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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姊妺偵探團系列 之十四
【序曲】
今天大概沒事吧。珠美吁一口氣，挺直背脊。
平日挺直身子往目的地猛衝的珠美，少有地左顧右盼，彎腰躡足──雖然誇張了
些，感覺上就像一名剛從潛入的住宅偷跑出來的小偷。
不過，來到這裡的話──成功啦！珠美輕輕揮動著書包。
她最近時常走學校後面的小路回家，可是給對方看透了，他每次都在那裡伏擊。
那就改走前面的大路吧，但他那天卻又守候在那兒。
他怎麼知道的？珠美大傷腦筋。
跟朋友走在一起，沒啥好擔心的，但在朋友面前，有時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
今天她一個人走後面的小路，而且是從沒走過的小巷子。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這次對方看來不見了影子，只要在前面拐個彎便會到達前往車站的捷徑了。如此
一來，今天就不必帶著噁心的回憶踏上歸途了！
「真是的！」珠美不禁脫口而出，「幹嘛要我鬼鬼祟祟地回家嘛！」
就如答覆她的問話似的，前面的角落倏地出現一個人影！
假的。我不要！
珠美的祈禱落了空，那肯定是「那個男孩」沒錯。
珠美覺得全身虛脫了下來。
為甚麼？為甚麼我必須遭遇如此的不幸？
而且不同平日的是，今天只有她一個人。巷子很小，兩邊是連續的圍牆。她根本
無從迴避而行。
──沒法子。作好心理準備吧！
珠美作個深呼吸，加快步伐。
「──今天你走不同的路哪。」男孩說。「我找了好久。」
那個臉上浮現柔弱的微笑，手裡拿著一個紙袋的男孩，名叫日野克已。
個子瘦長，弱不禁風似的，其實他並不太瘦，甚至像中年人般有個小肚腩。瘦弱
的印象可能是由他畏畏縮縮的態度造成的。
「為甚麼，」珠美想問，但放棄了。
十八歲的少年臉上冒出豆粒般的汗水，可以聽見他壓抑的激烈呼吸聲。
他知道珠美不走平日的路線回家，所以在附近一帶來回奔跑！
平日運動不足的關係吧，加上跑得太急，他的臉色蒼白得好像貧血。
「有甚麼事？」珠美說。「不是告訴過你，不要等我回家嗎？」
「抱歉。不過──因你說過這裡的巧克力好吃，我想無論如何要親手交給你一
袋。」
他用顫抖的手握緊的紙袋，一半已搓得皺巴巴的──珠美想到是手汗滲透的巧克
力就不寒而慄。
「我沒說過那句話。」
「你說了。我記得的。你說『青山的Ｒ店的巧克力好好吃』。對不對？喏，那
次。」
說是那次──那是幾時的事，珠美也記得很清楚。總之，她只是跟日野克已談過
一次話而已。
對了。那次沒甚麼好談的，而情人節近了的關係，於是提起巧克力之類的話題。
然後想起在某雜誌看到的情報，當時現買現賣地說「Ｒ」的巧克力好像很好吃甚麼
的。
「日野先生。」珠美說。「我才十五歲，只是中學生一名。而你唸大一了吧。我
沒時間跟你交往。你也要唸書吧？每天這樣子等我回家……請你停止吧！」
「嗯……我知道的。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無法忘記你呀──你可以不必跟
我說甚麼，只希望你接受這個。一想到可以為你做點甚麼時，我就感到很幸福了。」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珠美也知道，這不是開玩笑，所以她才覺得苦惱。
「我不接受。」珠美說。
必須說個清楚。勉強說些讓他覺得有希望的話，當事人未免太可憐了。
「可是，即使你討厭我，這巧克力總沒有罪吧？」
「不是那個問題。我不能接受你送的任何東西──讓我離開。我要回家了。然
後，請你從此不要在我面前出現。」
克已就像脫了線的扯線木偶般垂下肩膀，看起來整個人縮小了一圈。
紙袋褡一聲掉在地上。
珠美決定不同情他──人有權利說不要就是不要！
「對不起！」珠美推開克已往前走。
跟小個子的珠美一比，體重相當的克已被她一推之下站立不穩，碰上圍牆差點兒
跌倒。
珠美頭也不回，拐了彎往前直進。
再走十幾米，就能出到人來人往的商店街。
──討厭死了。幹嘛發生這種討厭的事？
回想起來真不是味兒。可是，對方並不是她想交往的類型……
別再想下去了。為這種事每天有不愉快的回憶，一點也不像你哦，珠美！
「嗯！」她對自己說。「吃點甜品才回去好了。」
正當她喃喃自語的時候，一把女性的驚叫聲傳來。
後面──怎麼啦？
珠美回頭一看，見到日野克已漲紅著臉，露出可怕的神色，直挺挺地向珠美跑過
來。
然後，當克已來到距離自己二、二米的地方時，珠美才知道為何有人驚叫。
克已的右手握住的刀發出白光，朝準珠美襲來。
沒有逃走或避開的餘裕。她盡了力才能舉起雙手防備。
克已那充血的眼睛大睜，舉手向珠美刺出刀子。
姐姐！
尖銳的刀尖刺入珠美的腹部，感覺灼熱的痛楚，同時這樣叫起來。
「──姐姐！」
「珠美！──珠美！」
她用力捉住那隻手，大喊「救命啊！」然後從床上跳著坐起來。
「珠美──沒事沒事。冷靜點──甚麼也沒有。有我在呀！」
二姐夕里子緊緊摟住她的肩膀。
「原來……是夢啊。」珠美大大喘了幾口氣。
「──你冒汗啦。」夕里子擦擦珠美的額頭。「要不要換睡衣？已經濕透啦。」
「不要緊──對不起哦。」
「又是被那個人追的夢？」
「──嗯。」隔了一會才點點頭。「他用刀刺我。」
「珠美。」夕里子緊緊摟住珠美的肩膀。「放心吧。有誰會為那種事殺人？」
「嗯……」珠美點一點頭──她當然知道，日野克已不可能行刺自己的。
「不要緊吧？要不要姐姐陪著你？」
十七歲的夕里子，是佐佐本家的次女，卻有「取代母職」的一面，禁不住有這種
說話方式。
「不用了。已經沒事了。」珠美給自己一個勉勵的微笑。「吃些甜的東西好
嗎？」
「明天要上課哦。」夕里子笑了。
「星期六嘛，沒關係。」珠美下了床，趿上拖鞋，走出房間。
「──嘩！」
有人猛然站在眼前。
「綾子姐姐？啊，嚇我一跳。」珠美拍拍胸口。「怎麼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
呢！」
長女綾子，廿一歲，大學生。身上堅強的部份彷彿全被妹妹夕里子拿走了
（？），是個靠不住的長女。
而且她一旦睡著的時候，即使大地震來了也不會醒過來，但她卻以擁有這超強的
「睡眠功力」而自豪！
因此綾子在三更半夜──時間已是凌晨二時多──爬起來這件事本身已令人震驚
不已。
「默不作聲不可以？」綾子用半開半閉的矇矓睡眼看著珠美？「是否唱唱歌兒才
好？」
「也不是的……」
「站在這裡不可以，是否倒立著才好？」
「我不是那個──」
「晚安。」
綾子咚地鞠個躬，踏著碎步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珠美覺得心頭一緊。綾子是因著擔心最小的妹妹，才過來探望自己的。
「綾子姐姐，謝謝！」她喊。
綾子繼續背著她，輕輕點一下頭。
「沒關係。」夕里子拍拍珠美的肩。「到天亮時，她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嗯……」珠美點頭。「我去廚房找東西吃。冰箱裡有沒有食物？」
「我記得有布丁。」
「我要吃！」
換作平時，夕里子一定阻止說「會長蛀牙！」甚麼的。可是今晚卻說：「那我陪
你吃吧。我記得還有兩個。」
於是姊妹倆一起走到廚房，一起在飯桌前坐下，開始「布丁的夜宵」。
「──可別感冒了。」
途中夕里子起身去拿毛衣，披在珠美肩上。
「謝謝。姐姐你呢？」
「我沒問題。」夕里子說。「瞧。」
她突然打開睡衣。裡面好端端地穿著襯衣。
「嘩，嚇了一大跳。」珠美誇張地說。「我還以為姐姐要露胸給我看哪。」
「幹嘛你看到我的胸會嚇一跳？」
「沒甚麼啦。以後呀，只讓國友看你的胸好了。」
「傻瓜！」夕里子滿臉羞紅。
國友乃是夕里子的戀人，他是警視廳的刑警，當然二人感情很好。
「──哎，我想你知道的，珠美。你不需要負起任何責任。」吃完布丁後，夕里
子說。「對方十八歲，應該比你成熟，而且是他擅自喜歡你的。」
「我懂……可是畢竟很噁心。」
「當然，我了解你的心情。」
「起碼應該包上帛金的……」珠美自認是佐佐本家的財政部長。
「說起來，每次爸爸到國外出差時，總是有事發生。」夕里子嘆息。「──吃完
了？給我碗，我來洗。」
夕里子站在洗碗槽前。──心情很沉重。珠美要去參加喪禮。
日野克已的喪禮。被珠美甩掉那一天，回家以後，他在自己的房間裡吊頸死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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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扣押】
「國友……」
走出校門時，見到國友刑警靠著車站在那裡，夕里子嚇了一跳。
有點怪異──國友半垂著臉，盤起胳膊，一動也不動。
「國友？──你怎麼啦？」
夕里子伸手戳一戳國友刑警的肩膊，豈料他就這樣跐溜跐溜地跌坐在地上。
夕里子大吃一驚，跪地抱起國友。「國友！振作些！」
一會兒，國友睜開眼睛，說：「咦？──你在這兒幹甚麼？」
「甚麼幹甚麼。你自己暈倒了呀。」
「我嗎？我在等你呀，等你出來。結果……」國友這才察覺自己坐在地上。「
噢，我在打瞌睡啊。」
「站著打瞌睡？好厲害。」夕里子笑了。「──站起來吧。長褲都髒了。」
「嗯……抱歉。這幾天忙著查案，幾乎沒睡過。所以站著就迷迷糊糊地睡著
了……」
夕里子覺得過意不去。「對不起！我不該硬叫你來的。」
「沒關係。你們三姊妹的事，我也有責任。」說著，國友打個大哈欠。
由於她們三個經常捲入騷動的事件，當國友聽夕里子說「珠美的事令人擔心」
時，他覺得不能不趕來一趟。
「那就找個地方邊吃邊談吧。從昨天中午開始，我甚麼也沒吃過。」
「那樣下去會病倒的。」夕里子嘆息。「到我家來。吃飽了睡一覺也沒關係。」
「就這麼辦好了。」國友也率直地點點頭，又連連打哈欠。
「不開車比較好吧？」夕里子擔憂地說。
「不，不要緊。有你在旁邊，我怎會邊打瞌睡邊駕駛呢？」國友堅持。
「好吧。」
夕里子坐上前座，一邊扣安全帶一邊想，萬一出事時能拿到多少保險金。
「──關於日野克已的事。」國友打開記事簿。「自殺的事查過了，好像沒有不
尋常的地方。」
「就是嘛。只是那人的母親認為兒子是被珠美害死的，恨她入骨哪。」夕里子
說。「──喝杯咖啡。」
「嗯……已經沒事啦。」
國友在佐佐本家的寓所裡吃了夕里子做的飯，沉沉地睡了三小時。其後才開始談
起有關的重要問題。到了晚上，綾子和珠美都回來了，正是談話的好時機。
「但我只能那樣做呀。」珠美說。
「就是嘛。珠美君沒有任何責任。不過──那位母親之所以不能接受兒子的死，
是否有些甚麼理由？」
「她兒子好像沒有誠實地告訴她一切。」夕里子說。「她以為珠美和她兒子正式
交往過，然後被甩了。而她兒子自殺了，一定是珠美做了甚麼非常過份的事……」
「說起來，你是怎樣遇到日野克已的？」
「四人約會。」珠美說。「我朋友跟Ｎ大的男孩有交往嘛，但她畢竟是中學生
呀，於是她父母說不准私下二人約會，她就來邀我一起去了。而對方帶來的正是同Ｎ
大的日野克已……」
「那是你完全不認識的對手囉。」
「當然啦！」珠美強調。
「他們母子好像是相依為命的樣子。她把一切投注在兒子身上，現在她的夢消失
了。」綾子平靜地說。
「那也不能因此而殺人呀。」珠美嘟起嘴巴。
「看來我要去見見那位母親了。」國友把記事簿收進口袋裡。「她好像是叫──
日野聰子吧。」
「好開心……不必查案了嗎？」
「告一段落了。其後只要從旁印證就行了。」
「抱歉哦──珠美，好好道謝吧。」
「國友先生！我願獻上這名笨姐姐作為酬禮。免費可以了。至於聘金──分十年
付吧。」
「珠美！」夕里子瞪她。
「日野克已……他父親怎麼啦？」國友漫不經心地說。
「──怎麼樣？」辻井靖夫窺視女兒的臉。
「好好吃！」厚子由衷地說。
「是嗎？──你也該慢慢適應這種場所的好。」父親一邊移動刀叉一邊說。「但
當作約會的綵排倒是早了些。」
厚子覺得，不管這間法國餐廳的食物多難吃都好，只要跟父親在一起，她就很開
心了。況且這裡的食物確實美味可口。
「我不跟人約會的。」十六歲的少女說著討父親歡心的話。「爸爸是最好的。我
不要其他男人。」
「哎喲喲。」辻井靖夫笑了。「你想一輩子不嫁人？」
「嗯。我把爸爸的『她』們都驅逐出去好了。」厚子半帶認真地說。
對──實際上，她也從未遇過比父親更出色的男人。
當然她知道，不能把四十歲的父親跟普通十六七歲的男孩相提並論。但在父女二
人相依為命的生活當中，對厚子而言，「父親等於男性」的想法是在不知不覺中形成
的。而且，客觀地看，就如沒有戀父情意結或忘年戀的朋友們所說的：「厚子的爸爸
好棒哦」，中年紳士辻井肯定是個「好棒的叔叔」。
他的魅力之一是身為貿易公司社長，擁有「豐滿的荷包」，懂得如何灑脫地使用
金錢。他每個月給厚子足夠的零用錢，但是絕不讓她過揮霍無度的奢侈生活。
「──接下來的鹿肉很好吃。你要先騰空胃袋哦。」辻井說。
「沒問題。我連甜品也可以塞進肚子裡。」厚子說。
身為高校一年級學生的她，從小學就開始上私立學校。穩重大方之中，另有股教
養良好的爽朗氣質。
就如厚子以父親為豪一樣，厚子也是父親引以為豪的「可愛女孩」。
這樣的女孩當然大受歡迎。暗戀她的男同學也有不少。而且，辻井絕對不是那種
不肯把男生打來的電話轉接給女兒的父親。
「──爸爸。」
「甚麼呢？現在喝酒對你來說還是太早啦，起碼等你上了大學再說吧。」
「我不是說那個──最近，你是不是睡不好？」
對辻井而言，這仿如出其不意的襲擊，令他一時語塞。
「──你知道了？」
「你時常半夜起來，在工作房做些甚麼。有甚麼擔憂的事嗎？」
「我忙嘛，僅此而已。」否認能把一切順利地帶過去。
「是不是有了自己喜歡的女人？如果是的話，不要瞞我哦。」
辻井笑了。
「這句話應該倒轉來問才對──不用你操心。放心好了。只是……」
「──只是甚麼？」
「厚子，假如爸爸暫時不在家的話，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厚子嚴肅起來。「你的意思是會有事發生？」
