。我一直在等你呀!」   聲音是那般地嬌甜細柔,簡直是位完美的女人。完全是副悠閒自由的少奶奶模 樣,與那自視甚高、瞧不起人的和代,味道截然不同。雖然三十歲了,但卻有二十歲 年輕少女的好身材。   我馬上就來,妳等著喔!……   「啊!親愛的。」   門一開,冬子穿著家居服的身影映入眼簾。   「怎麼,不歡迎我嗎?」景山邊走進房間邊說著。   「心情不好啦!」冬子好似受了寒氣,蜷縮著身子坐在狹窄的沙發上。「想喝酒 的話,自個兒弄吧!」   「不了,剛喝過了。」   景山擔心地望著冬子。「是花不是生病了,還是宿醉?」   冬子並沒有馬上回答,一逕地用手指按著鬢邊,一會兒才望著景山說:   「我有了!」   景山頓覺愕然,不知所措,殘餘的酒意也一下子嚇得煙消霧散了。   「證實了嗎?」   「很可惜是你的孩子。」   「不要這樣說……我知道。」   冬子微弱地笑道:「謝謝你。我還在擔心害怕你是不是會問我:『真的是我的 嗎?』呢!」   景山握住冬子的手,冬子也反握緊他的手。   「要想個辦法解決才行。」冬子輕輕地說。   「嗯,是啊……」   「我是想生下來的──」   「噢──」景山不覺打斷冬子的話。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朝倉冬子是以前景山在A新聞工作時的同事。她與一般饒舌多嘴的老處女不 一樣,是一位很有女人味,又穩重端莊的女人,因而引起景山的注意。而兩人真正進 入情況則是在景山離開A新聞,開始從事作家生涯不久的時候。   兩人感情的發生,並不是誰引誘誰,而是由於景山偶爾為了查資料回古巢去,在 走廊上遇到冬子,就不知怎地一起去喝了茶,也不知怎地因為時候晚了,兩人就相偕 順便去吃個晚飯,又不知怎地相偕去酒吧喝酒,不知怎地就到旅館去了……這一切的 發生都好像是理所當然似的。   這種關係已經一年多了,景山到冬子住處的次數也日漸增多。   「如果我跟太太分手的話……」   景山一說出,冬子立刻笑說:「你不要讓我空歡喜一場。也要想想你女兒那邊怎 麼辦呢!」   「她已經不是小孩了,應該會體諒我才是。」   「你想你太太就會那麼輕易地答應嗎?我不想惹這些麻煩。」   冬子這麼一說,景山也沒話可說了。   「──啊,搞不好要墮掉呢!」   冬子雖然像不在意似地說,可是景山卻察覺到冬子的語氣中隱含的那股淒涼味。   「喂,今晚打算怎樣?」   「可以住在這裡嗎?」   「我是無所謂。──一直住到你太太回來前都沒關係的。」   忽然,景山想到:要是在西班牙墜落的那架客機,和代那婆娘也坐在上面的話 就……。   這是景山第一次真心的希望太太死掉。   想個殺妻方法吧!   公路好不容易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搜尋看看有沒有東西可 吃。   發現還有香腸,隨即拿起狼吞虎嚥一番。──空著肚子回來,就馬上被拉到床上 去,一番折騰後已經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來了,搞不好就這樣被整死呢!   簡直是過份!一陣翻雲覆雨後,瞳美竟然睡得那麼熟,怎麼叫也叫不醒。沒有辦 法啦!公路只好自己動手弄東西來吃了。   「殺妻!……」   哼!我這可是正當防衛啊!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殺意萌生 4】 4   「殺妻方法嘛……」   香川回家之前又到附近的喫茶店小憩一會兒。香川常到這家喫茶店光顧,這裡既 沒像艾利子那種風情萬種的女服務生,而店老闆也不向熟識的顧客打招呼。不過,這 也不能說老闆待客怠慢。這家小店是由男主人與他那年輕的太太合力經營的。   這裡有別的地方所沒有的寧靜,以及使心靈平靜?自由自在的活動空間。──最 近連具備這種條件的喫茶店也愈來愈少了。   香川將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放置一邊,眼睛木然地望向那縹緲的虛空裡。──一段 悠閒自在的時間。對於詩人來說,這段時間正是創作的好時間。   在公司和那三個庸俗平凡的人一起工作,對香川來說簡直是在浪費青春。可是, 為了生活也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和他們同流合污。所謂的理想並不能當飯吃呀!   雖說這段是悠閒自在的時間,香川可以讓思緒恣意飄動,可是卻有一股焦躁不安 的情緒油然而生。想我香川堂堂一位詩人,跟那創作低能的爬格子傢伙,及那位沒行 情的記者自是截然不同。可是,雖然事先言明是位詩人,但實際上香川所寫、所創作 的作品,就是西公路俊一呈現給讀者的情報小說之類的東西。   在這四個月裡,他連一首詩也沒寫。這是前所未有的。曾有幾次一個月或是二個 月不能寫,但那是因為沒有靈感,靈思枯竭。以前會感到焦躁煩悶,那是由於絞盡腦 汁仍無法想出一句適當的詩來接續,或是在完稿時,整首詩裡有個無論怎麼也不覺滿 意的詞彙,才會有這種感覺。這種不安的感覺其原因與由來,可以說相當清楚明白。   但是這一次可不一樣。他是甚麼也不能寫,連一絲的靈感也沒有,就好像突然停 電,電視的影像被切斷那樣。香川腦中的詩潮也跟著滯止不動了。這可能是一時性的 吧!如果說這是因為經常被稿件追逼著,因而導致神經緊繃的結果,那麼這得需要暫 時的休息。──非停下來充電不可。   說不定詩的泉源早已開始乾涸了。如果就這樣任它繼續乾枯下去的話,不久一定 會暴露出底部,進而乾裂、風化……。   怎麼辦好呢?   其實原因相當明顯,只是因為加入那種低俗小說寫作,濫用詞彙的關係,觸犯了 語彙的神聖性。而香川所從事的詩創作,有時為了完成一行詩,都得花上好幾天的工 夫呢!甚至連一句話、一個逗點應放在那裡,及以何種形式出現都得精雕細琢半天, 而且也絕不能恣意地亂換動呢!可是相反地,西公路俊一呈現給大眾的作品卻是…… 簡直不可與詩的創作相提並論啊!作品裡不外乎是一些庸俗平常的形容詞、欠缺韻律 的文體,或是僅為了填滿張數所加添堆砌的無聊對話罷了。……說甚麼以豐富的資料 得題材的情報小說,說起來可真好聽。但這也只不過是以文獻的抄寫及資料的陳列來 增加篇幅罷了。何況那些資料是不是真的可信,還有待商榷呢!   而且劇中的男主角與女主角相遇後,下一步一定上床,這種描寫手法真是迂腐。 像這種迂腐的描寫,如果是寫詩的話,換成再怎麼不入流的詩人,也會有點良心,絕 對不會將同樣的寫法反覆地炒個不停;甚麼男人都是性林高手,而女人也都極上道。 可是實際上大家都知道,當一對男女初次交合時,不可能就能配合得天衣無縫。   有時編寫的東西,依常理來看是不合邏輯的,但是就用「為了情節的關係」這麼 個含糊的理由搪塞住,而繼續胡亂寫下去。也有時不知如何處置劇中人物時,就安排 他遭車禍喪生,用這種草率陳腐老套的手法來收尾。   像這種低俗諂媚大眾的娛樂小說,一個有良心、有水準的作家是絕對不會去從事 的。──這下豁然開朗,香川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是的,必須脫離「西公路俊 一」。   可是,這行不通。……   香川向老闆輕輕招一下手,喊道:「咖啡,再來一杯。」   年輕的老闆娘很快速地前來,將剩一點點咖啡的杯子收走。──得了讓思緒停頓 一下,再叫杯咖啡,這是香川的習慣。他似乎覺得在這段間隙,新鮮的空氣就會吹入 腦中似的。   辭掉現在的工作,那是不可能的事。這樣一來,收入就驟減。不過香川並不覺得 害怕,因為他原本就不太花錢,而且,即使沒錢照樣也能活下去。這種流浪漢的日子 他也曾過過。   沒關係。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   唉!想了這麼多,到最後還不是得到同樣的結論。香川就此不再想了。茫然無意 識地啜著第二杯咖啡。   「謝謝!」   老闆夫婦二人的答謝聲是那樣地吻合。一瞬之間,香川覺得這吻合的聲音太美 了。有如純粹的音程相互交響迸出的和音一般,那種絕妙的調和感令人感動不已。   這對夫婦的年齡相差甚多,但是卻是這般恩愛融洽,想必是互相傾慕愛戀而結合 的。香川這樣想著。若非如此怎麼可能不期而遇地奏出這麼諧調的聲響來呢?……   想到自己苦心地思索幾行詩句,都比不上那句「謝謝」來得美、來得動人心弦 呢!想到這裡,香川不禁心情煩悶起來。   「殺妻法!」   突然,香川想到如果自己寫的話,開頭一定是這樣寫道:   「『謝謝!』喫茶店的老闆夫婦齊聲謝道。   「聽到這麼美妙的和音,我思忖這兩人的感情定是恩愛異常,這與我家是何等的 不同啊……」   香川走進一間連門牌都沒有的獨戶住家。知道這幢住宅住址的只有三位同事,但 是還沒有帶他們來過,而且連電話號碼也沒人知道。像出版社那些人只告訴他們公司 的地址及電話號碼就行了。   這是幢現成的小小的二層樓建築。主人出售後剩下了一間,經交涉後承租來的。 搬來這裡已將近一年了。……   玄關的門是開著的。香川打開門,喊道:「我回來了。」   立刻,涼子就出現在眼前。   「回來了呀!是不是喝酒了?」   涼子的口氣、語調裡並沒有絲毫的不滿。   「沒有啦!只是談些事情罷了!」   香川步上玄開。   「那吃晚飯沒?──我現在馬上去弄熱。」   涼子穿著圍裙的身影站立在廚房裡。香川似乎很少看到涼子不穿圍裙的模樣。   香川結婚,剛好是一年前的事了。為了結婚所以才搬到這個房租低廉,但寬度至 少還合乎最低限度的家來。若是三人住的話,再怎麼說至少也要這個空間不可。   結婚的時候,涼子就已經有身孕了,而現在──   「詩子呢?」   「已經睡了。好頑皮哦!動來動去,一定是玩累了才睡著的。」   「喔!……」香川攤開報紙。「喂!明天晚上有個編輯的招待會,所以會晚點回 來,妳先睡,不用等。」   「知道了。」   涼子拿開鍋蓋。「再等一下,馬上好了……」   涼子似乎一點也不懷疑他所說的每一件事。香川輕嘆一聲,繼續看報。是安心的 嘆息呢?或是沮喪氣餒的嘆息呢?自己也不知道。   香川結婚的事,連其他的三位同事都隱瞞了,這是因為討厭聽到那些平凡陳腐的 祝賀及含有教訓意味的話。   香川和那些一部份否定結婚的藝術家不一樣。相反的,他認得結婚是件很美的 事。但是結婚與過婚姻生活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一結婚的話,自己的人生就不單只 有自己一個人了,這樣一來果真能再寫詩嗎?……   「抱歉,讓你久等了。」   涼子把晚飯擺好。──涼子還很年經。才二十二歲,是個平凡的女子。不胖不 高,中等身材。既不是大美人也不是醜八怪。總之不太醒目就是了。   香川是在一次心情浮動的偶然情況下與涼子結婚的。那時香川還在廣告公司撰寫 文案,涼子也在同公司當小妹。   而且那個時候,西公路俊一的工作尚未完全上軌道,仍處於苦戰惡鬥的階段,因 此香川也邊打工做這種撰寫廣告文案的工作。但是那些充滿自信寫出的廣告文案卻遭 上司貶得一文不值,罵得體無完膚。香川氣得奪門而出,就在這當兒與辦完事回來的 涼子不期而遇。涼子察覺到他煩躁氣憤的樣子,於是問道:「怎麼了?」   香川此刻心中是一片忙亂,不知所措,突然出其不意抓住涼子的手腕,把她帶到 附近的咖啡店去。涼子被這突來的舉動嚇得驚慌失措,可是她並沒有拂逆,仍跟著香 川走。   香川把那家公司批評得一文不值。   「那種鬼地方,辭掉算了!」   一說,涼子猛點頭。   「可是,我辭了以後怎麼辦?」   香川好像沒想到會被這樣反問似的,一下子也答不出話來,支吾地說道:「那 麼……就到我住的地方來吧。」   這一說,涼子卻笑了出來,「討厭!別開玩笑啦!」   香川這時也鄭重其事起來。自己所說的話被取笑,這對香川來說是最感氣憤的。   「妳認為是謊話嗎?那麼跟我來!」說著就離開位子。   「去那裡?」   「我家。」   「可是,我剛辦完事,如果不回公司的話……」   「不是要辭職了嗎?」   「可是……」   涼子雖是眼睛瞪得大大的,但是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想想這也真是不可思議, 涼子自己也並不覺訝異。由於香川的住所離這裡甚遠,所以兩人就這樣──直接到附 近的旅館去了。   兩人就在這種平淡無味、毫無詩意的情況下結合在一起。事後,涼子才說出自己 早已心儀香川許久,打從香川來公司上班開始。香川突然情緒陷入低潮,這時涼子哀 憐地說:「不結婚也沒關係,只要你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我就滿足了。」   令人聽了弦然欲涕的感動話。──於是次日兩人就結婚。不,並不是大擺酒席宴 客,僅申報戶口罷了。涼子在當天就搬到香川的公寓住處來。涼子也是一個人無牽無 掛,鄉下的父母早已過世,只有一個每天被生活和孩子逼得喘不過氣,無暇注意涼子 的姐姐。   不久,涼子就懷孕了。那個時候,西公路俊一的工作也漸漸增多,所以兩人才搬 到現在的住處來。   吃著晚飯,香川忽然想著,倘若沒有跟涼子結婚的話,不知現在是甚麼樣子?─ ─公司的收入由四人均分,所以單身漢的他應該是可以過著相當悠閒享樂的日子才 是。也不會住在這種索然無味像火柴盒般的小屋子裡,應該會搬到遠離塵囂的郊外別 墅去,沐浴在大自然裡,寫出不朽的詩句來。工作方面也只要在必要的時候去上上班 即可。   可是實際上……,眼前的妻子已經是個生了孩子,身材漸漸變形的女人。在樓上 則有那個常常發出像中樞神經被刺到似的哭聲的嬰兒。   就那麼一次心情浮動的情況下,人生竟起了這麼大的變化。……   「搬到這裡已快一年了呀。」涼子說道。   「是嗎?」香川不在意地回答。   「能夠住在這種房子裡,彷彿是在做夢一般。」   「夢?──這是夢嗎?」   「是呀!我們家從小就很貧窮,一直都是租那種又窄又簡陋的房子住。即使我到 東京來討生活也是租那種小小一間的公寓房子,和你結婚我壓根兒也沒企求能住甚麼 豪華大宅邸呢!」   「喔!妳可直把我看扁了。」   「不是啦!你不要亂瞎猜嘛!人家原本就窮慣了,早已不抱任何能住豪華大邸的 希望。況且你又不是甚麼闊少爺,怎敢企求有間完全屬於我們的小天地呢!」   「這麼說來,妳覺得現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囉?」   「是呀!所以我說這像夢一般嘛!哦!能夠住在這種二層樓的房子裡……」涼子 說著,抬頭望著那片隨便裝修的天花板。「有的時候,半夜醒來甚至覺得納悶:怎麼 樓上、隔壁都沒有嘈雜的聲音呢!啊!原來這裡是屬於我們自己的天地,已不再是從 前和人合住的大雜院了。」涼子微笑細聲地說著,然後將眼光移回丈夫香川那邊,語 氣稍微變得正經些說:「嗯……有件事想……」   「甚麼事?」   涼子稍微停頓一下,又結巴地說:「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   「妳不說我怎麼知道甚麼事呢?」   「嗯……我想去照相啦!」   香川覺得納悶,於是問道:「照相怎麼會無聊呢?」   「我……我是說照結婚照。」涼子的聲音宛如悲戚過度、昏昏欲墜般的無力,接 著又慌忙地解釋說:「我並不是想要學行甚麼結婚儀式,況且帶個孩子的新娘不被人 家笑死才怪。我只想披上結婚禮服照張相罷了,等詩子長大的時候拿給她看看。這不 會花很多錢的。我會把詩子帶去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啦!」   涼子劈哩啪啦說了一大堆,香川只好在一旁苦笑。當然,在他看來這簡直是件無 聊、愚蠢、虛榮的事。可是話又說回來,涼子這個請求是多麼地單純、平凡,又多麼 地美麗啊!既是平凡、單純,我怎有不答應的道理呢!   「好啊!去照呀!」   「謝謝!」涼子高興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你想穿西式禮服好呢?還是和式禮 服適合呢?喔!我也想穿穿敬酒時穿的禮服呢!」   香川看到興奮得像小孩般喧鬧的涼子,內心不覺感到一陣溫馨喜悅。不過,這可 能是由於自己與艾利子幽會回來,內心覺得愧疚,刻意表現的補償作用吧!   與艾利子的幽會已將近三個月了。但是也並不是常常,更不是一頭栽進去,愛得 你死我活。這該從那裡說起好呢?是了,該說這是因為艾利子的引誘,而香川也不好 意思拂逆對方的好意,所以兩人就在一起了。因此香川並不覺得有甚麼罪惡感,這與 涼子的關係無啥兩樣。只不過,與涼子多了道偶然結婚的手續罷了。   當然這件事是瞞著涼子的。香川很厭煩那種妻子知道丈夫有外遇時,表現歇斯底 里、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況且,涼子似乎是那種絕不起疑而深信丈夫的女人。─ ─但這一點對香川來說,卻是最無法忍受的地方。會嫉妒愛吃醋的女人才富有情調 呢!但是對涼子來說,甚麼情調、詩意啦,就彷如非洲土著班圓語一般,是一般人不 去理解也可以的東西。涼子是個絕對實際的人,就是一般所謂標準的「黃臉婆」啦!   話說,女兒詩子這個富有文學氣息的名字當然是香川親自取名的。那像涼子盡取 些博子啦!幸子啦!庸俗不堪的名字呢!不過她也沒有堅持己見,現在都是叫女兒 「小詩──」   小詩──香川突覺這似乎象徵著自己寫詩的未來,不禁苦笑起來。   最傷腦筋的事竟是由於涼子的勤勞把家裡整理得這般乾淨舒適。   詩人如果滿足於現狀,會變成怎樣呢?   不,他已不再是位詩人了。香川已經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位清高的詩人了。怎麼辦 好呢?離婚算了?理由是──妻子太過於完美。笨蛋!這麼微妙的事情,涼子是無法 理解的。   想像涼子呼喊哭泣的模樣,香川就全身不舒服。女人的哭喊聲就能將他纖細的神 經撕得粉碎呢!到那時,那還能寫詩啊!   啊!無計可施了。……好了,乾脆擠下她們母女二人自己去旅行算了。   「殺妻?」   香川不覺喃喃道。   「甚麼?」涼子抬起頭來。「你在說甚麼?」   「沒,沒甚麼。是工作上的事。」   涼子又好像開始沉醉在她白色禮服的幻想中。   香川突然想到:現實裡的殺人,首先被懷疑的是有動機的人。假如香川殺了涼子 的話,香川會被懷疑嗎?即使與艾利子的事情東窗事發,但是做丈夫的也不可能就這 樣殺掉妻子呀!況且香川好歹現在也算是知名作家西公路俊一的一份子呀!身為知名 的作家怎會去殺人來自毀前途呢!還有,與涼子的事也沒人知道,附近的人也沒見他 們打過架,半夜也不曾吵得翻天覆地。這附近的人應該可以出來證明他們夫婦的感情 良好才是。   警察絕對無法了解他的動機才是。   「因為她太能幹了,所以我把她殺了。」   「困惱無法寫詩,所以殺了她。」   有誰會想到這些動機呢?──只要不留下任何明顯的證據,就可以安全過關了。   香川覺得這倒非常有意思;先隱瞞動機,到最後才公開。這真是個空前獨創的殺 人動機。   這個方法說不定行得通。──香川飯後一直思索著。   那晚,確定詩子熟睡後,香川抱著涼子親吻,他們已好久沒這麼親熱了。涼子帶 著滿足的笑容酣睡後,香川從被窩裡爬起來,坐到書桌前,也沒打草稿就開始振筆疾 書,打算寫到沒靈感為止。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預備行動 1】 1   (西本安治的原稿)   所謂女人就是經濟性的動物。──當他意識到這件事的當兒,腦海同時閃現殺妻 的念頭。   西川是個懦弱的男子,身體也並不怎麼健壯。不止這樣,結婚迄今數十年,一直 都被妻子伸子壓著頭過日子,已經到了無法正面反擊的地步了。   不過倒經常可以看到他想要爆發憤怒的表情,但這也是僅限於做做臉部表情罷 了。反正都被壓榨這麼多年了,恐怕所有的憤怒都被熨平了,這就好比火柴遇水失效 那樣。憤怒的情緒若能永遠保持新鮮有勁,那才真是天下奇聞呢!   西川的憤怒與不滿早已消失、風化掉了。現在,驅使他活下去的動力竟是計劃殺 妻的念頭呢!他只想事情成功後能脫離苦海,過過平靜的餘生。   殺妻──寫起來是非常簡單,不過恐怕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困難的事吧?特別像西 川這種手無縛雞之力,連拿把刀、搬個石頭砸人都不行的懦弱膽小男子,更是困難至 極。可是,又不能拜託別人來做這件事呀!況且西川又不認識半個道上的人。   總之,要殺伸子無論如何一定要合於以下二項條件不可:第一、西川不能親自下 手。第二、西川不會被懷疑到有殺妻的嫌疑。   要合於這兩項條件或許不容易,可是,如果真的殺妻的話,至少也得被關個十年 八年的,這麼一來,不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嗎?好不容易從婚姻的牢籠裡解脫出來,又 鑽進另一個現實的監牢裡。而且,出獄後,往後那段日子會被人指指點點無法過日 呢!   想到這點,心又涼了一半。要是必須過著避人耳目、躲躲藏藏的日子,我看還是 算了吧。啊!對了。唯一而且有效的方法就是──讓伸子自己殺了自己。這麼一來, 西川既不用自己下手,也不會有嫌疑,豈不是兩全其美!   不過,接下來是怎麼讓伸子自己殺了自己呢?   「我有一個請求。」   「甚麼?」   「妳不自殺嗎?」   要是她能爽快的答應那該多好,可是……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這麼看來,非設 計出一些令伸子想自殺的狀況來不可。可是,這相當不容易。因為她並不是那種稍遇 挫折困難就輕易尋死的女人。倘若飛機墜落在南海的孤島上,或是輪船漂流在大海 中,罹難者唯一能平安生還的,那一定只有伸子一人。   那伸子的弱點是甚麼呢?喔!對了,「錢」……   「喂!在這兒啦!」   中午休息時間,人聲嘈雜的喫茶店。西川向剛走進店裡東張西望的江口一實揮手 招呼。江口馬上注意到,正從幾張桌子間走來。   「午安,姑丈。」   「好久不見了。坐下來。」西川說:「還沒吃飯吧?來吃點甚麼?你自個兒叫 吧,這兒也沒甚麼大菜好招待……」   西川招手叫女服務生來,江口點了義大利麵及咖啡。   「怎麼樣,最近好嗎?」西川悠閒地靠在椅子上問道。   「還不是老樣子。」   江口有點羞怯地笑著。──江口一實是伸子的姪子,今年二十四歲,尚無固定的 職業,每天游手好閒著。並不是他頭腦不好,只是天生就不適合去做些揮汗賣勞力的 工作,而且他本人似乎也並沒有要找工作的意思。   他的父親──也就是伸子的哥哥,是位外交官,幾乎長年不在日本。這個兒子也 就跟著父親,從小東奔西跑。歐洲、美國、中美洲,世界各地都跑遍了。他這種流浪 漢的個性說不定也是因此養成的。   反正,現在他父母都去英國,只有他一人住在大廈裡,靠著父母寄來的零用錢, 舒舒服服、悠悠閒閒地過著日子。   「有空也要常來我們家坐坐呀!你姑姑時常惦念你呢!」   「我也想去,可是因為……」說著就笑了起來。「如果我說:很忙,抽不出空 來,一定會惹您生氣吧!」說著就燃起一根香煙。   「哇──你抽Dunhill的。這打火機是甚麼廠牌的?」   「嗯,都彭的。」江口若無其事地答道,把打火機放在桌上。   「女人給你的禮物嗎?」   「姑丈,才不是呢!是我父親給的。」   江口一實是位美男子。「美男子」這種說法或許稍嫌古老些,不過,這個名詞用 在他身上是最貼切不過的了。皮膚白皙,臉稍長些,細長的眼睛,端正的臉形,修長 的身材,腳也長。而且長年在海外生活,無形中感染一種毫不特意的瀟灑飄逸感,更 是引人注目。   伸子對於這個姪子可說是疼愛有加,簡直拿他當寶來疼惜。這個吝嗇鬼每次她姪 子來都會掏些錢給他用,西川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剛好我也有事要拜託您,不巧您又打電話來。」   「喔!這樣子嗎?有甚麼事說說看嘛!」   「不,您先說──」   「不,我的事要講很久,還是先聽聽你有甚麼事吧。」   「喔。」江口稍微停了一下,「──要怎麼說好呢?總之,現在我和一個女的同 居在大廈裡。」   江口聲音一點也沒壓低,一臉不在乎的樣子。西川沒料到竟會聽到這種事,著實 嚇了一大跳。   「她,她還……」西川吞吞吐吐說了半天,話也接不下去。   「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我想和她結婚。」   「喔,原來如此。她同意嗎?」   「我想請姑丈和姑姑和她見個面。然後由您寫信將她的事情告訴我爸爸好嗎?只 要您和姑姑能多稱讚她幾句,相信爸爸是不會反對的。」   「不過……要是見了面不滿意,我可不會幫你說好話。」   「放心啦!您一定會舉雙手贊成的!」江口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但是,同居這件事……。我看,還是不要跟你姑姑說起比較保險些。」   「好。那麼,您是接受囉?」   「嗯,──好吧!」   「啊!得救了。那拜託您了。」江口開心地笑了,開始吃起送來的義大利麵。 「……那姑丈您要說的是甚麼事?」   「嗯,是件你意想不到的事,說不定你聽了會大吃一驚喔……」   「有意思。出其不意,大爆冷門的事我最愛聽了!」   一副年輕人慣有的輕浮、吊兒郎當的口氣。說著,興致勃勃地瞧著西川。西川輕 咳一下,便說道:「怎麼樣,有沒有意思開一家公司呀?」   江口一下子愣在那裡,緊盯著西川。過了一會兒,馬上回過神來,笑著說:「討 厭,姑丈。您老人家可真會說笑呀。」說著又開始用叉子捲盤子裡的義大利麵。「我 創業的本事可能沒有,可是讓公司倒閉破產的本領可能有喔!」   「我知道。」西川點頭說著:「所以才跟你說這件事。」   江口這次認真地看著西川,然後趕忙停下手邊的叉子,興致盎然地問道:「甚麼 意思?您一定要跟我說清楚。」   「也就是說,我希望你由於想要開始創業,而到處東奔西跑籌措資金。」   「我在學校的馬拉松賽跑大會中都是散步走完全程的,還說甚麼東奔西跑,光想 就讓我喘不過氣來,算了。好吧!然後呢?」   「我希望你向你姑姑借錢。」   「姑姑?」   「是。」   「……可是,向她借,她就會借嗎?」   「一定。」   「那借來的錢要怎麼辦?」   「只要把它存進我說的銀行戶頭裡就可以了。」   「姑丈,您是不是要把它拿出來用?可是……參與欺騙姑姑的事我不想做。」   「喂喂!喂!你不要誤解喔。」西川苦笑說:「我有說誰要用嗎?只是把那筆錢 存起來罷了。絕對不會去碰那些錢的。」   江口半信半疑地說:「那麼,就是說只是把錢從這個戶頭移到另一個戶頭囉?」   「是。」   「為甚麼要這麼做呢?」   「為了阻止你姑姑愚蠢的舉動。」   「愚蠢的舉動?」   「是的。──事情是這樣子的。這一陣子,你姑姑瘋狂地做發財夢,整天只想著 要如何使口袋裡的錢愈來愈多。拚命地收集一些如何謀利投資、買賣股票的說明書、 手冊。的確,家裡的收入也增加不少。看到錢多了,她樂得心花怒放,每天看帳簿上 的數字已成了她最大的樂趣。」   「喔!那姑姑是做投機的股票生意囉!」   「是的。」西川無奈的嘆了口氣,「我費盡唇舌,百般相勸都無效。錢要是那麼 容易賺的話,世界上每個人都早成富翁了,那還會有人搶銀行、當乞丐呢!跟她分析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還是不聽,仍然執迷不悟。光夢想著存款簿上的錢能一天暴增二、 三倍。我對她已經束手無策了。」   「我聽說做股票生意暴漲暴跌,一日之間可以成為百萬巨富,但也可以令人傾家 蕩產,無家可歸呢!」   「是啊,報紙上不是每天都有這一類的報導嗎?像她對股票生意又不是很專門, 只是隨便看些入門書的門外漢,市場的行情怎能拿捏得準呢?」   「是啊!」   「糟糕的是,家裡的經濟大權全操在她手裡。存款簿、印章、信用卡、支票、現 金,全都在她手裡,我每月只拿些固定的零用錢。