「不，我是說萬一──因我一年到頭在國外飛來飛去，隨時隨地有可能遭遇意
外。對不對？」
「別說了。」厚子瞪著父親。「你不是發過誓說，即使飛機墜落，你也絕對活著
回來麼？」
小時候，厚子曾經哭著不肯讓父親離開她去外國。
「爸爸死不去的。」辻井發誓。「即使飛機墜落四分五裂，我也一個人捉住木頭
得救。」
──可是，現在的厚子憑直覺知道，父親擔憂的不是這種事。
「來，鹿肉。」辻井拍一下手。「很好吃哦。你要慢慢品嘗才好。」
「是的。這是鹿肉最美味的季節。」旁邊的餐廳經理微笑著說。
厚子想配合父親，一同品嘗這道菜……
就這時候。餐廳的門口傳來聲音：「請等一等！」
不尋常的聲音。餐廳客人全都停下來，望著那四五個氣勢洶洶湧進來的男人。
一瞬間，厚子以為是強盜。可是他們既沒蒙面，手裡也沒持槍。
男人們找到辻井，向他直直地走過來。
「──你是辻井靖夫先生吧。」沒有感情的聲音說。「你因涉嫌殺人而被拘捕。
這是拘捕令。請你跟我們走。」
厚子以為在做夢。一個荒誕的夢。
辻井切了一塊鹿肉，用叉放進嘴裡。
「──好吃。」他說。「幸好還能嘗到一口。」
「爸爸！」
「厚子。你把全部鹿肉吃完才走吧，浪費了會可惜。這麼好的肉很難遇到的。」�
C井用餐巾按按嘴巴，站起來。
「我寄放了大衣，幫我拿過來。」他對經理說著。
「厚子，爸爸沒殺人。相信我。」
厚子只有沉默地點點頭。
「刑警先生。我不會逃跑的。應該不用手銬吧？」
年長的刑警遲疑一下，說：「出到外面才戴上好了。」
「對不起。」
「爸爸！」厚子霍地站起來，椅子順勢倒下去。
「厚子，在餐廳裡要安靜。懂嗎？」
辻井穿上經理拿過來的大衣，說：「──別擔心。」然後逕自走了出去。
假的──假的。怎會有這種事……如此荒謬的事……
厚子呆立在那兒，目送父親在刑警們的包圍下離去。
桌上的鹿肉扒已開始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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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對策】
「我回來啦。」
夕里子進到玄關喊了一聲，可是沒有甚麼動靜，好像沒有人在家。
還沒回來嗎？──夕里子沒參加社團的活動提早回家，不光是為了買晚飯的菜，
也因為是擔心珠美的緣故。
在日野克已的喪禮上，日野聰子一見夕里子陪著去的珠美，得知她就是兒子所暗
戀的對象時，馬上哭著喊：
「你殺了我兒子！我也要你遭受同樣的不幸！你不是人……」
夕里子了解那位母親的悲憤，也知道那只是一時間的衝動說話，然而她跟國友共
同經歷過各種事件，感覺到那位母親「有些甚麼不尋常的東西」。
其後怎樣了？──本來可以去找國友問清楚的，可他太忙了，不想打攪他。
「──姐姐。」
夕里子走去看看綾子的房間。珠美不必說，而綾子即使沒回應，並不表示她不
在。可是，今天綾子真的也沒回家的樣子。
你們兩個……叫我一個人瞎操心！夕里子也有生氣的時候。
電話作響，跑去接聽。「嗨，是我。」
國友的聲音，使夕里子轉怒為笑。
「她們兩個都還沒回家，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是嗎？抱歉，聯絡遲了。」國友說。「事後第二天，我去見了日野聰子。」
「噢，對不起。明知道你忙。」
「那沒甚麼。可是日野聰子不知跑去哪兒了，我沒見到她。」
「即是說她失蹤了？」
「我到處打聽消息，所以遲了。不過，她的家產衣物全都還留在家裡，我又不能
擅自跑進去，所以不太清楚她的行蹤。」
「說的也是。謝謝你。我叫珠美小心就是了。」夕里子說。
「嗯，就這麼辦。另外一種可能是她死了兒子，一時覺得心灰意冷──」
「你說她自殺？追隨兒子之後。」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那條線索我也追查看看。一知道甚麼就聯絡你。」
「真的謝謝──啊，珠美好像回來了。」
玄關傳來充滿朝氣的叫聲：「姐姐，我回來啦！」
電話另一端的國友好像也聽見了，笑著說：「看來不是幽靈哪。」
「肚子餓了的幽靈。」夕里子也笑了。
收線後，夕里子出到玄關。
「你回來啦。好遲呀──咦？」
「請進來。」珠美帶著三名不認識的阿嬸回來。「──請穿上拖鞋。」
「珠美……」
「啊，姐姐──這是我二姐夕里子。」
「你好。」
「幸會。」
三人各自向夕里子打著招呼。
「噢……」看到那三名故作年輕打扮的阿姨輩時，夕里子徒有啞然的份兒。
「請請請。」珠美把她們帶進客廳。「請坐──姐姐，你也坐吧。」
「甚麼事。」夕里子坐在沙發的邊端。
「那麼，請開始吧。」珠美說。
那些阿姨們迫不及待地打開大大的公事包，嘩啦嘩啦地把一大堆手冊之類的東西
陳列在桌面上。
夕里子拿起其中一份來看──
「人壽保險？」
「是的，這是我們『Ｎ壽險』最新發售的養老金型保險。」
其中一個指手劃腳地開始解說時，另外兩個也同時搶著說：
「我們是保險業界最大規模的『Ｄ壽險』──」
三個人三張嘴，都不曉得她們在講些甚麼。
「等等──喂！住口！」
夕里子不顧一切地大聲喊，三人同時閉口不語。
「瞧，她是不是很有魄力？」珠美說。「我這個姐姐呀，不管發生甚麼都死不去
的。」
「珠美！這是怎麼回事嘛！」
「冷靜點。姐姐不是說了嗎？說要研究甚麼對策。」
「我說啦。那個跟人壽保險有何關係？」
「所以我想到萬一有所不測──」
夕里子氣沖沖地：「別說不吉利的話！」
「不是啦。只要我們買入大數目的保險，而保險公司的人不想支付賠償的話，就
會想辦法阻止那位母親的。」
夕里子呆了。「怎會有那種可能！」
「可是，假如她要殺我，卻又知道姐姐們幫我買了巨額保險的話，可能一氣之下
就打消念頭啦。」
「那樣子想的，大概只有你罷了。」
夕里子轉身對那三名「保險阿姨」下逐客令：
「今天請你們回去吧！」有點強硬地把她們趕走了。
「──我以為是好主意哪。」珠美依依不捨的樣子。
「你死掉的話，我才不想要甚麼保險金哪。」
「甚麼嘛！好浪費！那我再翻生，自己去領受好了。」
換作珠美，可能做得出來。夕里子苦笑。
「幫忙預備晚飯吧。記得洗手哦。」
「是。」珠美拿起書包欲返回自己房間。
「噢，電話。珠美，你去聽。」
「嗯──喂？──是，佐佐本──嗯，綾子是我家姐。」
夕里子走回來。她有不祥的預感。
「嗄？家姐遇車禍……」珠美臉都白了。「她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保險賠不
賠？」
夕里子一把搶過話筒。「喂喂，家姐沒事吧？喂喂！」
夕里子的聲音提高八度……
「──對不起。」夕里子施禮。「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真的。」那人苦惱地盤起胳膊。「我多年從事這份工作，卻是第一次遇到這種
人。」
旁邊站著的是綾子。
換句話說，綾子絲毫無損。取而代之受重傷的，乃是車子。
車身上寫著「Ｋ汽車駕駛學院」的車子，調轉方向開進教習路線的單行道，半邊
撞進路旁的樹叢裡停著。
「第一次講習而已。開動後，我說『往右』她往左，我說『煞車』她踩油門──
不說難聽的話了。請她放棄考駕駛執照吧。讓這種人駕駛的話，街上的人會被撞死多
過病死啦！」
教員的話，更叫夕里子頻頻鞠躬道歉不已……
──夕里子和綾子一同離開講習所。
「幹嘛瞞住我們到這種地方來？」她說。「沒聽姐姐說過想要考駕駛執照呀。」
「嗯……我也知道，我一定不適合駕駛的。」綾子用平日淡淡的語調說。
「那為甚麼要學？」
「為了珠美呀。」
「為珠美？」
「因為不管怎麼小心都好，走在外面時遇到伏擊的話，逃也逃不掉的。於是我想
到，不如由姊妹中唯一足歲考駕駛執照的我負責接送珠美，那就安全了。」
夕里子明白綾子的「我行我素」，經常按自己的意思來表示她對妹妹的關愛。
可是……難道她沒別的辦法可行嗎？
夕里子對綾子的話只有嘆息的份兒。
儘管如此──回到寓所時，令夕里子開心的事正在等著。
「嗨，回來啦。」國友居然穿著圍裙出到玄關迎接她們。
「國友在做甚麼？」夕里子瞪圓了眼。
「珠美君叫我幫忙預備晚飯嘛。嘿，我也幫得很愉快。」
「嚇人！──我來做吧，你坐下。」
夕里子急急走進廚房去了。
不過，當國友一面愉快地拿碗拿碟擺在桌上，一面聽著綾子的「冒險」故事時，
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世上也有不適合駕駛的人的，根本不需要勉強自己去考駕駛執照。」
「可是大受打擊了。」綾子也慢條斯理地幫忙張羅著碗筷。「那些做壞事的人都
有駕駛執照了，幹嘛我拿不到？」
「不是那個問題吧。珠美，把菜從微波爐裡拿出來。」
在夕里子利落的指示下，大家終於開始用餐了。
「──對了，日野克已的事。」國友邊吃邊說。「克已八歲時──即十年前，他
父母離婚了。下面有個比他小兩歲的妹妹，歸父親撫養。」
「那他父親還活著囉。」
「名叫辻井靖夫，今年四十七歲，是一名貿易商──奇怪的是，兩三天前，他因
涉嫌殺人被捕了。」
夕里子停下手來。「他殺了誰？」
「女友，做女招待的女子，當事人否認犯罪。」
「沒有搞錯？」
「不曉得……不是我承辦的，所以不太清楚，聽說除了環境證據以外，沒有其他
有力的物證。」國友說。「不過有目擊證人，就不知道可不可信。」
「辻井靖夫……我在報紙和電視新聞上見過這個名字。」夕里子說。「珠美，要
不要添一點點飯？」
「嗯，普通份量。」看來那件事並沒有影響珠美的胃口。
「很奇妙的偶然哪。」綾子說。
「唔，聽說日野聰子和辻井完全沒來往，事到如今，她也沒甚麼投靠的地方──
因她一直和兒子住在一起，遠離親友。問起人時，大家都說她是『異於常人的
人』。」
「怎樣異於常人都好，也不能裁判別人啊。」綾子突然憤怒地說。「否則像我的
情形，早就殺了幾十個人啦。」
「那當然了。所以她不能怎麼樣的。而且警方也在自律著，不讓那個評語成為先
入為主的觀念來查案。」
「不愧是國友！夕里子，我允許你和國友拍拖！」
「現在你不允許也無所謂呀。」夕里子笑說。「──來，快吃快吃。收拾起來就
很晚啦。」
「我來收拾。」珠美少有地提議。
「啊。多少錢？」
「免費的。想到我給姐姐們帶來麻煩，所以洗碗表歉意。」
珠美真是……不過夕里子相信，珠美的性格並沒有因此而變得乖僻，也就放心
了。
「那就拜託啦。讓我陪陪國友好了。」夕里子笑盈盈地說。
「要不要吃煎餅？」綾子靜靜地破壞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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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接近】
「歡迎光臨。」女侍應走過來拿訂單。
厚子叫了意粉，吁一口氣，打開擺在旁邊空椅上的書包，拿出裡面的照片來看。
放學回家的高校女生，跟普通的高校生沒啥兩樣。儘管父親因殺人嫌疑被捕了，
可她並沒有表現出特別消沉的樣子。
學校方面當然也知道辻井的事，但甚麼也沒說。
只有班主任叫她去談過一次話：
「如果有甚麼麻煩或不方便的事煩擾著你，記得告訴校方。」
都是同情的話。
對校方而言，父親辻井靖夫出錢又出力，他們應該很感激父親才對。
實際上，父親是學校家長協會的理事，常常在出國公幹時，單單為了出席家長協
會會議而回國，開完會又立刻飛出國。
班上的同學並沒有因此而視她為特權階級，把她排擠在外，反而有人覺得「你爸
爸上電視了，好厲害」甚麼的，令厚子無所適從。
起初的兩三天，有記者鵠候在校門前採訪，但在校方的強烈抗議下，現在已不必
擔心了。
除了晚飯必須一個人吃這件事以外，厚子並不覺得有任何不便。家裡有個鐘點女
傭，但她不想一個人對著飯桌，因此選擇這樣子在熱鬧的地方吃了飯才回家。
「──久候啦。」口齒清脆的女侍應端上意粉。
「謝謝。」厚子拿起叉子。
倏地，對面的椅子有個男人坐下，說：「我也要意粉。快一點。我趕時間。」
「永田先生！」厚子禁不住綻開笑臉。
「對不起，一直沒聯絡。」
父親的秘書永田始，年約三十出頭，是厚子從小學生時代就熟知的人物。
「沒關係。我沒事。」
「不，社長的事令人擔憂──連我也被警方問三問四的，所以一直無法聯絡
你。」
「對了，我爸爸怎樣？」
「嗯，他精神很好。現在他要甚麼都可以送進去給他。」永田點點頭。「噢，意
粉涼啦。請先用。」
「你不是趕時間嗎？先吃好了。我不趕時間。還沒吃過的。」
厚子把意粉的碟子推過去。
永田遲疑了一下。
「那就不客氣了。」言謝後，開始吃起來──
厚子啞然望著他像慢速拍攝的電影般狼吞虎嚥的吃法。
稱不上有禮貌。發出「淅里囌嚕」的聲音，讓人感到他要把意粉吸進去似的。
「──謝謝。」
連用紙巾擦嘴在內，大概三分鐘就吃完了。
「好厲害，聽說你以快出名，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厚子笑了。
「跟著社長走，就會這樣。明明說『好好坐下來吃頓飯吧』，過了兩三分鐘就變
成『該走了。你要吃到幾時？』」
永田身材健碩，外表看起來像保鑣多些，沒有精英份子的氣質。
可是辻井很賞識他，用他當秘書多年，大概很有才幹吧？
「──永田先生。我爸爸，真的殺了那個女人？」
「怎會呢？」永田搖搖頭。「他本人也否認了。」
「嗯，那個我知道。可是……爸爸身邊時常有『她』作伴的呀。」
永田猶豫了一會。「的確。」他點點頭。「社長很受女性歡迎。」
「有同感。」
「是嗎？」永田鬆一口氣。「不過，社長好像很在意厚子小姐的感覺，一直都很
小心。」
「我懂。」厚子說。「可是──被殺的那個女人，好像是爸爸的……」
「那點我就不清楚了。」永田搖搖頭。「總之，社長是不可能殺人的──啊，我
不得不走了。」
永田站起來。
「有困擾的話，隨時告訴我。我的手提電話號碼是──」
「我知道的。沒問題。」
「我盡量抽空去看你。」永田拿起發票。「這個可以開公數。」
他笑著說，之後以飛跑的速度衝了出去。
厚子目瞪口呆。
「──他是好人哪。」她喃喃自語著，喝了一口水。
「久候啦。」意粉又端來了。
「好快！謝謝。剛才那個人結賬了。」厚子拿起叉子。
「慢慢吃吧。」女侍應說。「──你以前吃東西一直很慢的。」
聲調變了──厚子抬起頭來。
一張似曾相識的臉，正在俯視厚子。