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來阻止她 這種愚蠢瘋狂的舉動了。」   「我明白了,以我創業為藉口,向姑姑借貸,來抑止她投資股票,是不是?」   「對了。她很疼你,而且對你的事一直很關心。所以只要你跟她說要開創一番事 業的話,她一定很高興,馬上答應借錢給你。」   「可是,這完全是憑空捏造的事,保險嗎?」   「放心啦。她呀!對設立公司的事一竅不通。不過,開設公司需要資金她該清楚 吧!」   「要借多少錢?」   「當然是愈多愈好哦!最好讓她沒有餘錢去做別的投資。」   「原來如此。」   剛開始還覺納悶奇怪的江口,此刻聽了西川的解說後恍然大悟,而且完全一副投 入的樣子,熱心的答應幫忙。   「現在,大約有多少的存額?」   「也沒多少啦!」西川在腦中很快地計算一下。「嗯,大概有一千萬左右。」   「啊!真羨慕呀!……可是用在創業,這些錢似乎不太夠。」   「所以啦!你要跟她說,到處湊錢,可是還少一些些,希望姑姑資助一下。如果 全部部跟她借的話,說不定她會不答應呢!」   「知道了。那麼借……七百萬?」   「我想也是這個數字。怎麼樣?你願意接受這份差事嗎?」   「嗯,當然,包在我身上,像這種差事我最在行了。」   江口笑嘻嘻地,把盤中的義大利麵切成一小段、一小段。   「對你的頂鼎力相助,我也有份禮要謝。」西川說。   「不用了。我女朋友那件事還要請您幫忙呢!」   「沒問題。」西川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喔!對了。你有西裝嗎?」   「嗯……大概沒有。幹嘛?」   「這裡有四萬圓你拿去。買高級的大概不夠,不過應該可以買件現成的工作式西 服。」說著把錢遞過去。   「嗯……」   「開始創業、籌措資金的人如果還穿著牛仔裝,那不是很奇怪嗎?應該穿西裝打 領帶才像個樣子。」   「喔,知道了。總之是讓我們的『舞台佈置』更完美就是了。」江口把錢收進口 袋裡,「對了,姑姑不知道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我爸爸?」   嗯,對哦!怎沒想到這一點。西川稍微想了一下說:「你就跟你姑姑這樣說好 了:我已經是大人了,不想再依靠父親,要憑自己的力量闖一闖。希望您不要跟我父 親說。──放心,你說的話,她絕對深信不疑。」   「姑丈,您真的有一套呀。」   「亂拍馬屁。」西川苦笑道。   「那麼,我就拿錢去買西裝了。是不是要快一點去跟姑姑說呢?」   「是呀!萬一股票出問題就傷腦筋了!還是快一點辦比較妥當。」   「好。──禮拜天好嗎?」   「不好。最好在平常上班的日子比較好。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輕鬆地發揮一 下。」   「是呀!比較自然些。那麼就這麼決定了,這兩、三天之內一定去找姑姑說。」   「我太太常常不在家,你來之前最好先掛個電話。」   「知道了。」   事情就這麼說定。   「江口打來的嗎?」   「是呀!說有事情要找我商量,明天要來。」伸子眼睛看著電視正在播演的連續 劇,頭也不回的說。   西川攤開晚報,「到底甚麼事?」   「不曉得,他甚麼也沒講。」   「如果他有甚麼困難,妳要好好跟他談談。」   「那還用說!我是最疼他的。」   「可是,他怎麼老是不務正業,整天閒蕩?」   西川故意刺激伸子一下。   「人家是少爺命嘛!不過我想這個孩子以後一定能成大事,創出一番事業來的, 因為他具有成為大人物的本質。」伸子一意堅信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想做點事 的話,我一定全力支援。」伸子自言自語道。   西川偷偷地暗自竊笑。不用花大工夫,這婆娘準會自投羅網。──存款的大部份 投入江口虛構的事業,然後……事業失敗,江口潛逃。伸子受到雙重的打擊。錢沒 了,又被疼愛的姪子欺騙。想到這裡,西川不禁喜形於色,彷彿已經看到伸子悲慘的 下場了。   「其實是我拜託江口做的,向妳要點錢來做公司的周轉金,可是現在公司也倒 了。」   再加上這些話,那婆娘頭腦簡單,一定會相信的。然後就會受不了這些打擊,最 後必定選擇自殺。 嘿嘿!誰也不會想到是我設計逼她的啊!   愈想愈是高興。西川按捺住內心的喜悅,繼續翻閱報紙。   (以上,西本安治著,第一章。又及,賤內信子似乎為了張莫名其妙的信給你 們,請你們不要介意,那純屬誤會,請不要認真,忘了那件事。)   (其他成員對西本原稿的評語)   公路:「起頭還不錯,不過過程稍嫌呆板,還有殺妻的動機也欠說服力。想必第 二章會出現吧?我期待著。尊夫人寫的信,我毫不介意,放心。」   景山:「主角在甚麼公司上班,拿多少薪水,這應該要交代清楚。不然的話,一 千萬的存款會讓人覺得太多了。還有關於捏造的事業,要做甚麼事,還是應該具體地 寫出來比較好。哦!對了,有關於成立公司的一些資料,我這兒有。再者,你說的是 甚麼信?我還沒看到。」   香川:「故事通俗。那張信錯字連篇。」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預備行動 2】 2   (公路武夫的原稿──劇本形式)   ○地點:一幢空曠大廈裡的一間空屋。(傍晚)   △一個身穿黑色防水短外套、藏著墨鏡、一頂呢帽遮住半個臉的男人,靠著窗戶 站立著,幾乎看不到他的臉孔。   △這個男人的面前,站著三個身著皮革運動服的年輕人,一看就知道是在道上混 的朋友。其中一位好像是頭頭的年輕人嘴裡嚼著口香糖。   身著外套的男人:我希望你們去襲擊一個女人。   △三個年輕人互望一下。   年輕人A:(以探測的口吻問道)你所說的襲擊,是指何種程度?   △身著外套的男人:不能殺她、傷她。可以搶她身上攜帶的物品或寶石之類的貴 重物品。   年輕人B:就只有這樣嗎?   身著外套的男人:不,我希望你們強暴她。   年輕人A:還是最重要的嗎?   身著外套的男人:是的,搶東西讓你們背上強盜的罪名,所以……這當作答謝你 們的禮物的一部份。   年輕人B:謝禮只有這樣呀!真不夠看。   身著外套的男人:(從口袋掏出咖啡色的信封)這裡有三十萬。如果你們幹得好 的話,事成之後再補給三十萬。   △年輕人A很快地將信封搶過來拆,看了看裡頭的鈔票,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年輕人A:大概不會錯。事成之後可不能食言。不過,那個女的八成是個沒人要 的老太婆吧!   身著外套的男人:就是這個女的。   △遞出一張照片來。三個年輕人急忙蜂擁而上。一看,不約而同地吹出口哨來。   年輕人C:哇噢!真正點。   年輕人B:恐怕是十二年前的照片吧?   身著外套的男人:不,最近照的。   年輕人A:OK,我們接了。在那裡可以遇到她?   身著外套的男人:(遞出便條)明晚,十點過後會經過這裡,這一帶很荒涼,很 少人經過,是做案最理想的地點。   年輕人A:知道了。這種種事我們最在行了。   △說著把便條和照片放進口袋裡。但是……   身著外套的男人:(尖聲喊道)不行!照片和便條還我。   年輕人A:嗯?可是──   身著外套的男人:記著。應該馬上刻記在腦裡才是。   年輕人A無趣地撇撇嘴,不過,一會兒又聳聳肩。   年輕人A:知道了。幕後指使的人是你,所以怕東窗事發後……   △將放進口袋裡的便條仔細熟記後,再將便條及照片遁還給那個男人。   年輕人A:等一下!照片再讓我看一遍。   年輕人B:是呀!免得找錯人,鬧笑話呢!   △一副令人噁心的模樣。   身著外套的男人:(無情平板的聲調)那麼,如果事成的話,第二天的同一時間 在這裡。   年輕人A:知道了。放心,絕對沒問題。(向其他兩人喊道)喂!走吧。   △大搖大擺地正要離開時,身著外套的男人突然叫住。   身著外套的男人:還有,只管放手去做,不要追究厚因,可以嗎?   年輕人A:(笑著說)知道啦!我們會遵守交易道義的。   △年輕人離去。腳步聲漸遠。   △身著外套的男人喘了一口氣,摘下墨鏡,摘下呢帽。──約莫三十歲的樣子。 用手指頭拭了拭額上冒出的冷汗。舔舔嘴巴。   身著外套的男人:扮壞人也真累呢!……   △男人靠著窗窺視外面。那三個年輕人從大廈出來,各自跨上停放在門前的大型 摩托車,然後發動,一陣刺耳的發動聲,接著喧囂離去。男人緊盯著他們,直到三人 的身影消失,才完全安下心來,浮現笑容離開房間。   ○地點:空曠大廈後邊的一條小巷。(傍晚)   △巷子裡停著一輛車子。身著外套的男人走過來,打開車蓋,把外套、墨鏡及呢 帽放進去。欲關上車蓋之際,突然想到甚麼似的,摸摸外套的口袋,取出剛剛那張便 條和照片,對著那張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的女人很像模特兒;漂亮、年輕。   △男人將那張便條及照片撕成碎片後扔掉,關上車蓋。   △走到前面,鑽進車內,發動車子。撕成碎片的照片散落在路上。   ○地點:山路所居住的大廈裡。(晚上)   △山路浩美(二十四歲左右。照片中的女人)專心地在廚房準備晚飯,給人一股 快樂的小婦人之感。   △鍋裡的湯溢出來,浩美急忙把瓦斯的火熄掉。這時,門鈴響,浩美又急忙跑去 開門。   △浩美跑到玄關處。   浩美:(對著門問)親愛的,是你嗎?   △「是的」,由門外傳來應答聲。浩美快速地打開門。走進來的正是那個身著外 套的男人,姓山路。   浩美:今天怎麼這麼早?   山路:事情辦完了嘛。   △兩人在玄關處擁抱親吻。   浩美抬起頭來:要不要馬上開飯?   山路:好啊!我正餓呢!   浩美:好,我去準備。   △望著浩美急忙遁進廚房的身影,山路突然閉上眼睛,一副索然無味的表情,然 後聳聳肩走進屋內。   △飯廳裡,山路跟浩美正在吃晚飯。   浩美:月底的旅行,可以去嗎?   山路:嗯……大概沒問題。   浩美:哦!太好了!   山路:妳那麼想去九州玩啊?   浩美:是啊。不過主要是因為……(支吾不定)   山路:因為甚麼?   浩美:(不好意思,羞答答地口吃地說)因為那個時候……我想一定會有。…… 那時剛好是受孕期嘛!   山路:喔。我們結婚也快半年了。懷孩子差不多是時候了。妳要加油哦!   △浩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頭來。山路遞出碗。   山路:再一碗。   浩美:好。   山路:哦!對了。明天不回來吃晚飯。   浩美:要去那裡?   山路:K出版社那傢伙說甚麼要慶祝出版突破三十萬本,請我去吃飯。   浩美:(把盛好飯的碗遞給山路)喔!這樣啊。那我又要自己一個人無聊的吃飯 了。   山路:不要緊吧?   浩美:沒關係啦!工作上的事沒辦法呀!   山路:有件事想拜託妳。   浩美:甚麼事?   山路:我想明天去應酬喝酒的話,就不能開車子。所以妳能不能在我回來的時 候,開車子到車站去接我?   浩美:好啊。幾點?   山路:嗯,大概……十點左右吧。   浩美:你怎麼不從那裡搭計程車回來呢?   山路:到這裡的路很難講得清楚,而且一醉就會睡過頭,況且車站前也沒有計程 車。妳不想來接我嗎?   浩美:怎麼會!我一定去接。   山路:那麼,我到車站的時候就打電話給妳。   浩美:好。   山路:晚上開車要小心些喔!   浩美:放心啦,駕駛技術絕對沒問題。   △望著對丈夫所提的事一點也不起疑而繼續吃著晚飯的浩美,山路突然變得嚴肅 起來……。   △臥室裡(夜晚),黑暗中,山路與浩美在床上熱烈地愛撫對方。   △臥室裡。熟睡的浩美。床頭櫃上的檯燈映照著浩美那寧靜安詳的睡容。山路坐 起來,燃起一根煙,睜開眼睛,直觀前方,彷彿要看透黑暗似的。不久,將煙熄在擺 在床頭櫃上的煙灰缸裡。昏暗的燈光仍可看得見擺在櫃上的書。推理小說。書本背後 作者介紹欄裡印著山路的照片,書本旁邊是山路和浩美結婚典禮時的照片,擺在相框 裡。   △山路拿起那張照片,看了一會之後,目光移向浩美那熟睡的臉孔。   山路:(喃喃低語似的)不要怨我……   △山路熄掉桌燈。房裡隨即為一片黑暗所籠罩。   ○地點。車站剪票處前。(翌日的晚上)   △山路在公共電話亭打電話。   山路:喂,是我啦,現在到車站了。──嗯,在車站前等妳,拜託了。   ○地點:山路的家裡。   △浩美在接電話。   浩美:──知道了。我馬上去接你。待會兒見。   △浩美掛掉電話,快速地脫下圍裙,穿上短外衣,準備出門。打開皮包,看了看 裡面。   浩美:啊!……奇怪,……到那裡去了?……傷腦筋。   △浩美慌張地在屋中到處搜索著。   ○地點:車站的剪票處前。(晚上)   山路,略微僵硬的表情,悠閒地走來走去。手裡晃著一個卡卡作響的東西。(鏡 頭拉近)山路手中握的東西,原來是一把汽車的鑰匙。   ○地點:山路的家裡。(晚上)   △浩美關上抽屜。   浩美:沒有……   △一副困惱的樣子,站了起來。看看錶。   浩美:啊,來不及了……!   △稍微想了一下,馬上奔向玄關,穿上鞋子,開門離去。   ○地點:山路家的外面。(晚上)   △浩美快步地走出,小跑步地奔走在漆黑的道路上……   ○地點:漆黑的道路上。   △一處雜草叢生的郊外道路上。街燈投瀉出昏黃的燈光。浩美稍微喘了口氣,又 繼續快步前進,路上沒有其他的路人。   △突然,治美彷彿撞到一面看不見的牆壁似的,慌忙停下腳步。前面三個穿著皮 革運動服的男人擋住去路,後面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浩美驚慌地回頭一看,又一個擋 住退路。   浩美:(極力用平靜的聲音)幹甚麼?……你們要做甚麼?   △前面那兩個男人,甚麼話也不說地一步一步逼近浩美。浩美吃驚地往後退。   浩美:(顫抖的聲音)要錢嗎?……我只有這些。   △伸手欲取出外衣口袋裡的錢包。可是手卻抖個不停,怎麼也拿不出錢包。好不 容易,終於取出錢包,害怕地遞給那些人。其中一個人將錢包搶了過來,也不打開看 看,就往運動服的口袋裡塞。   浩美:可以了吧……我可以走了吧?……   △但是,這群人卻從前、後兩面虎視眈眈地逼向浩美。   浩美:(泫然欲涕的聲音)停下。……不要……拜託……   △男人們驅前襲擊。浩美驚呼。那尖銳的驚叫聲劃破寂靜的夜空。──   ○地點:車站的剪票處前。(晚上)   △──急救車尖銳的嗚笛聲劃破夜空。   △山路嚇了一跳,抬頭一看。   △急救車閃滅著紅燈急馳而過。山路喘了口氣。看著手錶,──十點四十分。   △山路走在夜路上。這條路沿河而築。離車站不遠,山路從口袋裡掏出車子的鑰 匙,然後將它投入河裡。快步離去。   ○地點:對面一條傍河的道路。(晚上)   △一個少年騎著腳踏車而來。山路所投的那把鑰匙竟然越河掉到這條路上。少年 停下車來,伸手將鑰匙拾起。瞪著眼睛向四周張望。──   △山路快步急行的身影消失在河對岸的道路上。   △少年將鑰匙放入口袋裡,踩動腳踏車離去。   ○地點:夜路上。   △山路走著,遠處有個白色的人影,瞇起眼睛瞧瞧。──那個人影走近,──原 來是浩美。一副臉色蒼白、精神恍惚、目光呆滯、頭髮散亂的模樣。似乎沒注意到山 路,緊抓著外衣,好像冷得不得了,雙手緊抱。   △山路牽動嘴角,露出微笑。   山路:(若無其事貌)浩美。   △浩美嚇了一跳,這才注意到山路。   浩美:哦!親愛的!   △一瞬之間,彷彿要哭出來似的,但是還是拚命地忍住。   山路。!怎麼了?怎麼這麼慢?我還以為妳發生甚麼事了──   浩美:對……對不起。找不到鑰匙,所以……   山路:哦,原來如此。那妳就在家等嘛!何必還出來呢?……   浩美:嗯……是啊,在家就好了……   山路:這麼暗的路很危險的。來,我們快點回去。   △山路摟著浩美的肩,兩人雙雙離去。浩美一副深思的表情。   △兩人離去後。鏡頭轉向道路旁邊的草叢裡。──身著皮革運動服的一個年輕 人,仰躺在地上。眼睛張大,嘴半開,已經死了。肚子上插著一把刀子。……   ○地點:山路的家裡。(晚上)   △起居室。山路穿著家居服,正在翻著書。浩美穿著浴衣走了進來,拿著毛巾擦 拭濕淋淋的頭髮。   山路:今天怎麼洗那麼久?   浩美:是嗎?   山路:妳今天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發生甚麼事了?   △山路放下手邊的書,想要去擁抱浩美,可是浩美卻像反射動作一般,身子一扭 就逃開。   山路:……怎麼了?   浩美:抱歉。……我累了。……   △浩美避開山路的注視,站了起來。   浩美:我要睡了,晚安。   山路:喔,那妳好好休息吧,晚安。   △浩美逃難般地快速奔離起居室。山路一副不解的表情,但立刻又會意過來,緩 緩走向酒櫃處,拿威士忌酒倒入酒杯,一口氣整杯飲盡。   △山路忽然浮出笑容來。……   ○地點:車中。(翌日的中午)   △山路駕著車子,行駛在通往車站的道路上。   △當車子行駛至昨夜那處地點時,山路突然變了臉色。警車停在道路旁,警察及 一群圍觀的人聚集在一起。   △山路停下車來。   ○地點:路上。(接前)   △山路走下車來,步向人群圍集的地方。攔住位欲離開的圍觀者。   山路:發生甚麼事了?   圍觀者:殺人了!   山路:殺人?   △山路一副驚訝的樣子,欲上前看個究竟,但為警官所制止。   警官:請不要靠近。退開!   △這時兩位身著白衣的男人,抬著擔架從草叢裡出來,從覆蓋屍體的白布下,露 出一雙男人的手。是穿著皮革運動衣的……山路嚇得目瞪口呆。   △山路呆然站立在那兒,目送著屍體被抬走。過了一會兒,他快速急忙地奔回車 裡。   ○地點:車中。(接前)   △山路似乎要穩住情緒似的,閉著眼睛。──然後,一副痛苦重極的表情,發動 車子。   ○地點:山路的家裡。(中午)   △浩美一副神智恍惚的模樣,呆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   △這時門鈴響起。浩美嚇了一跳,一瞬間跳了起來。門鈴又再次響起。浩美心驚 膽顫地走向玄關處。   △浩美好不容易走到玄關,先從小窗看了看外面,這才放下鎖鏈將門打開。   △是位少年站在門前。就是昨夜撿到汽車鑰匙的那位少年。   少年:(很有活力的樣子)妳好!   浩美:(怯弱的微笑著)你好……。有甚麼事嗎?   少年:這個,是不是妳的?   △少年從口袋裡取出鑰匙來。   浩美:(吃驚地)啊!是的!……你在那裡撿到的?   少年:車站附近。   浩美:哦!謝謝你。……(突然想起)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家的呢?   少年:我是報童,曾經送報到這兒來,認得妳先生。   浩美:(不明究竟)我先生?   少年:是呀!可是好奇怪,為甚麼他要把鑰匙扔掉呢?   △浩美傾身向少年。   沿美:扔掉?這把鑰匙?   少年:是呀!   浩美:我先生?   少年:嗯。   浩美:甚麼時候?   少年:昨晚。   △浩美頓時愕然失色。   ○地點:路上。(中午)   △山路的車子行駛在汽車道上。   ○地點:車中。(中午)   △山路皺著眉頭,邊深思著邊開車。   △鏡頭轉向車子的後視鏡。鏡中映出從後追趕而來的摩托車。坐在上面的是身穿 皮革運動服的男人。山路注意到,不覺回頭一看。   △摩托車緊跟在山路的車後。   △山路頓覺不安,加快車速。摩托車亦立刻纏隨其後。山路緊張地舔舔嘴唇。   △鏡頭再次轉向後視鏡。──摩托車增加為二台。又一台。再一台……。   △山路快速地往後面瞄了一眼,不禁愕然。   △緊追山路的摩托車有將近十台之多。山路緊握方向盤。突然,五台摩托車抄向 山路的車前。前後挾著山路的車子繼續前進。   △山路惶恐心不安地揣測著對方的意圖……   ○山路的家裡。(中午)   △起居室。浩美握著鑰匙,表情木然地走進來,癱坐在沙發上。搖著頭。   浩美:(喃喃道)難道……他會……   △浩美凝視著手中的鑰匙。   浩美:他……竟會……   △深深嚥了口氣,抱著頭。手中的鑰匙掉落在地板上。   △突然,陽台上的玻璃門噹啷作響,石頭飛了進來。浩美反彈似地站了起來,慌 張地奔往門邊。因為甚麼也看不見,所以打開玻璃門,走到陽台上,往下一看,結 果,七、八個身穿皮革運動衣、騎著摩托車的男人,對著浩美扔石頭。   △浩美急忙縮回頭,石子又立刻飛了上來,玻璃又被擊裂。浩美慌張地奔回屋 中。彷彿是在追趕般,石子又飛了過來。   △浩美跑向電話邊,拿起聽筒撥一一○。但突然又想起甚麼似地,把聽筒放了回 去。   △(回想)在草叢裡,被施暴的浩美在拚命掙扎中,手抓到一把從那名男子的皮 革運動衣掉落的刀子。   △浩美毫無意識地往那名男子身上刺過去。……   △浩美蹲坐在電話前。繼續傳來陣陣玻璃的破裂聲。   ○地點:路上。(中午)   △山路的車子仍被摩托車前後挾持著。──山路額上冒著冷汗。   △這時一輛摩托車往右邊開來,揮起一把螺絲鉗往車窗一擊。玻璃窗立刻破裂。 山路遂將車子開向左邊。但──左邊也有摩托車!   摩托車被車一擠,撞上路旁的護欄。騎在上面的那名男子被震上空中。   (以慢動作拍攝)   △山路驚恐地張大眼睛。摩托車齊向山路的車子圍聚過來。……   (以上為第一章。因開始是原案,故以劇本形式寫出,第二次稿當然是以小說形 式寫成。──公路。)   (其他成員對公路原稿的評語)   西本:「在短短的二十幾張稿紙裡,床戲、殺人、強姦、暴力竟無所不包,這份 寫作的能力真是了得。不過,劇本中的『慢動作拍攝』手法,如何將其小說化呢?還 有,最好能提到殺妻的動機……動機這一點沒觸及到。」   景山:「依舊是故事的情節進展得過於快速。如果照這樣子寫下去,恐怕要好幾 百張稿紙哦!如果要以劇本形式寫的話,是否能將演員的名字也列上?」   香川:「低俗。」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預備行動 3】 3   (景山俊哉的原稿──訪問、對談的形式)   ──請您接受我們的訪問。   「嗯,嗯……那話題要從那裡開始呢?嗯,還是先講國際政治好了,學NHK報 導新聞,先從國際政治報起,然後是國內政治、經濟問題,再來是社會消息、體育活 動,最後是地方新聞。好嗎?」   ──(訪問者略微焦急地)哦!不!我想請問的是……   「不,要是全部都說的話,就無法對問題深入探討。我看還是專就一個題目做更 進一步的討論比較好。那乾脆探討NHK的事好了。談一談有關於NHK的收視費是 否該繳的問題好嗎?」   ──這個……我想要請問的是……   「一提到錢的問題,一定會惹主婦們不高興,我還是少說為妙。那就來說說節目 內容吧!像那個甚麼特長篇連續劇的,那種慢半拍的劇情,早就司空見慣了。再說到 年末的紅白歌唱對抗吧!那些歌手簡直是被人當猴子耍!短劇也是爛得可以,一點也 沒有意思。哦!對了,還有每天早上播放給主婦們看的連續劇,更是荒謬絕倫,女主 角有時簡直是超人嘛!」   ──請等一下。我想請問的內容早先已跟您提過,不知您是否……   「嗯?是嗎?我真是太忙了,所以……。身為知名的評論家可真累呀,哈哈 哈……」   ──嗯,我想請教您的是有關殺妻的方法。   「甚麼?殺妻的方法?哇──這傷腦筋呀。我……我經驗沒那麼豐富呀。」   ──只要有一次就夠了。   「嗯,說得也是。不過,你要我說……要是我被捕了怎麼辦?」   ──不要緊的啦。這是小說呀!   「小說?喔!是嗎?那麼說甚麼都沒關係囉?」   ──是的。只要不是說些會被判猥褻罪的話都可以。請放心,絕對沒問題。   「你說甚麼!我才不會說那些沒水準的話呢!那種話大都是影射性的,帶有色情 成份,能刺激想像力。如果講得太白就沒意思。說到現在的性問題,真是一點美感也 沒有。女的像男的一般神勇,而男的卻女性化起來。我看以後八成會變成男女不分, 這都是受大眾傳播的影響──」   ──嗯,是否能轉回原題呢?   「嗯?啊!對哦。是殺妻的事嗎?你想問甚麼?」   ──首先,為甚麼您想要殺妻?就由動機這裡說起好嗎?……   「嗯。這怎麼說好呢?」   ──想一想嘛!   「只要結婚就會知道。我想這是最好的答案。」   ──這似乎太籠統了。   「是嗎?──總之,男人與女人之間的緣份,都是命中注定的。」   ──這話怎麼說?   「有別的女人。」   ──甚麼。   「甚麼甚麼!你真是沒禮貌!我要回去了!」   ──請等一下!對、對不起……請息怒……。   「好吧!知錯就好。」   ──那麼……那個愛人是……?   「是我以前公司裡的同事,叫做夏子。最初的約會是……」   ──我想這段初遇的情節可能很長,能否將它省略,盡快進入本題好嗎?您下定 決心要殺妻,是不是因為夏子逼著要結婚,所以才……   「不,不是。她並沒有逼迫我和她結婚。縱使懷了我的孩子,也絕沒有向我乞求 任何事。她說要自己一個人承擔,甚至連一毛錢也沒問我要過。像這種女人,我怎麼 捨得遺棄呢!要是她威脅說:『如果不跟我結婚,我就去跟你太太說明一切。』或是 她歇斯底里亂叫的話,我絕對甚麼話都不說,毫不留戀地離去。」   ──哦!原來是這樣。   「不過,有一點我希望你不要誤解。就是我並不是那麼認真考慮要殺妻,只不過 因為我太太很喜歡旅行,一年到頭,無論國內、國外飛個不停。心想她坐的那架飛機 為甚麼不發生意外呢?殺妻的意欲僅限一這種程度罷了。其他那些乘客及服務員,他 們是無辜的,希望上帝能保佑他們得救。只要我家那口子能死就好了。」   ──你想得可真美喔。   「是呀!我也這麼覺得。可是老天真的幫了我呀!」   ──到底怎樣?快說嘛。   「事情是這樣的。我老婆有位朋友呼野田恆子,是交情深厚的多年老友,時時到 我家來玩。她和我太太以前是同學,而且兩人無論是身材、相貌都很相像。──自從 三年前她先生罹患痛症去世以後,身邊沒小孩,所以獨自一人過活,在東京也沒有親 戚朋友,我太太因而成了她唯一的朋友。」   ──她是不是跟您也有關係?   「胡說!我又不是色情狂!──有一次,那個野田恆子說要去九州。好像是去掃 墓甚麼的。聽到這消息,我那愛管閒事的老婆就馬上承諾說:可以隨時幫她弄到飛機 票。」   ──嫂夫人是不是有甚麼特別的人事關係?   「因為她一年到頭經常搭飛機,所以跟每一家航空公司都很熟,可以優待打折。 況且野田恆子也沒搭過飛機,恐怕連上那兒買票都不知道呢!所以我老婆就拍胸脯保 證幫忙。」   ──我大概知道了。   「知道?那我就不用再說了……」   ──不、不是啦!我只是大略知道,請您務必繼續說下去。   「那你就不要說知道了!──反正我老婆就是幫她去訂了票。因為如果用野田恆 子的名字去訂,可能比較麻煩些,所以就用我老婆自己的名字去訂。就在當天,我老 婆送她到羽田機場去,在機場大廳分手後,我老婆因打算自己一個人去上野參觀畫 展,然後再去逛逛街,買買東西,所以預定大概晚上才會回來。那天真是難得,我能 舒舒服服、悠悠哉哉地待在家裡。就在那時,有通電話打進來,是航空公司打來的, 告訴我說,太太乘坐的那架飛機,因故墜機了。」   ──我想也是這樣。   「你說甚麼?」   ──不,我甚麼也沒說。請繼續。   「聽到這消息,我一下子也楞住了,不知如何是好。而電話那邊又告訴我說,等 詳細情形查明後,再告知,就掛斷了。──好一會兒我才轉過頭來,想到是野田恆子 用我老婆的名字去搭乘的。想要和我太太聯絡,可是又不知道她在那裡蹓躂,一切只 好等她回來再說了。於是我就坐在沙發上靜待,就在那時候,有個想法閃過腦裡。」   ──是不是殺妻的念頭……   「正是。電話上聽他們的口氣,好像是飛機墜落海裡,不知是否全部喪生,要搜 查之後才能確定。可是我想,如果是整架爆破墜入海裡的話,那屍體一定是血肉模 糊,而且也不可能全都找到。如此一來,表面上我太太是不是就算死了?我想這真是 天賜良機,要是現在殺了太太也不會引起懷疑的,反正我太太已經死了,那有死人被 殺的道理呢!」   ──可是,真正死的人是……   「剛才不是說過嗎?野田恆子在這裡又無親無戚,而且她要去九州這件事,除了 我太太,沒有人曉得。」   ──那麼說,終於要展開殺人計劃囉?   「首先,我必須要了解事件的實際情況。雖然傳出的消息是墜機事件,不過也有 可能只是緊急降落,亦或全體乘員安全無恙也說不定。那麼我的計劃不就泡湯了?於 是我打電話到航空公司去查明,可是都打不通。就打開電視看新聞報導,消息報導說 這次的事故是由於飛機在空中相撞。這真令人難以相信,在那麼廣闊的天空裡居然還 會相撞。但這卻是事實,真的,不是騙人的。」   ──那誰都不能說這是騙人的謊話了。   「是嗎?若真能這樣就太好了。總之,客機就是跟一架不知是由那個大混蛋操縱 的Cessna機相撞,在空中爆炸,炸成碎片掉入海裡。這正適合我的計劃。全體 乘員都死亡,而且屍體的辨認又很困難。我若不利用這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那是騙 人的!」   ──那,具體性的做法是怎樣?……   「這個待會兒再說,你不要催我嘛!──不過,問題是沒有充裕的時間了。怎麼 說呢?如果我太太傍晚回來,可能會被附近她那群三姑六婆的朋友看見。也有可能, 誰聽到了消息。──反正那婆娘的朋友實在太多了。──要是有人打電話來問,我老 婆在家接到的話,一定是說:『哎喲!不是我啦!嘿、嘿、嘿……』那麼這千載難逢 的機會不就要泡湯了嗎?」   ──您太太是「嘿、嘿、嘿」的笑嗎?   「是呀!亂沒水準的!」   ──請再繼續……   「為了避免這些情況發生,我必須在太太外出的半路上逮到她。可是女人都是晴 時多雲偶陣雨的動物。雖然說好要到那裡去,但出去之後未必真的直接前往目的地, 說不定在半路上看到大拍賣的廣告,就心血來潮改變了去向呢!說要在半路上逮她還 真不容易呢!」   ──那怎麼辦?   「只好聽天由命,出去碰碰運氣找找看。畫展那邊可能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就 乘車開往她說要購物的那間百貨公司。」   ──如果沒逮到的話,您打算怎麼做?   「那就只好放棄計劃了。反正我只能賭一賭運氣,看能不能湊巧碰到她,實行計 劃罷了。」   ──怎麼這麼馬虎呢?   「反正是小說嘛!」   ──請再繼續吧……   「我老婆常去的百貨公司我也很洧楚。好幾次被她抓去提東西。唉!女人都是這 樣的,一講到買東西,全身的勁都來了。買東西的能源似乎用之不竭,取之不盡。平 常的話,做點家事就呼天搶地喊累,不是這兒痛就是那兒痠,可是買東西的時候,卻 能不知疲倦地到處走來走去,逛個不停。」   ──能不能不偏離話題?   「嗯?喔!好的。──總之我去了百貨公司。好像聽我太太說要看衣服,所以我 就到服裝部去打轉。轉了半天,還是不見人影。就在我幾乎斷念的當兒,那婆娘才悠 然出現。」   ──終於可以實行計劃了。   「於是我就信口說出來辦事情,順便在這另等她一起吃個晚飯。那婆娘當然不會 反對的。」   ──她可真愛吃呀!   「女人都是這樣的。──總之,後來我們離開百貨公司將車子開往郊外。郊外有 各式各樣的旅館飯店。」   ──情人旅館嗎?   「跟市內的那種稍微不一樣,是半觀光性質的地方。公司老闆在週末帶著女朋友 去的那種旅館。我們就去了其中的一間,在最頂樓的餐廳用餐。在這種地方是不用擔 心會遇到熟人的。我老婆很少到這種地方來,所以心情特別興奮。喝了點酒,還說要 留下來過夜呢!」   ──在情人旅館?   「是啊!有異議嗎?」   ──不,沒有。   「我老婆也很久沒這麼瘋一下了。所以我也只好捨命陪君子。其實我的目的是在 爭取時間。」   ──甚麼意思?   「一晃眼已近十一點。我就若無其事的打開房裡的電視。電視新聞仍在報導飛機 失事的消息。我當然是裝出一副剛剛知道,嚇了一跳的模樣。我老婆也嚇得臉發青, 急著想去查個究竟,於是,我們就在深夜的時候離開旅館。」   ──櫃台不覺得奇怪嗎?   「那種旅館,各色各樣的客人部有。如果每個客人都去懷疑的話,那還用做生意 嗎?」   ──說得也是。   「我老婆的方向感特別差。就連自己家裡的廁所,有時都找不到呢!」   ──可能您家屋子太大了吧?   「嗯,嗯。這也有可能喔!……你怎麼那麼聰明,想得到這一點?」   ──這麼簡單的道理。   「嗯,你說甚麼?」   ──沒,沒甚麼。我們繼續進入主題吧。   「那──剛剛講到那裡?」   ──太太是個方向感極差的人。   「喔,於是我就利用她這個弱點,將車子開往與東京相反的方向。她也沒察覺 到,那時我就藉口說要抄近路,將車子駛進旁邊的小徑裡。是條幾乎沒有車輛通行的 山路。我繼續將車開向更裡處。──就在此時,她似乎也不安起來了,於是詢問道: 『是這條路嗎?』我也裝作沒自信的樣子回答說:『好像走錯路了。』就停下車。周 圍一片滾黑,也沒有其他的車子經過。我下車藉口說要小便,然後走向路旁。」   ──難道沒更好的藉口嗎?   「沒辦法啦!反正要殺人嘛!接著,我就大聲驚呼。『怎麼了?』她聞聲問道。 『那裡躺個人!』我顫聲回答。她急忙下車跑過來。女人真是好奇。『在那裡?』往 草叢堆裡尋視。『更裡邊,再右邊一點。』邊說邊退向她的後面,拾起腳下一塊大石 頭……」   ──於是就大力一擊。您老婆痛苦地尖叫跪倒在地。又加之一擊、再一擊。樣子 好像惡魔般,瘋狂地砸她。   「你可真會編故事!」   ──對不起啦!   「總之,在我重力的一擊之下,她就倒地不起了。」   ──只那麼一擊?太沒意思了。   「沒意思也沒辦法,反正她就這樣嗚呼哀哉了。我將她身上穿的衣服全部脫光, 然後把屍體拖到草叢裡,也沒埋就擺在那裡。之後我回到車子上,開動車子離開現場 回家。就這樣,殺人計劃完成了。」   ──這樣做妥當嗎?怎麼不把屍體埋了,或是把她綁上石頭沉到水壩裡呢?……   「這是外行人的做法。」   ──是嗎?   「對我來說,屍體被發現一點也不要緊。因為我的老婆已經飛機失事喪生了。而 且我也將可以成為死者身份來歷的線索全掩滅了。這麼一來,還有誰會判定那是我老 婆呢?」   ──原來如此,可是要是報紙登出她的照片呢?……   「我就是考慮到這點,所以才特地跑到深山裡去幹掉。我認為在那種地方,至少 可以延緩時間慢一點被發現,等到被發現時,恐怕她的臉也已模糊不清了……」   ──那事實上是甚麼時候被發現的?   「被發現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了。報上登出『全裸女屍,陳屍荒野』的消息。誰 也不會想到那是我太太。因為在此之前,我老婆的喪禮已辦完了。我也巧妙的扮演那 個失去太太,失魂落魄的鰥夫角色。」   ──那麼您的女朋友……嗯,叫夏子吧?她知道真相嗎?   「我盡量以冷靜的態度跟她解釋,而她也很能了解我的立場。」   ──真正死的人是那個叫野田甚麼來著?……   「恆子。」   ──哦,對,野田恆子。那,有關她那方面,難道沒有棘手的問題發生嗎?   「在當時是沒有。」   ──這麼說,後來還是有事情發生囉?   「是件料想不到的事。」   ──甚麼事?   「那時我和夏子仍盡量避人耳目見面。在那當兒最好小心一點比較好,要是被人 發現我們的關係,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夏子她也很明白,反正早晚都會名正言 順成為我的太太,所以也沒抱怨發牢騷。我們兩人就這樣快樂地渡過每一天。可是, 突然有一天……」   ──東窗事發了?   「今天就到此結束,下次再說。」   ──沒有下次了。請您今天就作個結束好嗎?   「那有馬上做終結的。下衣再說,今天就此結束。」   ──可是……   「謝禮呢?」   ──甚麼?   「採訪的謝禮呀!」   ──這,……晚一點再給可以嗎?……   「晚一點!像這麼微妙、敏感的問題,我都毫無保留全盤告知,比起其他受訪問 者,我可是很乾脆的,你竟然說晚一點?乾脆一點吧!」   ──好啦!我跟主編說。   「下次要告訴我數目多少。這樣我才能決定是否再答應你們的邀請。」   ──算盤打得真精!   「買賣嘛!哈、哈……」   ──那下次一定要做總結喔!   「如果謝禮給得滿意的話,當然是沒問題。不過,要是少的話,可能還有下一 次。」   ──您可真精。   「是嗎?如果你不給我合理的數字,那我這樣推心置腹的全盤告知,豈不白搭? 我得保護我的原作權呀!好了,就到此結束。」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個意外的結尾──您被訪問的記者殺了,怎樣?   (以上為第一章。景山著)   (其他成員對景山原稿的評語)   西本:「哇!真是令人震驚!你居然能寫出這麼風趣的東西!喔,對不起,並不 是看輕你的能力,請不要生氣。以你幹過記者的經驗,用採訪的方式來寫,非常有意 思。」   公路:「事件的構想、展開以採訪的形式來寫,讓人看了輕鬆有趣,甚感佩服。 景山兄您的太太也喜歡旅行,難道這是您的真實寫照嗎?──對不起,開玩笑的。」   香川:「平凡俗氣。」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預備行動 4】 4   (香川一男的原稿)   若不殺她,總有一天我反而會被殺。   徹底醒悟明白這個事實是在五月的某個如海鷗般的日子,那天早晨醒來時的心情 就好像碰到許久不見的壞朋友一般,以一種懷念的情懷去迎接那不愉快。   我告訴自己,就是今天!今天可以從冬眠裡甦醒過來。漫長黑暗的冬日,就好比 終日乘坐地下鐵一般,分不清是夜晚或白晝。一日好比一年長,在翻著過時的週刊裡 消失的二十四小時。   焦躁與煩悶,沉重的無力感與自我放逐的感覺。好比蝸牛要飛天,而飛馬卻要遁 地般的無奈。   這些都是昨日的我。   但,今天冬眠的蛇將甦醒過來,揚起牠那鐮刀形的脖子,快速地伸展舌頭,劇毒 的大牙一咬就能置人於死地。   從沉甸甸的四肢,從無法發洩的頭痛裡,詩意霍然而生。好像浸泡在溫水裡太 久,一切的感覺都麻痺,但今天,終於甦醒過來了。血液沸騰,在血管裡澎湃著。   我滿心歡喜地坐到書桌前,眼前攤開的稿紙就好像一片處女地,處女豐潤的肌膚 正等著我的拂煦、愛撫……。   此刻的我是在創造世界,好比從混沌的天地裡塑造出神來一般,所有的東西都是 由我這隻手創造出來的。太陽、月亮、星星、白天、夜晚、海洋、高山、森林、花 草,一切存在於宇宙間的東西都是──由我創造出來。   詩人在這個時候是神,能無中生有,使非存在成為存在。   我取出許久沒使用的筆來,將筆尖放進墨水瓶裡,慢慢地吸墨汁。伴隨著細微的 振筆聲,帶著濃濃墨水味的字跡爬滿了那片雪白的處女地。我的心也彷如與這相呼應 般頓時熱血沸騰。   傑作的預感如漲潮般洶湧而至。啊!就是這瞬間的陶醉!一生之間究竟能有幾 次?無法預測,甚至連祈求都無法達成的。罕有的瞬間!我就是為了這瞬間而活的。   不知這充實之時間的人,沒有資格談論「生」。這世上只有知道創作之喜悅的 人,才是真正活著的,其他的人只不過是影子罷了。   我緊握著筆,將這隻手託付給那未知的力量。凝望著所有的詞彙成了藍色的航跡 遨遊在白色的海浪裡。──看!如乘風破浪!   這種昂揚感!這種如鷲飛舞在晴空中的滿足感!──哦!時間請不要停止!世上 沒有像你這般美的東西!   突然之間,彷如斷頭台上的刀鍘放落。我凝視自己的頭掉落下來。   妻子敲著門,喊聲說:「我要打掃,出來一下好嗎?」   我的血液彷彿凍結了般,握著筆就呆坐在那兒。這好比踩著裁縫車,車針突然斷 掉,一切都無法進行下去。   我本想大罵一頓。──可是,罵也無濟於事了。從指間滑落的黃金的果汁是無法 再收回的。詩作就此被切斷。   走出院子,我注視著妻子賣力打掃的模樣。   詩人的妻子必須也是個詩人。但是,我的妻子是永遠無法了解詩是甚麼的人。這 是命啊!……   我失神地呆立在院子裡,看著尚飄浮在屋裡的我的靈魂,被妻子手裡拿的那架吸 塵器一點一滴的吸去?──妻子就是這樣慢慢把我殺了。   殺妻!這是我唯一的辦法,否則我的詩作將無生存之路。這並不是罪,這是為了 保衛人類遺產唯一的方法,成為我的妻子是她的不幸,我是無能為力救她了。   「抱歉,打擾了。」妻子打掃完房間後對我說道。   我似法官宣判死刑般,以從容的口吻回答道:「辛苦了。」   (以上為第一章開頭部份。在下我與各位不同,不會玩那種一天拼出十幾張稿紙 的玩意兒。)   (其他成員對香川原稿的評語)   西本:「依舊是篇神采非凡的文章。尤其是那『如海鷗般的日子』更洋溢出你獨 特的風格來,確信這將是一部美麗的作品。」   公路:「老實說,我不知道你在寫甚麼,難道說寫詩的時候,老婆進來打掃,被 打擾了,就會如此憤恨嗎?還有,前提太長了,我覺得沒意思。……一般的讀者可能 難以接受。」   景山:「這樣寫太薄弱了。『海鷗般的日子』到底是甚麼日子呢?打擾到寫詩的 先生就要被殺,這豈不是太可憐?離婚不就得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預備行動 5】 5   西本懷著平日少有的愉快心情回家。   心裡直擔心信子寄出的那封信,好像並沒影響到其他夥伴的心情。景山甚至還說 沒接到呢!這是怎麼回事?說不定信子把地址寫錯了。果真如此,真是天助我也!省 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與信子的婚姻算是失敗。事到如今,西本也不得不承認這事實。再這樣下去的話 不行了,得想個辦法解決才行。   ……怎麼辦好呢?提出離婚的要求,她會答應嗎?西本甚麼都不要。房子、存款 全都給她也沒關係。──反正錢沒了還可以再賺。   可是,信子絕對不可能爽快答應的。因為西本的事業好不容易才開始順利上了軌 道,現在正是賺錢的時候。站在信子的立場來看,當然是不會答應的。   要是被信子拒絕了怎麼辦?西本這邊甚至連個訴訟離婚的理由都沒有呢!信子也 沒紅杏出牆!若說她寄出那封信,就提出離婚的要求,是不會被接受的。   若說以個性不合為理由,在日本還尚未被承認呢!──雖說是夫婦,但卻是個別 的個體,個性不一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也正因為不一樣,才有意思呀!   那,這樣的話,解決的唯一方法就是讓信子死掉了。不過,西本只是懷著殺意, 他並不認為自己能殺了她。   想殺人與殺人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如果不是想歸想的話,那世界豈不是到處充 滿血腥?!我想,在每個人的潛意識裡,至少都有一、兩個想殺的人吧?   西本懷著近似於放棄、覺悟的心情,踏入家門。   「我回來了。」   「回來了?」   沒想到會有應聲,西本嚇了一跳。那也不是信子的聲音,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啊!是你呀!」   「打擾了。姑丈。」   西本詫異這巧合,不覺浮現笑容。在他的小說中,描寫的那個幫忙欺騙伸子的江 口一實,正是以這位名喚江田和實的年輕人為藍本。他的容貌、境遇都與小說中所說 一模一樣。連得信子歡心這點也相同。   「真難得有空來玩。」西本說:「怎麼樣,最近?」   「還是老樣子啦!」   「不過,你的打扮……」說著,西本打量著穿西裝打領帶的江田,「我還是第一 次看到你這種裝扮。是不是最近流行穿西裝打領帶呢?」   「你在說甚麼呀!」信子還是像往常一樣,把丈夫當小瓜呆般看待,怒斥道: 「我們家和實他現在可是要開始創業囉,所以總得穿得整齊一點嘛!」   「甚麼?」西本不覺反問道。   「你是不是重聽啊?」信子刻薄地諷刺道。   江田則不好意思地說:   「我想總不能一直游手好閒下去,所以想要嘗試一下做點甚麼,考驗考驗自己的 能力……」   「對!我們家和實他就是這麼優秀。我打包票,這次絕對會成功。」   「能得到姑姑如此的看重,我真的很開心。」   西本訝異得無言以對。竟會有這種事發生!簡直就是自己所寫的小說情節的翻版 嘛……這必定是偶然碰巧撞上的吧!就算是這樣,還是令人震驚不已。   「可是……現在到處都不景氣,很糟糕的。你要加油哦!」   「謝謝。」   江田淡淡地道謝之後又說:   「姑姑,我該告辭了……」正欲起身。   「哎喲!還早嘛!」信子起身制止,「留下來吃飯嘛!」   「那怎麼好意思呢?」   「沒關係哦!自己人還這麼客氣就太見外了。」西本也幫著挽留勸道。   「不好啦!」   「沒關係,就這麼決定了。我們三個人到外面去吃好了,我們常去的一家,菜滿 不錯的。」   「好啦!本來我們也說好今晚要到外面吃飯的,你就一塊兒去嘛!」   西本可從沒聽說過今晚要出去吃飯,可是還是裝成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樣,認真地 點頭說:   「嗯,是呀,跟我們一起去嘛!」   「謝謝。只不過……有個約會,所以……」江田支吾地說。   「和她約會嗎?」西本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嗯,是的。」江田頷首承認。西本也不感驚訝。想必他們一定也同居在大廈裡 吧?   「甚麼呀!和實,真的有那號女人嗎?」信子驚訝得尖聲問道。內心或許尚未穩 定下來,可是臉上卻帶著笑容。   「把她也一起叫來嘛!一起吃個飯。我也很想見見她。」   「真的呀!我也想帶她跟您們見面呢!」   「那麼就決定了!喂,幫忙把門窗關好,好嗎?」   「知道啦!」   每次出門,關窗關門都是這個做丈夫的事。信子反正都會找個藉口好開溜,一晃 眼就從起居室裡消失,溜到房裡去打扮好出門。   「可不可以借一下下電話?」   「請,請!」   西本的目光轉向江田撥著電話盤的手去。──電話號碼並不能完全知道是幾號, 可是可以斷定那是江田大廈裡的號碼。絕對不會錯,江田正打回自己的家裡。   「喂!是我啦!──現在在姑姑家。姑姑說要請我們去外面吃飯。──妳不來 嗎?──嗯,不要緊啦!──喔!等一下……」轉向西本問道:「到那家去?」   「喔!稍等一下。」   西本匆忙走去問信子店名及地址,(其實這家店西本並不常去,倒是信子是那兒 的老主顧了。)然後記在便條上交給江田。──你看你看!江田說他是在「姑姑 家」,而不是在「姑丈家」。出錢請吃飯的是信子。可是真正賺錢的是我西本呀!你 卻說姑姑請客,真是混蛋!……   我並不是在發牢騷,可是在別人面前至少也得把男主人擺在前面吧?   想著想著,突然聽信子叫道:「你在幹甚麼呀?再慢吞吞就放你鴿子!」   好像被雷劈了頭似的。   西本尚未對江田同居的女友勾繪出任何形象。──實際上令人感到驚訝的是,她 竟是位乖巧、不多話的女孩。事實上稱她女孩子是再適合不過的了,還是個剛滿二十 歲害羞膽怯的小姑娘呢!   「這位是今井清子。」   江田一介紹,那個小女孩就恭敬地點頭說:「請多指教。」   嗯!這女孩子感覺還不錯。西本這麼認為。可是信子卻不以為然。覺得親愛的姪 子居然不聲不響背著自己交了這個女的,實在太沒把疼惜他的姑姑放在眼裡了!而且 似乎對那女孩有般像情敵般嫉妒的味道。西本感到非常不悅,活到這把年紀了居然還 這副德行,簡直是白活了。   不過還好,信子拚命地強壓住內心那份妒意,表面上還是笑容可掬,親切地招呼 著。   我們訂下一間日本式的房間,大吃大喝了一頓。座位相當寬敞舒適,這頓飯吃得 更是無拘無束,自在極了。那個叫今井清子的女孩子話雖然不多,可是在吃的方面卻 一點也不客氣拘謹,在喝的方面更是讓信子大開眼界嚇破膽。加水沖淡的威士忌酒連 乾三大杯而面不改色。西本看信子那副吃驚的模樣,拚命地強忍住笑意。   在這種場合,江田又發揮他那與生俱來善於交際的優點。適當地奉承、阿諛一下 對方,又很巧妙精采地宣傳一下他和那女孩的事。西本對於現在的年輕人這種虛偽不 踏實的處世態度,很不以為然。   現在的年輕人即使喝得酩酊大醉,也絕不會像那些中年男人一樣,醜態百出,惡 形惡狀的。他們表現得恰如其份,這或許是值得稱讚的地方,可是西本總覺得太虛 偽,不真實。所謂年輕人,應該是率性而為,假若凡事太世故、圓滑,那就失去年輕 人應有的本性了。   「姑姑,拜託您的那件事,請多多幫忙。」   「好的,放心,沒問題。一切包在姑姑身上。」   這時信子也喝得滿臉通紅,微有醉意。西本看了看信子和江田,然後問道:「甚 麼事呀?」   西本總是常被蒙在鼓裡,不過他也早已習慣了。   「喔!是我拜託姑姑撥點錢支助我創業的事。」   西本頓從醉意中清醒過來。──是的!就剩這一點。當然,如果整件事情和小說 的情節一模一樣的話,這件事不出現,那可就沒戲唱了。驚訝興奮之餘,西本彷彿快 發瘋似的。可是……可是跟小說有點不一樣。小說裡不是西本要江田跟信子說這檔事 嗎?   總之,借錢這件事,實際情形與西本小說上所說的不一樣。但是,這會是真的 嗎?像江田那種已經慣於過游手好閒享樂日子的人,真的能一本正經認真地開始創業 嗎?   與江田他們分手後,在歸途上,西本說:「真的沒問題嗎?」   「甚麼?」   「江田說要創業,可是創業並不是那麼簡單容易的事,他真的行嗎?」   「甚麼!你居然敢說我姪子不行!」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擔心,說說罷了。」   「哼!我們家和實,可是比你稱頭、有能力多了。」   西本不由心頭火起,可是還是跟往常一樣,遇到這種情形都是沉默不語,然後嘆 口氣說:   「是的。那妳打算借他多少?」   信子並沒有馬上回答。稍微考慮了一下才說:「一千萬。」   ──西本突然停下腳步,睜大眼睛,甚至連話也說不出來。信子焦急問道:「幹 嘛!是不是我臉上有甚麼東西?」   「甚麼!一千萬!那──我們家的存款不就光了嗎?」   「是啊!這有甚麼關係。只是借他罷了,以後還會加倍奉還的,放心啦!」   妳怎麼可以這樣武斷,魯莽行事!西本本想大罵她一頓,可是想了想還是作罷。   「如果──如果失敗的話,那些錢就全部泡湯了,妳知道嗎?」   「這你不用擔心啦!你呢!只要不說話,乖乖地工作就好了!」   這是信子要結束話題的信號。信子快步地向前走。出來的時候因為叫計程車,所 以,回家要省錢,搭電車或巴士就可以了,這就是信子。   西本邊走在信子後面邊想東想西。   江田說要開創事業,這會是真的嗎?實在令人懷疑。會不會是打算借錢去還債的 呢?如果是說真的,那世界上也沒那麼好運的事,十之八九剛開始創業的人都會失 敗。那麼這樣一來……我們家不就受到牽累,落得一文不名了嗎?不,事實上別的地 方還有存款,不至於走投無路,可是,這樣一來,不是幾乎又要從零開始再出發嗎?   西本想,這與自己所寫的故事內容頗為相似。但是,實際上錢沒了這件事,卻與 小說上所說大相逕庭。不過,對信子來說,把錢借給江田,就好比將一千萬扔到水溝 裡去,一樣是一種失去的打擊。加之,被疼愛的姪子背叛。這雙重的打擊,勉強可以 與小說的內容相呼應吧。不能斷定她受了刺激後,會不會看破人世,自殺尋死?可是 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她將會有段時期無法振作起來。西本想,這或許正是自己的一 個轉機。   即使提出離婚的要求,在那個時候的話,應該是很容易的。反正是她把所有的財 產搞掉的,責任在於她。西本可以以此為理由,她應該是無話可說的。西本並不覺得 這樣趁虛而入是件卑鄙的事,因為如不趁這個時候,以後恐怕沒有機會說了!反正信 子常常抓住西本的弱點大肆批評,甚至還可惡的若無其事地挖苦中傷呢!所以對她也 用不著客氣啦!   這麼一想,也就不覺得那些錢出得冤枉了。──的確一千萬是個大數目,不過如 果依現在的步調,事情很順利的進行的話,頂多二年就可以賺回來了。倘若這是換取 終身自由的代價,絕對不算高……。   是的,只要這一次就好了。西本真想對信子大喊一聲:「哼!活該!」   西本忽然抬頭望空。有個涼涼的東西打在臉頰上。   「啊!雨……。喂!下雨了。趕快攔部計程車。」西本向信子大喊說。   「神經病!趕快跑啦!這麼浪貴!」信子怒斥著。   「喂!是瞳美嗎?是我啦!──嗯,下雨啦。──現在在車站前。──計程車招 呼站大排長龍,嚇死人了。拿把傘來接我好嗎?──拜託了。那我等妳。」   公路放下聽筒直打戰,抬頭望望那下著寒雨的夜空,紅色電話倚那裡也一樣,一 大群人排隊要打電話回家。車站前的計程車招呼車站也是一樣,大排長龍。不曉得要 等多久才能坐上車呢?   「真倒楣……」   走路到家約需十五分鐘的路程,要是今天下班直接回家就好了。現在後悔也來不 及了。就是因為被大學時代的一個朋友拉去喝了幾杯,才會碰上這場雨。真是倒楣!   要瞳美來車站接的話,恐怕後果會不堪涉想。──想必她會以此為理由,又拉我 上床去。可是被淋成落湯雞搞不好會得感冒呢?而且我淋了雨回去,恐怕瞳美也不會 放我一馬。反正淋不淋雨,都要上床去,不如叫她來接划算些。   「……真慢。」   雨好像一點都沒有要停的樣子。看一看錶,都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了。慢慢走也 應該到了才對,怎麼……。   公路呆呆的望著那些面帶倦容下班的人從剪票處魚貫走出。   公路想:自己這種任意而為的個性,絕對不適合當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如果勉 強去幹個領薪階級的話,恐怕現在已經神經衰弱住在精神醫院了,也說不定精神異常 做出破壞社會治安的舉動呢?   可是,事實上,即使像這群疲憊不堪的上班族,也一定有人並不是真心喜歡幹他 的工作的吧。只因為有家累要過活,不幹下去就沒得吃,所以只好咬緊牙根忍耐下 去。真是傷腦筋!   實際上,公路從來沒有為了生活而拚命工作的經驗,反正要是混不下去了,還有 父母可以依賴,所以做甚麼都是悠哉遊哉的。剛好也就因為他這種悠哉輕鬆的態度, 所以幹寫劇本的工作就格外的得心應手。另一方面也因為他天生就有吹牛的大本領, 而且也不會像一般的作家拘泥於良心問題,反正他能把一切事情都當買賣來看待,寫 起稿子來當然是暢通無阻囉。   可是公路卻覺得自己很倒楣。他認為在這世上,有蒙上天眷顧的人,也有不受眷 顧的人;有無論做甚麼事,都是輕輕鬆鬆就獲得報酬的人,也就是人生道路非常平坦 的人,但也有那種無論做甚麼,要攢取一丁點的成功都要付出極大代價,運氣極差的 人。……   世界真是不公平。像我這樣努力工作的人……而那些投機份子卻能不勞而獲。勤 勉奮鬥的人卻不能終日溫飽。──天理何在啊!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能娶到像瞳美這種年輕貌美的妻子,而且三餐也不用擔心, 怎麼還能抱怨上天不公平呢!是不是吃太飽了,吃撐了沒事做?只要上天賜我平實無 事活著,就該感到滿足才是。……   公路再望望車站前的時鐘。奇怪!都過三十分了。再怎麼慢也應該到了才是。   公路再一次打電話回家看看。──只聽到嘟嘟的聲響,沒人來接。可能已經出來 了。可是到底在搞甚麼鬼呢?   在這種下雨天,這夜路,難道是天雨路滑摔跤了嗎……真是混帳!又不是三歲小 孩,怎麼那麼不小心呢!……   突然,公路想到自己所寫的劇本。那個男主角在車站等候著,而女主角卻遭到暴 行。……胡思亂想些甚麼!瞳美才不會走那條偏僻的郊道呢!   從家裡走路到這兒來,若穿過公園很快就會到。可是那座公園面積寬廣,而且到 處林木高聳,既陰暗又荒涼。瞳美可能不敢抄這條路,該會繞道而行。   「一定是這樣。」公路想。可是馬上又喃喃抱怨說:「搞甚麼鬼!又不是老太婆 生小孩,慢慢吞吞的!」   雨中還是不見瞳美的人影。──已經過了四十五分鐘,剛才要是稍微淋雨走回 去,再洗個熱水澡不就得了?   走回去吧!說不定會在路上碰到呢!──不對,萬一兩人取道不一,岔開路的 話,反而更麻煩。還是不要動好,反正晚都晚了。   甚麼聲音?從遠處傳來陣陣的警笛聲。啊!是救護車。和自己小說上所描述的情 景居然一模一樣,公路有股奇妙的感覺,不安的情緒蜂擁而上。那會是……瞳美…… 難道!   