「──媽？」厚子說。她難以置信地自己問自己。
「噓。」對方用手指貼脣。「有客人。待會再聊。」
「可是！」
「店裡的工作一小時後便忙完。可以等嗎？」
「嗯。」
「歡迎光臨。」女侍應的聲音又提高，拿起菜牌。「一位嗎？」
厚子驚詫於母親的樣貌跟記憶中的幾乎沒兩樣。
跟母親分開十年了。母親應該有──四十一或二歲吧。可是，她那穿上女侍應制
服麻利地移動的姿影，看上去甚至不到三十。
──為何母親會在這裡工作？
「啊，意粉！」
雖然困惑，她還是忙不迭地用叉子捲起意粉。
厚子不是永田，她沒有用三分鐘吃完一碟意粉的技巧。
就如母親剛才說的，她是父母離異後嬌生慣養的「獨生女」，吃起東西來慢條斯
理的。
「──對不起。」男人的聲音。「你是辻井厚子君？」
厚子用戒備的眼神看他。
「我叫國友。」對方出示警察證。「可以跟你談談嗎？」
「請。」厚子說。「連我也拘捕嗎？」
「我不是承辦你父親的案件的。」國友刑警說。「只是有點事兒想問你。」
女侍應走過來，放下菜牌和水杯。
──是母親。
「叫甚麼呢？」
「我要咖啡。你喝點甚麼？」
在厚子回答以前，女侍應說：「奶茶吧，溫一點的。」
「嗯──拜託了。」
厚子驚訝於母親竟然記得自己怕喝熱東西。
「──若不是我爸爸的事，那是為甚麼？」厚子說。
「關於你母親的事。」
厚子不由得望望正在別的桌子收拾著碗碟的母親。她應該聽見國友的聲音的，可
她連頭也不回。
「我爸……和媽離婚了……」
「嗯，這我知道。其後有沒有見過她？」
如果說剛剛見到了的話，這名刑警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厚子想。不過，她當然不
會說出真實的情況。
「沒有。」
「完全沒見過？」
「嗯。」
「你父親的事，大概你母親也知道的，她也沒跟你聯絡？」
厚子聳聳肩。「已經十年沒見啦。我也不曉得媽在過著怎樣的生活──可是，為
何問起她的事？」
頓了一會，國友才說：「我在找你母親──她可能會引起甚麼事件發生。」
「事件？」
「傷人啦──殺人之類。」
厚子啞然。「怎會呢？」
她不禁笑了。蓋因母親就在附近擦著桌子的緣故。
「是真的。我們不希望發生那種事，所以要找她。」
「但是……我媽幹嘛要做那種事？」
「她兒子克已死了。」
這對厚子也是衝擊。她沒再見過克已。可對厚子來說，知道唯一的兄長生活在某
個地方也是很重要的事……
「哥哥──死了？」厚子說。「是不是──車禍甚麼的？」
「不……自殺的。」
厚子察覺母親的背在輕微哆嗦。
「克已君是大一學生。他愛上了某個女孩……本來是件自然的事。可他做得過度
了，死纏那女孩。女孩很清楚地表態拒絕了他──其後他回家，在自己房間吊頸
了。」
厚子倒抽一口涼氣。她擔心母親隨時會尖叫起來。她想起母親有時會有嚴重的
「歇斯底里」。
「於是你母親說要向那女孩報復。喪禮過後，她藏起行蹤。為避免發生萬一，所
以我們要找到她。」
國友探前身子。「拜託。假如你母親有任何聯絡的話，希望你通知我。」
厚子十分清楚刑警的熱忱。可是──她怎能通知……
「久候了。」女侍應放下咖啡和奶茶。
「──你現在一個人住？」國友問。
「請問……」女侍應說。「兩位的發票分開嗎？」
「沒關係，一起好了。」
「遵命。」
厚子發現母親飛快地回頭看自己一眼，臉上浮起促狹的笑意。
母親真是……她在玩著遊戲！
「噢。」國友的傳呼機響了，他連忙停止它的聲音。
「那麼，有甚麼的話，請務必通知──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國友抄錄下來。
「好。」厚子接過字條。
國友匆匆喝掉半杯咖啡，站起來。「隨時聯絡我。懂嗎？」
他提醒著，拿起桌上的發票。
當國友結了賬走出店外時，厚子隨手將手中的字條撕碎，丟進煙灰缸。
開始喝奶茶時，嚇了一跳，那是小時候，跟父母及兄長一起──在客廳裡一邊吃
蛋糕一邊喝的奶茶的味道。
「你喜歡紅茶？才唸幼稚園呢！」
她想起父親取笑她的事。「爸爸……」厚子喃語。
她伸手拾起煙灰缸裡的字條，仔細地在桌上攤平。
「拿起來吧。」母親說。「以備需要時用。」
厚子看著母親的眼睛──一雙烏黑得彷彿要吞噬甚麼似的眼睛。
母親的手重疊在她的手背上。
厚子無法阻止自己的眼淚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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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目擊】
「即是說，你見過對方？」刑警問。
「嗯……兩三次。」女人有點膽怯地答。
這樣反而予人自然的印象。因為沒有人會被警方叫去問話卻是很高興的。
「關於那人的事……」刑警陳列了五張照片在她面前。「你知道是這其中的哪一
個嗎？」
女人名叫金井英子──臉上的化妝及鮮艷的寇丹都是廉價品。
「──是這個。」英子拿起其中一張。
「肯定嗎？」
「嗯。因為他長得很帥嘛。」英子點點頭。「我一直很羨慕由加的。」
這是預定中沒有的台詞。英子為自己的大膽而嚇一跳。
「好，明白了。辛苦你啦。」刑警滿意地說。
「我……可以回去了嗎？」
「嗯，可以了。必要時，可能還要你再來一趟。」
「是。」英子抱起手袋和大衣。「那麼，失禮了。」
「辛苦啦。」刑警在收拾照片，沒看英子一眼。
英子臨走前，突然走回來，在刑警面前放下酒廊的名片。
「這個給你──有空來玩吧。」這才離開。
「在這種地方工作？嚇人。」刑警笑了。
「──中山兄。」
「國友呀。甚麼事？」
中山刑警才年滿四十，是那種精明幹探的類型。
「剛才那女的是誰？」
「哦，她是立山由加的女公關朋友。」
「那個被辻井靖夫殺死的女人？」
「嗯──辻井否認他和立山由加的關係。可是剛才那女子說見過她們兩人在酒廊
門前一起上車。」
「是嗎？」
「五張照片中，她挑了辻井的，肯定沒錯。只要擊潰他一個謊言，事情就好辦
了。」中山愉悅地點了煙。
國友拿起女人留下的名片。「Ｒ酒廊。金井英子……」
金井英子走進酒店的茶座，東張西望四下尋視。
「哎，侍應先生。公共電話呢？」
「就在那兒。」侍應指示入口的旁邊。
「不，不是那個。」
「嗄？」
「這樣子……有許多電話亭並排那種。呃──我不是要打電話，而是跟人約好在
那前面碰頭。」
「那大概是搭那邊的扶手電梯下一層樓，在左邊的那排電話亭吧。」
「謝謝！」英子匆匆忙忙地趕去搭扶手電梯。
電話亭……有了！
對方說是最右邊的一個……
「我進來啦──該怎麼做呢？」
正當她自言自語時，電話彷彿答覆她似地朗朗作響，嚇得她「嘩」地跳起來。
「嚇得我！──喂？」
隔了一會，傳來男聲：「照做了？」
「嗯。我照你所說的講啦。」
「對方接受嗎？」
「應該吧。你問他嘛。」英子說。「照片也選對了。」
「好。那麼，這個電話掛斷後，你慢慢數十下。」
「然後？」
「離開這裡，到對面那排電話亭去。」
「這排的對面？」
「是的。懂嗎？」
「懂是懂──喂喂？」
已經收了線。
她聳聳肩。不過，既然來了，如果錢沒拿到手豈不是白幹一場？於是她從一慢慢
數到十，走出電話亭。
走進對面邊端的電話亭時，電話機上擺著一個信封。
英子拿起來窺望其內──一疊一萬圓面額的鈔票。
一百萬！英子飛快地回頭望望後面，悄悄拿出來看看。
沒錯。貨真價實的鈔票，上面還綑著紙帶。
英子壓抑著心跳，把信封塞進手袋中，走出電話亭。
這樣就能得到一百萬，太輕鬆了。
立山由加……這麼一個平凡的女人，為何被殺？
辻井的確來過「Ｒ」。可是看不出他和立山由加有特別親近的樣子。
那種事總有一天被人知道。
儘管如此，由加被殺，辻井被捕了……
「好可惜。」英子喃語著，快步走向酒店的餐廳。
來碗咖喱飯吧！
改變不了一貫的寒酸相。
「咦？」辻井靖夫抬起頭來。「新人嗎？」
國友從沒見過在盤訊期間依然如此整潔利落的疑犯。
衣冠楚楚，鬍子刮了，頭髮也梳得服服貼貼。跟中山站在一起的話，說不定看不
出誰才是犯人。
「其實，我是為別的事來請教你的。」國友坐下來。
「啊？那就先跟我的律師商量一下再說吧。」
「不是有關罪案的事──至少目前不是。」
「是甚麼呢？」
「你知道你兒子死了嗎？」
辻井蹙蹙眉。「有人通知我了。」
「誰？」
「聰子的親戚──大概聰子不願意回想我的事吧。」
「是嗎？包括死亡的內情？」
「聽說他是失戀自殺的……他本來是個內向、懦弱的孩子。」辻井垂下眼睛。
「可是──那又怎麼啦？」
「你太太──我們在找你的前妻。有沒有頭緒？」
「找聰子？為何找她？」
「她說要向那個甩掉她兒子的女孩報復，就此失蹤了。」
「原來如此。」
「你認為怎樣？」
辻井閉目片刻。「──那個女人說過的話，大概做得出來。」他說。「因她十分
溺愛克已的關係。」
「離婚十年來，你一次也沒見過聰子女士？」
「嗯，我和她一次也沒見過。」他的說法含有微妙的感情差別。
「──也即是說，你和令公子也……」
「其實，我和克已見過好幾次面。」辻井說。「這件事請別告訴我女兒。」
「好的。」國友點點頭。
「我也沒將克已的死訊轉告厚子──正當我想必須告訴她之前，事情就演變成這
樣了。」
「我已將事情說給厚子小姐──」
辻井不慍不怒。「你告訴她了？是嗎？那樣反而好。厚子外表好勝，內心卻是個
容易感到寂寞的人。」
「關於日野聰子的事，究竟她去了哪裡？有頭緒嗎？」國友問。
「這個嘛……我們十年沒交往的關係──而且，她是個很少朋友的女人。即使十
年過去了，大概也沒啥改變吧。」
辻井列舉幾個記憶中的名字，除了兩個以外，其他的國友已經查過了。
「聰子是個一旦作出決定後，怎麼都要幹到底的女人──但願她不會對那女孩怎
樣。」
辻井一派鎮定，一點也不像是因殺人嫌疑而受盤訊的人。
「謝謝──有必要的話，我想再向你請教。」
「請隨意。」辻井點點頭。「不過，在甚麼也沒發生之前警方採取行動，不是很
稀奇麼？」
「那女孩是我自己的朋友。」
「原來如此。假如克已稍微長得茁壯一些的話……事到如今，後悔也沒用了。」
想了一下，辻井又說：「對了。如果見到小女厚子的話，請轉告她說我很好。」
「好的。」國友離開盤訊室。
中山刑警在走廊上抽煙。
「對不起。中山兄，問完了。」國友說。
「嗯──怎樣？他泰然自若吧。」
「是啊。他是真兇嗎？」
「根據情報提供者的資料，是的。」
「那樣不是很難定罪嗎？」
「如果他是真兇，那就一定要定罪。何況事發當晚，他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相當難辦哪，國友想。
「我會使他招供的──等著瞧吧。」中山拍拍國友的肩膀，回到盤訊室。
雖然國友沒有說話的立場，可他有點不安的感覺。
中山有野心，他喜歡矚目的事件。從利益方面來看，身為知名財經界人士的辻井
因殺人嫌疑被捕，肯定會成為傳媒注目的焦點。
萬一中山失敗的話，肯定對中山的職業意識造成痛擊。
可是，假使強行逼供而其後證明辻井是無辜的話……對中山而言，那真是一個大
賭注。
國友想見辻井厚子一次。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可行。
當然，珠美也不是小孩子了，加上夕里子日夜嘮叨提醒她注意，她應當會小心才
是……
「國友，電話。」有人喊，國友急忙趕回自己的位子。
「──久候了──喂，我是國友。」
對方沉默片刻。
「喪禮預備好了嗎？」女人的聲音。壓擠式的，含恨的聲音。
「──你是日野聰子女士吧？」
「嘿，替我取個法號好嗎？」女人說。「那孩子死去時，我也死了。」
「請聽我說──」
「我一個人是不會死的。我要帶那女孩一起走。我呀，是個遵守諾言的女人。」
「可以嗎？你不是還有個女兒嗎？」
「女兒？你說厚子？」
「是的。你女兒現在需要幫助。」
「你指辻井被捕的事嗎？」
「是的。你不是她母親嗎？你不是應該陪在你女兒身邊嗎？」
急中生智。可是，對方沉默不語──是否產生效果了？
「喂？聰子女士，你在聽嗎？辻井先生也在擔心你的事哪。」
「那個人已是外人了，與我無關。」
「可是，厚子小姐不是與你有血緣關係麼？」國友拚命申訴。
「──厚子現在哪裡？」
行了！國友平靜地說：
「她應該還繼續住在原來的家裡，請你務必見她一次。」
「好吧……不過，我的決心是不會因此而改變的哦。」
「我懂。不過，假如連你也被捕的話，厚子小姐就真的變成孤苦伶丁了。」
幾乎是想到甚麼就說了出來。
不過，國友那番話似乎使對方陷入沉思。
「說得好……」自此一言不發。
「聰子女士，我──」
噗一聲，電話掛斷了。
聽著連續的「嘟嘟嘟」聲，國友嘆一口氣。握住電話筒的手在冒汗。
不過，看來日野聰子因國友那番話而產生「猶豫」了。
「好了……」
她大概會去見辻井厚子吧。也許不想接近她的住家，不過肯定會跟厚子取得聯
絡。
國友覺得已經找到聰子的線索了，心情稍微輕鬆起來。
「聽見了嗎？」聰子放下話筒，回頭看看女兒。
厚子點點頭，按了剛才偷聽母親和刑警對話的無線電話鈕。
聰子揚聲大笑。「他完全受騙了。那位刑警一心想捉我，大概在你周圍徘徊打轉
吧。」
聰子不必去探訪女兒。她已經來到「曾經屬於自己」的家了。
「媽，以後該怎麼做？」厚子問。
「做家務。」聰子說。「我是新來的女傭。懂嗎？在別人面前要留心。」
「嗯。」
「──那刑警的戀人叫佐佐本夕里子，是害死克已的女孩的胞姐。」
「開玩笑！居然若無其事地跑來見我。」
厚子盯著母親看。「我應該做些甚麼？」
聰子和厚了並肩坐在沙發上。
「想想克已的悔恨吧！你要助媽一臂之力哦。」
「嗯──他們拘捕了爸爸！必須讓他們嘗一嘗痛苦的滋味才行。」
「對。就是嘛。那些人不知道別人的痛苦的。」聰子點點頭。「對。一定要讓他
們知道我的厲害……」
聰子用力握住女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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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訪問】
「喂喂。」綾子說。「請問──」
「請問──」對方也同時這樣說，只好停住。
「呃──」
「呃──」
「請問──」
「請問──」
彷彿在進行二重唱似的。
可是，綾子絕對不是在玩遊戲。
她「嗯哼」一聲清清喉嚨，說：「對不起。」
「嗄？」
「請問你是誰？」
「呃，我──」