救護車閃動著那盞紅色的車燈,穿過車站前的道路,急馳而去。公路一直目送著 那盞紅色的車燈離去後,才將視線移回馬路上來。   這時才看到瞳美緩緩步行而來。   放心與生氣的情緒同時湧上來了。   「怎麼搞的!這麼慢!害我好擔心──」   公路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雖然穿著雨衣又撐著傘,可是瞳美全身卻淋得濕 嗒嗒的。頭髮好像漱過浴般,濕黏黏軟趴趴的貼在臉上,臉色蒼白,嘴唇也無色。   「怎麼回事?怎麼濕成這個樣子……」   震驚之餘,公路抓住瞳美的肩問。   「跌倒了……在半路上……對不起,讓你久等。」   瞳美現在看起來像昏昏欲墜似地。   「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再走吧?」   「不用了。沒關係。」瞳美無力地搖著頭,催促說:「快一點回去嘛!」說著就 抓著公路的手。   「喂!我的傘呢?」公路問說。   瞳美好像很困難的支吾道:「嗯……糟糕?……可能在跌倒的時候掉了。我沒注 意到,真的很抱歉……」   「算了。我們坐計程車回去好了。」   「可是,人那麼多──」   「不要緊的。」   說著公路就擁著瞳美走向那大排長龍的人群去。   「對不起!我太太有點不舒服,可不可以讓我們先坐?」   兩人走到前頭去插隊,剛好排在最前面的是位慈祥好心的老先生。   「好的,好的,沒關係。請先坐。」很爽快地答應。   「謝謝!」   於是兩人就坐進計程車裡。   「……對不起,麻煩你……」車子一開動,瞳美就深深地喘了口氣。   「說甚麼話嘛!妳看起來好像病了。不要緊吧?」   「嗯,沒甚麼……」   「是不是感冒了?真糟糕,還讓妳跑來接。早知道就自己走回去。」   此時瞳美雙目緊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打電話給她的時候,還是跟往常一 樣!怎麼現在──是不是在途中發生甚麼事了?不可能只是跌倒吧?臉色這麼蒼白, 表情這麼沉重……   難道,真的被……!   回到家後,瞳美洗了熱水澡馬上鑽到床上去。   公路自己一個人悠哉地躺在澡盆裡,心裡一半是高興,一半卻是不安。往常正當 自己一個人舒舒服服泡熱水澡的時候,瞳美總是跑進來又摟又抱又吻,搞得浴室到處 都是水,真是拿她沒轍。可是,今晚卻出奇地安靜。   說來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如果這只是因為感冒的話……公路從澡盆裡站起來,穿 上浴衣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然後再打開好久都沒碰的立體音響,擺上自己喜歡的鋼琴 演奏曲的唱片,放低音量,讓優美的旋律輕瀉在屋裡。往常每當要放唱片聽音樂時, 瞳美總像在吃醋般,撒嬌地爬到膝上。   今晚大概可以好好聽個夠吧?公路輕搖裝著白蘭地的酒杯,悠然自在地躺在沙發 上。可是……還是覺得奇怪。本想好好地聽聽音響,但是眼睛還是不聽使喚,偷偷地 向寢室瞄了幾眼。會不會就是現在?瞳美光著身子坐在床上叫著說:「快點來嘛!親 愛的!」   如果再來這一招,我可又要吃不消。不過,現在反而希望她能像往常一樣,這樣 我才能放下心裡那塊疙瘩。   但是,瞳美終究沒有出來。過了一小時後,公路悄悄地到寢室偷窺了一下。但是 從黑暗的寢室裡,只傳出陣陣規律的氣息聲。   「在想甚麼?」冬子問道。   景山在毛毯下,換著冬子那平坦的小腹說:   「決定了嗎?……打算怎麼做?」   冬子默不作答,只是無聲地晃動那枕在枕頭上的頭,然後,彷彿是自言自語地呢 喃著:「還不要緊啦!──還有一點時間。」   景山望著薰黑的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說:「對不起!」   「甚麼對不起?」   「抱歉,我無法為妳做甚麼事。」   「沒關係,我早就知道了。」   冬子挨近景山身邊。   「喂!不要緊嗎?這樣還可以──」   冬子嗔笑著說:「當然是不要緊。要是有問題我還能照樣去上班嗎?」   「說得也是。」   景山摟住冬子那赤裸的肩膀。   「你是不是想要跟我分手?」   「胡說!」   「不要騙我,老實說嘛!」   「我說過要分手的話嗎?」   「可是,至少你心裡一定有點分手的意思吧?」   「妳少煩了好不好!」   「那我們換個方式說好了。如果我不在了──換句話說,假如有一天我突然辭掉 公司的工作,也搬離這裡,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話──你,一定會覺得如釋重負吧?」   「為甚麼這麼說?」   「我一走,你煩惱的腫瘤也就沒了,不是嗎?」   「別再胡說八道好不好?」   「難道你不覺得這種了無牽掛的走法,很灑脫嗎?滿像電影的結局呢!」   「喂!這不是電影呀!」   「知道呀!所以才傷腦筋嘛!」冬子嘆了口氣。「實際上生下小孩,又要照顧他 長大成人,就是件相當不容易的事。要是電影的話,準是這樣拍──在我消失之後, 銀幕上馬上出現『數年之後』的字幕,我牽著小孩的手和被妻子、女兒互擁著的你, 在某條街道上擦肩而過。最後一定是安排這段扣人心弦的一幕。……」   景山聽了這席話,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繩索勒住脖子,有種喘不過氣、痛苦的感 覺。   「我要和太太離婚。」景山說道。   「不行!」冬子震驚之餘,尖聲喊道,馬上從被窩裡跳出來。   「我是認真的。不是意氣用事隨便說說。」   「如果真是這樣,我絕不原諒你!」   「妳在生甚麼氣呢?」景山大感吃驚,趕緊從床上爬起。   冬子就那樣光著身子,坐在地板上的地毯上,背向景山。   「非常感謝你有這份心,可是,絕對不行!」冬子語氣轉為冷靜地說。   「為甚麼?」   「因為你是個好人。」   「甚麼──」   「就因為你是個好人,所以為了我,可能會盡力想辦法和大太離婚。可是,你絕 對無法忘卻這件事。對你太太那份虧欠感、罪惡感,將永遠存留在你我之間。它將使 我們的感情蒙上一層無法抹滅的陰影。──我深知這事實,所以才斷然阻止。」   「這種事……」   「不要否認,你就是那種人!和你太太分手的話,最後我們兩個都會完蛋。但是 要是和我分手的話,充其量我再回到以前的單身生活罷了。」   「怎麼可以這樣計算呢!」   「這樣計算有甚麼不好嗎?如果誰會受到傷害的話,那我們何不選擇受傷害人數 較少的那方呢?」   景山無言以對。對於這種講理辯論的事,景山一向沒法子。冬子站起來,再回到 床上去。   「抱歉。我並沒有意思要讓你為難……」然後鑽進毛毯裡,說:「忘了吧!還有 時間。今晚不作決定也不要緊。」   「是啊!」景山如釋重負的說。   「抱我!」   景山彷如要去觸摸一件易碎的東西那樣,小心翼翼地抱住冬子的身子。……   「下雨了哦!」冬子靠著窗邊,向正在穿衣服的景山說。   「真的啊!那今天留下來好了。」   「不可以。如果你常不在家的話,會惹人說閒話的。」   「不要緊啦!」   「不可以,不可以!」   「那妳借把傘給我。」   「那是女人的東西呀。不是更糟嗎?」   「那是叫我淋雨回家囉!」   「我陪你到那兒,等你叫到計程車,可以嗎?」   「好吧。那先喝杯酒可不可以?」   「可以。你自己倒吧!」   「OK!」   冬子脫下便服,走進浴室。景山一面將威士忌酒倒入玻璃杯中,一面看著電視的 新聞報導。這是今天最後一次的新聞報導。──景山還未將以前記者時代的習慣改 掉,遇到新聞報導,總是會不知不覺緊盯不放。   突然那隻握著酒杯的手停了下來。   「在義大利有架客機墜蕩──其中也有日本乘客」,電視上映出這幾行字幕。又 是空難。最近怎麼老是發生這種事,真是不可思議。義大利──難道會是!和代跟敏 子不也說要去羅馬嗎?   「──怎麼了?」   淋浴後的冬子,身上裹著浴巾走了出來。   「空難事件。」   「真的!──那裡?」   「說是義大利。」   景山直盯著電視的畫面,當然現在還沒現場的錄影帶,只有地圖的說明及播報者 的臉孔出現在螢幕上。   「──乘客名單中,有可能是日本人的名單如下:井男弘、康田高子、裕美由子 、景山和代、景山敏子……」   突然,冬子發出一聲驚叫聲。   「還要再見面哦!」   艾利子撒嬌似地偎倚在香川的肩上,而香川卻厭煩地說:「不是說好年中再見的 嗎?」   「哼!真無情!」   ──計程車將駛近艾利子的住處。   「那家旅館感覺不太好。」艾利子抱怨地說。「下次我想要舒服一點,時間充裕 些。」   「不是一直都很舒服,時間也很充裕嗎?」   「哼!還說呢!可從來沒一整晚都在一起。簡直像個有妻室的人趕著回家。」   「我不喜歡在外面睡覺嘛!」   「喔──你們做詩人的可真怪呀!」艾利子嘆了口氣。「──啊,下個號誌燈請 左轉。」   「下次要換旅館嗎?」   「我們到那裡去旅行一趟好不好?」   「旅行?」   「是啊,好不好嘛?詩人難道也不旅行嗎?」   「沒那回事的。」   「那就好。你還沒帶我去玩玩呢!」   旅行?也可以呀。──本來所謂的家庭旅行其目的就是在延長家庭的壽命,在旅 行中使家人的感情更融洽。   「好啊!說不定可以。」   「真的?」艾利子的臉上顯出興奮的光采。「哇!好棒喔!甚麼時候?下個週末 嗎?」   「妳可以嗎?」   「我?OK!」   「可是,買車票好麻煩喔!」   「包在我身上好了。車程、旅館的事全部由我去辦。你想去那裡?」   「這也由妳去決定好了。」   「好。──啊!在前面停!」   計程車停在一條窄巷的入口處。「那,下次見。」   「再見,好好休息喔!」   「拜拜!」   艾利子興奮地跳著消失在黑暗的巷子裡。香川坐著計程車回到自家去。   「回來了哦!」涼子趕忙出來迎接。「今晚怎麼特別晚?」   「不高興嗎?」   「不是的。──吃飯了嗎?」   「不用了。」   「要馬上睡覺,還是先洗個澡再睡?」   「先洗澡好了。」   「水可能涼了,我去點火。」   香川扔下披風,涼子將它收拾起來掛在衣架上。   「是不是跟女人在一起?」   「甚麼?」   「因為有香水的味道。」   涼子的語氣裡並沒有甚麼不高興的味道。   「是酒吧裡的女服務生。她緊纏著我嘛!」說著,香川又看看涼子問說:「妳吃 醋嗎?」   涼子笑著回答說:「這也沒辦法呀!總是要應酬嘛!」   ──在等候洗澡水溫熱的當兒,香川隨便吃了碗麵。雖然這是涼子特地為他準備 的點心,可是香川一點也不領情。   「下個週末,我要去旅行。」   「啊!去那裡?」   「還不知道。」   「工作嗎?」   「找題材啦!」   「喔。……。我們一家人等詩子再長大些,也可以出去旅行了。」   香川甚麼也沒說,就攤開報紙。涼子根本不曉得懷疑這回事。這就是致使香川對 她漸漸冷淡的原因。   「今天,隔壁那個太太……」   涼子開始搬出存積了一天的家常話,可是香川卻一點也沒聽進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提高警覺 】 1   「真是不幸?……知道。──放心,包在我身上。」西本掛上電話之前又說: 「希望這是錯誤的消息……」   凡事都想探聽一下的信子跑過來。   「怎麼了?誰打來的?」   「景山。」   「發生甚麼事?」   「喔。……在義大利墜落的一架客機的旅客名單上,聽說有他太太和女兒的名 字。」   「甚麼!兩個都死了嗎?」   「不一定會死啦!」   「可是那是飛機呀!那有生還的可能!準死無疑的。哎喲!真可憐,一次就死兩 個。」   信子就這麼自以為是地妄下斷言。   「可是也有可能她們實際上並沒坐上。」   「如果名單上有登記名字,那鐵定有坐。喔!他太太怎麼特別闊,老是到處去 玩,還到甚麼國外去旅行。哼!像這種揮霍法那能存錢呀!唉!她那女兒才幾歲,真 是可憐。領保險金沒?」   「不知道。」西本厭煩地說。要是領了保險金,那她們母女就是真的死了。   「哇!景山有個年輕貌美的女朋友,那一定很樂囉?」   信子突然爆出這麼一句,就像原子彈爆炸似地炸得西本人仰馬翻。   「妳在說甚麼呀!」   「甚麼甚麼?」   「像這種──這種影響別人聲譽的話,怎麼可以胡說呢!何況人家現在深受打擊 呀。」   「是呀!是打擊呀!」仍然是一副局外人毫不在意的樣子。   「可是,剛剛妳說──」   「是說有年輕女朋友的事嗎?」   「是啊!妳怎麼可以信口捏造呢?」   「哎喲!我才不是信口捏造呢!」   「妳知道甚麼?」   「當然知道,哼!像這種事那能逃過我的耳目。」信子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想想看,景山最近在打扮上是不是有所改變?以前總是像個流浪漢的隨便穿著, 奇怪,最近對服裝的品味怎麼一下提高了?」   「怎麼了?」   「到了他那種年齡,不可能突然改變服裝品味的,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有女 人!」   「不會吧?」   「我敢打包票,他在外面一定有女人,絕對不是我神經過敏,要不要打賭?」信 子自信滿滿地說道。   西本相當了解,信子在這方面的嗅覺簡直和野生動物一樣靈敏。   是啊!──景山寫的那一部小說的第一章,主角有個年輕的戀人,然後表面上藉 妻子飛機失事,將其殺死。景山一定常常在構想這種情節,所以才能寫得那麼順 手。……   景山當真有女朋友嗎?不,這與太太女兒飛機失事無關,景山絕不可能有本事讓 飛機失事。   「遇到這種事不知要怎麼處理才好?」西本自語道,想了一下又說:「我出去一 下。」   西本走向玄關,實在是不想再和信子胡扯了。   「喂!是不是要去景山那裡?」信子緊追到玄關來。   「不曉得。幹嘛?」   叫如果要去那兒的話,你問一下葬禮甚麼時候舉行?」   西本聽了吃驚之餘無言以對。信子的話常常令西本大吃一驚,以致不知如何回答 才好。   信子又向走出玄關的西本追去。   「喂!還有,回家的時候,順便買個奠儀袋回來喔!」   妳自己買好了!──西本原想怒斥她一頓,可是還是像往常一樣,甚麼也沒吭一 聲就走了。這婆娘真是一點也不體恤別人的心情。他媽的!   離開家裡,心情亂得很,也不曉得要去那兒。今天又不用去公司上班。   本想真的到景山家去一趟,可是現在生死還未卜,去了要說安慰的話好呢?還是 恭喜她們劫後餘生的話好呢?貿然前去也實在不妥。   「好了,乾脆隨便走走,打發時間。」   西本往車站的方向走去,就在半路上,看到一位從反方向走來的小姐,突然停下 腳步。這小姐好面熟喔!到底是那家的姑娘呢?好像在那兒見過。西本思索著。就在 這時,那位小姐認出西本,走了過來。   「西本先生,您好,好棒喔,能碰到您!」   喔!想起來了!她是江田和實的女朋友。名字呼……嗯、嗯……叫甚麼來著?   「喔,妳對這兒滿熟悉的嘛!」   「我是問人家地址找來的。」   「真厲害。」   「我非常有方向感。」她得意地說。   「有甚麼事嗎?」   「喔,是這樣的。有件事想找您談談,可以嗎?」   西本並不是那種厭惡女人的男人,不講情面拒絕女人的要求。說討厭女人那也只 限於像信子那種類型的,像這種既年輕又可愛的女孩那會討厭呢?唉!信子以前是不 是也是這麼年輕、可愛且另當別論──總之滿有魅力的。   「可以呀!到我家嗎?」   「不,可以的話,我想只有我們兩個人談。」   「這樣呀,那──」   到底要談甚麼事,不想護別人知道呢?反正要找個適當的場所。可是這附近也沒 家像樣的喫茶店。   「車站有家喫茶店呀!」看西本想了許久,那女孩就開口建議說。   「嗯,我知道。不過──那裡的咖啡不太好喝。」   「不要緊啦!可以談話就好了。」   「嗯、嗯──老實說,那家店是住在一道附近的太太們的集會處,如果我和妳一 起進去的話,被看到了,恐怕馬上就會傳出各種謠言來──」   「我知道了。您太太很兇是嗎?」   如此直截了當被問及這種問題,實在沒面子。   「沒有啦!」   「我曉得,您太太好恐怖喔!」   女孩一臉正經的神色,讓西本忍不住笑了出來。   「謝謝妳能替我著想。」西本笑著說:「我們到車站前去搭計程車吧!到下一站 就有比較好的店。比這裡還寬敞呢!」   「好!」   於是兩人就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嗯,抱歉!」   「甚麼?」   「妳的名字叫甚麼?」   這次輪到那女孩笑了起來。   「今井清子啦!」   「喔,對!真糟糕,記性這麼差。『今』怎麼寫?……」   西本搔搔頭不好意思的說著。   「啊!甚麼?」   西本差一點把咖啡杯碰落。   「因此,希望你們不要把錢借給他。」清子反覆地說道。西本大吃一驚。   「可是……為甚麼?創業不是需要錢嗎?」   「哼!他才不會去創業呢!」清子很乾脆地直言道。「把錢借給他,就像扔到水 溝裡去一樣,毫無用處的。」   「哦……」不能直接就回說,我早就知道了,所以西本假裝咳了一下,然後說: 「妳……不是和江田住在一起嗎?」   「甚麼!你說甚麼!」清子瞪大眼睛,不悅地回道:「我才不做那種事呢!」   「喔,這樣呀!那就好。」   西本慌忙道歉。因得西本直認為事實一定和自己寫的故事情節一樣,所以才妄下 斷言。   「是同一棟大廈,不過我是住在另外一間。」   「原來如此。」所以電話號碼才會那麼相近。「那你們是鄰居囉?」   「是呀!樓上樓下的鄰居。我住樓上,他住樓下。」   「女士至上呀!」   「是呀,他也常說。」   「妳和父母同住嗎?」   「是的。因為我是獨生女,爸爸每天都耳提面命,煩死了。」   「這也難怪呀!」   「您沒小孩嗎?」   「是啊!很可惜。」   「真的啊。要是有小孩的話,您太太可能就會變得溫柔些。」   這種難以啟齒的事,她竟然直截了當地講出來,西本有種巧遇知音之感,心情頓 覺暢快。   「妳和江田有婚約嗎?」   清子稍微想了一下才點頭說:「大體上說來是有。不過,我爸爸反對。他覺得江 田工作不認真,總是吊兒郎當的。在我爸爸眼裡,他好像一無是處。」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突然想要創番事業囉?」   「是的。說甚麼要做件大事業,讓我爸爸措手不及,大吃一驚,所以才振作起精 神,要好好幹一番。」   「那妳為甚麼要反對呢?」   「因為他沒有那份本領、才能。就拿平常買東西這種小事情來說吧!簡直是低能 兒,連用錢的方法都不知道。──更何況是做事業呢!一定不是一下子就破產,要不 然就是被壞人陷害,到時候不曉得還會不會負債呢!」   「這麼說,妳是希望他放棄這個念頭囉!」   「是呀!只要乖乖地上個班就可以了。反正有人事背景嘛,到那兒都可混碗飯 吃。」   「上班妳是比較安心囉?」   「他呀!不是那種站在別人頂上當指揮的料子,倒是比較像個照別人的指示乖乖 去做事的人。」   西本深深覺得,這個女孩真是不簡單,簡直把江田那小伙子看透了。還比信子確 切得多。   「可是,江田不會放棄吧?」   「當然,他最討厭聽人指使了。哼!誰不是這樣呢?有誰天生就喜歡向上司卑躬 屈膝的呢?」   「是啊!」   「一個人站在別人頭上,任意抒發自己的意願就能成就大事業的話,那天可能早 就塌下來了。世界上那有這麼好的事?沒有種稻會有米吃嗎?可是他卻不了解這事 實。他常自以為是匹狼。哼!一匹狼,我看是隻狗。當老大可是比向人低頭的嘍囉困 難幾百倍呢!」   西本對這個叫今井清子的女孩是徹底的折服了。她實在與時下的年輕人那種消極 灰暗的自我放逐觀大不相同,她那賢慧、聰明的個性真叫人喜愛。   「那妳有跟江田分析這些事實嗎?」   「說了也是沒用。或許還是得讓他真正吃一次苦頭才會覺悟吧!」   「這厲害。」   「可是,如果用這個下下策,那您借給他的二千萬也要泡湯了。真的覺得很過意 不去──」   「啊!等一下!」西本打斷清子的談話。「剛才妳說多少?」   「二千萬呀!」清子訝異地答道。   「不對吧!是一千萬吧!」   「不是,聽他說可以借到二千萬……」   「那一定是妳面子大借到的吧?我們家只有一千萬的存款,怎麼可能一下子突然 迸出那麼多錢來呢?」   「沒錯呀!據說一千萬是儲金,另外一千萬則是用您家的房子抵押借來的。」   西本頓時愕然。甚麼!拿房子抵押?   「那是真的嗎?」   「您不知道嗎?」   ──他媽的!信子這婆娘,怪不得我問她要借多少給江田時,猶豫支吾了半天。 原來瞞著我幹好事!   竟然背著我連房子都拿去抵押!要是江田失敗的話,那時候我不是連房子都沒得 住了嗎?   「我想您一定知道,所以……」清子不安地道歉說。   「我完全不知道……我家的錢財全都由太太一手在掌管。」好不容易,西本才穩 住激動的情緒,平靜地說道。   一千萬和二千萬只有一字之差,會不會他們搞錯了?意圖改變一下事實,可是事 實終究是事實。   「您家好像太太比先生厲害呀。」   清子又將這種難以開口的事實,一針見血的道出。   「像借錢這種事也要由太太做主嗎?」   西本甚麼也沒答。要是嘆息說:「是啊!」那這做男人的在這個晚輩面前不是太 丟臉了嗎!如果笑著說:「我對錢財方面的事沒興趣。」那又似乎太虛偽作假了。   「總之我的力量很薄弱。……要改變她的想法恐怕很困難。」西本逃避地說。   「這樣啊!」   「不過,我還是會試試看,但是不要期望太高比較好。」   「我知道。──還有您那棟房子勢必要遭殃。」   「嗯。房子的事我會好好跟她說,不過這恐怕也很困難。」   老實說,西本還猶豫要不要跟信子說呢!如果斷然跟她說,搞不好會落得被罵 「嚕囌!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抱怨我決定的事!」的下場。   可是,一想到不僅只是一千萬的儲金,連房子都要失去的時候,西本內心就無法 平靜下來。雖說如此一來,信子遭受的打擊遠比自己大,可是當連房子都失去的時 候,不僅信子會意氣消沉,恐怕連西本也會意氣消沉呢!這幾年來,拚命努力寫稿, 所賺的辛苦錢全都付諸東流。   往後要是工作順利的話還好,可是說不定會因病而不起,或是稿件減少了也不一 定,到時候不就變得無所依靠了嗎?……   「真抱歉,您這麼忙還來叨擾。」走出店時,清子禮貌地說,「那麼,就拜託您 了!」   頷首致謝。真是位有教養的小姐。   西本目送清子的背影消失在車站的剪票處。他決心向信子說,這是清子所託之 事。   回到家時,信子趴在沙發上睡著了。西本就自個兒泡咖啡。就在這時候, 「哈!」好像河馬的呼吸聲一樣大吼一聲(其實河馬的呼吸聲是怎樣,我可從沒聽 過),信子睜開眼睛。   「喔,回來了?」   「嗯。只是去散散步就回來。」   「怎麼那麼急!慢慢走嘛!」   這並不是在體恤丈夫,語氣明顯地是在說:你這討厭鬼怎麼不滾到外面去呢?   「喂,信子,有件事想──」   「你只要想想公司的事就好了。──甚麼事?」   「如果用公司的事當開場白的話,就傷腦筋了。我想談談江田的事。」   「和實怎麼了?」信子馬上警戒地問道。   「沒怎樣啦,只是我覺得他年紀那麼輕,而且又全無經驗就要開創事業,太過於 冒險。要是有個好夥伴一起工作,那又另當別論。──因此我想還是先叫他進一家公 司,讓他學習一些當社會人的經驗比較好,之後再獨立也不遲。我們借錢給他是無所 謂,不過我覺得告訴他這些道理也很重要。幸好,有好幾家公司人事都很熟,所以不 用擔心……」   西本的聲音就像音量調節器般漸漸轉到零似的,愈來愈小聲。以為半途信子會插 進來說「煩死人啦」,可是她甚麼也沒說,反而令西本惴惴不安。   信子面無表情地望向桌子。   「怎麼樣?信子,妳的想法如何?」   西本戰戰兢兢地探問,可是信子沒有回答。   因為,信子早已睡著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提高警覺 2】 2   「真的!真糟糕。──知道了。說不定搞錯了呢!你可要提起精神振作些。── 再見。」   公路通完電話。   「誰打來的?」瞳美問道。   「景山。」   公路將景山太太乘坐飛機失事的事講了一遍。   「啊!……可是不是已確知了嗎?」   「嗯。名單上是有她們的名字。──可是聽說那裡的飛機乘客的名單都很馬虎, 也有可能她們根本沒有坐。」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是呀。──妳,不要緊吧?」公路看了看還穿著睡衣的瞳美問道。   瞳美稍微猶豫了一下,支吾地說:「嗯……為甚麼這麼問呢?」   「沒有啦!昨天妳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所以才──」   「喔!只不過跌了一跤,又有點冷罷了。」   「沒感冒吧?」   「不要緊的。」瞳美微笑地說,「那,今天工作怎麼辦?」   「嗯,和其他人聯絡看看,不過我看大概是無法工作了。」   「那,可以慢慢吃頓飯了。」   「是啊!」   公路望著瞳美站在廚房裡煎蛋。──真的不要緊嗎?看她昨晚那個樣子,絕不可 能是件小事。萬一真的發生像小說裡那種事……。   雖然明知自己在胡思亂想,可是公路卻無法揮去這荒謬的想法。瞳美被一群身份 不明的男人按倒在地上強暴的影像一閃而過。──公路彷彿就是用俯視和仰角的攝影 角度那樣一覽無遺。混帳!我怎麼這麼荒謬,才不會發生那種事呢!公路對自己生氣 地罵道。   「你們男人──」瞳美開口說道。   「甚麼?」   「喔,你們男人要是聽到妻子和孩子死了,會對那一邊比較傷心?」   「當然是兩方面都傷心。」   「對啊。……可是,也有人只替孩子傷心,而根本不為妻子掉一滴眼淚呢!」   「這或許因人而異吧!……喂,妳怎麼突然問這種事呢?」   「嗯……沒甚麼啦!」瞳美將盛著荷包蛋的碟子移了過來,「吃吧!」   「謝謝。妳呢?」   「不太想吃。」   「怎麼,沒食慾嗎?」   「待會兒再吃。」   公路並不勉強追問,但總是覺得怪怪的。   「對男人來說,妻子只不過是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吧?隨時都可以更換。可是孩子 卻是自己的骨肉,等於是自己的另一個分身。」   「隨時更換!又不是吸塵器的零件,那有那麼容易說換就換的呀!」公路盡量帶 點開玩笑的語氣說。   「你,今天要出去嗎?」   「不,我正想該做甚麼好呢!好像也沒特別要緊的事。啊!好久沒悠閒地待在家 了,今天就在家吧!」   「啊!在家?」   聽到瞳美的語氣,公路放下碗筷說:「喂,是不是我出去比較好?」   「不是啦!是我想出去一趟。」   「可以呀!那我也出去。我也想看場電影甚麼的,舒解一下情緒。如果再不讓腦 袋休息一下,恐怕就要壞掉了。」   「好呀!那就去嘛!」   好奇怪!瞳美好像不希望丈夫在家似的,以前可從來沒有過這種現象。公路心情 複雜地喝著咖啡。   「你工作還順利嗎?」瞳美問道。   「嗯。現在正在寫一部新作品。」   「甚麼樣的故事?」   公路慌忙回答說:「還……還沒決定呢!過一陣子才要決議。」   搖搖頭。難道能說是寫太太被強暴的故事嗎?   想到一這兒,公路不禁大吃一驚。──景山的故事是藉飛機失事將妻子殺掉!真 是太不可思議的偶然!事實就好像隨著小說在走。   難道說瞳美真的……這麼一想,公路不禁心生恐懼。   「要去那裡?」公路問道。   「嗯,──我想去買點東西。」瞳美模樣慌張地答道。   公路換好衣服就出門,總覺得瞳美好像在隱瞞甚麼。今天說要出門恐怕也不是去 買東西。   忽然,公路突發奇想,想跟在瞳美的後面看個究竟。雖說跟蹤太太不是件太稱頭 的事,可是總比胡亂猜疑,弄得怏怏不樂來得好些吧?   公路邊想著邊已到了大廈的一樓,正要出去的時候,差點撞到人。   「喔,對不起──」   抬頭一看,公路頓時呆立。站在眼前的這個人,正是那個穿著皮革外套、戴著頭 盔的男人。真的是這樣嗎?居然和小說的情節一樣,那群飛車黨輪暴瞳美……。   「一向承蒙照顧,謝謝!」   那個人取下頭盔。原來是附近麵店的店員。   不到三十分鐘,瞳美從大廈出來。好像很急的樣子。招了一輛計程車,乘坐離 去。公路也想招一輛計程車跟隨在後,可是不巧的是這時連一輛車也看不到。轉眼 間,瞳美乘坐的那車子早已消失無蹤了。   「等等!等等!」   小說裡明明在這個當兒有輛空車經過,可是現實怎麼就這麼地不順利呢?   正當公路不知所措佇立在路旁時,有輛計程車停下來。   「請問要坐嗎?」司機探頭問道。   「嗯?……好吧!」   沒辦法了,公路只好坐上去,告訴司機說:「到日比谷電影街。」   「真的!我知道了。」   香川放下聽筒。   「誰打來的?」涼子繼續手裡的工作邊問道。   「沒有啦!」   香川連解釋都嫌麻煩,懶得和涼子瞎扯,就說:「我要出去一下。」   「喔,好。」涼子點頭問道:「甚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香川就頭也不回的走出大門。剛才那通電話當然是景山打來的。告 知太太飛機失事的事情,要休息一陣子再工作。景山就是這麼一板一眼,因故無法工 作時,總會打個電話說明原委。   甚麼!太太和女兒遭遇意外!──若是我家發生的那該多好!香川這麼想著。不 過人生並不是事事都如人意的。   啊!幹甚麼好呢?出來也不曉得要去那裡。公司那兒也不用上班。──到艾利子 那兒去好了。可是中午以後她就要去上班……。   「先打個電話看看。」   一想,不對,她那兒的電話還得託人叫,要是接電話的是個兇婆娘該怎麼辦?一 定又是先嚕囌一番,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去叫人。一大早,我才不要觸這霉頭呢!   還是到她住的地方去一趟好了,反正今天有得是時間。   於是香川就乘計程車,往艾利子的住處駛去。   就在這時候,香川家的電話鈴響。   「喂,香川,請問那裡找?」涼子拿起聽筒說。   「喂,……我是西本。」   是個男人的聲音。   「喔!是西本先生呀!平常多蒙您照顧家兄,真的非常謝謝您。」   「啊!是香川的妹妹呀!香川在家嗎?」   「已經去上班了。」   「去上班了?」西本有點意外,「奇怪!今天休息不上班呀。發生了一點意外, 怎麼還……。」   「甚麼意外?」   「沒聽說嗎?就是景山的太太和女兒去歐洲旅行,雙雙遭遇空難的事呀!」   「甚麼!我一點也不知道──」   「真的呀!景山沒打電話來嗎?」   「嘎!這麼說剛才那通電話是景山打來的囉!……我先生──喔!不是,我哥哥 甚麼也沒有說,所以……對不起。」   「沒有關係。那他可能到景山家去了。──哦,對了,請妳轉告他一聲,等確定 景山他妻子真的遇難後再恢復上班。」   「好的。等我哥哥回來就轉告他。」   「拜託了。」   話剛說完,傳來一陣小孩的哭聲,西本納悶問道:「怎麼有小孩子的哭聲呢?」   「甚麼?」是詩子的哭聲。「嗯、嗯……剛好有位親戚帶小孩來玩嘛。」   「喔,這樣啊!抱歉,打擾了。再見。」   「沒關係。──再見。」   香川對其他的工作夥伴說涼子是他的妹妹。所以雖然給了他們電話號碼,但從不 帶他們來家裡坐坐。   涼子有時會為自己好像並未成為他正式的太太而感到傷心、寂寥。但她也覺悟、 認命了,做為一個詩人的太太必須忍受所謂詩人的那種微妙的氣質。   雖說如此,但同事的妻女遇難這種事,聽了居然一言不發就出門,實在有點說不 過去。   涼子邊換著詩子的尿布邊嘆息著。有時她會想到,在丈夫的內心裡,自己到底有 多少份量?甚麼地位?如此地深愛著他,而且又能生活在一起,也滿幸福的。但是總 覺得得不到他真心的回饋,彷彿自己一個人唱獨角戲,每天過著單身生活似的,內心 不禁感到無限空虛。   照理說,能和自己心愛的人結婚,而且又養個健康活潑的孩子,生活也不愁吃不 愁穿,這還有甚麼可埋怨的呢?   ──可是涼子總覺得還是無所依靠。   這或許是香川不能給她安全、親近的感覺吧!香川並不會向她濫發脾氣,但也不 會對她和顏悅色。孩子哭的時候並不會皺眉頭不高興,可是也不會去抱抱孩子哄哄 她。偶爾想到了似的去抱抱小孩,涼子就會感到滿足欣慰,可是他好像沒有特別滿足 或不滿足的樣子。   總之,對香川這個作丈夫的來說,在一旁服侍照顧的人並不一定非涼子不可。   我該滿足,我是幸福的。──涼子不知多少次如此告訴自己,不該有所抱怨才 是。可是每每想到這些事,總會忍不住黯然心傷,獨自飲泣。……   突然,涼子想到一件事。他應該知道不用上班,那他到那兒去了呢?   「哎喲!甚麼風把你吹來?」艾利子一臉惺忪來開門,高興地問道。「怎麼沒去 上班呢?」   「今天放假。」   「為甚麼?」   「不方便嗎?」   「說甚麼話!進來。」   這是一間六疊榻榻米大小的房間,滿平常的公寓房子。整間房子亂七八糟。廚房 的洗物槽裡堆滿了用過的碗盤茶杯,房間的中央鋪著墊被,可是床單已經挺曲不堪, 被子也是歪七扭八,可以想見她的睡相是多麼的難看!枕填邊放著雜誌、煙灰缸,煙 灰缸裡還有好幾根煙蒂。   「真亂呀。」香川環視屋裡一遍後說。   「喔,真的嗎?」艾利子還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也沒去過別人家嘛!我還 自認為收拾得滿乾淨的呢!」   艾利子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略嫌小的睡衣。「好冷哦!」說著打了個寒顫,加了 件羊毛上衣後就快速地將墊被摺成兩摺,用力地往櫥子裡塞。   「妳真是懶散呀!」香川忍不住笑道。   ──艾利子這副懶散不拘與涼子那愛乾淨,甚麼都收拾得一塵不染的個性相比, 真是天壤之別。雖然是亂七八糟、不太乾淨,可是奇怪地,這間屋子卻給人一股舒適 的感覺。   「你先到那邊坐坐,我去泡杯咖啡。」   說著艾利子往廚房走去。   「不用替我泡了。」   「才不是泡給你喝的呢!是我自己要喝的。」   香川對艾利子的說法感到好笑。凡事乾脆了當,這就是艾利子。   「你也想喝嗎?可以順便幫你泡一杯。」   「多少錢?」   「嗯,算你便宜一點,三百。」   「怎麼比店裡貴呢!」   「加服務費呀!」   「OK,泡杯來吧!」   香川啪啦啪啦翻了幾下攤開的雜誌。盡是些低俗的內幕,沒有價值的新聞報導。 如果自己能厚著臉皮,隨便抓些東西湊成書,說不定早就發財了。   「對不起,桌子已經收起來了。請忍耐一下。」   「沒關係。」   艾利子將咖啡裝在大大的牛奶杯裡,就放在榻榻米上。真是隨便,粗枝大葉,但 這也正是她性格迷人之處。   「為甚麼今天放假?」艾利子坐下後,啜著咖啡問道。   「景山的緣故啦!」   「啊!是那個幹過記者的嗎?生病了嗎?」   「飛機失事啦!」   「啊!真糟糕。死了嗎?」   「是他的太太和女兒啦!」   艾利子想了一下說:「好像聽說他太太去歐洲玩呢!」   「是呀,就是在義大利遇難的。」   「啊!新聞報導看到了,唉!真的可憐呀。」   「那跟我沒關係。」   「真是沒同情心!」   「活著說不定更不幸呢!死了反而是一種解脫。」   艾利子噗哧笑了出來。   「你少諷刺了。」   「才不是諷刺呢!是事實。」   「隨便啦!……你今天有空嗎?」   「就是有空才會來嘛!傻蛋!」   「是來消磨時間的吧?」   「沒放假我才沒空呢!」   「好吧!今天我也放假一天,陪陪你。」   「可以嗎?」   「有甚麼不可以!跟老闆說我感冒發燒不就得了?」   「那妳可要好好休息。」   「人家真的發燒嘛!你摸摸看。」   艾利子往香川身邊靠去,唇角浮現嬌媚的笑意。   「那裡?」   「這裡啦!……」   艾利子獻上自己的香唇,兩人緊擁倒在榻榻米上。   「怎麼樣?還沒消息嗎?」   景山問年經的職員。   「抱歉。現場還沒送消息過來……」   航空公司的職員也是一副憔悴的模樣。這也是沒辦法的。從昨晚開始就是這樣, 不斷地打電話和乘客的家人聯絡,並向失事地點查明狀況。   景山也無意責罵他們。畢竟出事地點是遠在天邊的義大利,而這裡是東京。公司 雖可打國際電話到義大利,可是出事現場就沒辦法聯絡上了。   航空公司的會議室裡坐了大約十個人。   景山當記者的時候,曾有多次採訪飛機失事的經驗,飛機失事若是國內線或是客 機是日本飛機,而乘客也幾乎是日本人的情況,就很熱鬧。光是慌張而湧來的出事家 人就有好幾百人。每個人都是情緒激動不安,而採訪團的照相機、燈光、麥克風更增 加這種激動不安的情緒。事實上,被那強烈的燈光一照,情緒激動的群眾都會很憤 怒。   而情況最混亂的時候,該是在證實飛機墜落的前夕吧!因為乘客的家人心裡還抱 著一絲希望,但不安的情緒也很強烈,如果得不到一點消息,恐怕就無法忍受了。於 是就緊盯著航空公司的職員們。罹難家族苦,航空公司的人員們也苦啊!   但是一旦確定遇難後,情況就一變而為苦悶的沉默。因為飛機失事,能生還的機 率可說少之又少,每個人只好認清這事實。──而航空公司的負責人出來深深低頭致 歉時,也沒有人有力氣去罵他了。   但是這次的事件是發生在遠在天邊的義大利,實際情況如何不得而知,所以聚集 在會議室的十幾個罹難家屬都是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   景山看著手錶,已經中午十二點了。累得有點頭暈。   「各位……」   聽到有人說話,景山抬頭一看,原來是剛才那位年輕的職員。大家目光全集中到 他身上。其中也有人忍不住站了起來。年輕的職員很不好意思地說:「抱歉,還沒聯 絡上。」   大家不約而同大嘆一聲。──年輕人繼續說:「想必大家一定累了。……本公司 特為各位準備一些東西,粗茶淡飯不成敬意,請各位到隔壁房間用餐。謝謝……」   這時突然有位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打斷他的說話。   「開玩笑!這個時候你想還能吃飯嗎?」   「喔,……對不起。」   「對不起?抱歉有個屁用!」   女人的尖叫聲反而使景山冷靜下來。──向這位職員發脾氣也是無濟於事,他只 不過是來傳話罷了,不幸卻被罵得狗血噴頭,要是別人早就大打出手了。可是他還是 不以為意,深深致歉,真是修養到家,非常有職業道德意識。   有感於此,景山就站起來說:「我去吃飯。」   年輕人一副得救的樣子。   「請、請!我去泡茶,您請先到隔壁房間去!」   說若飛也似地奔出門。   景山走進隔壁的房間。這間屋子很像會議室,長形的桌子擺著像是看戲劇中間休 息時用的便當。景山坐在最近的位子上,這時其他的家屬也陸續進來。大家好像從沉 悶的空氣裡,暫時解脫出來似的。   景山突然站起來,又回到隔壁那間會議室,剛才那位怒罵職員的女人還坐在那 兒。景山走過去問道:「要不要喝杯茶?可以使情緒放鬆些。」   這個女人還是不開口。年紀大約四十五、六歲,或者已近五十歲了,一臉頑固 相,任憑景山一再勸說,還是不為所動。   景山只好放棄,又回到鄰室去,這時有位女職員正幫大家倒茶。每個人彷彿是在 等待甚麼似的,一口氣就把茶喝光了。   「對不起,再一杯。」   有人要求再倒一杯。大家的情緒好像頓時放鬆似的,打開便當就開始吃起來,也 有人和鄰座的人閒聊起來。   景山打開便當一看,這個便當價錢不便宜喔!最起碼也要二、三千圓呢!   再怎麼擔心家人,也是會口渴、肚子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景山將茶注滿杯子,端到只剩下那個女人的鄰室去。   「請用。」   那女人氣憤地瞪了景山一眼,過了一會兒才勉強地接受。   景山又回到隔壁的房間用餐,這時鄰座的男士前來搭訕。   「真是傷腦筋,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   年紀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好像是薪水階級的人。   「是呀,義大利人就是這麼悠哉。凡事從容不迫,慢慢來。並不是他們偷懶,純 粹是民族性的緣故。不像我們日本人,事情一發生,轉播車就馬上衝向現場,所以我 們看他們的辦事速度就會顯得格外緩慢,簡直無效率可言。」   「喔,原來是這樣啊!」   「呀,你怎麼如此清楚呢?」   「喔,因為我以前是幹記者的。」   「這麼說,你對這種事情應該習為以常囉?」   「可是自己成為罹難家屬還是頭一遭呢!」景山苦笑道。   「那失事的人是?」   「我太太和女兒!」   「真的呀!」男人惋惜地嘆道:「失事的人是我弟弟。」   「是去出差嗎?」   「是呀。他常常到那邊去定購酒。因為定購的酒品質相當好,所以滿受上司稱許 重視。」   「喔!」   「其實應該是他太太來才是,可是……」   「是不是受刺激在家休養?」   「哼,才不是呢!」男人皺起眉頭,恨恨地說道:「總之他太太很過份,以孩子 沒人照顧為藉口,叫我替她來。你想想看,天底下那有做妻子的人聽到丈夫失事,還 能那麼若無其事、毫不在意呢?……哼!騙誰!當我是瞎子呀!誰不知道她外面有男 人。」   「啊?」   「我弟弟是個老好人,從不相信有這種事,還笑我說亂瞎猜呢!屁!我才清楚得 很呢!他老婆早就跟個酒保亂勾搭了,所以我弟弟死了她才不會傷心,反而高興,因 為還可領到一筆保險金呢!」   聽他嘮嘮叨叨地講個不停,景山覺得真不是滋味。現在居然還有心情道人長短, 不覺得奇怪嗎?那是你家的事幹嘛說給我聽?莫名其妙!   「對不起,失陪了。」   景山實在受不了,於是起立告退,那男人呆呆地望著他離去。   走出走廊,遇到剛才那位年輕的職員。   「謝謝您們的招待。」景山道謝,年輕的職員慌忙說:「沒有啦,粗茶淡飯,實 在不成敬意。」   「請問一下,附近有沒有理髮店?」   「嗯?理髮店?」   「想去修個臉。總不能讓人看起來髒兮兮的,而且精神可能也會好些。」   「喔,我懂了。對面的大廈有一家,麻煩您找一下。」   「謝謝,那我去找找看。」   景山走出航空公司的大廈,穿過道路,走向對面大廈的地下樓去。有一家乾淨清 爽的理髮店,於是景山就決定在這裡修臉、整髮。   坐下來,看到正面鏡中的自己,──黑眼圈都出來了,好像老了很多似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究竟想要怎樣?希望和代和敏子死掉好呢?還是希望她們獲 救呢?──無庸置疑,當然是希望她們能獲救生還。   但是景山又想,這真的是我所願的嗎?景山不禁迷惘;不過話又說回來,希望她 們死或活,都不是自己能力所能操縱的,一切還是聽天由命吧!   臉修得乾乾淨淨的,心情頓時清爽,感覺又恢復原來的自我。景山付了錢往外 走。這時看到冬子走往航空公司的大廈入口處。   「喂!」   大聲招呼,冬子嚇了一跳。   「啊!──你在做甚麼?」   「沒有啦,去修個臉而已。妳怎麼來了──」   「我好擔心哦!一直注意新聞報導,可是甚麼也沒說。」   「現場還沒傳來消息呀!」   「喔。……你,不要緊吧?」   「不要緊的。咦?妳……今天沒上班?」   「當然,遇到這種事那還有心情上班呀!」   「抱歉,讓妳也跟著擔心。」   「不要說了。──我是真的擔心你太太和女兒的事才來這裡看看,請你務必相 信。我的事怎麼處理都可以,如果她們平安無事的話……」   「我知道。」景山將手搭向冬子肩上:「妳真令人疼愛。」   冬子垂下眼眸,深深嘆口氣:「那,我回去了,免得被人看到了惹麻煩。」   「有消息再跟妳聯絡。」   「好。」冬子握緊景山的手,無限愛憐地說道:「振作些。」   這句話好像冬子才需要呢!   就在冬子一走的當兒,馬上有位航空公司的職員衝了出來,看到景山急忙叫道: 「啊、啊──現在通知來了!」   「甚麼?你說甚麼來了?」   「還是……飛機還是……」   「墜落嗎?」   「是的。據說撞到半山腰!」   景山無奈地嘆口氣。唉!這樣的話,恐怕是沒希望獲救了。   「那搜索情況呢?」   「好像不怎麼順利。因為在山裡,所以比較困難。」   「可能是吧!那名單上的名字沒有錯吧?」   「現在,正拜託他們再核對一次。」   「知道了,回裡面去吧!」   正要進入大廈時,景山忽然回頭搜尋冬子的影子,但是冬子早已不見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提高警覺 3】 3   「你看,還是死了吧!」信子得意地看著日報說。   「真可憐!」西本邊將奶油塗在吐司上邊惋惜地說。   「你看著好了,不到一年,他準會再娶的。而且,對象一定是個年輕貌美的女 人。」   這女人簡直不知同情體恤為何物!說起話來比刀還利。   「那是景山自己的事,無需我們多管閒事。」   「甚麼!才不是多管閒事呢!只不過隨便說說罷了!」   「這種事怎麼能隨便亂說呢!」   「喔,對了,奠儀袋買了沒?」   信子彷彿只對這事有興趣。   「不會那麼快就舉行葬禮的,景山也可能到義大利去一趟。」   「義大利呀!好棒喔!我也想去國外旅行呀!」   西本原想回說:「自己也不去照照鏡子,看是甚麼德行!像妳這種長相到外星球 最適合了。」可是,事實上他不是這麼說。   「人家去義大利並不是去玩的!」   「哼!那可說不定呢!凡事都不能光看表面,搞不好呀!他連那個相好也帶去 呢!那飛機票是不是由航空公司付呢?」   「大概是吧!」   「真好呀!喂,要是那天你也在歐洲失事的話,那我就可以去了。如果交涉順 利,說不定還可以逛遍歐洲呢!」   這婆娘居然說得出這種話!為了去歐洲玩,竟然希望丈夫飛機失事!天底下有這 種太太嗎?好在她還沒有厲害到能預測那架飛機會失事呢!要是有辦法的話,搞不好 能將西本弄上去也說不定。   「今天要出去嗎?」   「是呀!」   「我也要出去。」   信子從來沒有特意在西本面前說過這種事,今天真是怪!   「去那裡?」   經西本一問,信子竟有些不安,支吾地回道:「歐洲。──哦,不是。去銀行 啦。」   「銀行?難道是──」   「甚麼?」   「沒甚麼。那妳是……到銀行領錢借給江田囉!」   「哼!不可以嗎?」   「沒,沒有,我沒說不可以呀!」   「那就是可以囉!」信子很快地站起來說:「跟和實約好了,我得出去了。」   「喂,信子呀──。江田再怎麼說,他對那方面全然陌生,根本是外行,那能創 業呢!準會失敗的。所以……」   西本原想重複昨天預備好的台詞,可是說到一半又停下來。信子好像全沒聽到似 的,開始打扮起來。   「我走了。」   「喂,妳一下子領一千萬,恐怕銀行會……」   「放心啦!昨天就已經聯絡好了。」   這種事就特別精,從不出差錯。──看來已無法阻止她了,西本只好認命啃著吐 司麵包了。   要是信子不在的話,西本根本不會想要出門。反正那婆娘是和她那可愛的姪子吃 飯,應該不會很快就回來。真是難得的好機會,可以清閒一下。   「殺妻法」的故事也該繼續寫下去了。可是現在實在沒有心情提筆,隨手捏造的 故事,居然與現實發生的事情那麼相似,以後下筆實在該步步為營,不能胡亂編寫 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一切事情真如故事的情節一般,伸子自殺身亡,那現實裡 的信子說不定也會自殺喔!果真如此的話,我該提起精神來寫。──不過,現實裡的 事情真的會和小說一模一樣嗎?著實令人懷疑。而且要是真的和現實相吻合的話,那 不也很殘忍嗎?總覺得不是味道,怪怪的。   「唉!要是考慮那麼多,恐怕是殺不了太太囉。」   西本突然想起景山的事。他老婆說來也沒甚麼大過錯,只不過愛旅行罷了,但卻 遭到如此不幸的下場,著實令人同情。可是信子那婆娘居然為滿足自己的私慾,咒丈 夫飛機失事。像這種無情的太太才該死呢!   西本實在一點寫作的心情都沒有,於是拿起買了好久擺在書架上動都沒動的書 來,帶到起居室看。──約過了二個鐘頭後,電話鈴響。   「喂,西本,請問那裡找?」   「喂,您好,我是今井清子。」   「喔,是妳呀!近來好嗎?」   「謝謝!有件事想請問一下,您太太出去了沒?」   「嗯,剛剛出去了,就是去送錢給江田。」   「還是要借他?」   「她說要去和江田見面,我也百般苦口相勸,希望她能稍微考慮看看,可是仍然 無法改變她的決定。真是慚愧,沒辦法達成妳所託的事。」   西本暗想,其實信子並未將這個做丈夫的放在眼裡,使憑我苦口婆心相勸也是無 濟於事,因為她根本充耳不聞,可是這些話實在不好意思向外人說起。   「這樣啊!──您太太有沒有說和他在那裡見面?」   「沒聽說。」西本意識到對方慌張不安的語氣,遂問道:「怎麼了?這麼慌 張?」   「我現在在他住的地方。」清子答道。「因為幫他整理房子所以……」   「所以怎樣?」   「說不定沒甚麼,只是我太大驚小怪了。」   「到底甚麼事?」   「我看到一本小冊子。」   「小冊子?甚麼小冊子?」   「遊艇的冊子。」   「遊艇?」   「我也覺得奇怪,一看價錢,原來高達二千萬。」   「二千萬?是小艇嗎?」   「不是,是遊艇,而且好像可以開到外海去的那種。」   「可是,價錢還是太離譜了!」   「二千萬的數目才叫人擔心呢!」   「二千萬……。那不就是向我家借的那筆錢囉……」   「在標價二千萬的那艘遊艇的地方蓋有印章,而且電話號碼的下面還用簽名用的 筆畫上線呢!──我總覺得有股不祥的預感。」   「妳的意思是說,江田那小子用二千萬去買那艘遊艇了?難道!他真的連這種事 都敢做──?」   「西本先生,您太不了解他的為人了。」清子一副焦躁不安的語氣說道:「他就 是那種一喝醉,甚麼都不在乎,隨便和人亂約定的人。想要在他那群酒肉朋友的面 前,打腫臉充胖子,死要面子!」   「可是,他真的會……」   「還說呢!前一陣子,就在喝得爛醉如泥的時候,竟然答應將我借給他朋友,而 且還要求我答應嗯!」   「借?甚麼意思?」   「就是跟他朋友睡覺啦!我都不和他上床了,居然還要求去和他朋友睡,您說氣 不氣人!明知我的個性,竟然還說甚麼話已經說出去了,沒履行面子會掛不住。當時 真想賞他一巴掌!」   「真是豈有此理。那,後來他怎麼辦?」   「就花了些錢去雇了一個應召女郎,解決了。」   「不可思議!」   「所以說,沒有甚麼事他做不出來。說不定在喝酒的時候就跟那群人謊說『下次 讓你們坐坐我的遊艇』呢!這也不足為奇。酒醒了,才知道又鑄下大錯,所以只得捏 造說要創業,向您們借錢囉!」   「果真是這樣的話,就頭大了!」   「我想他先把錢用在買遊艇上,然後才告訴您們說事業失敗了。」   「我懂了。非得趕緊想個辦法不可。」   「希望這一切只是猜想。」   「謝謝妳的提醒、通知。我趕緊和銀行聯絡看看。」   「希望能來得及。」   「是呀!希望如此。──真的非常謝謝妳。」   西本放下聽筒,猛拭額上冒出的冷汗。他媽的!這小子居然去買遊艇!   急著想打電話給銀行,可是又不曉得電話號碼,而存款簿又被信子帶走了……。 心裡一慌,甚至連很簡單的事都會想不起來。   「啊!對了!」   突然想起銀行給過一本雜記本,趕忙找出。──來得及嗎?要是信子直接去銀行 的話,還是來不及。不過,這婆娘經常不按牌理出牌,說不定中途又到那裡逛逛玩玩 去了。我還是試一下好。   西本開始撥動電話盤,可是撥到一半又停下來。   江田那小子撒謊,借錢去買遊艇,──這不正好是給信子重重的一擊嗎?反正我 早已覺悟要損失一千萬。而且這間房子要抵押擔保,也並不是說擔保就能擔保,還得 經由貸款的那一方多方查證後才能作決定呢!   還是袖手旁觀,且看情節如何演變下去,管那小子要買遊艇還是買飛機,我只要 在東窗事發後,給信子一點顏色瞧瞧,指罵她愚蠢,不聽信我的話,才會造成這種悲 慘結局。   一千萬!雖然並不便宜,可是要是能和信子分手還是值得。   西本凝望著電話,想了想,還是動手繼續寫小說吧!   昨天也是這樣。瞳美到底怎麼回事了。真是奇怪!   公路不安地望著瞳美睡覺的模樣。昨天也是這樣,出乎意外的馬上就睡著了,連 公路上床時,也只是夢囈幾句又背向他睡去。要是往常,她早就脫得光光在床上等著 呢!怎麼最近……?   她彷彿是有意要避開我,公路想著。要是這種事跟別人說的話,準會被笑掉大 牙。   「我太太最近的行徑好奇怪呀。」   「怎麼回事?」   「已經兩天沒跟我說『抱我』之類的話了。」   真蠢!雖說是新婚,才兩天沒做,任誰也不會覺得有怪。要是不了解瞳美以往行 為的人,當然覺得不足為奇囉!   以前不是每天暗禱瞳美規矩些,怎麼現在她規矩了,反倒覺得不安呢?   公路按捺不住內心那股蠢動,悄悄地將手伸入毛毯裡,撩起瞳美的睡衣,愛撫她 那細膩柔滑的肌膚。   瞳美在半睡眠狀態呢喃著說:「不要啦!……」   將公路的手撥開,不耐煩地又翻身睡去。──確實很奇怪。   「喂,妳到底怎麼了?」邊吃著早飯,公路邊問道。   「甚麼?」瞳美反問道。   「妳到底那裡不舒服呢?」   「沒有啊!很好呀!你為甚麼這麼問呢?」   「沒有啦!……沒問題就好了。」   實在很難開口問她為甚麼最近都沒裸體睡覺了。不過這倒也好啦!我也樂得清 閒,免得被她累得半死不活。   「今天也要出去嗎?」   「嗯?還不知道……」   「偶爾到外面走走也可以散散心,舒鬆筋骨一下呀。」   又來了。又想唆使我出去,然後自己再悄悄出去幹甚麼事。哼!等著瞧,我倒要 看看妳在玩甚麼把戲!   「好呀!那我們一起出去,怎樣?」   「不行呀,我還有好多事要做!」   「唉!真可惜。那我自己一個人出去囉。」   「好,早點回來哦!」瞳美好像很高興地說道。   哼!今天絕對不會出差錯了。公路走出大廈,就招了輛計程車。   「很抱歉,能不能在轉角的地方就停下來?」   「為甚麼?」司機一副訝異的神情問道。   「拜託一下好嗎?錢還是照算。」   計程車真的就在大廈邊的轉角處停了下來。   「你要幹甚麼呀?」   司機以懷疑的眼光看著公路。   「再等一下好嗎?要跟蹤一個人。」   「哦!外遇嗎?你太太?」   「胡說!」   公路不由心頭火起,怒斥那位司機。兩眼還是直直睜著大廈的大門口。──五分 、十分、十五分過去了。   「到底怎樣了?」駕駛員打著哈欠說:「連個人影也沒出來嘛!」   「別嚕囌!馬上就出來了!」   又過了十分。──只聽到跳錶卡嚓卡嚓的聲音,數字不斷往上加,可是還是不見 瞳美的影子。   「我可以先睡個午覺嗎?」司機嘲弄似的說。   「他媽的!先等一下!」   公路跳下車,走到大廈前,抬頭看自己家裡的陽台。瞳美正在那兒曬衣服呢!   公路真火大!一臉生氣地回到車上。   「開車!」大聲吼道。   「去那裡?」   「隨便!」   悶悶地靠在座椅上。   「今天打算怎樣?」涼子問道。   「甚麼打算怎樣?」   「今天不用工作吧?那就去安慰安慰景山吧──」   「這種事我最不行了。」香川攤開報紙說道。   「可是……他的太太和女兒都死了,真的很可憐呀。」   「是呀。」還是有氣無力的回答。   「要是換成我和詩子遇到這種事的話……」   「要是遇上的話,到時候再說吧!說不定死的是我呢!一切都是命啦!」   涼子落寞地看著香川說:「喂,親愛的。」   「幹嘛?」   「我……是你太太吧?」   「妳在說甚麼呀!」香川笑了出來。   「至少該把我介紹給你工作的夥伴認識吧!所以這次景山家舉行喪禮的時候,我 想和你一起去上個香──」   「妳為甚麼一定要去?而且也沒必要認識景山他們。」   「可是我是你的──」   「我的太太是不是?可是妳要搞清楚,我們當詩人的即使是平凡的私生活也要保 有!」   涼子再也不想說了。──有股衝動想要大叫出來,想要痛哭一頓,可是還是隱忍 下來。   「──要出去嗎?」   「是呀,在家也很無聊,想要到街上逛逛。」   「昨天不是也到街上逛了嗎?」   香川瞥了涼子一眼。「怎麼了?」   「你昨天也放假吧?」   「是呀,可是我有自己的工作。──妳怎麼知道昨天不用工作?」   「你出去之後,西本打電話來說的。」   「西本?他打電話來這兒?」香川痛苦地問著,「那妳跟他說是我太太嗎?」   