「我知道。你想說，是你打給我的對不對？我很了解。不過嘛，人有時會忘記
的。特別是我的情形，比人更會忘記東西。而我打電話給你，卻問『你是誰？』的確
很怪。不過忘記了也沒法子。與其追究那個問題，不如先想出要事的好。是不是？好
了──你是誰？」
對方似乎被綾子說話的氣勢壓倒的樣子。「呃……我叫倉田。」
「倉田先生！──對呀。我就猜一定是你！啊，好想念你。那麼──你是哪裡的
倉田先生？」
「噢……我是Ｎ大的一年級學生。我是日野克已的朋友。」
綾子也立刻想起了克已的名字。
「哦，是嗎？可是，我怎會知道你的電話號碼呢？」
「不，現在是我打給你的。這裡是佐佐本小姐的府上嗎？」
綾子沉默了半晌。
「──是的。我覺得好像是我打給你的，那是昨天的事吧。」
「啊……」
「這裡的確是姓佐佐本的。」
「珠美小姐……在不在？」
──珠美！傳呼珠美的可疑電話！（她也不清楚到底可疑在哪裡。）
而且，日野克已的朋友？可疑極了！可能是誘騙珠美出去的陷阱！
雖然綾子拿不到汽車的駕駛執照，可是她作為長姐，必須保護珠美的決心非常堅
定。
「我就是珠美。」綾子說。
「啊，好極了！其實，我想見見你，告訴你一些事情。關於克已的事──現在我
來到你家附近了，你能出來一下嗎？」
傍晚時分，夕里子和珠美都沒回來。尤其是這種時候，我更應堅強才行！
「我來。你在甚麼地方？」
「我不曉得你的公寓是哪一幢，不過我就在附近的一間便利店前面。」自稱倉田
的男子說。
便利店前面！他一定會趁珠美呆呆地站在那裡時，開車經過，用機關槍從車上掃
射她！恰巧看了警匪片的綾子這樣想。
「好的。我馬上來。」
「謝謝。那麼，我在『Ｍ便利店』前面等你。」
Ｍ便利店？
收線後，綾子歪歪脖子。
她知道附近有三家便利店，可是完全記不起它們各自的名稱。
「沒關係啦。」總之，去看看好了。
綾子急急走向玄關。
「──對了。我是珠美哦。不能作這種成熟的打扮……」
也許有人認為差別不大，可綾子即刻衝進珠美的房間，打開她的衣櫃，找找有沒
有自己能穿的衣服……
綾子好不容易發現「Ｍ」便利店時，乃是三十分鐘以後的事。
──有個等倦了的男子沒精打采地站在那裡。
「抱歉。」綾子喊。「你是倉田先生？」
「嗯……是佐佐本小姐嗎？好極了！我還以為怎麼樣了。」
憑他苦等三十分鐘這點來看，除了「可疑」之外，似乎可圈可點，綾子想。
綾子並不是花費三十分鐘才找到這裡，而是因她順著路去看那附近的三家便利
店，費時十五分鐘。天愛刁難人，最後一家才走到這裡。
在那之前的十五分鐘？綾子在珠美的衣櫃前面沉思，究竟應該穿哪件衣服……
那男孩名叫倉田秀之。
──二人走進附近的咖啡室。
「哎，聽克已說你是個『可愛的女孩』，我以為你長得很孩子氣。」倉田說。
「以中三學生來說，你相當『大人樣』咧。」
二十歲了，「大人樣」是理所當然的。這叫倉田的也相當糊塗就是了。
「那麼，找我有甚麼事？」綾子問。
「嗯，關於日野克已的事。」
「我不太願意回想他的事了。」
「我懂。不過──啊，給我可樂。」倉田對女侍應說。
「我要黑咖啡。」故意裝大人樣（？）的綾子說。
「克已這個人有點怪，所以朋友不多。」倉田說。「因我家在九州，現在，一個
人住，所以不知不覺地和克已無所不談……雖然他有些地方比較古怪，但他不是壞
人。」
「是嗎？」
「聽克已說認識了你，我高興極了。因我很受異性歡迎的關係，你明白我的意思
嗎？」
「哦……」
「你看我的髮型和裝扮，受歡迎也是沒法子的事。但在克已面前炫耀自己的話，
他就太可憐了。」看樣子他說的是真心話。
綾子對於看男人並沒有自信。但是無論怎麼偏著心眼看都好，倉田的確有相當不
錯的「面具」，他的裝扮也屬「不好也不壞」的程度。
「所以嘛，當聽說克已找到女朋友時，我真的鬆了一口氣。你明白嗎？」
「哦……」
「可是，結果他等於被拋棄了──你真的和他交往過？」
「只見過一次面而已。」綾子照珠美所說的說明。
「真的嗎？果然不出所料。我就猜到是這麼回事。」倉田喝了幾口可樂。「他告
訴我，今天又跟『她』去了哪裡哪裡，我可不以為是真的。」
「是嗎？」
「這就真相大白了──他從一開始就已被甩了。」
「你是為那件事來問我的？」
「不，不是的。」倉田搖搖頭。「我在想，你是不是會為他的自殺而產生責任
感，所以來看看你的。」
「怎麼說？」
「他在自殺以前，曾經打電話給我。」
倉田的語調，仿若在講電視劇的劇情。
「他呀，起初講了許多『承蒙照顧』之類的客套話，然後說，『我已經不想活下
去了』。我問他怎麼啦，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於是他說『不是的。這件事與她毫
無關係』。」
綾子啞然聽著。不是談話的內容，而是倉田竟然用那種態度跟朋友說話。
「你……於是就說『拜拜』，然後掛斷電話了是不是？」
「嗄？──嗯，是啊。剛好我有個約會，正要出門嘛。我趕時間，而且沒想到他
真的去尋死了，當然啦。」
「好可憐。」
「嗯，還好啦。的確怪可憐的──」
「我說的可憐不是說他，而是說你。」
「為何是我？」
「因為你即將患上感冒的關係。」
語畢，綾子站起來，一把拿起桌上的水杯，迎面全部潑在倉田身上。
留下倉田目瞪口呆地坐在那裡。綾子對詫然的女侍應說：「我幫他洗禮。」然後
揚長而去……
「即使這樣，也不能把我的衣櫃亂翻一通呀……」珠美嘟起嘴巴說。
「我沒翻亂呀，只是找而已。」
「那為甚麼把四五套衣服丟在地上？」
「我沒丟呀。只是擺在那兒而已。」
夕里子打岔。「沒有結果的議論現在結束！該是吃飯時間了！」
──不管埋怨還是辯解，飯桌上一切進行順利。
「不過，那人說的也蠻有趣的。」夕里子說。「看來除了珠美的事以外，他有別
的自殺原因。」
「那種人說的話，靠不住的！」綾子還在生氣。
「國友說他和那個母親在電話裡談過了。」夕里子說。「她也很在意自己女兒的
事。那是當然的。」
「不過，你要當心哦，不能粗心大意。」綾子提醒珠美。
「再不當心的話，衣櫃被拆毀啦。」
珠美又舊事重提，惹來夕里子一瞪眼。
這時，門鈴響了，夕里子出去應門。
「──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攪。」男人的聲音。「我叫只野，是你樓上的鄰
居。」
「啊，你好。」
難怪響的不是連接下面大門的室內對講機，而是玄關的門鈴。
說話的是時常與夕里子見面打招呼的，一名頗有威嚴的董事型男人的聲音。
夕里子打開玄關的門，但見一名西裝筆挺、禿頂的男人站在那裡。
「你好……呃──我們給你甚麼麻煩了嗎？」
「不不不，沒有的事。」對方態度相當和藹。「是我有事請求。」
「甚麼呢？請進來坐坐。」
「不，這裡可以了。」他搖搖手。「你是──夕里子小姐吧。」
「是，叫我名字好了。」
「聽說你和刑警先生很熟。」
「大致上……有相識的朋友的。」
「是這樣的，我有個工作上的夥伴，名叫辻井的，目前在警局接受盤訊。」
夕里子聽了大吃一驚。「你認識辻井先生？」
「嗯，老朋友了。因為我也是從事貿易工作的關係，所以大家認識。」
說起來，即使是左鄰右里，平時也從沒過問對方在幹哪一行。
「是嗎？我所認識的刑警，並沒有承辦他的案子。」
「那真遺憾。不過，我和我的夥伴們都希望可以請你幫幫忙，替他說點好話。」
「是嗎……那個可能有點困難。恕我把話說在前頭。」
「拜託。辻井的為人我很清楚，他不會殺人的。如果有甚麼──甚麼都可以──
想知道的話，請告訴我。甚麼事都可以。」
「我知道了。」
「請多多指教──啊，這是我的聯絡電話。」只野留下名片走了。
「甚麼呢？」夕里子歪歪脖子。
辻井的同行住在同一幢樓，並非甚麼不可思議的事。
夕里子在意的是只野近乎嘮叨地重複：「甚麼事都可以問我」。
那個說法，似乎含有弦外之音。
──夕里子的直覺這樣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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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生命的鈕】
只野搭電梯往上面一層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你回來啦。」只野的妻子信江探臉出來。「感冒在流行哦，從外面回來要漱
口。」
「甚麼外面，樓下罷了。」
「樓下也是外面呀。」信江是個稚氣未脫的溫順女子。
「是啦是啦。」只野決定不爭論。「──我有重要的公事跟原先生他們商量。不
要干擾我們。」
「好的。在那之前，我可以端點心進去吧？」
「當然可以。」
只野到盥洗台漱了口後，回到客廳。
「對不起，讓你們等了。」
「沒關係──她在嗎？」問的是原，他屬於那種杞人憂天的類型。
「嗯，見到她了。」
「好極啦。正在想如果她不在的話該怎麼辦才好。」原撫撫胸口。
「不在有啥關係？下次再去好了。」
另外一位客人是栗田，相當粗野的類型。他不停地吸煙，令「嫌煙派」的原皺起
眉頭。
「不過，心血來潮就是『吉日』嘛。」原探前身子。「後來怎麼樣？」
這時，只野的妻子信江端茶和點心進來。
「噢，嫂夫人，勞煩你啦。」栗田大聲說道。
由於聲音特大，更加予人粗野的印象。
「請慢用。」信江笑盈盈地致意離開。
「好了……」只野嘆息。「關於樓下那女孩的事，倒沒啥好擔心的。她很聰明。
我們手上有辻井的情報這件事，她察覺了。」
「萬一她沒察覺呢？」喜歡反問乃是原的壞習慣。
「別管她。」栗田揮揮手。「還有許多辦法可以出賣情報給警方的。問題是能不
能順利地嫁禍給辻井一個人。」
「只有那樣做了。」只野抓起一塊糕餅。「──好味！信江就有找好東西的才
幹。」
「這件事關乎咱們的生死存亡。」栗田說。「的而且確地關乎生死存亡。那班傢
伙根本不聽咱們的解釋。」
「這次是沒法子呀。」原氣鼓鼓地。「辻井被捕的事，誰也無法預測嘛。」
「那就叫藉口，對方只看結果。」
「你說對了。」只野點點頭。「單憑咱們也能做交易，問題是辻井的偵訊內
容。」
「殺人的事？開玩笑。那傢伙怎會殺人？」栗田笑了。
「他本人否認了吧？」
「是這樣聽說的。」
「可是，他沒做過，幹嘛拘捕他？」
「令人在意的是被殺的女人。」只野說。「立山由加──記得嗎？」
「去了『Ｒ』好多次，完全想不起來。」原搖搖頭。
「我倒有點印象。」栗田說。「是不是每次坐在角落，有點陰沉的女人？我帶她
去過卡拉ＯＫ的。」
「是嗎？她唱了甚麼？」
「那個不重要。總之，可以肯定的是那女人和辻井之間有過甚麼瓜葛就是了。」
「不過，辻井也是的，那麼受歡迎的『女人湯丸』，居然找一個如此樸素的。」
栗田望著空了的茶杯，說：「是很樸素。」
「把罪名推在辻井一個人身上，他肯乖乖接受麼？」
原的擔憂，這回射中目標。
「問題就在這裡。」只野點點頭。「先來看看辻井的情形怎樣吧。目前的情形很
微妙，還不曉得會不會被起訴。萬一他被釋放的話──到時才散播咱們的情報好
了。」
「然後？」
「那還用說？」栗田很快就揉熄了第二支煙。「消滅辻井──對不？」
只野慢吞吞地喝茶。「總之，必須有人死了才能平息──辻井死掉的話，就當作
他是畏罪自殺的。」
「是嗎……他是好人哪。」原說。
栗田笑了。「事到如今還說甚麼──那麼，你代他死好了。」
「抱歉。我有妻有子。」
「辻井也有女兒哦，蠻可愛的。辻井死了的話，代他疼愛好了。」栗田涎著臉嘻
笑。
「──必須想辦法從那個佐佐本夕里子的口中探聽有關的盤訊情形。」只野盤起
胳膊。「這件事交給我，所謂近水樓台嘛。」
門又打開，信江出現，把他們三個嚇得跳起。
「叫你不要進來的。」只野說。
「對不起。不過──有電話找你呀。」
「叫他待會再打來好了。」
「好吧。」
信江正要關門時，只野喊住。
「喂，慢著。是誰打來的？」
「她說她叫英子喎。」
「英子？」
「你不知道？」
「光是英子誰曉得？」
「她說只要說她是『Ｒ』的英子，你就知道她是誰了。」
三人面面相覷。
「那間酒廊的英子呀。」只野起身。「最近很少去哪。」
「偶爾去一下嘛。」信江在某些地方上十分慷慨大方。
「──喂。」只野接聽電話。
「唷，好懷念的聲音！好久不見！」
「喝醉啦？叫你別打電話到我家來的。」只野苦笑。
「抱歉！不過，我醉了，這才打電話給你的嘛。」
英子的舌頭有點打結。
「甚麼事？我現在很忙。」
「唷，抱歉。正在和你太太親熱？」
「胡說。收線啦！」
「等等。有話告訴你。關於辻井的事。」
只野重新握好話筒。「──你說甚麼？」
「你不是經常跟辻井先生一起麼？」
「嗯。然後？」
「他現在被捕了。你知道麼？」
「當然。」
信江從後面走過，只野回頭望了她一眼。
「──然後？」
「我被警方叫去問話啦。是不是叫作證？於是我告訴他們，辻井先生和由加有交
往。」
「你知道？」
「不，完全不知。」
「怎麼回事？」
「受人委託的。對方說，只要我作證就給我一百萬。我說了，然後真的拿到了！
怎樣？是不是很好玩？」英子愉快地揚聲嬌笑。
「──嗯，沒事的，我會想辦法。」國友說。
「對不起。」夕里子在電話裡聽到國友的聲音，不由鬆一口氣。
十七歲談戀愛，有時會遭到朋友的取笑，但有甚麼關係？喜歡一個人並不是壞
事。
「你道太多歉了。應該威風一點，指使男朋友做事才是。」國友笑說。「我再聯
絡你好了。即使不是我，也一定有人在辻井厚子身邊監視的。」
「謝謝。」夕里子說。「對了，那個厚子，現在一個人住？」
「不，她有女傭。雖然是一個人，但她相當好勝，不會給人看到軟弱的一而
的。」
「唷，像甚麼人呢？」
「就是呀。」
「嗄？你說她像誰？」
夕里子很享受這種對話。
「──噢，差點忘了。」
夕里子把樓上的只野來訪的事告訴了國友。
「只野……好，我記下來了。我去查查他的背景。」
「拜託了。總之有點怪異。似乎口裡不一，為別的理由而來的樣子。」
「他和辻井是同行嗎？──唔，一知道甚麼我就通知你。」
見到綾子往玄關走去，夕里子喊她：「姐姐，上哪兒去？」
「去外面。」綾子給予明快的答覆，然後出去了。
夕里子收了線，喊珠美：「快去洗澡吧。」
「二姐先請。」這回珠美把電話帶進房間去了。
──珠美十之八九會「煲電話粥」，不講一個小時不罷休。
綾子出去了。她去哪兒？會不會馬上回來？
正當夕里子要走進廚房的時候──
綾子經常費煞苦心，拿捏不住過馬路的時機。
不是我的錯，她想。
每當她想過馬路時，車就來了。等到車停下來的時候，她又怎樣也過不去。
人生真是諷刺。
事情其實沒啥大不了的，但在自己住家附近為了過斑馬線而苦惱的大學生也許很