「沒有,我說是你妹妹。」   「那就好。」香川彷彿鬆了口氣說:「那我出去了。」   「嗯……」   香川一走出去,涼子就好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呆呆地癱坐在飯廳的椅子上。 ──沒有比感覺到在丈夫心目中甚麼都不是更痛苦的事了。   不知不覺,一股熱浪湧上眼眶,淚珠如雨般落下。   「不行……我非振作不可……」大聲地告訴自己,並拚命地忍下哭意。「唉!工 作吧。」   撿起丈夫脫下的褲子,要掛在衣架上時,突然看到一張紙條從口袋裡掉出來。   「大概是收據吧。」   撿起來一看──是記事便條。上面寫著列車的名字、開車時間、旅館的名字、電 話號碼……還有──女人的名字。──這就是週末的旅行。涼子好像被潑了盆冷水似 地呆立在那兒。   「歡迎妳來。」   景山打開大門對著站在門外的冬子說,「進來吧!」   冬子有點猶豫地走進玄關。這是她第一次來景山家。   「沒有人在嗎?」   「喔,剛剛有位認識的記者來拜訪,說是來慰問,其實是來採訪的。剛剛才回 來,進來吧。」   「我來不會不方便吧?」   「沒關係,放心啦!這裡是起居室。」   冬子站在極普通又狹窄的起居室入口,環視裡面。   「收拾得滿整齊的嘛!可是灰塵很厚呀。」   「沒有清掃嘛!」景山聳聳肩回道,「坐吧!今天輪到我來招待妳。」   冬子不安地坐到沙發上,抬頭看看景山。   「你喝醉了嗎?」   「才沒哦。要不要喝點?妳喝甚麼?」   「不想喝。」   「不想喝呀?」   「甚麼時候啟程?」   「今天晚上。」   「那飛機訂了沒?」   「航空公司那邊撥專機給我們坐。光是為了我們十幾個人,就撥專機,夠偉大 吧!」景山嘲弄似地笑道。   「能到現場嗎?」   「不行,全部都去現場是不太可能的。因為成員裡的老人和女人可能無法到那麼 險峻的山裡去。不過,我打算去看看。」   「不要緊嗎?」   「開玩笑,我幹過記者呀,甚麼場面沒碰見過?」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呀!」   「我知道啦。到現場去還要坐直升機呢!真正可怕的是飛機降落到現場的時候, 所以不能帶女人和小孩去。」   「為甚麼可怕?是很危險嗎?」   「也有啦。所有的意外事件,就屬飛機失事最恐怖了。」   「甚麼意思?」   「因為到現場後,首先要認真搜索殘留的屍體,死者的頭呀、手呀、腳呀散得滿 地都是,到底那隻手、那隻腳是誰的都搞不清楚。而且大都被燒得血肉模糊。──這 種情形我採訪過幾次。有一次走在殘骸之間,發現一隻皮包,拾起一看,裡面夾著一 隻血淋淋的手……」   「不要說了!」冬子把頭轉開。   「可是,好奇怪,我一點也不覺得恐怖、害怕。可能是去工作的緣故吧!──而 這次並不是去工作,感覺不知會怎樣?」   冬子深深嘆口氣道:「準備好了嗎?換洗的衣服和一些盥洗用具都裝好了嗎?」   「沒有。那麼麻煩幹嘛!」   「不行啦!」冬子生氣地站起來說道:「我來幫你準備。皮箱呢?」   「被太太拿走了。那手提旅行袋好不好?」   「好啦。放在那裡?」   「臥室裡。」   「你帶路,我不曉得在那裡。」   「是的,遵命。」於是景山帶領冬子爬上二樓,「這裡。」   是間約八疊榻榻米大小的洋式臥房,地板上鋪著草綠色的地毯,雙人床和衣櫥並 排著。   「放在那裡?」   「衣櫥的上面。」   冬子將放在化�菪x前的凳子搬到衣櫥前,然後爬上去,蹦起腳,取下衣櫥上面的 手提旅行袋。   「那你的衣服、內衣褲、襪子、手帕、襯衫、領帶……擺在那裡?」   「應該是放在衣櫥的第二個櫃子裡吧。」   冬子打開衣櫃的門。   「大概去幾天?」   「四、五天吧。」   「那就準備兩套好了。領帶兩條……襯衫兩件就夠換洗了。今晚穿的就放在床 上。」   景山坐在床上看著冬子手腳伶俐地從抽屜裡取出手帕、襪子塞進旅行袋裡。   「真不好意思。」   「說甚麼話嘛!──你要不要先睡會兒?」   「昨晚才睡兩三個鐘頭。」   「那不行的呀!睡眠不足很傷身的,何況你又不年輕了。」   「妳好毒喔!」景山笑著說。   「好啦,別開玩笑了。睡會兒好嗎?」   「可是──」   「時間到了我再叫你起來,可以嗎?」   「好吧!」   景山躺在寬敞的雙人床上。   「……唉!好久沒睡在這裡了。」   「不要說話,趕快睡啦!」   「真的。──這裡只有我太太一個人睡。她的睡相好醜喔!」   「閉上眼睛,乖乖睡一覺。」   「我已經好久沒跟她同床共眠了……」   「不要說了好嗎?──安靜地睡覺。」   「我一直睡在隔壁的房間。對面是我女兒的房間。偶爾我會來這兒,可是那婆娘 就說『不可以,會被敏子聽到。』就把我轟出來了。」   冬子沉默不語,將內衣塞進手提袋裡。   「現在她也不能在這兒睡了……」景山彷彿在自言自語般,又繼續說:「敏子也 甚麼都聽不見了。在這裡要做甚麼,她也聽不到了……」   冬子繼續沉默地收拾著。   景山爬起來,悄悄地下床。冬子因為背向他,所以一點也沒發覺。景山突然從背 後環住冬子。   「放下!要幹嘛?」   冬子震驚地掙扎,想要撥開景山的手臂,但是還是抵不過景山的力氣。   「放手……。這個時候……你還想做甚麼?」   冬子被拋向床上。景山粗暴地壓過來。   「混帳!放手!這裡是……你太太的床……討厭啦!停下來……」   景山彷彿要壓碎冬子的抵抗似的,急急地湊上嘴唇,吻住冬子那怒罵不停的嘴。 冬子全然失去反抗的力量,任憑景山粗暴地將衣服剝下。……   一陣翻雲覆雨後,景山疲憊地睡著了。   冬子深深嘆息著,從床上爬下來,拾起散亂在地板上的衣服,急忙地穿上。   景山還是睡得很熟。可能是為了能安睡,所以想藉著擁抱冬子,將內心的不安自 責忘掉。冬子也相當能體會景山此刻的心境。   冬子悄悄地幫景山拉好被子,又開始收拾行李。   ──突然聽到電話鈴響。   「在下面,──哇,怎麼辦?」   景山才剛剛睡,不能吵醒他。冬子急忙奔出臥室,快速爬下樓梯。起居室,電話 聲繼續猛響著。   「喂,景山公館。」   回答者向冬子說:「從羅馬打來的國際電話。」   是電話接線員的聲音。──可能是有關飛機失事的事。想去叫景山來聽,可是馬 上傳來聲音。   「喂喂,喂!」   是個女人的聲音,大得震耳欲聾。   「這裡是景山的家,請問那位找?」   「妳是誰?」對方問道。   「嗯──我是他們家剛請來的傭人。」   「先生在家嗎?去把他叫來!」   冬子嚇了一跳。   「是太太嗎?您沒事呀?」   「是呀,我女兒也平安無事,因為我們突然改變行程到地中海的小島去了,那兒 不太容易和外界聯絡──」   「請等一下!我去叫先生來聽!」   冬子急忙跑開,一口氣爬上樓上,衝進臥室。   「起來!趕快起來!」   大力搖著景山的身體。   「幹甚麼……時間到了嗎?」   景山睡眼惺忪地爬起來。   「你太太打電話來啦!」   「誰?」   「你太太!說沒事啦!你女兒也是!快點去聽電話!」   景山稍微楞了一下。   「──真的嗎?」不相信地問道。   「快點出去啦!別嚕囌了!」   景山就光著身子跳下床,衝出臥室。好像連滾帶翻似地奔下一樓,急忙抓起聽 筒。   「喂!」   「是景山嗎?我啦!」   「妳沒事嗎?」   「因為改變行程,所以逃過一劫。沒事啦!放心好了!」   「那敏子呢?」   「在這裡。我叫她跟你說話。」   稍微停了一下。   「喂,爸爸嗎?聽到了嗎?」   傳來女兒的聲音。──景山不覺熱淚盈眶。想忍住可是還是沒辦法,一任它無聲 地瀉下。   「爸爸?──您怎麼了?」   「啊……沒甚麼。不要緊吧?」   「根本沒發生甚麼事。您在擔心呀?」   「當然!……當然擔心。」   眼淚還是不停地流,濕潤了臉煩。   冬子站在起居室的門口,看著景山淚流滿面、緊握聽筒的樣子。然後,悄悄地走 出玄關,離開景山的家。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柳暗花明 1】 1   (西本安治的原稿──繼續)   西川還是在同一家喫茶店等江口。──不知他是否能辦妥當?不過,伸子應該會 無條件信任江口才對。   等了一會兒,江口就出現了,變得和往常不一樣,穿西裝打領帶,一副老闆模 樣,西川忽不住笑了出來。   「姑丈,別取笑我嘛。人家可是照您的意思打扮哦!」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還滿像的呀,跟往常那種風格實在截然不同。」   「是呀,姑姑也嚇了一跳。──喂,咖啡一杯。」   「那,情況怎樣?」   「OK,毫無疑問地就答應。」   「喔!真有你的。」   「可是,看姑姑的那副開心模樣,這樣欺騙她感覺很過意不去。」   「才不是在騙她呢!是我為了她才叫你做的,不要想那麼多。」   「那我就安心多了。」   「那,她要借你多少?」   「一千萬。」   「甚麼?一千萬?」   「我甚麼也沒說,是姑姑自己開口要借我的。」   「真過份!」   西川反而有一種被無視於存在的感覺,深覺痛心。   「您託我做的事都辦好了,可以了嗎?」   「可以了。真謝謝你,辛苦了。」西川從口袋掏出本子來,「把錢存到這個帳戶 上。」   「好。」   「她說甚麼時候把錢提給你?」   「明天。」   「喔,她對你的事情可真熱心嘛。」西川苦笑道。   那晚一回到家裡,伸子以滿意欣慰的口吻對西川的道:「江口那孩子,總算提起 精神來要做事業了。別說一千萬,就是全部家當借給他也沒關係!」   「可是,我覺得很困難。」   「甚麼困難!我看你是捨不得那一千萬。哼!小氣鬼!」   「不是的。我是覺得他以前也沒做過甚麼工作,一下子就要創業當老闆,而且做 生意並不是有錢就可以,還得要有智慧、經驗呢!這樣貿然去做,不覺得危險嗎?」   「就是因為沒有資本,所以我們更該幫助他。至於經驗都是磨練出來的,誰一生 下來就是老闆的料子?哼!你就光會發牢騷,甚麼也不會做!」   西川急忙說道:「我要去洗澡了。」   趕緊避開伸子的疲勞轟炸。   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個禮拜。那筆錢早已轉到別的戶頭去,西川家的戶頭已沒存半 文。   可是,事情還不能進行得太快。如果馬上就宣稱事業失敗,那會讓人起疑。必須 再等個兩、三週才行。   ──有一天,西川剛用過午餐回到工作室時,突然接到伸子的電話。   「怎麼了?」   「事情糟了。你馬上回來。」   一定是爆發了,西川想著。比約定的時間提早太多了。西川告訴江口要等他的聯 絡才可以行動。可能是江口太年輕了,按捺不住才自己行動。   「可是不能說馬上回去,就能回去呀……我還有工作要做呢!」   「你放著嘛!不要做!馬上回來呀!……」   伸子好像很急躁的樣子,這是好現象,西川暗自竊笑。   「好啦!那妳等我午休完再回去嘛!」   「甚麼呀!你還有閒情喝咖啡呀──」   「不是啦!我還要聯絡工作上的事。要是其他人沒回來我就不能回去呀!」   「……你盡快回來。」伸子勉強地說。   伸子能讓步,可真是破天荒的事。不知道幾百年才能碰上一次,一定是她現在受 到打擊,處於棍亂不知所措的狀態下,才會勉強饒過我。   哼!我要盡量讓妳焦急、等待!西川中午一點離開公司,故意慢慢散步走到車站 搭電車。   快到家差不多十幾公尺的時候,才假裝用跑步的,邊喘著氣衝進屋裡。   「你搞甚麼鬼!這麼慢吞吞的!」伸子跳了出來大聲吼道。   「不是啦!因為電車誤點,──到底甚麼事,這樣緊張?」   「你先進來就是啦!」   西川看到玄關的地方擺著兩雙男鞋。是誰呢?看那鞋子的質感、式樣,實在不怎 麼稱頭。   一走進起居室,看到兩個男人坐在沙發上。乍見之下,兩人並不是上班族的樣 子,眼神也很邪門。   「他們是警察啦。」伸子介紹道。   「啊,……真抱歉,歡迎……」   西川慌忙招呼致意。怎麼警察會來我家呢?   這跟我那件事沒關係吧?   「請問有甚麼事嗎?」西川坐下問道。   「你們認識江口一實這個人吧?」警察人員問道。   「認識。他是我太太的姪子。」   「最近是不是借了錢給他?」   「嗯……是的。」   「多少?」   「一千萬。」   那兩位警察互望了一眼。   「你現在是說一千萬嗎?」   「是呀!沒錯,一千萬。」   「不是二千萬嗎?」   西川笑著說:「我們家才沒那麼多錢呢!借給他一千萬,存摺都已經空空如也 了,怎麼還會有錢呢?」   警察人員的樣子確實奇怪。是不是江口那小子玩弄把戲,從中搞鬼了?西川內心 漸漸不安起來。   「嗯……」伸子支支吾吾地說。西川可是從來沒想過,伸子也會有支支吾吾的時 候。「確實是借他二千萬。」   西川大吃一驚,尖聲問道:「喂,伸子!我們那來那麼多錢?」   「借來的。」   「借的?」   「向銀行借的。──用這幢房子和土地做抵押。」   西川頓時愕然。   「甚麼,甚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江口跑來求我說,要是再有一千萬的資金,事情就能更順利……」   「江口?」   那小子!幹的好事!   警員迷惑地問道:「於是妳沒跟先生商量一聲,就擅作主張把一千萬借給他 囉?」   「嗯。」   「怎麼這麼糊塗呢?」   「警察先生,」西川開口問:「到底發生甚麼事了?江口怎麼了?」   「他包租一幢別墅,又開著外國進口的新型跑車到處兜風,到舞廳、酒家都是喝 高級進口洋酒,而且他還吸大麻……」   「甚麼!……那這些開銷都是用我家的錢囉?」   「好像是。那輛新型跑車據說價值四、五百萬,他還是用現金買的。而且別墅的 租金也是一口氣付清,出手相當乾脆大方。」   西川聽著直胃冷汗,拿起手帕猛拭汗珠。待會兒一定要去看看他有沒有把錢轉進 另外那個戶頭!對,一定是存進後,又馬上領出來。   「那,他是不是把所有的錢都揮霍光了?」   「好像是,不過現在還不能確定。」   「你們……你們沒問江口嗎?」   「他已經死了。」   西川懷疑是不是耳朵有問題聽錯了。   「死了……?」   「嗯。跑車撞到樹,裡面共坐了五個人,全都死亡,其中兩個在後座的好像正在 親熱……」   「怎麼會這樣呢?」伸子聲音哽咽的哭道:「我可憐的孩子啊!」   哼!甚麼可憐。我才可憐呢!身無分文,而且連家都快沒了……。   「唉!我們也替你們的遭遇感到難過。因為不清楚江口錢的來源,所以才來拜 訪,請不要見怪。另外想再麻煩一下,待會請到局裡一趟,作個紀錄好嗎?」   「好。」西川神情恍惚地答道。   ──警察人員離去後,西川與伸子沉默地呆坐了許久。   「怎麼會遇上這種事呢!」伸子不解地自語著。   「哼!……。現在可好了,一毛錢都沒了,連房子恐怕也要被查封了。」   「傷腦筋。」   「還說傷腦筋!我不是早就跟妳說了嗎?江口那小子靠不住。哼!妳偏不聽,才 會落到這個地步!」   一向伶牙俐嘴的伸子,卻無言以答。歎息道:「不曉得有沒有人能借我們一千 萬?」   「那有這種吃撐了沒事做的人?」   「那,你可不可以向公司先借?」   「頂多只能借到四、五十萬,」西川不耐煩地站起來說道:「是妳借錢給他的, 妳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說著頭也不回地走開。──要是往常的話,西川說出這種話,準會被大刮一頓。 可是今天卻出奇地反常,伸子一句話也沒說,沉默地冥想著。   大棒了。──西川躺在床上輾轉地想著。雖然損失太大了,可是伸子好像也受到 了極大的打擊,這不是正合我意嗎?   可是,不曉得她會不會去自殺?是不是還得加把勁不可……。   「西川呀!」伸子探頭出來叫道。   「甚麼事?」   「有事跟你說。」   伸子一副神祕兮兮的樣子,坐到西川面前。西川頓覺不舒服。   「到底甚麼事?」西川爬了起來。   「是沒有人可以借錢給我們了。親戚裡頭也沒那麼有錢的人了……」   「是呀。」   「不過,只有一個辦法。」   「甚麼辦法?」   「保險金呀!」   「保險金?」   「人壽保險呀!──要是人死的話,就可得到一筆錢,到時候再用那筆錢還 債。」   西川暗想,這婆娘可真會打如意算盤,腦筋轉得可真快啊!   其實聽到這種話時,應該打斷阻止她的妄想才是。不過西川卻很想告訴她:「好 呀!那妳趕快去做嘛!」   想歸想,西川終究甚麼也沒說,只回答說:   「這不太好吧?」   「不,我已經決定了。不過,若是自殺而死,公司會給保險金嗎?」   「好像是剛投保的話,不行。──不過,我們已經保了十幾年了,應該沒問題才 是。」   「反正不明原因死的話,就沒問題囉。即使是自殺……」   「對。不過做起來要像是遇到甚麼意外比較妥當……」   「有沒有別的甚麼好方法?」   「嗯,比較保險的方法像是被車子輾死啦……」   「可是那死的機率太低了。」   「是啊。」   「那溺死怎麼樣?」   「這附近有河嗎?」   「對喔。」   「瓦斯中毒的方法又太危險了。」   「說不定還會爆炸呢!」   「是啊,要是這一帶只有我們這一家就好了,可是這樣一定會連累到別人。」   「傷腦筋……怎麼辦?」   「嗯……」   「即使保險金少了點也沒關係……總比一毛錢都沒有好。」   「是呀!」   「要是能保住這幢房子,再婚也比較輕鬆些,每個月的生活也總會有辦法撐下 去。」   哇!連再婚的事都替我考慮好了,怎麼突然寬宏大量起來。這是伸子嗎?   「──唉!沒辦法,好可惜喔!」   「既然妳說已下定決心……」   「好。」說著伸子站了起來,「趁我還沒改變心意──」   「幹嘛?」   「我覺得上吊最快也最保險。」   「有繩子嗎?」   「用曬衣服的繩子,比較牢靠些。」說著伸子趕緊取來曬衣繩,「──來,這 個。你把它掛到高一點的地方。」   「那裡比較好?」   「我們家又沒高的屋樑。」   「哦,門上的橫木。」   「對了,那裡最適合!」   雖說是門上橫木,但是現在的東西不怎麼靠得住,不過把繩子拉緊後,好歹會堅 固些吧!   「這樣的話沒問題吧?」   總覺得不太牢靠,不能打包票說沒問題。   「那,我再打個圈。」伸子說著,又將繩子打了個圈。   「嗯。──這樣可以。再高一點。」   「這樣可以了吧?」   「好,剛好,……」   「喂,那遺書怎麼辦?」   「這……,有必要寫嗎?」   要是再讓她寫遺書,搞不好就突然改變心意,那就糟了。   「是呀,還是乾脆一點好。不然,待會兒可下不了決心喔!」   是呀!完全正確。那妳就行動呀!   「那……」   「我們相處也這麼久了──」西川說道,「這一段日子來──」   「辛苦了。」伸子接著說,「希望能無苦無憂得道升天。」   「嗯,妳也要好好──」西川剛說完,突然覺得有問題,遂問道:「妳所說的 『無苦無憂得道升天』是指?」   「噢!你不想得道升天嗎?」   「為甚麼是我?──要自殺的不是妳嗎?」   「我?開甚麼玩笑!」   「不是說要以死來償債嗎?」   「那是指你死,然後拿到保險金來償債的意思。」   「喂!為甚麼我要死?借錢給江口那小子的人是妳呀!而且妳又擅自作主,連跟 我打聲招呼都沒有就把這幢房子給抵押了。要死的人應該是妳!不對嗎?」   「說甚麼屁話!你是一家之主呀。我借錢給別人就等於是你借錢給別人,我有罪 就等於你有罪。」   「他媽的!豈有此理,妳簡直是鬼話連篇!」   「再說,要是你死的話,保險金可以領得多。而我死呢,領的錢可能連塞個牙縫 都不夠呢!所以算來算去,還是你去死比較合算。」   「甚麼合不合算!我為甚麼要死啊?!──」   「哦,那你是要我死囉?好,是你逼我的──」說著,伸子就跑進廚房,手裡拿 了把切肉的尖刀衝出來。「那我就殺了你!」   「住手!住手!危險呀!」   西川嚇得跳起來,到處跑。   「別跑!老娘今天一定要讓你盡到做丈夫的責任。」   「別胡鬧!有這麼荒唐的事嗎?」   於是兩人就展開一場混亂的追逐戰。傢俱被撞倒了,紙門被撞破,屋裡一片紊 亂,而追逐戰仍繼續展開中。   西川一個不小心跌倒在地,伸子乘機馬上壓過來。   「喂!住手!……把刀子扔掉!」握住伸子的手,死勁地抵抗。西川怒罵道: 「妳這婆娘!真的這麼狠心,一定要置我於死地嗎?好,可別怪我無情!」   兩人繼續糾纏著。   (──故事先至此告一段落,尚有續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柳暗花明 2】 2   信子回來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唉,好累喔!」   信子打了個大哈欠,就一屁股往沙發坐下。   「怎麼樣,一千萬?」   「已經交給和實了。你看著好了,一定可以加倍拿回來。」   是變成遊艇回來吧!──西本在心裡暗暗自語。   「一千萬夠嗎?」   西本故意如此問道,信子有點吃驚的樣子。   「怎麼不夠呢?」她反問回來。   她一定以為把房子抵押所借的一千萬我不知道,所以才會這麼吃驚。   「沒甚麼,隨便問問罷了。只是覺得開創事業,一千萬似乎少了點。」   信子曖昧地笑道:「是呀!可是我們家又沒那麼多錢。」   「說得也是。」   西本佯裝不知,跟著信子一起笑。   「我得去準備晚飯了。」   信子好像是故意說,然後逃也似地奔向廚房。是不是她覺得有點良心不安?西本 私忖著。   吃飯的時候,西本絕口不提那筆錢的事,信子也一反常態,特別溫柔體貼,故意 說東說西避開話題。   就當剛吃完飯的時候,門鈴聲響。   「會是誰呢?這個時候。」   西本邊咕喂著邊走去開門。   「請問那位?」   「今井清子。」   一聽,西本嚇了一跳,趕緊打開門。   「這個時候來到底──」   話還沒說完,突然發現今井清子的後而站著的一個男人是江田和實。   「江田你也來了呀!──來,來,進來。」   一通過起居室,信子也聞聲出來。   「和實,怎麼了?」   江田的樣子著實奇怪。好像是隻被雨淋得濕透的小狗,垂頭喪氣,一點精神也沒 有。   今井清子將一隻信封放在桌上。很乾脆的道:「這個,還您們。」   「這是……」信子不解地說,「是我借給……」   「對,二千萬的支票。」   「為甚麼退還呢?」信子生氣地說道:「這錢又不是借給妳,是要借我們和實 的。妳為甚麼來說要退還,是甚麼意思?妳到底打算怎樣?……」   「不打算怎樣!」   清子毫不客氣、尖聲地打斷了信子那咄咄逼人的問話。西本大吃一驚。從來沒想 到,居然有人能打斷信子那像機關槍的疲勞轟炸,而且又敢正面反擊。   「是為了妳來退還的。」   清子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連那平日作威作福的信子都退讓了三分,不安地問 道:「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說著看了看江田。   清子對著江田怒吼道:「你說!」   可是,江田嚇得臉色發白,頭也不敢抬起來。清子只好自己向西本夫婦說:「他 說要開創事業,全都是騙人的。」   直截了當,不兜圈子,一語道破真相。──哇!信子的表情真具戲劇性。西本斜 眼直盯著信子的眼睛看。信子那雙眼睛簡直就要蹦出來似的,張得大大的。   清子稍微頓了一下,又繼續將江田要用那筆錢去買遊艇的企圖,簡單地說了一 遍。   西本直冒冷汗。自己早就知道事情真相,卻沒有告訴信子。要是待會兒清子說了 出來,一定會死得很慘!   不過還好,清子對於那件事一句也沒提。只是將江田那小子的企圖抖了出來。信 子當然是大吃一驚囉!要是平常的話,一定是大發雷霆。可是今天卻出奇的安靜,可 能是驚嚇過度,連生氣都忘了吧。   「我就打電話到記在小冊上的那個號碼去問問看。那時他已經拿了二千萬的支票 去訂契約了。我馬上衝到那家店去,和他們談判,才把支票拿回來。」   對方怎麼那麼爽快就退還呢?西本覺得詫異。二千萬可不是小數目!而且又訂完 契約,那有那麼容易就取消呢?   「對方當然是很不情願,不過我威脅他們說,這筆錢形同詐欺騙到手的,如果收 下的話,可能惹禍上身哦!好好考慮一下。於是對方馬上把江田找來……」   清子說著瞥了江田一眼。   信子終於開口問道:「和實……。為甚麼要這麼做呢?」   「跟朋友……吹牛……沒有辦法才……」   微弱細小的聲音,幾乎聽不清楚他在說些甚麼。坐在那兒的,已經不是那個無懈 可擊、圓滑周到、風度翩翩的年輕小伙子了,倒像個做錯事被處罰的小孩子,一副可 憐兮兮的模樣。   「真相大白,他們才將錢退還。」清子道,「這個人需要再教育,再磨練一番, 您們如果愛護他,為他著想的話,請您們為他鋪個路,做好紮實的根基,往後才會成 器。」   信子也無話可說,只好沉默不語。   「那,我──」今井清子站了起來,「我們回家了。」   江田也跟著乖乖地站起來。   「打擾了。」說著清子就走出玄關。   西本趕忙追了過來。   「真的很感謝妳。」   「為甚麼沒告訴您太太呢?」清子反問。   「嗯……」   西本口吃地不知如何答覆是好。   「想必是另有盤算吧!」清子挖苦似地說道,「不過,您太太那麼放肆囂張,您 這個做先生的也該負點責任。難道您不認為一個家庭的成敗,是要由夫婦二人來共同 抱負的嗎?」   西本默不作答。──送清子和江田出去後,就站在玄關,呆呆地盯著關閉了的大 門。   哼!那女孩說的話全是理論啦!自己編織、幻想的理想說法,一點也不切實際。 要是自己本人結婚的話,我看妳還說不說這些!可是……她說的這些話,著實刺到了 西本的心窩。   回到起居室,信子好像一副尚不知發生甚麼事的樣子,呆坐在沙發上。   「回去了。」西本說著,順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信封,取出裡面那張二千萬的支 票。   「又要存回帳戶了。」說著,又放到桌上去。「真虧那女孩仗義出面幫忙,不然 這二千萬恐怕就要泡湯了。真好,錢能再要回來。唉!她真的比我們行哩……」   西本突然停止。然後又花了一些時間來理解眼前所見的光景。   ──信子在哭。   結婚這麼久了,看到信子流淚這還是頭一遭呢!是不是撥錯頻道了?不對,這又 不是電視連續劇。真的,是信子在哭呀。   「喂……。妳從來不哭的,怎麼……」西本俏聲問道。本可大聲怒斥她活該,可 是說出來的話,為甚麼是安慰的話呢?「江田那小子……就是太安逸了。我看他是無 藥可救了。……不過,還好,錢總算沒損失──」   「不要說了!」信子大聲喝止。「你就光知道錢!告訴你,錢沒了我也不在 乎!」   西本楞住,光知道錢?嗯?這是誰的台詞?錢沒了也不在乎?這我可是第一次聽 到,他媽的!居然敢對我說這種話,不怕笑死人!   西本站起來……默默地離開起居室,走進二樓工作室。   「哼!臭婆娘!就光會說大話!」   好不容易將胸中那股悶氣傾吐而出。   怎麼會突然醒來呢?不太清楚,反正西本就是突然醒過來。──已是半夜二點多 了。   抱著棉被到工作室來睡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醒過來呢!實在搞不清楚。在黑暗 中,西本先豎起耳朵聽聽看周圍是否有可疑的聲音,可是四周卻是一片寧靜,沒有半 點聲響。雖然是一片安靜,可是西本總覺得怪怪的,還是無法安心躺下來再睡。這到 底是怎麼搞的?   西本這個人對瓦斯開關是否關緊啦!玄關的門是否關緊啦!特別神經質。可能是 由於常常被信子壓制,所以才會導致神經過敏。──半夜無緣無故醒過來,神經質的 他更是再也無法安睡。   「唉!乾脆起來看看……」   這下子西本已完全清醒過來了,從被窩裡爬起來,打開屋裡的燈。光線太強,眼 睛一下子適應不來,連續眨了兩三下。穿上睡衣就走到走廊。二樓只有三間房間。一 間是西本的工作室,另外一間側是放衣櫥之類的儲藏室。臥室在一樓。   是不是信子那惡婆娘起來了?西本走下樓梯想窺個究竟。   廚房亮著燈。西本先往臥室的地方偷望了一下,結果嚇了一跳。棉被沒鋪上,信 子也沒在睡覺。   「──信子!」   邊叫著,邊向廚房走去。可是,信子也沒在那兒。   「會到哪兒去了呢?」   廁所、起居室也沒見到人影。──這麼說,她是不在家囉?這麼晚了會上哪兒去 呢?   平常信子都是一躺下去,不到天竟絕不醒過來。怎麼今天,大半夜地會上哪兒去 呢?到底出了甚麼事了?   打開玄關處的照明燈看看,門上的鎖和鏈子都沒繫上,真的是出去了。西本之所 以會無緣無故突然醒過來,說不定是被信子開門關門的聲音吵醒的吧!   這麼晚了,她出去幹甚麼呢?涼鞋不見了,那大概不是去很遠的地方。   「算了,別管她了!」   回到廚房,西本將咖啡壺裡的溫水倒到茶壺裡,重新加熱煮沸、泡咖啡。當然是 隨便弄弄的速食做法啦!──坐在餐桌前細細慢慢地品嚐熱騰騰的咖啡。一人獨自細 嚐咖啡,那股夜的寧靜滋味,愈加地濃厚。   信子會不會為了江田那件事,心裡煩悶,才出去散步走走的?這帶是社區,而且 路燈又很亮,應該不會有危險的。況且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子,該會照顧自己吧!   ──哼!要是有甚麼事,那不是更好嗎!   可是,西本腦海裡還留著今井清子說的那句話:「一個家庭的成敗,是要由夫婦 二人來共同擔負的。」   話是沒錯,可是天底下不像夫婦的夫婦多得是,會共同來擔負家庭的,現在是少 之又少了。妳說的都是空想、理論,根本不切實際。   信子為甚麼哭呢?西本忽然想到這個問題。剛才因為太生氣了,所以沒想得那麼 多。奇怪!結婚這麼久,從來沒見她掉過半滴眼淚。今天怎麼會大哭一場呢?是不是 因為被姪子欺騙了才如此傷心?可是江田只不過是她的姪子罷了,何必如此傷心欲絕 呢?──難道,江田是她的親生子?……不,不可能。這個想法實在太荒謬了。說不 定對信子來說,江田就等於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無法生育,所以將疼愛小孩的那股母 愛,整個轉移到那小伙子身上去吧?   「是這樣的……」   西本不覺呢喃著。想想看。──不,這還用想嗎?這種事道理非常簡單,我居然 從來沒注意到。從來不去思及信子強硬的外表下,那顆脆弱、空洞、無依的心。啊! 我真是混帳!   信子到底跑到哪兒去了?   西本忽然聽到外面的下雨聲。剛才還沒下呢!──不曉得信子有沒有帶傘?會不 會被淋溼?西本趕緊換下睡衣,穿上外出服,拿起傘就往外衝。寒冷的雨水溼透了道 路,雨勢愈來愈大。   出來是出來了,可是要到哪裡找呢?假如她慢慢晃的話,可能會去公園吧?……   到那兒看看吧。於是西本往位於這社區中心地帶的超級市場的隔壁,那座相當寬 廣的公園走去,全然沒考慮到,穿著涼鞋還可以到其他的地方去。   邊聽著雨水打在傘面上的聲音,邊快步地走在石子路上。普通公園裡頭,都有一 座有屋頂、像休憩所的涼亭。不過,信子不可能一直都待在那兒吧?何況大概也不會 想到我會來接她吧?說不定現在正冒著雨衝回家呢!   「真是惹麻煩的傢伙……」西本加緊腳步,不禁咕噥著。   差不多快到公園的半途中,西本突然停下腳步。後面有輛救護車緊追而來。一眨 眼,就急馳越過西本,然後往公園的方向馳去,不久,那盞閃爍不定的紅車燈消失在 公園處。   公園裡有一口水池。雖然並不很大,可是要是有人掉了去的話,八成會淹死的。   「難道……」   西本並不認為信子是為了自殺才離開家裡,可是,他原本不就希望信子去自殺的 嗎?如果那真成事實的話……那那輛救護車是……。   西本再加快腳步。雖然是打著傘,雨水還是濺濕了臉,不過他全不在意,仍繼續 快步前進。到公園只不過五分鐘的路程,可是今天卻覺得異常遙遠。   救護車停在公園前,西本不禁大吃一驚。難道真如想像一般?信子投池自殺!西 本幾乎是衝著進公園。   救護車的門開著,旁邊聚集了幾個好像是住在這附近的居民。直奔而來的西本迫 不及待的詢問其中一人:   「發生甚麼事了?」   「一個醉鬼掉到池裡去。」   這時擔架從公園抬了出來。上面躺著一個滿身污泥的中年男子。──西本撫了撫 胸,鬆了口氣。   救護人員很快地將那醉鬼抬上車安頓好。救護車的汽笛再度響起,飛馳而去。圍 觀的好事者也紛紛離去,各自回家。   「呀!妳?」   西本才一轉頭,就嚇了一跳。只見信子撐了把傘,站在那兒。「你來這裡幹甚 麼?」   「妳……。怎麼,妳帶著傘!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妳不在家,而那時剛好又開始 下雨,怕妳淋濕感冒,所以趕緊出來找找看。」   「喔,這樣呀,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下小雨了。」   「好了,沒淋濕就好。……奇怪,怎麼半夜跑出來散步呢?」   「才不是散步呢!有張婦女會的單子一定要傳閱,我卻把這事忘了。到了半夜才 突然想起,趕緊爬起來,送到鈴木太太家的信箱裡。」   「原來是這樣呀。可是玄關的門怎麼沒鎖上呢?好危險啊!」   「人家打算馬上回去嘛。可是走到這兒,發現好熱鬧哦,不曉得在吵甚麼,所以 就停下來看個究竟。一會兒救護車就來了,圍觀的人群也愈來愈多嘛。」   「妳可真好奇啊。」   西本忍不住笑了出來。   「要是沒好奇心就不是女人了。」   「是呀。──回家吧。」   「嗯。」   兩人撐著傘慢慢地往家裡的方向走去。滴滴雨聲敲打在傘面上,更平添幾分深夜 的寂寥。   「已經好久了。」西本感歎地說。   「甚麼好久了?」   「已經好久沒這樣一起走在雨中了。」   「真的呀?……好像是呀。」   「……江田的事,妳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年輕的時候,誰都會做一些傻事。趕 緊把它忘了好不好?」   「我知道啦。其實我也很糊塗,他這麼突然來拜託,甚麼也沒調查好就答應。而 且又是全部的積蓄!真是老糊塗!」   「我也感到很驚訝。」   「還說呢!你怎麼不提醒我江田那小子靠不住?反而還像在煽火似的。」   「好了,不要再說了,反正沒事了嘛。」   「倒是那個女孩,真是厲害。雖然她講話有點不客氣,不過還好,真虧她才能找 回那二千萬。」   「那女孩一定能使江田改過自新,從此振作起來。」   「不,不會。」信子搖了搖頭。   「為甚麼不會?」   「那女孩會離開他。」   「妳怎麼知道?」   「當然知道囉。女人嘛!」   是呀。女人的第六感總是特別靈敏。西本那能跟她唱反調。   「況且,要是和實一直跟這種精明能幹型的女孩在一起的話,永遠都會依賴她, 無法獨立。相反的,要是跟了那種無法依賴的女孩,他就會振作起來,強迫自己獨 立。」   「或許吧!──喔,到家了。」   「啊!你呀!」信子打開玄關的門,「你才沒鎖門就出來呢!」   「我是──是太擔心才忘了嘛。」   「你可真體貼。」信子微笑說道。   ──看到信子的笑容,西本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要睡了嗎?」   「嗯,當然。好睏喔,連走路都快睡著了。」   「太誇張了吧?那快點去休息吧。」   「晚安。」   爬上二樓,西本邊想著,真的是好久沒像現在這樣互道晚安,說句貼心話了。   「抱歉,我已經沒心情再寫甚麼殺妻小說……」鑽進被窩裡,西本喃喃自語著。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柳暗花明 3】   (公路武夫的原稿──繼續)   ○地點:警察局的一室。(中午)   △山路形容憔悴地坐在椅子上。面對著刑警A。   刑警A:(邊看著文件)。很明顯的你沒有任何責任。那群人想要夾殺你,而你 只是閃避,沒有做任何反擊,所以不必負刑責。   △山路依舊沉默不語。   刑警A:你運氣真好,剛好巡邏車經過。不然的話,現在不知變成怎樣了。   山路:(半恍惚狀態)嗯。   刑警A:被震開的那個人骨折了,完全治療好,大概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沒死 可真是命大。──但是,你為甚麼被那群人釘上呢?是不是有甚麼特別的原因?   山路:(慌張樣)沒,沒有!   刑警A:是嗎?沒有就好。那群傢伙可不好惹喔!我想以後大概不會有甚麼事, 不過還是小心點才好……   △山路站起來。   山路:真抱歉,麻煩你們。   △說著走出警察局。   ○地點:停車場。(中午)   △山路走向自己停車的地方,正當要打開車門的當兒,發現門板被割,有種不好 的預感,不禁皺了皺眉,向四周看了看。   △鏡頭轉向四周眺望,一輛輛車子並排著,對面則是一條普通的道路。毫不顯眼 的景色。   △山路坐進車內。──玻璃窗也被割裂。山路嘆了嘆氣,發動車子。   ○地點:汽車修護場的外面。(中午)   △「╳╳汽車修護廠」的招牌。   △破裂的玻璃已換好,割傷的門板也重新烤漆好,山路的車子完整如新的開了出 來。山路和像是工廠老闆的男子站在一塊兒,看著那輛車子。   山路:真是過份。   工廠老闆:是呀。真是沒道德,這麼惡作劇。你可真倒楣,遇到這種事!   山路:對呀。就是這麼倒楣,這種惡作劇的人,應該要嚴加取締,不然不曉得有 多少人要受無妄之災呢!……哇!真好,修理得像新的一樣,謝謝囉。   工廠老闆:帳單待會再送過去,謝謝。   山路:好。那,再見囉。   △山路鑽進車內,開動車子,舉起手向工廠老闆揮手致意。   ○地點:車中。(中午)   △山路的樣子,比剛才還有精神些。打開音響,音樂流瀉出。   山路:(一人自言自語)對喔?……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   △看見前方餐廳的招牌。山路停下車。   ○地點:餐廳的前面。(中午)   △山路的車子停在停車場上。停車場上只停了兩、三輛車子,山路走下車子,關 上門,並鎖上。   △然後走進餐廳。   △鏡頭由窗外捕捉山路進入餐廳,坐上位子。然後慢慢往道路的方向搖攝。黑色 的頭盔成為大特寫。   ○地點:餐廳裡面。(中午)   △山路吃完飯,在喝著咖啡。   山路:(嘆息著)好不容易平息下來……   △山路突然想到,站了起來往餐廳門口旁的電話亭走去。   △電話亭裡,山路走了進來,拿起電話筒,投進幾枚硬幣,開始撥鍵盤,聽得見 電話鈴響。──可是沒人來接。   △山路有點不安的樣子,掛上電話筒。   △走出電話亭,回到原來的座位。山路無意識地往外面看了一眼,結果大吃一 驚。   △對街上有一輛摩托車,而站在車旁的是一名戴著頭盔、穿著皮革運動衣的男 人。   △山路像是搜索似地盯著那人。   △不久,那位身著皮革運動衣的男人騎上摩托車離去。山路鬆了口氣,慢慢地把 咖啡喝完。   ○地點:山路的家裡。(傍晚)   △玄關的地方。門鈴聲響,浩美從裡面出來,打開門。山路走了進去。   山路:回來了。   浩美:(面無表情)哦。   山路:他媽的!今天真倒楣。   △山路邊說著邊往起居室走去。   △山路一走進起居室,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落地窗的玻璃全破了,碎片散得滿屋都是。   山路:這,這到底怎麼了?   浩美:(慢吞吞地跟在後面走進來)被石頭砸的。   山路:誰幹的?小孩子嗎?   浩美:一群穿皮革運動衣、騎摩托車的人。   △山路嚥了口口水。   山路:啊……。今天,我也碰上了倒楣事。一定是同一群人幹的,他們把我的車 子砸壞……   浩美:(不怎麼關心的樣子)哦。   山路:那,妳有沒有去報警?   浩美:沒有。   山路:哦。……這也好,沒把事情張揚出去,說不定那群人就不會再來找麻煩。   △浩美聳聳肩。   山路:那,明天再叫人來修理,整理一下。沒辦法,今晚只好這樣囉。   浩美:可是……人家不敢睡呀,這個樣子……   山路:那怎麼辦?   浩美:我們找家旅館睡嘛!   山路:嗯?   浩美:好不好?人家害怕嘛……   △浩美纏著山路的手臂,撒嬌地說。   山路:(沒有辦法,只好點頭)好,就依妳。   浩美:你真好!那我就可以安心睡覺了。   △浩美開心地微笑,山路的表情則略變為複雜。   △飯廳裡,山路和浩美正在吃晚飯。山路不時以搜索的眼光看著浩美,但是浩美 卻絲毫沒察覺似的,專心地吃著飯。   浩美:(注意到丈夫的視線)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山路:沒,沒甚麼……   △山路趕緊避開浩美的詢問,低下頭繼續吃飯。此時,門鈴聲響。   浩美:會是誰呢?這麼晚了。   △說著站了起來。   山路:喂,開門之前最好問清楚。   △對著浩美說。   △浩美走到玄關的地方,從門孔往外看了一下。   △(插入鏡頭)透過門孔看出去,外面站著一位中年男子,身上還披著件外套。   △浩美將門打開。   浩美:請問……   △中年男子取出警察證。   石川:我叫石川,在N警局服務……   浩美:嗯……請問有甚麼事嗎?   石川:有件事想請問您先生。   △說著,向裡面望了望。這時,山路走出來。   山路:找我有何貴幹?   石川:是山路先生嗎?我是N警局的石川。抱歉打擾了。想要請問您一些事情。   山路:嗯。那,請進……   △到了起居室,山路才覺得不對勁。   山路:嗯,對不起,亂七八糟……   石川:沒關係。   山路:可是,有點……。那我們到樓下的喫茶店去談好了。沒關係吧?   石川:(覺得有點不解的樣子)嗯……好吧……   △山路好像鬆了口氣似的。   山路:那,請吧。(對浩美說)我出去一下。   浩美:嗯,知道了。   △山路和石川一起走出去。浩美有點不安的樣子,呆立在那兒。   ○地點:大廈一樓的喫茶店。(晚上)   △(插入鏡頭)一張照片的大特寫。是一名穿著皮革運動衣的年輕人。就是那個 襲擊浩美而被殺的人。   △石川和山路對坐著。石川將照片拿給山路看。   石川:這個人,你有沒有見過?   △山路拿起照片,直盯著看。   山路:(搖頭)沒有呀。(說著,將照片還給石川)……這個人怎麼了?   石川:昨晚,在這附近被殺了。   山路:啊!這……我不知道呀。這跟我有關係嗎?   石川:不,想問你一些事情。   山路:甚麼意思?……   石川。據說,今天你的車子被飛車黨襲擊了。   山路:(有點生氣的口吻說)哦,那件事呀!不是啦!才不是被襲擊呢!沒那麼 嚴重,只不過有點討厭罷了。   石川:可是,差一點就演成大車禍!現在有個人還骨折躺在醫院裡呢!   山路:那是他們不好,誰叫他們要敲我的車窗,活該!   石川:我知道。整個過程我都了解。   山路:那還有甚麼問題嗎?   石川:昨晚被殺的那個人,是襲擊你的那群人的頭子。   山路:真的呀!   石川:因此,我們認為那群人會來襲擊你,一定是跟他們頭子的死有所關連。   △山路聳聳肩。   山路:我不知道。   石川:(歎了歎氣)這樣呀,這麼說純粹是偶然的事件囉。   山路:只能這麼想了。(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哦!一定是他們的頭子被殺,難 嚥下心中那股怨氣,而剛好我的車子經過,於是就拿我出氣。是不是有這種可能?   石川:(不太有精神的樣子)或許是吧。對不起,打擾了。   △石川說著站了起來。山路也跟著站起來。   山路:辛苦了。   △兩人走出店裡。   ○地點:大廈前。(晚上)   △山路和石川從喫茶店走出來。   石川:那,就此告辭了。   山路:好。   石川:請代向尊夫人問好。   山路:謝謝。   △石川才剛走幾步,突然又回過頭來。   石川:對了,你家的落地窗怎麼破得那麼厲害?   山路:(有點慌張)那是……附近的小孩惡作劇,亂丟石頭……   石川:哦!真壞。最好去跟他們的父母親說一下,請求賠償。這種小孩該管教管 教,不然會養成壞習慣,專門破壞別人的東西。   山路:嗯……好,我會去找他們父母說的。   石川:那,我走了。   △石川鞠了個躬,才步行離去。   △山路一副擔心的表情,目送石川離去。   ○地點:山路的家裡。(晚上)   △玄關的地方。山路走進來,浩美也從裡面走出來。   浩美:甚麼事?   山路:沒有啦……。今天被騷擾的事。沒甚麼大不了的啦。   浩美:喔。那吃飯吧!待會兒要出去呢!   山路:去那裡?   浩美:(笑著說)討厭!剛剛不是才說,今天晚上要到旅館去睡的嗎?   山路:啊……對哦!   浩美:趕快吃吧。   △浩美似乎比剛才更有精神些,大步地往飯廳走去。   ○地點:路上。(晚上)   △郊外一條相當荒涼的道路上。山路的車子以很快的速度奔馳。   ○地點:車中。(晚上)   △握著方向盤的是浩美。坐在旁邊的山路,一副不安的樣子。   山路:開太快了,簡直在飛車嘛!   浩美:放心啦,沒問題的。   △浩美很快樂似地操縱著方向盤。   浩美:我們死也在一起,好不好?   山路:(苦笑)我還不想死呢!   △山路忽然往後視鏡一看……。鏡頭轉向後視鏡。映上摩托車的燈光。山路回頭 看。   △十輛左右的摩托車跟在後面。   山路:糟了!是那群人!   浩美:誰?   山路:就是那群襲擊我車子的人。他媽的!不要緊吧?還能駕駛嗎?   浩美:車子在跑,不能替換吧?   山路:是,是呀……(舔舔唇)那好好開哦!   △摩托車隊裡,有幾輛加快速度,超越山路的車子,緊緊排列在前面。   △山路一副焦慮的模樣。   山路:他媽的!要是不走這條路就好了,怎麼會遇上這種倒楣事!   浩美:這條路才好呢!   △山路盯著浩美看。   山路:……妳說甚麼?   浩美:你,沒注意到嗎?那把車鑰匙?   △山路看了看車鑰匙,浩美的鑰匙。   山路:(吃驚樣)那鑰匙是……   浩美:好像是你打算扔到河裡的那把鑰匙。可是,真不湊巧,你力氣太大了,扔 到對岸去。剛好有個小孩經過,撿來還的。   △山路愕然無語……。   浩美:為甚麼你要這麼做?讓那些人來欺侮我!   山路:不知道!……我不知道。   浩美:今天是那群人來家裡搗蛋的。   山路:那……那群騎摩托車的人嗎?   浩美:嗯,是我殺了他們的頭子。我想我也會被殺。不過,他們之中一定有人還 不知內幕吧!   山路:妳想幹嘛?   浩美:和他們交涉。   山路:交涉?   浩美:對!我要向他們說明,我也是被害者,希望他們能諒解。然後再請求他 們,幫我殺了你!   △山路嚇得目瞪口呆。   山路:喂……開甚麼玩笑……   浩美:開玩笑?當我被那頭子侮辱的時候,難道也是開玩笑的嗎?   山路:等一下。現在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逃走。如果不逃的話,恐怕我們兩個都 會死!   浩美:不對!死的人是你!   △浩美驟然停下車。   ○地點:原野上。(晚上)   △馳離道路,山路的車子往寬廣的原野馳去,停了下來。摩托車也緊跟其後而 來,並將山路的車子團團圍住,停了下來。   ○地點:車中。(晚上)   △山路慌張地向周圍看了看。   山路:喂,到底打算怎樣?   浩美:(目不轉睛地瞪著前方)為甚麼做那種事?   山路:妳在說甚麼呀……   浩美:別裝蒜!如果不說的話,我可要下車了。   山路:幹嘛呀?   浩美:待會兒就請他們來幫忙。   山路:妳真……   浩美:我要出去了。   △浩美取下鑰匙後就下車。山路往口袋裡搜索。   山路:他媽的。掉到那裡去了?   △──可是,口袋裡沒有鑰匙。山路仍拚命地找。   ○地點:原野上。(晚上)   △浩美下了車子,手裡握著鑰匙邊甩著,噹噹作響。鏡頭轉向浩美的手,手裡握 著兩把鑰匙。   △山路的車子停在原野的中央。有輛摩托車將車燈照向山路的車子,然後畫個圓 停了下來。   △另外一輛對著山路的車子衝過去。   ○地點:車中。(晚上)   △正拚命往口袋裡找鑰匙的山路,突然發覺有輛摩托車駛近,大吃一驚。   △騎摩托車的那個人,越過車窗邊。然後用鐵鎚敲擊玻璃窗。車窗被敲得爛碎。 山路連忙縮頭。   △接著又有一輛車從另一邊駛過來,同樣地越過車窗邊將窗戶擊碎。   山路:住……住手……   △山路嚇得抱住頭。   △接著不斷有車子駛過來,前窗、後窗都被砸得稀爛。   山駱:住手!   △山路忍無可忍,從車內跳了出來。   ○地點:原野上。(晚上)   從車內跳出來的山路,癱坐在草地上。浩美從數公尺的地方走過來。   浩美:是你指使他們做的嗎?   山路:是的……原諒我。   浩美:為甚麼?……真過份!   山路:只是想實驗看看……   浩美:實驗……   山路:想試看看,妳被強暴後,是不是還會對性有興趣。   浩美:(表情愕然)聽別人說的嗎?   山路:不是,靈機一動想到的……   浩美:你居然……(面部表情僵硬)。好!我知道了。反正幕後是你指使的。對 吧!   △山路默然點頭。浩美嘆了口氣。   浩美:其實這些摩托車騎士都是警察人員。白天,我和那位石川先生談過。幾經 商討,要讓你招供,這是最好的方法。剛才你所說的話,都已經錄進放在車子後座上 的錄音機裡了。   △山路愕然地看了看周圍的摩托車。   山路:好!我服了妳?……我簡直是傻瓜、白痴,使妳玩弄擺佈!真的要死我也 ──   △山路話還沒講完,突然有輛摩托車對著山路衝過來。山路被衝倒在地,浩美吃 驚的瞪大眼睛看著。   浩美:(尖聲大叫)住手!幹嘛呀!   △山路呻吟著想要爬起來。可是接著又有輛摩托車對著他衝過來,山路因恐懼而 面部扭曲。浩美尖聲大叫。摩托車的車輪對著山路的頭……。   浩美:住手!住手!誰?你們是誰?住手!   △此時,巡邏車的警鈴聲漸漸傳近。那群摩托車騎士大吃一驚,慌忙快速撤離。   △浩美癱坐在草地上,山路也筋疲力盡無法動彈。   △巡邏車停了下來,石川急忙跑過來。   石川:來晚了!(邊喘著氣)看不到你們的車子,中途又被那群人的同一夥人阻 擋。(回頭)喂!救護車!(對跑過來的刑警B)立刻隨後追擊,一個也別漏網!   刑警B:是!   △快速奔回巡邏車,這時一群裝扮與剛才那群搗蛋份子相似的警察人員,騎著摩 托車過來。刑警B向他們說了石川的交代,又立刻驅車前去逮捕歹徒。   △石川將耳朵靠在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山路的胸前……。   石川:(嘆息)可憐啊!   △浩美不知是否聽見了。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彷彿是個夢遊病患者,走向草原。   △鏡頭由浩美的背影轉向巡邏車上回轉不停的紅燈,以紅燈為焦點,大特 寫。…… ──劇終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柳暗花明 4】   公路毫無心情地吃著晚飯。瞳美到底在隱瞞甚麼?那個雨夜到底發生了甚麼 事?……   總之自那夜之後,瞳美的神情、舉止都變得怪怪的。不太有食慾,有時還常常發 呆。最令人詫異的是對性失去了興趣。以前幾乎是每天──無論早上、晚上都要求, 可是現在公路想去抱抱她,都連忙避開,推辭說:「不要啦!」   瞳美已經好幾次拒絕公路的親熱,因此,公路的體力也大半恢復過來,腰也不再 痛了。可是公路卻也愈加不安。   「不吃嗎?」公路問道。瞳美略表歉意似地吃了幾口。   「不太想吃。」瞳美答道。   「到底怎麼了?最近怎麼老是怪怪的。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有煩惱?」   瞳美眨眨眼,彷彿很意外的樣子。   「我?……」   「快說呀!有甚麼事說出來嘛!」   「好,反正遲早你都會知道。」輕笑著,無限嬌羞地說:「我有了。」   ──沒想到瞳美的回答是如此的簡單,以致公路頓了一下,話都說不出來。   「妳是說……懷孕了嗎?」   「嗯,有小孩了。」   「那是說我要當爸爸囉!」   「嗯。」   「那,妳怎麼會沒食慾呢?」   「因為有點害喜,不時就想吐,所以吃不下。不過再過一陣子食慾就會好些 了。」   「那,妳出去是?──」   「去醫院問檢查的結果啦。」   公路又停了一下,再問:「那,到車站接我的那天是……」   「那天是第一次嘔吐,好厲害喔,我嚇死了。就在公園的草叢裡吐,所以才被雨 淋了,又把你的傘弄髒……」   「那妳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是想等證實後再說,可是證實後,我又擔心不曉得你會怎麼想。」   「甚麼怎麼想?」   「不曉得你要不要孩子,或是……」   「為甚麼妳會有這種想法呢?」   「因為你常說小孩討厭、煩人嘛,萬一叫我去墮胎怎麼辦?」   「胡說些甚麼!那是別人的小孩,要是我們自己的孩子……當然是另當別論 了。」   「噢!太好了!」瞳美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我還真擔心,不知要怎麼開口才 好呢!」   「真是庸人自擾,自找煩惱。──甚麼時候生?」   「預產期是十二月二號,不過醫生說頭胎,可能會晚一點。大概要到中旬吧。」   「十二月呀?──男的還是女的?」   「我怎麼會知道,傻瓜。」   「喔,對喔。」   說著,公路自己也笑了起來。其實甚麼事也沒有,我才是庸人自擾,自尋煩惱 呢!   瞳美嗒然若失地問道:「你為甚麼這麼奇怪呢?」   「沒有,只是擔心嘛!」   「擔心甚麼?」   於是公路就把自己擔心所寫的故事會成為事實的事說給瞳美聽。   瞳美覺得非常有意思。「稿子借我看看。」   「可是……沒寫甚麼啊。不值得一讀啦──」   「沒關係嘛,讓人家看一下嘛!」   好久沒聽到瞳美嬌柔的撒嬌聲了,要是以前,聽到這種嗲聲嗲氣的撒嬌聲,公路 都快煩死、膩死了。可是,現在卻反而覺得很開心。   「好吧……」公路就將稿子取出。   「好短哦。」   「我打算再寫長一點,這只是草稿罷了。」   瞳美快速地將碗筷收拾好,開始看原稿。公路則打開電視,可是心不在焉,總覺 得有點不安。苦惱於瞳美看了原稿後會有何感想。   瞳美好像看完的樣子。──可是甚麼也沒說,又翻了翻原稿。公路按捺不住地問 道:「怎麼樣?沒意思吧?」   「不是……」   「那到底怎樣?老實說不要緊。」   「我覺得結局安排男主角死掉,太可憐了。」   「哦?這樣呀。」   「是呀。應該給他贖罪的機會嘛!我反對判死刑。」   「那不是判死刑啦。」   「可是作者判他死刑呀,一定要救救他嘛。」   「嗯。」   「我想所有的讀者都會同情他,你可要救救他。」   「好吧!那我重寫。」公路拿起筆來。「嗯,就從這裡吧!……」   (重要部份)   ○地點:原野上。(晚上)   △石川將耳朵靠在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山路的胸前。   石川:還在呼吸。   △浩美跪在山路旁邊。   浩美:有救嗎?   △石川:還不能說,不過我們會盡力而為。   浩美:請您們無論如何一定要救他!   △石川凝視著浩美。   石川:他把妳害得這麼慘,妳還這麼愛他呀?   浩美:(站起來)因為我是他的太太。   △石川微笑稱許似地點點頭。   △救護車停了下來,幾個穿著白色衣服的醫護人員,將山路抬上擔架,送進車 內。正要關門的時候,浩美跑了過來。   浩美:讓我一起去好嗎?他是我先生。   醫護人員:好吧。上來。   △醫護人員將浩美拉進車內,然後將門關上。救護車響起了汽笛,急馳離去。   △鏡頭照著救護車漸漸遠離的背影。──劇終。   「這樣可以吧?」公路問道。   「嗯。」瞳美滿意地點點頭。「可是,他們大概不能重修舊好了。」   「當然。她先生要被判罪的。」   「那他太太會原諒他嗎?還是,知道他沒生命危險後,就跟他離婚呢?」   「這讓讀者們自己去想像好了……」   「不要!人家要知道結果嘛!」   「那怎麼辦好?」   「再加幾場戲嘛!」   「可是……。好吧!那,要選那一個結局?」   「嗯,」瞳美想了一下,「如果結局讓她原諒先生,這似乎太過於完美。還是應 該安排他們分手比較合理。讓她得知先生無生命之虞時,決定與他離婚。然後重新尋 求自己的新生話。