少有。
那裡有訊號燈。不過，稍微遲到，它就變成「按鈕」式。
綾子覺得難堪的就是這個。
按了鈕，車道方面的訊號轉紅，斑馬線的轉綠，就能安全走過──這點綾子知
道。怎麼說，她也是大學生了。
可是，當綾子看到因著自己按鈕而使車子停下時，她有深深的罪惡感。而且，即
使走過去了，見到車子還在等轉燈訊號時，她深感歉意，恨不得向每一部車子道歉
（雖然沒有認真實行過）。
為了讓我這種人過馬路，訊號燈竟然特地（？）為我而轉變，那真叫人感動……
因此，當綾子一個人時，她絕不按鈕，只是站在那裡等往返的車子走完。
不過，通常還有別人要過馬路，那人多數會按鈕，使綾子如釋重負。
今晚也是──救主出現了！
「怎麼啦，小姐。你忘了按鈕啦！」那男子說畢，伸手按鈕。
「啊，謝謝。」
綾子並非忘記，然而逐一解釋的話，訊號又變了，因此只說謝謝。
「這一帶沒有停車位子。我的車停在對面。」男人主動說明。「噢，綠燈啦。過
去吧！」
「哦……」綾子有點慌張，但她決定跟那名友善的男子一起過馬路。
車道的訊號燈是紅色的。
可是──綾子不明白，那部車子為何不停下來。
當她知道那車無意踩煞車掣時，車子已經來到距離數米的地方。
「啊──」她想說危險，但已來不及了。
「──甚麼聲音？」傳來激烈的碰撞聲，夕里子不禁喃語。
外面傳來的──夕里子拉開玻璃門，出到陽台，俯望下面的馬路。
有人倒在那裡。彷彿被拋在車道的邊上的感覺。
被撞了嗎？──不可能吧！
夕里子猛然衝出客廳，飛奔出玄關。
察覺時，人已身在公寓外──雖然誇張，但她真的飛速衝到出事地點。
「──姐姐！」
「夕里子……」
綾子直挺挺地站在一名扭著身體倒在地上的男人身邊。
「那個人被車撞了？」
「是嗎……不過，訊號是紅色的。真的哦！」綾子嚇呆了。
「你留在這兒！」
夕里子返回公寓，衝向接待處，打電話報了警，馬上回到案發現場。
「──已經死了？」夕里子把了男人的脈搏。「幸好姐姐沒事！」
「一點也不好。」
「為甚麼？」
「假如我先按鈕的話，這個人可能不會死的啊！」
「按鈕？」
見到綾子撲簌撲簌地掉眼淚，夕里子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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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演技】
「下雨啦。」
在老師想說甚麼以前，有人搶先這樣說，全班女生哄堂大笑。
「我知道。」
體育老師是個表情倦怠的男教師。他之所以經常一臉倦意，好像不光是因著窮於
應付那班高中女學生的緣故。
「今天要到體育館上排球課。」老師說。「值日生是誰？」
「是我。」其中一名女生舉手。
「單單是我怎知你是誰，說名字。」他一面翻名冊一面說。
「我是千葉。」
「千葉……美里是嗎？」
「是。」
「另外一個呢？」
女孩們之間起了喧鬧，有人說：「是不是厚子？」
辻井厚子赫然抬起臉來。「對不起，我是辻井。」她舉手。
「好。值日生待會來見我。我在職員室。」
說畢，老師迅速走出教室。
「偷懶！」
埋怨歸埋怨，其實女生們並非不希望老師「偷懶」。
──雖然男女同校，到了高中以後，體育課是男女分開上的。
「那就準備一下才去體育館吧。」厚子對美里說。
值勤的二人拉上教室的窗帘──女生們一齊開始更換衣服。
假如這時有男老師搞錯教室打開門的話，拖鞋呀膠擦甚麼的就會迎面飛來。
「──哎，厚子，你去拿球好嗎？我帶大家先去體育館。」
對於個子稍胖的千葉美里來說，跑去用具室是件麻煩的事。
「ＯＫ。拿一個球就夠了吧？」
「應該夠了。還有──」
「還要沙灘球。」
玩排球時，因為球容易碰傷手，所以有幾個學鋼琴的女生的家長說：「戳傷手指
的話，就不能彈琴了！」
而聚脂沙灘球雖然不能用作比賽，但比較柔軟，於是那些女生用沙灘球來玩排
球。
厚子快速換好運動衣，走向用具室。
無須著急。即使悠悠閒閒地去拿排球，結果一定還是厚子先到體育館的。
用具室的門是開著的。
她先把排球裝進大大的網眼袋裡。
「沙灘球……沙灘球。」
有些空氣漏掉了，必須重新吹氣。找到一個了，果然漏了氣軟綿綿的。
「有沒有好的？」
當她喃喃自語時，傳來「彭彭」聲，裝滿空氣的沙灘球向她彈跳著滾過來。
嚇得她趕快回頭。
「空氣裝好啦。」
「──媽！」
套裝打扮的聰子站在那裡。
「你怎會來這兒？」
「辻井家的女傭，送便當給小姐呀。」
「不是說今天不用了嗎？」厚子說。「──那位刑警呢？」
聰子點點頭說：「現在在職員室，跟你的班主任談著話咧。」
「你看到了？」
「見面了，而且打了招呼。對方一臉想不通的表情。」
厚子對母親的膽識嘖嘖稱奇。
「他想我可能會在這種地方出現的，所以監視著。正中下懷呀。」聰子拍拍厚子
的肩膀。「知道怎麼做吧？」
「嗯，包在我身上。」厚子點點頭。「怎麼做？」
「用盡你的聲音，發出慘叫聲。」聰子微笑。
國友正要走出校舍的時候。
聰子走進學校的事令人猜疑，可是像國友這樣的生面孔在校園裡徘徊的話，也會
引起注目的吧。
還有一個小時就放學了。不如在校門附近等辻井厚子出來好了，他想。
他脫下寫上「來客用」的學校拖鞋，準備穿上自己的鞋子時，突然聽到一陣淒厲
的慘叫聲，立刻站直。
有一瞬間覺得不可能，又怕搞錯了。總之，他又趿上拖鞋，往聲音的來處衝去。
職員室的門也打開了，好幾名老師探臉出來，但也只是困惑不解地站著而已。
國友發現那名在走廊上奔跑的女孩時，馬上止步。
是辻井厚子。怎麼回事？
「甚麼人快來！」
正面迎住飛奔過來的厚子，國友差點兒往後栽倒。
「怎麼啦？」
「有人──有男人在！」厚子激喘著。「用具室中，男人──」
「知道了，已經沒事了！」國友捉住厚子的肩膀說。
「好可怕！」厚子突然抱緊國友，把他嚇一跳。
「鎮定些……不用擔心。瞧，老師們也在看著。」
國友安慰她，可是厚子依然緊緊抱著他不放。
不久，學生們陸陸續續地跑出教室來。
「怎麼啦？」大家瞪大眼睛望著國友和厚子。
國友有點著急了。
「哎，你……我去查查看。放開我──老師們在看著。」
好不容易把厚子交給班主任，然後跟著體育老師一起趕去用具室。
「就在前面。」
「出外面的門在哪兒？」
「這裡可以出到校園……」
「是嗎？那麼可能已經不在了。不過，我去找找看。」
國友走進排球和沙灘球掉滿一地的用具室。
「──厚子，你沒事吧？」
千葉美里一臉擔心地從屏風後面探臉進來。
「是你呀，美里。嚇我一跳。」躺在保健室床上的厚子露出笑靨。「已經沒事
啦。偷懶而已。」
「是就好……嚇一跳的是我呀。」
「是吧。」厚子慢慢坐起來。「體育課上得怎樣了？」
「不是談那個的時候。老師們集合所有女生，說了一頓有關『上學放學要留意』
的話。好會說話呀，連有男人走進學校都沒察覺。」
「都是人嘛。」厚子仍然穿著運動衣。「大家都回去了？那麼我也要收拾東西走
了。」
「一起回去好嗎？」
「嗯。」比較起來，倒是美里經常獨來獨往。
二人向保健室的負責老師說了一聲，一起出到走廊。
「──哎，厚子。」
「嗯？」
「那個男的……聽說是刑警？」
「嗯──是呀。他是我的保鑣。」
「犀利！你是ＶＩＰ呀。」美里率直地表示感動。
「沒有的事……很矚目嗎？」
「因為你和男人站在走廊當中擁抱呀，真叫人大吃一驚。」
「如果順便接個吻就好了。」厚子笑了。
走近職員室，拐過走廊時，被一陣怒罵聲嚇得停步。
「這種事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怒罵的人，乃是以嘮叨出名的高中部主任。
在他面前深深低頭的，乃是學校的守衛。
「懂嗎？下次再發生這種事的話，立刻革職！」
「萬分抱歉！」守衛又鞠了好幾次躬，這才跟厚子他們背道而去。
滿臉蒼白，似乎根本沒看到厚子她們。
「──喔，辻井君呀。」主任老師發現了厚子。「已經沒事了吧。」
「是……」
「受到衝擊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好了。」
「是。」
「剛才已吩咐守衛嚴密注意了──真是的！大概打瞌睡吧。」
「不，校園的柵欄要攀越也很容易。闖入者不可能是從校門出去的。」
國友從裡頭走了出來。
「幸好有刑警先生在。以後要充份留意才是。」主任老師說。
「是。」厚子說。
──跟國友四目交投時，厚子忽地低下頭去。
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照母親的吩咐大聲叫喊，故意當眾擁抱國友──她很享受那種「工作」。
可是另一方面，那名守衛無故挨罵，甚至差點被革職。當見到國友庇護他的情
形，令厚子有點慚愧。
「因為找不到線索，恐怕很難找到那個男人了。」國友說。
「算了。反正甚麼事也沒有。」
「你要回家了？」
「嗯。」
「那就一起走吧，反正身份曝光了。」國友笑說。
──厚子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更衣。
「厚子。」美里手裡拿著書包。「我先走啦。」
「為甚麼？等我一下嘛。」
「我有想看的電視節目。再見啦。」美里離開了。
她覺得，國友在等厚子，自己是個障礙。
厚子收拾好一切，出到走廊。
國友正在和美里談天。
「啊，談著談著就來了，那就一起走吧！」
看樣子，國友不想兩個人回去。
──說不定是站在美里的立場考慮的。
怎會呢？他不是那麼有情有義的人吧！
「讓你們久候啦。」厚子含笑迎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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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倒影】
「咦，喪禮？」
見到對面的只野穿黑西裝打黑領帶，金井英子隨口問。
「嗯。工作上的夥伴──你認識的。他叫栗田。」
「嗯。可是──怎會呢？他看起來那麼健壯。」
「被車輾到的。疑匪撞人後潛逃啦。」
「唷。」
只野弄鬆領帶。「突然的喪禮，好討厭。」他說。「──喂，咖啡。」
咖啡室空蕩蕩的。
「有線香的味道。」
「嗯，滲透了嘛。想去掉也不容易。」只野坐直身子，壓低聲音。「──上次那
件事。出一百萬的是誰？」
「不曉得呀。又沒直接會面。只是用電話交談而已。」
「可是，對方不是叫你替辻井和由加的關係作證麼？那兩人之間其實毫無瓜葛是
不？」
「我是這樣想的……不過，可能我不知道而已。」
「是嗎？無論如何，辻井否認了他和立山由加的事，你的證詞對他十分不利。」
「我才不要被人恨哪。我又不知道那個人有些甚麼──」
「我明白。」只野打斷她。「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跟那個委託你作證的傢伙取
得聯絡？」
「這個……為甚麼？」
「辻井和我們一起打江山的。他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懂嗎？」
「懂是懂……」
「我想知道，對方為何要做那種事。知道甚麼嗎？」
英子有點遲疑。咖啡來了，只野呷了一口，說：「──我知道的，你特地把那件
事通知我們，一定另有目的。對不對？」
「呃……是呀。」
「隨便講幾句話便一百萬。若是這樣，只要查出對方是誰，就能要脅更多……對
不？」
「這樣講，未免太露骨了。」英子嘆息。「那個味道……」
「嗯？」
「線香的味道，稍微加一點點香味就聞不出來啦。」
「加甚麼香味？」
「例如我的香水昧。」
只野飛快地看看腕錶。
「一小時半沒問題。」他說。「浪費咖啡可惜了。」
「浪費時間更可惜啦。」
只野稀罕地聽從別人的意見。
綾子稍早以前就察覺是他了。行情不妙──她不想跟他打照面。
可是，綾子的情形是，她所想的事要花費一點時間才能傳達給身體。
結果在連聲「不妙、不妙」之餘，綾子和倉田秀之打了個照面。
「好極了。」倉田說。「我在等你。」
「你是哪一位？」
「討厭。我是被你從頭上潑水的倉田呀。」依然嬉皮笑臉的。「後來我真的感冒
了。」
「那真不幸。再見。」
招呼之後，綾子準備走進公寓。
「等一等！」倉田追上前。
「若是要求損失賠償的話，請履行正式的手續。」
「怎會呢？我想跟你約會。我忘不了你呀。」
綾子轉過頭來，學珠美的語氣說：「騙人！」
「真的。你也因我是帥哥，這才用水潑我的吧？」
「嗄？」
「打是疼罵是愛呀……哈哈。」一點也不好玩。
「我生氣了，所以那樣做的。」
「那正是你的優點！生氣的你好可愛唷。」
怪人！──綾子不管他，逕自走進公寓。
「怎麼啦？」一個聲音在旁說，正巧夕里子回來了。
「你妹妹？」倉田說。「聽說你是最小的。」
「對，是呀──姐姐，你回來啦。」綾子用力捉住夕里子的手，拚命打眼色。
「這個人呀，一直死纏珠美。」
「哦……那叫倉田的人？」
「對。我就是傳聞中的倉田。」不知傳聞是甚麼的傢伙。
「噢……我叫夕里子。她是……珠美……」夕里子看看綾子。
毫無道理！光看打扮就知道是大學生了。
可是居然受騙了，可見倉田也相當糊塗就是了，夕里子想。
「總之，請到舍下坐坐吧。」
夕里子也有事情想問倉田，所以決定請他上樓。
「哎唷，到三個女孩住的地方去，好棒喲！好興奮啊！」
倉田好像快要流鼻血了。
「爸爸在的。」夕里子說，嚇得倉田在玄關佇立不動。
「不過，現在出差了。」
「好極啦。」倉田撫撫胸口。「那麼，打攪啦。」
夕里子和綾子率先走進屋裡。
「相當糊塗的傢伙。」
「可不是？我看起來像中學生嗎？」
「怎會呢？」
假如說從某個角度看來很像的話，大概綾子會受到衝擊的緣故，只好打住。
「為何讓他進來？」綾子問。
「關於日野克已的事，我想問問他。姐姐，你要跟他約會嗎？」
「人有選擇的權利，也有拒絕的權利的。」
「有同感。不過，起碼倒杯茶吧。」
夕里子親自端茶出來。
「對不起哦──珠美小姐呢？」
「她要做功課。她還是中學生，未成年少女，倘若對她有所不軌的話，拘捕你
哦。」
「怎會呢？我是紳士來的。」
「關於日野克已的事。」夕里子話鋒一轉。「你見過他母親嗎？」
「嗄？──噢，那個母親好厲害的。」倉田笑起來。「開學典禮時她陪著來，遇
上哪個老師都打招呼，好像幼稚園入學似的。」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夕里子忍住不想。