這樣似乎比較自然些,是不是?」   「嗯。就這樣……」   ○地點:病房。(中午)   △山路躺在床上。頭上包著繃帶,左手綁著石膏繃紮,非常疼痛。形容有點消瘦 憔悴,可是表情好像下定甚麼決心似地非常嚴肅。   △敲門聲。   山路:請進。   △浩美走了進來,將手裡那籃水果放下。   山路:(微笑。)嗨!   浩美:覺得怎樣?   △說著,就往床邊的椅子坐下。   山路:還不能出席奧林匹克運動會啦。   浩美:(笑著說)看你還能說笑話,大概不要緊了。(從籃裡拿出一粒蘋果)要 不要吃?我削給你吃。   山路:謝謝……。剛剛律師來過。據說那群歹徒已經被捕了。   浩美:(從抽屜取出刀子,削著蘋果皮)啊,真的?太好了!   山路:我……我一定是瘋了。   浩美:來,(將削好的蘋果遞上)吃吧。   山路:真對不起妳。(吃了口蘋果)……嗯,好吃。   浩美:很貴的呀。   △山路注視浩美一會兒,然後用那隻沒受傷的右手,從枕邊拿出一隻信封。   山路:這是,我託律師弄的。   △將信封遞給浩美。浩美接下。   浩美:甚麼東西?   山路:離婚協議書。我都簽好了。妳只要簽個名,蓋個章就可以了。   △浩美將目光移至信封。   山路:我沒事了。妳已經替我做太多了!   浩美:……也不必急著一時……   山路:不,現在最好。(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如果再不辦的話,我會愈來愈 痛苦。求求妳行行好,簽個名好嗎?   △浩美、山路互相注視著對方。   浩美:(慢慢地點頭)好。既然你這麼說……   △浩美從信封裡取出那張離婚協議書,然後再從皮包裡掏出鋼筆,在協議書上簽 下自己的名字,又蓋了章。   山路:謝謝。這要交給律師,讓他幫我們辦好手續。   △山路再次由浩美手裡收回那份協議書。   山路:其他的事,等我出院後,會盡快辦好。   浩美:好。   △浩美站起來。   浩美:那,再見了。   山路:保重。   △浩美要走出病房時,又轉過頭來。   浩美:那些蘋果要快點吃完喔,不然會壞掉……   山路:好。   △浩美走出病房。山路一直注視著已經關上了的門。   ○地點:醫院的外面。(中午)   △浩美走出病房後,就佇立在醫院的玄關處。忽然注意到左手上那枚結婚戒指, 取下戒指,用力緊緊一握。   △浩美就那樣緊握著戒指,雙唇緊閉,走出醫院。──畫面由此轉至一片蔚藍的 晴空。──劇終。   「我覺得他先生態度過於果決。」瞳美說道。   「沒辦法呀!如果不這樣安排,女主角會讓人覺得冷漠無情。」   「說得也是。」瞳美說:「我想她遭遇到這種事情後,恐怕不會再信任男人 了。」   「或許吧,不過也有可能出現一位真心愛她,能化解她心中陰霾的好男人。」   「那就再加進去。」   「甚麼?還要再加?」   「不可以嗎?人家沒看到她得到幸福,心裡好難過哦!拜託嘛!再寫嘛!」   ──有這種事呀?   ○地點:某公司附近的喫茶店。(中午)   △裡面坐滿一群穿著襯衫打著領帶的上班族,男男女女好不熱鬧。   △浩美穿著上班制服,像個精明能幹的職業婦女,一人獨自喝著咖啡。   △鏡頭轉向桌上那本攤開的雜誌。標題「唆使強姦妻子的男人──」山路的照片 映在上面。   △「妳在看甚麼呀?」有人問道。   浩美:啊,野中先生。   △野中是位三十來歲的上班族。   野中:可以坐下嗎?   浩美:嗯,請。   △野中往浩美對面的座位坐下。然後又望向浩美君的那本雜誌。   野中:這種事居然也敢做,這傢伙太過份了。   浩美:嗯……(將雜誌合上)你好像一直很忙?   野中:是呀,幹這一行都是很忙,替人家賺錢。(拿出香煙)可以抽嗎?   浩美:請。   野中:(點煙)……我覺得那些作家腦筋都有點問題。我個人認為,如果人格不 夠健全,即使是個暢銷有名的作家,我也不會尊敬他。   浩美:你很健全呀。   野中:哦!妳諷刺我?   浩美:不是啦。我認為愛人的方式是因人而異的,每個人的方式不盡相同。那就 像是與生俱來的東西,很難改變。所以也有那種無法光守著太太一個人生活的人。他 必須有的時候去找找別的女人。   野中:(有點訝異的樣子)妳好像看得很透徹嘛!   浩美:(笑著說)沒有啦,隨便唱些高調罷了。   野中:才不是呢!那,妳認為那個唆使別人強暴太太的男人,他的行為也是一種 愛的表現嗎?   浩美:(眼睛忽然看向遠處)不知道。……或許也可以說是愛吧。   野中:(難以理解的樣子)或許是吧……   浩美:那個人就是我先生。   △野中大吃一驚,瞪視著浩美。   浩美:我就是那個被強暴的妻子。   △服務生拿水來給野中。   服務生:請問點甚麼?   △野中好像沒聽到。   浩美:(對著服務生說)來杯咖啡。   服務生:(覺得莫名奇妙)好,稍等,馬上來。   △服務生離去後,野中好不容易才回神過來。   野中:那……是真的吧?   浩美:真的。   野中:抱歉!我實在不應該提起妳的傷心事。   浩美:不要緊,都已經過去了。──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離開座位,走出店門。   ○地點:喫茶店外面。(中午)   △浩美才剛走出門口,野中馬上追上去。   野中:等一下!   浩美:(嚇了一跳)怎麼了?   野中:沒……沒甚麼事。   浩美:我幫你叫咖啡了。   野中:不想喝了。   浩美:喔?   野中:嗯……嗯……(看看四周)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浩美忍不住笑了出來。野中後來才意會到,也跟著笑起來。   浩美:謝謝,可是我得趕快回公司,已經一點了。   野中:喔。那明天中午?   浩美:明天禮拜六,只上半天班。   野中:那後天?   浩美:後天是禮拜天呀。   野中:那就再下次?   浩美:(又笑了出來)……嗯,好吧。   野中:講好了,不要失約喔!   △野中精神百倍地先行離去,浩美望著他的背影,不覺微笑起來。──若有所思 的微笑。   ──劇終。   「這樣可以了吧?」公路問道。   「覺得有點曖昧呀。」   「結局不要說得太清楚比較好。」   「是嗎?如果再加進他們兩人上床的情節……」   「太過份了吧!」   「是嗎?」   「是!」   瞳美有點不滿的樣子。「沒關係,那我們來替他們──」臉上洋溢喜色。   「甚麼?」   「我們就充當他們兩人,──好嗎?」   瞳美就在嚇得目瞪口呆的公路面前,開始脫起衣服來。   「喂,喂,不要緊嗎?這個時候還可以嗎?──」   「現在還可以。」   瞳美已經全裸站在公路面前。   「輕輕地,溫柔點……」緊擁著公路呢喃著。   甚麼,這不是又回到原來的樣子嗎。公路抱著瞳美,一邊暗自嘆息著。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柳暗花明 5】   (景山俊哉的原稿──繼續)   ──謝謝您,上回告訴我們那麼精采有趣的故事。   「沒甚麼,交易買賣嘛──上次的謝禮呢?存進銀行沒?」   ──上個週六應該存進去了。   「是嗎。可是銀行沒通知我呀。豈有此理!」   ──請您去問問銀行。   「哼!現在的銀行真是愈來愈拿蹻,我們把錢寄在那兒,讓他們能謀利賺錢,可 是卻吝嗇得要命,利息就是不多給點。而且那些職員也是愈來愈不像話,以為自己捧 了個金飯碗,就跩得像甚麼似的。哼!老子才不吃他那一套呢!」   ──嗯,請再繼續上個月所講的故事。   「喔,講到那裡了?」   ──藉飛機失事的事件,謀殺太太成功,然後就沒說了。   「對對。實際上搭飛機的人是我老婆的朋友,叫野田恆子的那個女人。可是名單 上是我老婆的名字。」   ──嗯,然後呢?   「事情過後,有段時間倒是安然無事。我和夏子決定等一年後再公開。期待的心 情,使我們的感情更加濃郁。」   ──哇!你還真年輕呀!   「你敢諷刺我!哼!像你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子,女人才看不上眼呢!不然那天把 你太太找來,她一定說我比較行。」   ──請您不要再轉變話題。   「是你自己亂說的。──喔,那是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   ──好像「蝴蝶夫人」的開場白。   「別開玩笑。我們家的門鈴突然響起。因為傭人不在,我只好出去看看。結果大 吃一驚!站在那兒的是……」   ──是誰?   「你想是誰?」   ──不要打啞謎嘛!又不是燈謎大會。   「哇!你可真兇呀。告訴你吧!那個人是──野田恆子。」   ──誰?野田恆子……她不是死了嗎?   「所以才大吃一驚呀。她可不是幽靈,一雙腳還好好的。然後跟我說些抱歉的 話。沒辦法只好請她到裡面坐。」   ──為甚麼沒死呢?   「嗯,因為野田恆子在上機之前,突然想上廁所。反正就是因為第一次搭飛機, 太緊張了。」   ──哦,原來如此。   「可是,如果去上廁所,恐怕會搭不上飛機。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剛好有 位原本預定坐下班飛機的女士,因為有急事,想盡量搭早一點的班機。」   ──於是兩人就對換囉?   「是的。兩人就各圖便利,交換班次。也因此,野田恆子撿了條命回來。」   ──那,那個跟她交換的女士是?   「不知道。可能也是無親無戚的人吧。所以這件交換的事就不了了之,沒人追 查。」   ──那為甚麼野田恆子沒有馬上出面呢?   「問題就在這裡,沒想到這個叫野田恆子的是個大騙子。」   ──怎麼說?   「連我殺妻的事,她都知道?表面上是裝得和顏悅色;用那件事指桑罵槐,來諷 刺我。我也不是省油的燈,就直接挑明,問她是不是要錢?」   ──那她怎麼回答?   「她回說不要半毛錢,會守下這個祕密的,不過有個條件──」   ──甚麼條件?   「叫我娶她!」   ──哇!這厲害!   「我當然是怒斥她不知羞恥。可是她一點也不在意。她威脅我說,如果不答應, 就到警察局見面。我當然也不甘示弱反問她,『要是警察追問為甚麼到現在才出面, 妳怎麼回答?』可是她還是一副胸有成竹,毫不在意的樣子。總之一言難盡啦……」   ──那,結局到底怎樣?你殺了她嗎?   「老實說,我也想過。反正要殺她很容易,把她勒死就可以了。可是對方早就料 到這一招。在我還沒開口之前,她就搶先說:『我已經把事情的真相,寫在信上,放 在律師那兒。如果你殺了我,律師就會將那封信公諸於世。』這女人夠厲害吧?」   ──是夠狠。可是,你不覺得她在故弄玄虛嗎?   「這點我也想過。可是對方更精明,她知道我會懷疑,就亮出一張律師給的存放 證明。」   ──真是準備周全。   「是呀。連我都不知所措。想要用金錢解決,可是她就是不答應。──反正就是 一心一意想當我老婆。而且連我在外面有個年輕的女友她都知道,不過她說不介意我 在外面有女人。最後我只好告訴她,讓我考慮一下再說,野田恆子也很爽快地答應, 這才離去。」   ──那你打算怎樣?   「我就馬上跑去找夏子商量。想想有沒有甚麼好方法。」   ──想到了嗎?   「沒有。最後只好依野田恆子了。」   ──那麼是……。   「現在的妻子就是野田恆子。住在同一屋簷下的情婦是夏子。」   ──喔,這樣呀!   「唉!恆子早死我就愈早得救。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我還是認命吧!」   ──這就是殺妻者的下場。   「是呀。還是女人厲害,把男人搞得團團轉。」   ──奇怪,為甚麼野田恆子那麼想結婚?   「女人呀,一到某個年齡,都好像急欲要個能安身的家,野田恆子可能就是這樣 吧。偶然有個大好機會來了,當然是要好好利用囉。──她這一點可跟我真像。」   ──太囂張了吧。   「是呀。──甚麼,你說甚麼?」   ──對不起。謝謝您接受我們的訪問。   「喂,謝禮可別忘了存進銀行哦。」   ──不會的,放心啦。可是這次的份量只有上回的一半,所以謝禮也要減半。   「喂!太過份了!那我再繼續說。你們這種訪問式的謝禮太便宜了,而且又要扣 稅──」   ──到此截止。   「等一下!故事還沒完呢!從我的成長過程說起吧。我是……」   ──訪問結束。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柳暗花明 6】   「對不起,太短了。」景山不好意思地搔搔一照說:「寫得亂七八糟。」   「比我還好啦。」說話的是香川。「我一張也沒寫。」   「到哪裡去了?」西本問道。   「去溫泉玩了一趟。」   「真令人羨慕。──我老婆懷孕了,目前大概也不能出去玩了。」傷腦筋的事, 總是以玩笑的口吻述說,這個人當然是公路啦。   四個人聚集在公司大廈一樓的喫茶店。   四個人將所寫的原稿重疊放在桌上。大夥兒沉默了一會兒。不久,西本大嘆一 聲。   「很抱歉,這個題目似乎太勉強了。」   「對嘛!」景山同感地點點頭,「說甚麼『殺妻』,實際上被殺的是我!」   「是呀。」   公路噗哧笑了出來,「西本所寫的故事,最後也不曉得是那個被殺。我的故事則 是丈夫被追殺。而景山說的那個故事,結尾還是女人厲害。說要殺妻結果變成殺夫, 真滑稽。」   「被你這麼一說,原來,大家的結尾都差不多嘛!」景山手裡拿著自己的稿子, 啪啦啪啦翻了幾下,「說甚麼殺妻,實在太勉強了。我即使要創作,現在也沒心 寫。」   「我了解。──不過,真好,太太們都沒事。」西本說道。   景山微笑道:「謝謝。經過這次的事件,我真的相信冥冥之中有神的存在,當我 聽到老婆的聲音時,以前我只覺得那聲音聒噪,可是這次卻覺得份外溫馨。」   公路向香川瞥了一眼,不知他又會說些甚麼。這傢伙就會挖苦人。──可是,很 反常的,香川居然甚麼也沒說。   「香川,你今天特別乖呀。」公路說道。覺得他跟平常實在不一樣。   「是嗎?」香川大方的笑笑,「──反正我們在座的四人,都太疼老婆了,還說 甚麼殺妻故事,根本不會寫嘛──」   「只有三個啦,你除外。」西本糾正說。   香川喝了口咖啡後,才說:「我好像忘記跟你們說,我已經結婚了,也有女兒 了,還是個小嬰兒。」   其餘三人楞了一下。   「我們不知道哩!恭喜呀!」最先道賀的是西本。「這麼說,那個按電話自稱是 『妹妹』的人是──」   「對,是我太太。她叫涼子。我女兒叫詩子,詩人的詩。」   「真像你取的名字。」   「為甚麼一直都沒說呢?」景山問道。   「嗯,找不到適當的時機。」   「我了解。」西本又點頭,「沒有好時機,甚麼事都不好說。」   「雖然是晚了點,不過我想舉行一次婚禮。」香川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有空的 話,請閤家光臨。」   「當然要去!」   「太好了!」   「我一定要好好整你們一頓!」   四人哄然大笑。──有股至今從沒有過的親密感,隨著笑聲油然而生。   「請問……那位是景山先生?」   問話的是新來的服務生。   「我。」   「嗯,這個。」   服務生遞出一隻白色的信封,   「甚麼東西呀?難道會是紅利嗎?」   「今天早上有個女的交代我把這個交給你。」   「知道了。謝謝。」   景山邊道謝邊拆開信封。   「服務生換了呀。」西本說道。   「對呀。以前那個小姐好活潑喔……」公路也接口道。   景山取出那封信,攤開來看。是冬子的字。   再見了。希望你和太太、女兒能快樂地生活下去。我很好,不用擔心。一生有這 麼一段刻骨銘心的相戀,我已滿足。因為我們相愛,所以我要撤出。讓美好的回憶, 永烙在你我心中。說不定有一天我們會像我常說的那個「數年之後──」的畫面一樣 地相遇呢!請不要來找我,我已搬離公寓,沒有告訴房東我將搬往何處。公司昨天也 辭職了。你是個很好的人,可是好人不適合當情人。唉!祝你幸福。再見了。──冬 子。   景山悄悄將信摺好,放進信封裡。感覺一陣心痛。──不過鬆了口氣,這倒也是 事實。終究分手是最好的途徑,雖然心愛的冬子離去,不免心傷。但是兩人在一起, 也只徒增煩惱罷了。   這種結局對景山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了。   「那,我們得再重新想想新的長篇故事了?」西本對大家說道。「有沒有好的意 見?請提出來。」   香川覺得心情輕鬆起來,甚至連身體也覺得快活。身心變得愉快,可以說是因為 外來的壓迫感消失了。   有了某些改變。不,說不定全都改變了呢!自從在溫泉發生那件事後……。   涼子確定詩子熟睡後,才躡手躡腳離開床。──然後穿上旅館的浴衣,拿著毛 巾,悄悄走出房間。長長的走廊向左右伸延,正在迷惘的當兒,忽見「大浴池」的指 標。   涼子快步前進,嘈雜的笑鬧聲,以及走調的歌聲,不時從房內傳出。   走下樓梯,經過又窄又彎曲的通道,終於到達大浴池的入口。旁邊有間遊樂室。 涼子出其不意地往那邊一看,結果看見香川和那個女的在一起。   涼子急忙退回通道躲起來。──香川和那女人笑著走出來,在大浴池的入口處, 兩人分手各自走向「男浴池」、「女浴池」。   涼子調整一下呼吸,然後往「女浴池」走去。   進入更衣室的時候,那個女的剛好脫光衣服,涼子凝視著她那柔美伸展的肢體。 確實很美,很有魅力,臉蛋也很嬌俏。   這個女人……會是他的情人嗎?即使是如此猜測,涼子也沒馬上燃起嫉妒之火。 如果那不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她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那個女人打開毛玻璃門,走進裡面。透過毛玻璃,看到女人模糊的裸體在晃動 著。涼子也拿起身旁的籃子,脫下浴衣。──裡面好像有一位先來的客人,希望她快 點出來。   走進裡面,薄薄的熱氣籠罩著浴池。在最裡端看見那個女人悠閒地浸在澡盆裡。   另外那個人是個中年的胖太太,正在洗頭髮。涼子將身子浸到澡盆裡。   居然和丈夫的情人在同一浴池洗澡!要是他知道,想必很驚訝吧?那個女人走出 澡盆,輕輕地哼著歌,動作快速地洗身子。   這具身軀被他抱過!這具身軀在他懷裡扭動過!涼子內心不禁湧起一股激動。   中年的胖太太終於洗完離去,然後只剩下涼子和那個女人。   涼子也走出澡盆,在洗滌池的鏡子前坐下來,只是將毛巾沾濕,並沒有洗身體。 一直偷窺著那背向自己的女人。   正當那女人要再回澡盆時,涼子快速地站起來,衝向那正要泡到水裡的女人,兩 手將她的頭壓到水裡,同時又騎到她背上猛壓。那女人也亂揮動起來,力量大得驚 人,翻過身來,將水潑向涼子臉上。就在兩個女人戰得天昏地暗之時,突然,不知道 是誰從背後抱住涼子。結果涼子失去平衡,掉進澡盆裡。   ──之後怎樣就全然不知了。好像是喝了幾口水,噎住了。那個女人跑過來又抓 又咬又扯頭髮。然後不曉得被誰掌了嘴巴,可能也是那個女人幹的吧……。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後,涼子坐在睡著了的詩子旁邊。眼前有香川,還有,那個女 人。   「甚麼?你有太太……」那個女人說:「我居然不知道。」   我一直是不存在的,是個影子,是個透明人罷了。這麼一想,涼子不禁黯然心 傷,嚎陶大哭起來。──詩子被哭聲驚醒,也跟著哭起來,涼子拭著眼淚,抱起詩 子。   「你懦弱、無恥、卑鄙!」那女人又向香川罵道:「太太、孩子都有了,你不覺 得羞恥嗎?以為詩人就可偷情嗎?你是個笨詩人,沒用的詩人,只是晃個招牌罷 了!」   涼子啞然無語。這個女人居然在為自己辯護。女人憤然站起,衝向屋外。香川也 跟著追了出去。   涼子好不容易將詩子哄睡,然後自己也躺到她身邊,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醒來時,已近黎明,一抬眼,看到香川坐在面前。   「起來了呀?」   「嗯……。不知不覺睡著了。那個人呢?」   「回去了。」   涼子將臉埋在棉被上。   「對不起,我這麼胡鬧。」   香川不語,站起來,走向窗邊打開窗簾。   「天氣很好呀。」   「嗯。」   「既然來這裡了,遊覽遊覽再回去吧。」   涼子注視著香川。那略帶羞澀的笑容。──涼子胸中不禁一熱。   「沒甚麼好意見嗎?」西本又問道。「對於新的長篇故事的題目,香川,你認為 甚麼題目好呢?」   「嗯……」香川想了一下,「寫個『成為詩人的詩人奮鬥史』如何?」   「記者成為作家的奮鬥史。」景山接著說道。   「不,有錢少爺成為作家的辛酸史。」公路也搶著說。   西本笑道:「題目太貼身了,不好。」   「那怎麼辦?」公路問道。「不然寫『殺妻失敗的作家們』好了。」   「太丟臉了吧?」西本一本正經地說。   「說不定加些酒精,靈感就出來了。」景山說道。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怎麼樣,去喝杯酒吧?」   「可以,可是不能太晚哦。」公路說道。   「知道了。」西本笑著說,就像往常一樣,又習慣性地問問香川。「香川,你 呢?」   香川頓了一下,然後回答說:「能跟你們去是我的榮幸。」   其餘三人大吃一驚,面面相覷,然後異口同聲說:「請,走吧!」   「我們來比賽喝酒。」   七嘴八舌,吵吵鬧鬧地走出店門。   「喂,信子嗎?是我啦。」   西本從車站打電話回家。   「你以為現在幾點了?」電話那頭傳來信子不滿的嘟囔聲。「我已經睡了──」   「對不起啦。因為大家在討論新題材,所以才──」   「是去喝酒吧?」   「現在在下雨,是不是可以幫我拿把傘來?」   「你說甚麼?」信子的尖叫聲非常刺耳。「我已經穿上睡衣了。你是不是喝昏了 頭,拿我開玩笑。要是感冒了,你怎麼賠償我的損失!」   「但是──」   「坐計程車回來!」   「這附近車子很少,現在還大排長龍呢!」   「那不會跑著回來呀!還可以運動運動呢!」說著就掛斷電話。   西本嘆了口氣,把電話筒掛上。電話前已經有好幾個人排隊等著。西本後面是個 年輕的上班族。西本站在旁邊,無奈地望了望天空。   「喂,是我啦。──嗯!現在剛到。──嗯?糟糕呀。你等一下喔,我馬上 來。」   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嬌嫩的撒嬌聲。西本想,這一定是新婚夫婦。搞不好十幾年 後,也會厭煩地說:「你不會跑著回來呀!」   西本聳聳肩,快步邁開。幸好雨勢不大。   「那婆娘簡直沒人性……」   邊走邊抱怨。可是忽然,西本覺得好自在,好輕鬆。要是信子突然變溫柔起來, 那才叫人噁心、不自在呢!   唉!說不定維持原狀最好呢。要是人生都一帆風順,沒有任何不滿,那不是很枯 燥無味嗎?……有挫折,人生才有意義,不是嗎?……。   西本加緊腳步,心情也頓覺開朗。   「不要緊吧?」公路向臉色蒼白躺在沙發上的瞳美問道。   「嗯……。玩得還開心吧?」   「我應該早點回來的。」   瞳美笑著說:「不要緊啦。過些日子就會好。」   「要不要吃些酸的東西?」   「酸的、甜的都無所謂啦。想吃的時候自然會吃,你不要擔心嘛!」   「喔。」   「……嗯。」   「甚麼?」   「高不高興?我們就快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公路想了一會兒,「總覺得不太真實。」   「嗯。我也是。──不過得趕快準備東西,不然馬上就到十二月了。」   這不是很好嗎?公路想。反正遲早都要生下來,現在生也可以呀。要是趕快有小 孩,瞳美就會將注意力轉向孩子,那我的煩惱就可以減少些了。太好了!   「喂,那部小說怎樣了?」   「嗯?喔,就此結束了。」   「好沒意思。」   「沒辦法呀!」   「那原稿呢?」   「在這兒。給妳當禮物吧。」   「好體貼喔!」   瞳美親了親公路。   下次可以寫寫當妻子懷孕時,丈夫們的故事。有些是樂不可支,有些是愁眉苦 臉,有些則是乘機到外面嘗嘗野花香?……一定是多采多姿。──公路思忖著。   在公路的腦海中,早已構思出一幅幅生動有趣的故事畫面了。   冬子的公寓住所真的是空空如也。   並不是不相信,只是不知不覺、自然而然地走到這裡來。景山在門前佇立了一會 兒,然後轉身離去。   我非常了解冬子的心情。終究我是無法離開妻女的。可是按捺不住那肢依戀,仍 然跑來這兒。……我就是這麼懦弱,不乾脆!   失意落寞的景山走到街上,叫了輛計程車。原本想直驅家裡。可是中途又改變主 意,叫司機將車開往購物街。那兒有家營業到很晚的咖啡屋,店裡的蛋糕非常可口, 景山想到那家店買幾塊回去給敏子嚐嚐。   香川從喫茶店打電話回家。   「嗯,再三十分鐘就回家。」   「嗯,好。」   香川知道涼子一定非常訝異,因為自己從來不會在回家的時候打電話回去。   「那……晚飯吃了沒?」   「只喝了酒,肚子好餓。妳準備一下吧。」   「好。」涼子高興地說。   ──奇怪啦,女人也會為這種事高興呀?   香川再回到座位上。──店裡只有老闆一人,不見那位年輕的大太。因為沒有其 他的客人,香川就喊道:「你太太怎麼了?」   「唉……」老闆哭喪著臉說:「跟個年輕小伙子跑了。還把店裡的錢帶走!簡直 是欲哭無淚啊。女人呀!靠不住的!」   香川忍不住想笑出來,又怕老闆看見,就將一頭背向老闆。   曾幾何時,還覺得他們夫婦的那句「謝謝」是人間至善至美的和聲呢!女人靠不 住,我看詩人的感覺也不怎麼可靠吧。   走出喫茶店,香川悠閒地踏上歸途。 熾天使書城

    【尾聲】   ──數年後──   「要不要到公園走走?」景山說道:「天氣這麼好,走走也不壞嘛!」   「日比谷公園呀!那才不算公園呢!」敏子說道。   敏子已經是高中生了,長得高高瘦瘦的,早就趕過她母親了。   「在日本的話,這裡也算是公園。」和代說道:「要是在巴黎,公園裡到處都是 人群。」   「不過,才跟這裡不一樣呢!」敏子皺著眉說:「啊,人家好想去歐洲喔。嗯, 媽媽?」   「是呀,好久沒去了。」   「喂喂!」景山皺眉道:「可不准再打出國的主意了。」   「放心啦。遇過一次,就不會再遇上第二次。」   「妳懂甚麼!」   「好嘛!爸爸,拜託啦!」敏子抓著景山的手腕,撒嬌似地懇求著。   景山心軟地說:「好吧,我考慮看看。」   敏子深知這句話就等於是答應的意思,「哇!好棒哦!」高興地跳了起來。「這 次我要去北歐,一定要去看看哈姆雷特城!」   景山苦笑。   這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可能剛好是午休時間,日比谷公園裡都是一些上班 族啦、職業婦女啦,好不熱鬧。   西公路俊一的事業也蒸蒸日上,大夥兒賺了不少錢。景山最近也有點發福。被敏 子戲稱是愈來愈有「份量」。   日子過得相當平穩。   景山突然對迎面而來的那位女士看了一眼。這面孔好熟悉,好像在那兒見過。─ ─對了,是冬子。沒有錯,是冬子。還是那麼雍容華貴,而且變得更沉穩了。今年該 是三十三歲了吧。   景山看見冬子手牽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大吃一驚。大約三歲左右,長得眉清目 秀,很討人喜歡,被冬子牽著手,步伐沉穩地走著。──好一幅優美的母子圖啊!   要是那個時候生的話,可能有這麼大了。   冬子也注意到景山,但只停了一下,又馬上繼續走。   「我想坐火車玩遍歐洲呀。」敏子又繼續說著。   冬子與我擦肩而過,那一瞬間,她是故意避開我的。──景山想著。   「爸爸,春假的時候去好嗎?」敏子問道。   「嗯?……好。」   「哇!謝謝!」   敏子高興得亂蹦亂跳。   「停下來,女孩子家,真不像樣。」和代苦笑道。   景山沒有回頭看,冬子也一定沒有回頭吧!景山想著。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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