「除此之外呢？」
「我去他家玩時也見過。她不停地拿糖果點心出來，叫人閉口無言。」
「克已先生對他母親有甚麼評語？」
「他說雖然他媽媽有時叫他傷腦筋，不過他會好好孝順她喎。」
「父親呢？」
「啊，他叫甚麼來著？」
「辻井先生吧。」
「對對對。他們好像時時見面的樣子。他提醒我說，『絕對不要告訴我媽
媽』。」
「他對父親是怎樣的評語？」
「嗯……他說畢業後，想在他爸爸那裡工作。不過，那個母親一定不肯的。」
「克已先生自殺的原因，是否有甚麼頭緒？」
「這個……」倉田歪歪脖子而已。
「在那前後，他有甚麼特別變化？」
「嗯……不記得了。」這人大概沒有認真看事情的本領。
「謝謝你告訴我這許多。」夕里子恭敬地施禮。
「不，不客氣。」連倉田也不由得恭敬地說話。
「已經這麼晚了！還花你這麼多時間，對不起。你趕時間吧？」
「沒有……」
「一定有約會了。珠美！倉田先生要回去啦！」
綾子走過來。「路上小心。」
「哦，謝謝。」倉田仿若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般出到玄關。
「那麼，回家的路上請留心了。」夕里子鞠躬。「不久前，那邊的馬路發生了撞
車後潛逃事件。請遵守交通規則，看左看右，確認安全了才過馬路。」
「就這麼辦。」
「就在這裡試著做一下好了。左！右！」
倉田依言轉動頭顱。
「好，做得很好。電梯在左邊。再見。」
「再見。」倉田也鞠躬，邁步走向電梯。
夕里子靜靜地把門關上。
然後跟綾子對望一眼，異口同聲地說：「成功啦！」……
「還有廿分鐘。」只野從床上伸手去拿腕錶。
「女人要花時間打點的。」金井英子伸伸懶腰。「你可以先走了。」
只野笑一笑。「這種酒店，我也好久沒來了。」
「可疑。還是在哪間公寓裡金屋藏嬌？」
「沒那麼優雅的身份。」只野點了煙。「最近信江嘮叨，不敢在家吸煙。」
「你太太叫信江？第一次聽到。」
「那個當然。跟你上床也是第一次。」只野深深吸一口煙，向天花板吐氣。「─
─會患肺癌？像栗田那樣，無視訊號被車撞死了。平日怎麼小心也沒用啦。」
「──哎。」
「嗯？」
「我見過那個人的。」
「誰？」
「給我一百萬的人。」
只野看著英子。「你說你沒見過──」
「那天把錢擺在電話亭的時候，當時我還在別的電話亭裡，見到有人從對面的電
話亭匆匆走出去，而他的身影反映在光溜溜的指示壁板上。當然對方毫不察覺。」
「是誰？別裝模作樣了，告訴我。」
「我不曉得他的名字。不過，他和辻井先生一起來過我們的酒廊。」
「跟辻井一起？」
「對。辻井先生曾經帶過幾名下屬來過。他是其中一個。」
「是嗎……他那邊的人我也認識幾個。好，如果讓你認人的話，你能認得出來
吧？」
「嗯，認得出。」英子點點頭。「唉，竟然被下屬出賣了，辻井先生大概很受衝
擊吧。」
「可不是。不過，做生意的就是那麼一回事了。」
只野用電視劇中人物的台詞說話，連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
這不是電視劇。現實中是豁命的事。
突然只野想到──栗田的死。
只野本來以為他是被醉酒駕駛的人撞倒的。但是，萬一栗田是「被殺」的呢？
不可能──不可能的。
無論如何，對方都不可能採取如此急躁的行動的。
即使不斷地這樣告訴自己，可是那個想法卻揮之不去。
英子見只野揉熄了煙，又轉身來擁抱自己，嚇了一跳。
「時間夠了，不是嗎？」
「延遲一點沒關係的。」
只野意圖忘記突然湧上來的恐懼心。
英子一邊把身體交給他，一邊低語：「哎……我會幫你……讓我加入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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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傳呼】
「辻井厚子小姐──辻井厚子小姐。在的話，請移駕一樓的綜合詢問處。」
廣播傳來，厚子止步，跟千葉美里對望一眼。
「聽見嗎？」
「嗯──好像是叫你，厚子。」
「是嗎？可是，是誰呢？」厚子遲疑一下。「她說一樓吧。我去看看。美里，你
在這裡看東西好了。」
這裡是百貨公司的青少年商品售貨場。放學回家時，美里對厚子說：
「你幫幫眼選購吧。」
於是跟她一起來了。
美里是個保守又沒有決斷力的女孩，連買東西也時常作不出決定，因此厚子時常
陪她逛街。
「那我在這裡等你好了。」美里說。「小心哦。」
「沒事的。這裡是百貨公司哦。」
厚子笑說，轉身走向電梯。
厚子也覺得好奇──誰會在這種地方傳呼她？
當然她知道，國友刑警在不遠的地方看著她。
國友指了一下上面，他說的是廣播的事。
厚子搖一搖頭，聳聳肩。
國友快步走向扶手電梯。他準備到一樓守候。
厚子按了電梯下降的鈕等著。門開了。
「這是下去的電梯。」
裡面有八名乘客。厚子進到裡頭，轉身面向門扉。就當門要關上之前，有人衝進
來──
「永田先生！」厚子禁不住喊出來。他是父親的秘書永田始。
「剛剛見到你的。」永田走到厚子的身邊來。
「剛才的廣播──是你？」
「嗯，是我。」
「可是──為甚麼？」
電梯抵達一樓。永田阻止厚子出去。
「就這樣直去地庫。」
「嘎？」厚子吃了一驚。
地庫是食品售貨場，比上面擁擠一倍。
永田把她帶到人少的樓梯處。
「──有個男人跟在厚子小姐後面。」他說。「我想事不尋常。現在他大概在一
樓的詢問處附近東張西望吧。」
他說的是國友！
「那個不是啦。他是刑警先生呀。」不由伸手按住胸口。「嚇得我！我還以為甚
麼大不了的事。」
「刑警為何跟著你？」永田狐疑地問。
對。看起來的確奇怪。可是，她沒告訴永田有關母親的事。
「他在保護我呀。」
「保護你？怎麼說？」
「呃……上次在學校出現色魔……我甚麼損傷也沒有。可是，警方說為防萬
一。」
自己聽起來也覺得理由牽強。那麼一點小事，刑警不會一一跟著走的。
「那你知道是誰了。」永田似乎安心下來。「那就好……真抱歉。其實我應該─
─」
「不要不要。我把父親的事交給永田先生好了。他好不好？」
「嗯。他向我發牢騷，說不能去公司，空閒得要死。」
聽見那個時，厚子鬆了一口氣。「好極啦──我也想見見爸爸。」
「社長好像不想在那種地方見面。他要我轉告你：『反正要釋放的，在家等著好
了』。』
「哦……真的沒關係？」
「我們聘了有才能的律師。況且，以目前的情形來看，大概不能起訴他的。」
「公司方面營運順利嗎？」
「未來的女社長問話？」
「不來啦，取笑人。」厚子臉紅了。
「沒問題。很順利。」
像永田這樣的體格魁梧的男士用力點頭時，總是可以令人安心的。
「說起來，有個叫只野的人……」
「噢，是不是你父親的同行？」
「嗯。他打電話來問說父親怎樣了。我對他完全沒印象，但他說在派對上見過
我。」
「那麼，讓我跟他聯絡好了。」
「拜託了──今天怎會來這兒？」
「公事上的購物。我見到厚子小姐，正想喊你時，發現有人跟蹤……好了，改天
再聯絡。」永田施個禮上立刻混入人群中。
厚子從那道樓梯直上一樓。
走著尋找綜合詢問處時，被一個迫切的聲音喊住：「厚子君！」
國友走過來──不停地喘著氣，汗水弄濕了額頭。
「國友先生，你怎麼啦？」
「因你沒到一樓來……我以為你被人拉住了。」
「抱歉。剛才傳呼我的是永田先生。」
「永田？」
「他是我爸爸的秘書。」
厚子說明內情後，國友用手帕擦著汗說：「原來是這樣。那就好。」
「幹嘛你流那麼多汗？」
正當厚子說著時，美里快步走過來。
「啊，幸好你在。」
「美里也滿頭大汗？」
「我以為你對她交代了甚麼。」國友說。
「國友先生爬樓梯上去找我了。嚇得我。」厚子嚇一大跳。
「所以流大汗……不要緊吧？」
「對不起，打攪了你。」國友對美里說。「好了，我走開了──我會暗中監視
的。」
「但你累了吧？」
「這樣子就累倒的話，不能當刑警啦。」
國友笑著，消失在人群裡。
「美里也特地跑來找我了。謝啦。」
「那個沒甚麼。」美里陪她一起走向扶手電梯。「──那位刑警先生，是不是喜
歡厚子？」
「怎會呢！」
「可是，好想讓你看看，他說看不見你的人影，以驚人的速度衝上來的情形。」
「是嗎？」
「嗯──不過，他是好人哪。」
「是呀……不過，聽說他有戀人了。」
「誰？」
「不太清楚，好像是高二的學生……」
扶手電梯靜靜地往上升。
「高校生呀……那他喜歡厚子也不出奇了。」
「工作嘛，他只是忠於職守。」
「是嗎……」美里說。
「對了，有沒有找到好東西？」
「看中了兩件，不知怎麼選擇。厚子，你幫我看。」
「包在我身上！我幫你配搭。」厚子拍胸膛。
然後──乘扶手電梯時，連厚子本身也沒察覺地，她回頭望一望後面。
不見國友的影子，但他一定是在哪裡看看自己。
想到這樣時，厚子感覺到無以名狀的安心……
門開啟。
「唷，歡迎歡迎。」一張盈盈笑臉迎向她。
「你好。」夕里子這樣打招呼（她只能這樣說）。
只野信江馬上說：「請進請進。」
「打攪啦。」
夕里子被引進客廳，不知何故忐忑不安，因她不曉得對方為何叫她來的關係。
「──大然把你叫來，真抱歉。」信江端出紅茶。「聽說外子那天去府上拜訪
了。」
「嗯──我說不曉得幫不幫得上忙。是為那件事嗎？」
「說不定是有點關係的。」信江淺坐沙發挺直身子。「這種坐法，有人擔心我會
累，但我學過茶道，這樣坐比較舒服。」
「哦……」
「說了題外話……你是高校生？看起來很懂事哪。」
「我取代母親的關係，老成而已。」
「唷，這樣說的話，我可傷腦筋啦。」信江笑了。「不過，你們三姊妹感情那麼
好，羨煞旁人哪。」
「我們家的都是獨特的產品。」
「上次──發生撞人潛逃事件那次，聽說你姐姐在場。」
「嗯。是我報警的。」
「死去的栗田先生，那天剛剛從我們家離開的。」
「是嗎？」
「他是外子的事業夥伴，時常來我們家。」信江瞟一眼陽台方向，「──今天外
子去參加他的喪禮了。」
「他叫栗田？」
「還有一位姓原的朋友，當時也在這裡。外子和他們兩個，加上辻井先生，四個
人時常一起把臂同遊。」
「他們聽說是做貿易方面工作的？」
「嗯──由於工作上的關係，他們四人時常一起去香港或新加坡，新宿或銀座一
帶也常去。因此我有時會突然接到外子的電話，說『今晚我在香港吃飯，不用預備晚
餐』之類的。」
「好厲害的世界。」
「表面看似是很有趣吧？我也這樣想。不過──」信江頓了一會才說：「你是夕
里子小姐吧。」
「是的。」
「栗田先生不是死於意外。他是被殺的。外子可能也會受到狙擊。」
輕描淡寫的語調，反而讓夕里子吃了一驚。
「這樣說……是甚麼意思？」
「外子以為我是個迷糊的女人。」信江安詳地微笑。「的確，我也相當迷糊就是
了。不過，男人們的談話，多多少少我也有聽進耳朵裡的。」
「他們談了甚麼受狙擊的話題？」
「這個也稱不上甚麼證據──我想，外子他們在走私甚麼。圍繞著那個好像發生
了問題，作為一種報復，這才發生了栗田先生的『被撞車後潛逃事件』。」
夕里子更吃驚了。「你是說，你先生也加入了？」
「我告訴你這些，外子可能會生氣。可是，失去一切，總比失去性命的好。」
縱使已經作好了精神準備──然而夕里子還是被這名外表斯文但出言大膽的太太
所說的話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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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鑰匙】
「即是說，辻井、栗田、只野、原……這四個人是一夥的？」
國友一邊看著紀錄一邊說。
「只野太太的話是這麼說的。」夕里子說。
「那麼，辻井殺害立山由加這件案子，搞不好也是──」
「可能是走私交易的對手策劃的。跟那叫栗田的被車撞死一事相比，似乎不夠直
截了當。」
「說不定是對其他三個的一種警告──看來事情變得複雜了。」
夕里子笑道：「抱歉。我好像有將任何事情變複雜的習慣。」
──國友來到佐佐本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時了。
他目送辻井厚子回家之後才來，所以時間就遲了。
「那女孩的家沒問題吧？」
「現在有個住宿在她家的女傭，外表看來蠻堅強的。另外也安裝了直通警局的安
全設施，若有事情的話，她會通知我的。」
國友取出一個手提電話。
「嘩，你有那個呀。」剛洗了澡的珠美穿著睡衣走進客廳。
「那樣的裝扮會感冒哦。」夕里子說。
「借我借我！咿，又小又輕便。」珠美感興趣地拿在手裡。「我也買一個如何？
我班上呀，好多女同學都有。」
「即使沒有那種東西，家裡的電話還不是給你獨佔了。」夕里子說。
「這是辻井厚子給我的──現在有這個就方便多了。」國友說。
「那麼，如果現在使用的話，電話費由她付囉？我來打一個好不好？」
「珠美！還給國友。」夕里子說。「姐姐呢？」
「已經睡啦，難以置信的大學生，晚上十點鐘就上床了。」
「發生了許多事，也是合理的──對了，國友，打算怎麼做？」
「唔……辻井靖夫的案子不是我負責的，而只野他們的事又是另外一回事。那
個……是不是姓原的？」
「嗯，他是開貿易公司的。據只野的太太說，他會很簡單地說出真相。」
國友看看紀錄簿。「原建介──好，我直接去拜訪他。」
「工作方面沒關係麼？尾隨辻井厚子的事，不是正式工作吧？」
「我得到許可的。況且你們三個一直以來都幫了警方不少的忙。」國友站起來。
「那我現在就去看看。」
「去哪兒？」
「姓原的人那裡。」
「這個時間？」
「那樣比較好。有些不方便被人知道的事，在自己家裡反而容易說出來的。」
國友出到玄關。「好啦，再聯絡。」
「──等等！」夕里子倏地衝出來。「我也去。」
「嗄？」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沒法子跟你私下在一起呀！」
珠美把臉扭過一邊去。「哼！反正我是電燈泡就是了！」
「你先睡吧。」
夕里子匆匆預備妥當，跟國友一起離開公寓。
原建介的妻子名叫和代。
──國友和夕里子只知道這件事。
「我家老爺？我正想問他在哪兒哪！」出到玄關應門的和代板著臉說。
「呃──他不在家？」夕里子謹慎地問。
「在的話就不說那句話了。」
「說的也是。那麼，應該去哪兒才能找到他？」
「狐狸精那裡。」和代說。「假如見到那個人的話，請轉告他：『你太太說你可
以永遠不必回家了』。」
「哦……」
夕里子和國友對望期間，玄關的門已緊緊關上了。
「──嗚呼。」二人出到外面。「落空了。」
「那位太太好像不快樂。一定是疲倦了。」
「怎樣？送你回去好嗎？原建介的事，只要去他公司就能見到的。那女孩的事，
我託別人去辦也可以。」
「也好──不過，難得出來了，咱們好好聊一聊吧。」
「好哇。」國友摟住夕里子的肩膊，夕里子踮腳吻了他一下。
這時，後面傳來假咳聲。回頭一看，門又開了，那位夫人站在那裡。
「對不起，打攪了。」
「哪裡哪裡，不客氣。」
「剛剛接到外子的電話。他說他在這裡。」
交過來的字條上面，寫著「Ｃ俱樂部」。
「這間俱樂部是……」
「聽說是會員制的俱樂部。可疑。不過，我也不想知道他在搞甚麼。」和代說。
「那麼，再見。」
「謝謝你。」夕里子說，正要關門的和代停下來。
「你是幹『緩助交際』的？」
「嗄？──不是！咱們是普通的情侶。」
「好羨慕啊。」和代嘆息。「只要我年輕二十年……」
「十年也沒關係。」夕里子忍不住說了多餘的一句……
「啊，如此年輕的一對！請坐請坐！」原建介仿若哪裡的外務員般熱忱親切。
「Ｃ俱樂部」並沒有原太太所想像的那種不正經的印象，而是非常「乾淨」的交
際場所。
「喝點甚麼？大致上應有盡有。要是肚餓的話，可以叫拉麵。」
說是會員制的俱樂部，看樣子是有相當身份的人物才能前來的地方，夕里子想。
「我老婆是不是說了這個那個的？她呀，不管大事小事都會歇斯底里的。我也逐
漸害怕回家啦。」原笑道。「我老婆一下子就以為我有了女人。我是不是這樣受歡
迎，一看就知道啦，哈哈哈──喂，你來拿訂單。」
服務員走過來。夕里子無奈地叫了果汁。
「──今天，你去了栗田先生的喪禮？」
國友的問題使原的笑容消失。
「當然……世事無常，不久前咱們還一起飲酒作樂的……我是擔憂型的人，稍微
胃口不好就以為胃癌，頭痛時以為腦生瘤──幾乎每隔兩個月就去做健康檢查。可是
──」他嘆息。「不可能比我早死的栗田卻先一步──」
「聽說你和辻井、只野先生等四人很熟。」
「是的。現在栗田死了，而辻井又那樣子──」
「有沒有想過是被甚麼人釘上了受到狙擊？」
大概說了一件他不願意想的事吧？原的表情突然僵了。
「怎會……你憑甚麼證據說這種話？」
「輾斃栗田的車子依然下落不明，但在撞車前後完全沒有煞車的跡象。一般人在
毫不察覺下撞到人，即使因害怕而潛逃，也會停一停車的。」
「嗯……的確是很過份。」
「辻井先生的事又如何？你認為他真的和酒廊女招待有關係嗎？」
「他跟我不同，他很受女性歡迎的。」原在這方面也畏縮怕事。「我不清楚他交
女友的事。」
「那麼，你認為他殺人是事實囉？」
「那不是你們調查的事嗎？」原反駁，笑容終於回來了。「辻井是咱們四個之中
最能幹的。當然，彼此都是社長，地位對等，但是下決斷時，通常是由辻井當領
袖。」
「換句話說，他很容易成為目標囉。」
「唔，他是個矚目的存在物就是了。」原點點頭。
飲品來了，談話稍微中斷。這時，國友的手提電話響了。
「對不起──喂？」
辻井厚子打來的。「果然接通啦。」厚子愉快地說。「現在可以談話嗎？」
原指一下裡頭被隔開的一角，表示電話在那裡的意思。
「等我一下。」
國友走開後，夕里子喝著果汁問：「怎樣的人會來這裡？」
「不，任何人只要給錢就是會員了。」原說，對手只剩下夕里子時，他也輕鬆下
來。「你好年輕咧。只野所講的『懂事女孩』好像就是你了。」
「他沒說『可怕』？」
「怎樣說的呢？不太記得了……」
原確定國友還沒回來時，突然把甚麼塞進夕里子手裡讓她握著。
「這個給你。」
「──甚麼東西？」夕里子俯視她手中的鑰匙。
「我的公寓就在這後面。只要繞個圈子就在眼前了。這是『６０１』的門匙。」
原向她打個眼色。夕里子呆在那裡。
剛好這時國友回來了。
「怎麼啦？」
「突然有點急事。原先生，就此告辭。如果有甚麼想告訴我們的話──」
「我一定聯絡。」原親切地把二人送出門口。
「──辻井厚子找你？」
「嗯。她說有人在她家外面徘徊。我過去看看。」
「那我一個人回去好了。」
「沒關係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夕里子笑說。
「那麼……不好意思。」
「如果不放心，我叫計程車好了。」
國友似乎安心下來，坐進車內。
夕里子目送國友的車到看不見為止，這才摸索口袋，拿出原交給她的公寓鑰匙。
擔憂型，但男人畢竟是男人啊！
──那麼，這個怎辦？
當然不想去。對，把這個丟回他公寓的信箱好了。
萬一隨手丟掉，然後有事發生可麻煩了。
那幢公寓一下子就找到了。
不是面向大馬路，卻很適合用來金屋藏嬌的地點。最高六樓，每一樓只有兩個單
位，整體並不太大。
走進大堂時，夕里子去看信箱。「６０１」沒放名牌。
正當夕里子想將鑰匙丟進去時，突然感覺到脖頸一帶有呼氣。
沒有腳步聲。
正這樣想時，夕里子的腦袋受到一擊，然後就崩倒在地，甚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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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單戀】
啊……好痛……
夕里子不曉得暈厥了多久，總之因著被毆的腦袋一跳一跳地痛著而醒過來。
「這裡是……」
夕里子手腳並沒有被綁著，或被關在離開人煙的山中小屋裡。
她還是倒在原建介所擁有的公寓大堂裡。
「是誰……好過份哪。」
夕里子好不容易站起身來，有點頭暈眼花。她伸手摸一摸被擊的地方，痛得跳
起。
雖然自稱鐵頭，然而腫起一個腫包的話，說不痛就是假的。
回去吧──總不能繼續留在這兒……
走出公寓，截了計程車並坐上車後，才終於吁一口氣。
必須通知國友，但不急在一時……
儘管國友是她的心上人，可她不願意他為自己的事太過操心。
但為甚麼有人要偷襲我？我不記得曾經得罪甚麼人而遭怨恨。
仔細想大概會想得出來，不過現在的夕里子不可能做得到。
或許再多五分鐘的話，原會進來發現在大堂失去知覺的自己。
實際上，原是在夕里子所乘的計程車走遠之後才走進公寓的。
──原有兩把公寓的鑰匙。
每次都是這樣的做法。一把交給女人，讓她先到公寓等候，過後才去會合。
原吹著口哨，搭電梯上到六樓，打開「６０１」的門。
「──在不在？」原進到玄關。
燈亮著。換句話說，女孩真的先來等他了。現在的女孩最愛「叔叔」。
「久候啦。」原喊。「你在哪兒？」
公寓並不大。原窺望了客廳……
剛才玄關裡有沒有鞋子？──搞不好膽怯了，自行回家去了。
有點失望的時候，突然聽見嘩啦嘩啦的流水聲。
忙不迭過去看看。浴室的門關著，裡面傳來花灑的聲音。
「原來在這兒……嚇我一跳，以為你走啦。」原敲敲門。
「──夕里子君。聽見嗎？夕里子君。」
花灑聲停了。看來對方也很有「意思」。原心情大好。
「我在床上等你啦。」原喊一聲，走進臥室，脫去西裝。
晨褸貼著肌膚，涼涼的感覺很舒服。原仰身躺在大大的雙人床上，仰視著天花板
想入非非。
然後──燈光倏地熄了。
「喂。」他坐起來。「甚麼也看不見，不好玩。開一點點燈吧。」
有人走進臥室，關起房門。
「等等。我來開床頭燈好了。」原摸索著按了燈的控制鈕。
床頭燈漸漸亮起來。
「──夕里子君。」原轉過頭來。
「──你家女傭呢？」國友問。
「今晚外出，不回來了。」辻井厚子非常開心的樣子。「喝點甚麼？爸爸的高級
拔蘭地就在那兒。」
「別碰酒精的好。」國友說。「我在屋外巡視了一圈，沒發現可疑人物。」
「是？奇了。我確實聽見奇怪的腳步聲哦。」
「腳步聲……這裡能聽見外面走路的腳步聲嗎？」他嘆息。「不要說謊。如果真
的因害怕而希望我來的話。只要坦白說一聲，我會飛著來的。若是以可疑人物出現為
由的話，以後我不會相信你啦。」
厚子的笑臉消失，垂下眼睛。
「抱歉。」她鞠一鞠躬。「我一個人……好怕。」
「嗯──我明白。算了，我不生氣。」
「真的？」
「嗯。」
「好極了！」說得像小孩子似的，國友不禁笑起來。
「那就喝杯咖啡吧。」
「好！等等啊。」
厚子弄妥咖啡器，回到客廳。國友飛快地望望腕錶。
「──剛才在約會中？」
「嗄？不……一半約會，一半查案吧。」
「是呀……當國友先生的女朋友，心情不知是怎樣的？」
「為工作奔波，不常遵守承諾。我不是好情人咧。」國友翻開記事簿。「你父親
很好。他要我轉告說叫你不必擔心。」
「謝謝──我爸爸不會殺人的。」
「我也有那種感覺。不過，負責偵查的刑警幹勁十足哪。」
「不會有事吧……我爸爸會不會挨打？」
「刑警不會做那種事的。假如施用暴力的話，你父親絕不會不作聲的。」
「說得也對。」聽見咖啡器發出「嗶」一聲，厚子走進廚房，在飯桌上擺好兩組
咖啡杯，探臉問：「要糖或奶精？」
「兩者都要。」
「是！」厚子似乎由衷地歡喜著為國友泡咖啡。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國友說。「你父親的事業夥伴，一個叫栗田的人被車輾
死了。你知道不？」
「聽過這人的名字。不過，那件事和我爸爸的事有何關連？」
「那個──」國友話沒說完，電話作響。
「──是的──啊，美里呀。」
厚子的朋友千葉美里打來的。
「──嗯，好哇──知道。」厚子放下話筒。
「千葉美里說要把習題傳真給我。請等我一下。我去房間看看。」
「嗯。」國友點點頭，喝起厚子為他泡的咖啡來。
桌上的傳真兼用電話發出滋滋聲，正在印出文件中。
厚子擰著桌面看傳真之際，突然後面傳來聲音：
「現在他一個人在樓下？」
厚子嚇得跳起來。「──媽！啊，嚇得我！幾時回來的？」
日野聰子站在門邊。「在不被人察覺的時候回來的，這是很簡單的事。」聰子
說。「那刑警一個人來？」
「嗯。」
「他在做甚麼？」
「在喝著我所泡的咖啡。」厚子說。「怎樣？你要下去嗎？」
聰子不答，從口袋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女兒。
「這是甚麼？感冒藥？」裡頭裝的是白色粉末。
「把它摻進那刑警的飲品裡吧。」
「這個？──甚麼藥？」
「別擔心。只是普通的安眠藥。反正這個時間都要睡覺的了，不會引起懷疑。」
「使他入睡？」
「他在這裡和你到天亮的事，特地通知那叫夕里子的女孩。對方即使覺得不可
能，畢竟也在意的。懂嗎？沒有甚麼比嫉妒更難受的了。我要讓那女孩受點折磨！」
厚子一直盯著手中的藥粉。
──下到一樓時，國友正把空杯放回去。
「很好喝。」
「再來一杯……如何？」厚子問。
「不了。你也該休息了吧？明天要上課不是嗎？」
「嗯……」
「再看一次門戶鎖好了沒有才比較放心吧。」
「不用了。我自己來。」她怕母親被發現。
國友走進廚房，看看保安裝置的儀錶板。「──奇了。」
「怎麼啦？」厚子也過來看。
「玄關的門沒設好。」
「啊……剛才國友先生進來時，我關上了。」
「不，其後我重新設好的。又關上了。」國友想了一下。「慎重起見，我去看看
門戶。你留在客廳吧。」
總不能阻止他。
沒奈何地，厚子坐在沙發上等候──母親會不會被發現？
她俯視掌心裡的藥包。
厚子猶豫不決。她不希望國友事後遇到麻煩，當然她很了解母親所說的話……
嗶嗶嗶……電子聲音作響，厚子大吃一驚。
哪裡響的？慌忙四下尋視，見到沙發上的手提電話。
那是厚子交給國友的。厚子拿起來。
「喂？」
「啊……對不起，國友先生在嗎？」
厚子坐下來。「他現在不在這兒──哪位？」
「你是辻井厚子小姐吧。我叫佐佐本夕里子。」
厚子覺得雙頰倏地熱起來。這是國友的「她」。
厚子氣他把手提電話的號碼告訴夕里子。
「我是辻井厚子。國友先生現在因疲倦睡著了。」
「在府上？」
「嗯。要不要叫醒他？」
「不用了。讓他睡好了。」夕里子說。「那麼……假如他醒來的話，請轉告他我
打過電話來。」
「好的。再見。」厚子收了線。
國友走回來。
「所有地方都上鎖了。為安全起見，我去外面巡視一遍。」
「謝了。」厚子起身。「──哎，有個請求……」
「甚麼呢？」
「我……餓了。想煮個拉麵。在你回去以前，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好吧。」國友微笑。「那就接受你請客吧！」
「好極啦！我馬上預備。」
「那我先去外面巡一趟好了。」
國友出去以後，厚子到廚房去，把鍋子擺在電熱板上，煮沸開水，拿出兩個拉麵
碗來。
──不讓他回去。
厚子在其中一個碗內倒下母親給她的藥粉。
必須叫國友把湯也喝掉才行。
厚子聽了夕里子打來的電話，心中第一次嘗到痛苦的滋味。
這就是「嫉妒」──可是，反而湧起鬥爭的意念。
「我不會輸的。」厚子喃喃自語。
鍋裡的開水很快就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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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夕里子病了】
珠美之所以醒過來，畢竟是親姊妹心靈相通所致吧。
換作平日，半夜是爬不起來的。
「啊……」
她打著令男友見了想跑的大哈欠，穿著睡衣走向洗手間，然後要回房間時，發現
客廳的燈亮著。
「夕里子姐姐？」窺望一下，誰也不在。
還沒回來？──儘管跟國友在一起，也未免太晚了吧。
「珠……美……」咦？剛才是甚麼？
聽錯了吧？──歪歪頭欲回房間時，又聽到了。
「珠美……」
「姐姐！你在哪兒？」
「這裡……玄關……」
玄關的燈熄了，所以沒察覺。珠美開燈後，吃了一驚。
夕里子蹲伏著倒在玄關處。
「姐姐？怎麼啦？」珠美抱她坐起來。
「頭……好暈。」夕里子說。「扶我站起來。」
「你要怎樣？必須躺下才是。」
「我要出去。」
「嗄？不可能的！──總之進去再說！」
珠美好不容易半抱半拖著把夕里子帶進客廳，讓她躺在沙發上。
「你的頭是不是受傷了？」
「我被毆擊……」夕里子蒼白著臉說。
「被國友打的？」
「怎會呢？不曉得是誰。不過──說不定有事發生了，我必須出去……」這樣說
的話，根本不明所以。
「你等等！我叫綾子姐姐起來。」
「不行！讓她睡好了。」
「她是長女啊！事後一定後悔莫及的。」
花了大約十分鐘，珠美終於成功地叫醒了綾子。
「──怎麼啦？」
畢竟因著夕里子倒下了這麼大件事，綾子才醒了過來。
「我和國友去找那個姓原的……」
夕里子將原給她鑰匙，她想把它放進信箱時被人偷襲的事一一說明。
「──醒來後我只想著要早點回來，沒考慮到敵人的目標可能是那把鑰匙。」
「即是說，那個打暈姐姐的傢伙拿走了鑰匙？」
「我醒來時，附近並沒有鑰匙的蹤影──雖然不確定。」
「即是有人潛入那姓原的人的公寓去了？」
「如果是的話……而且知道過後原會去的話……我想可能……」
「所以你想去看看？你受了傷耶！與其管人家的事，不如先去醫院的好！」珠美
氣鼓鼓地說。
「夕里子，怎不聯絡國友？」
「嗯……我打了她的手提電話的……」
聽了夕里子的話，綾子和珠美面面相覷。
「國友在那個辻井厚子的家裡過夜？」珠美大動肝火。「而夕里子姐姐身受重
傷？」
「有啥法子？他又不知道……他累了，讓他先睡一會兒吧。」
「在說甚麼呀？再打一次看看！」
「不要不要。」夕里子搖搖手。「哎，我擔心原的公寓……對不起──」
「我代你去看看好了。」珠美站起來。
「不行，萬一有事就麻煩了。」
「沒關係。你知道我跑得快的。」
「我也去。」綾子也站起來，「身為長女，總不能置之不理。」
「在綾子姐姐準備妥當以前，我已經到那邊了。而且，你不理夕里子姐姐了
麼？」不待答覆，珠美已衝進自己房間。
「──抱歉。」夕里子嘆息。「我應該讓你們多睡一會的。」
「別為那種事道歉，那我更要道歉了。」
綾子走向櫥櫃，拿來一根木棍。
珠美一轉眼已準備就緒，走了過來。
「好了，那傢伙的公寓在哪兒？」
「給我一張便條紙。」夕里子畫了一個概略地圖。「──把這個交給計程車司機
就知道了。」
「ＯＫ。姐姐，你安心睡一覺吧。」
「懂嗎？萬一情形稍不對勁，馬上逃哦。」
「是啦是啦。」
珠美走出玄關時，綾子說：「這個給你。」
「──這是甚麼玩意兒？」
「木棍。」
「那個我懂呀。」
「為了防身，帶著走吧。」
「不要！帶著這個，你以為司機肯讓我上車嗎？」
「你就說要去棒球練習中心練球好了。」
總之，綾子強迫珠美把木棍帶走了。
「──走啦。」綾子回到客廳。「感覺怎樣？我去弄濕毛巾給你。」
夕里子沒回答。
「──夕里子。你睡著了？」綾子彎下身去。「夕里子……」
情形有些古怪。她捉住她的手脖子喊：「夕里子！」
沒反應。
「不好了！──叫救護車！救護車呀！夕里子，快打一一九！」
她喊……「噢，夕里子不舒服呀！那麼──綾子！打一一九……」
這次叫的是自己。
「振作些！」綾子用力摑了自己一巴掌，呼一聲痛。
託福，終於冷靜了些，打了一一九。
「──喂？對不起，這麼晚了，我妹妹病了──嗯，假如空閒的話，有勞你們派
一部救護車過來……」
看樣子又有點冷靜過度了。
「謝謝。」計程車司機說。「轉告令兄，叫他加油！」
「是。」
珠美目送計程車離開後，舒一口氣。
為了使人了解她帶木棍搭計程車的狀況，珠美創作了以下的故事：
「家兄是職業棒球選手。他想到了一種新的打法，叫我無論如何一定要在今晚把
這木棍帶給他……」
幸好遇到的司機是棒球迷，否則可能會引起懷疑。
「──這間是了。」
原所擁有的「秘密公寓」。
走進大堂，珠美先窺望了「６０１」的郵箱。並不能看到整個郵箱的內部，但在
可見的範圍內，並不見鑰匙。
找了地面，沒掉在地上。換句話說，應該是襲擊夕里子的人帶走了。
好了……怎辦？
即使想看看「６０１」的情形，也因中央鎖的門打不開的關係，無法去到電梯
處。
不過，這樣就打退堂鼓的話，等於「打發小孩子辦事」。
好──珠美撳了「６０１」的室內對講機鈕。
如果有回音的話……
等了一會，沒回應。再撳一次時，傳來男聲。
「誰呀？」
「呃，請問……」
珠美也沒想過應該怎答，不由支吾。
「你來啦？我等累了，睡著啦。」
「對不起。」幹嘛要道歉？
「上來吧。」
中央鎖的門咯勒咯勒地打開。
珠美拿著木棍，走向電梯處。
就在自動鎖的門即將關上以前，有個女子呱嗒呱嗒衝進來。
「你是去『６０１』的吧？」那名神色可怕的中年女性問。「別裝蒜了。我從外
面見到你窺望『６０１』的郵箱的。」
我又沒說甚麼，何來「裝蒜」之有。
「那個怎麼啦？」
「我是『６０１』的業主的太太。」女人說。
二人搭電梯上到六樓。
「你是……原和代女士吧。」珠美想起夕里子所說的話。
「咦？你怎知道我的名字？」原妻吊起眼稍發火了。「他在說我壞話呀！竟然對
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說我壞話！」
「我已中三了！」
她對氣沖沖地駁嘴的珠美說：
「中學生！嚇人！好想看看你的父母是怎麼教的。」
──看來這位阿姨誤解了。
說起來，剛才對講機的回應是說「等累了」，會不會是叫女孩到這裡來？
由於夕里子不在，因此用錢叫別的女孩頂替？
「──是『６０１』吧？」原和代率先走在六樓的走廊上。「我要你作證哦。」
「作證？」
「用錢買中學生的話，要被捕的。你知不知道？」
「我沒有──」
「推搪也沒用。我知道的。」
「如果要做那種事，我會帶木棍來嗎？」珠美說。
二人在６０１室的門前止步。
「──來，你敲門。」和代催她。
既然到了這個田地，珠美也無可奈何。
她敲敲門，裡頭傳來咯噠咯噠的聲響。
珠美把木棍擺在胸前，等候開門──可是，雖然有開了鎖的聲音，門還是關著
的。
珠美只好自個兒開了門。「請問──」
裡頭暗沉沉的。然後，進入珠美眼簾的，乃是站在幽暗中的人影，以及瞄向她的
槍口。
這個……是不是情形不妙？
在珠美呆立不動期間，槍口瞄準珠美發射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衝擊】
國友像蟲子般蠕動著，深深嘆息。
嘟嘟嘟──嘟嘟嘟。
甚麼在響呢？傳呼機？把它停掉就好了。
國友終於從深海似的睡眠中被拖出來。
是手提電話──辻井厚子讓他帶在身上的。
「──喂？」
發出有點舌頭轉不過來的聲音接聽時，傳來一陣嬌笑聲。
「還在睡呀？抱歉。」是辻井厚子。
「不，已經起來了。」他說，環視四周。「──這裡是你的家呀！」
睡著的事曝光了。
「睡得好嗎？早上本來想叫醒你的，見你睡得太熟了。」
「是我不好。幾時睡著的，我完全想不起來──啊，你好。」
國友向門邊出現的女傭致意。
「現在我在學校。午休時間。」
「這麼晚了！」
嗚呼──國友說：「我得聯絡這裡那裡的。搞不好得發出搜查令了。今天放學
時，我叫其他刑警跟隨你。」
「好沒意思。」厚子不服氣。「不過，明天國友先生又來陪我吧？否則我告訴夕
里子小姐，說你昨晚睡在我的床上。」
「喂喂……你說夕里子，為甚麼……」
「昨晚她打電話給你呀。我說你睡著了，她說『讓他睡吧』。她人真好。」
那麼，夕里子知道了！國友嘆息。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鐘聲。
「啊，午休結束了。那麼，今晚打電話給你啦。」
「嗯……」
國友打了個大哈欠。他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幾時睡著的？根本記不起來。
沒法子。因為睡過了頭也是事實。
借用盥洗台洗了把臉後，整個人清爽不少。他對正在打掃走廊的女傭說：「對不
起，我走了。」
「剛才有你的電話。」
「給我的嗎？」
「佐佐……本小姐吧。打去那個小型電話的。」
「謝謝！」
國友慌忙衝進客廳。
打去佐佐本家，徒有傳呼的聲音，誰也不在。
「奇了。」他歪歪脖子。
對了。今天不是星期日，當然三個都在學校──
「呃，她叫你打去這個地方。」
女傭遞給他一張紙條。
「噢，是嗎？」
「本來想交給你的……」
「謝了。」
國友蹙眉──Ｋ大學病院？
為何她們會在那種地方……
打去那個電話，的確是醫院沒錯。
「請接佐佐本小姐。」他說，馬上接通了。
「──喂？」
「啊，綾子君。我是國友。」
「承蒙照顧。」綾子用冷冷淡淡的聲音說。
「怎麼啦？綾子君，你怎會在醫院？」
「昨晚，夕里子病倒了。」
「你說甚麼？」
「她在姓原的男人的公寓被甚麼人毆擊。回到家時，筋疲力竭地倒下，意識不明
的受重傷。」綾子淡淡地說。
「──綾子君，是真的？幹嘛不聯絡我！」
「夕里子親自掛電話給你了，聽說國友先生睡得很熟。」
國友語結。「那個是……不，我即刻來！現在趕過來！」
「順便轉告一件事。」綾子接下去說。「珠美代替夕里子前往原氏的公寓，卻被
甚麼人槍擊了。」
手提電話從國友的手中咚地掉下……
國友以為自己可以在五分鐘後抵達Ｋ大學病院。
可是現實裡費時十五分鐘，而且是以驚人的速度飛馳巡邏車去的。
若要更早到步的話，大概只好乘搭人造衛星或導彈了。
他慌裡慌張地衝進指示的病房──
「啊，來啦來啦。」珠美坐在床邊笑口盈盈地說。「瞧，臉都發青了。」
「抱歉，姐姐說得太誇張了。」
夕里子躺在床上，頭部綑著重重繃帶。
「你活著呀。」國友累垮垮地坐倒在地。
「千鈞一髮哦。」珠美說。「你看！」
她伸出的是一根木棍。它那變粗的部份裂開並塌陷下去。
「打中了木棍！假如我沒帶木棍去的話，一槍打中心臟啦。」珠美說。「好心有
好報。神不捨棄好人。」
「別自作文章了。」夕里子苦笑。「慎重起見，我才住院檢查的。聽說要花三天
時間。」
「可是……你怎會去原的公寓？」國友一邊擦汗一邊說。
「你沒聽說？」珠美說。「那姓原的，在屋裡遇害了。我是第一發現者哦。」
「那種事沒啥好自豪的。」夕里子責備她。「你沒事吧？看起來好累似的。」
「嗯……」
對國友而言，是幾重的衝擊。當然夕里子受傷的事是第一重衝擊，還有原建介被
殺的事，珠美差點中槍的事，以及自己一無所知地熟睡的事……
「總而言之，原因出於我的疏忽。」國友振奮一下心情。「從頭到尾告訴我好
嗎？」
「你出多少錢？」
「珠美！──好是好的，在那之前可以有個請求麼？」
「當然可以。」
「你到盥洗室剃鬍子。頭髮也睡亂了。」夕里子說。「不是清爽的國友不像國
友。」
「好吧。我馬上回來。」
「珠美，你到下面的販賣部買三文治吃吧，你早上甚麼也沒吃過呢。」
「我去買。姐姐呢？」
「我不用。珠美，不上學可以嗎？」
「當然可以，因為我差點被殺哦。如此脆弱的神經，暫時難以復原的了。」
「明天可要好好上學啦。」夕里子說。「對了，姐姐去了哪兒？」
「不曉得……是不是去了大學？」
「若是那樣，起碼交代一句才對──算了。很快就回來的。」
珠美握住錢包走出病房。
其實──那段時間，綾子就在病房附近。
她在走廊上目睹國友衝向病房的情形。然後，她從門縫間聽見夕里子和珠美的對
話。
綾子責怪自己。
我是個何等心胸狹窄的人啊！夕里子和珠美都寬恕了國友，如往常般親切地對待
他。
而我……故意誇大其詞，說些讓國友臉青青隨時暈倒的謊話。
到底我有何資格那樣做？
身為長女，既沒被毆也沒被槍擊。如此一來，稱不上長女！──相當飛躍的理
論，但她並不是個懂得理論的人。
我也必須做點甚麼才行。
綾子這樣下決心──這才是三姊妺嘛。
綾子因自己「絲毫無損」的事大感懊惱。
因此，身為長女的自己，只要同樣「被人傷害」就行了。
「對了。」綾子坐在走廊的沙發上立下決心。「我也被歹徒狙擊好了！找到歹
徒，叫他『請毆打我吧。』……不過，那也很怪就是了。」
她想來想去，最後決定去見歹徒。
「那些讓歹徒去想好了。對。我何必煩惱嘛。」
行善要及時（？）。
作出決定後，綾子馬上付諸行動……
只野在車內壓抑著哈欠。
「──還有一段路吧。」
自己開車的關係，即使交通阻塞也不能下車一走了之。
畜牲，又是紅燈！
他拉起手掣，拿出手提電話，打去自己公司。
「──是我──路上阻塞了──大概十分鐘吧。有客人的話，叫他等一等好了─
─誰？知道。我打給她。」
收線後，不由咋舌。「英子那女人……」
金井英子打電話到公司找他，而且打了好幾次。
馬上打去英子告訴他的公寓電話，她即刻就接聽了。
「──是英子嗎？」
「你呀。好極了。你沒事吧？」
「怎麼啦。不是叫你別打電話去公司嗎？」
「不是談這個的時候。你沒聽說？」
「聽說甚麼？」
「剛才我接到店裡女孩的電話──原先生被殺了！」
只野一時無言以對。
「──喂？聽到嗎？」
「嗯。」他點點頭。「那女孩在哪兒聽說的？」
「她說警察到店裡來問話了。原先生的記事簿裡有咱們酒廊的電話。」
「肯定嗎？」
「現在電視新聞也在報導哇。」
「那就沒錯了……阿原被幹掉了？怎會這樣！」
車的喇叭聲把只野嚇得跳起。
他沒察覺訊號轉綠了，車子在慢吞吞地往前移動。
走了一段路，他又問：「英子，聽見嗎？」
「嗯。」
「你說過的，他是辻井那邊的其中一名職員。」
「給我一百萬的人是嗎？」
「你幫我認人──原死了，可以做藉口。我會集合辻井經常帶來的人，到時要你
幫忙認人。」
「好哇。可是，怎麼做？」
「我會想辦法。你在公寓？今天休假好了。設法敷衍了事。」
「好吧。」
「我再打給你。」
收線後，只野一直注意前方，緊緊握住方向盤。
手在沁汗──他把手不停地擦在長褲上。
栗田、原都死了。辻井因涉嫌殺人被捕。
接下來呢？──我嗎？
荒唐！
只野差點駛過自己的公司大廈前面……
金井英子掛斷電話，舒一口氣，回轉身來。
「──外子是嗎？」在榻榻米上正襟危坐的只野信江說。
「嗯。」
「他怎麼樣？」
「非常……受驚嚇的樣子。」
「然後？」
「呃……」英子把只野告訴她的話說明一遍。「太太……我該怎麼做？」
「照外子所說的去做好了。」信江平靜地說。「不過，外子和辻井、栗田、原先
生他們四個是一夥的。這段期間兩人被殺、一個被捕。以普通的看法來說，剩下一個
而已。」
「你先生？」
「可能性的說法，最終你也可能被殺。」
英子臉都青了。「怎會呢？我甚麼也沒做！」
「你不是跟外子偷情麼？」
說完，信江用開朗的聲音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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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隱情】
未亡人之所以看起來精神好，大概是男人的偏見吧？
「是你呀。進來。」原和代說。
「打攪啦。」國友被引領到客廳。「你先生遇到不幸的事──」
「別提了別提了。」和代搖搖手。「我是個直腸直肚的人。我和外子之間關係疏
離，他被殺了，我可不會掉眼淚哦。」
她在沙發上舒適地坐下，嘆一口氣。
「這個家是我的了。我一個人的！像做夢一樣。」
「啊……」
國友也見過不少歡喜冤家，像她這般表現「喜悅」的未亡人是第一次見到。
「可是，還得捉拿兇手才行。」
「說的也是。拜託了。萬一把我當作兇手就糟透了。可能拿不到保險金。」
「所以，請你稍微悲傷一點才好──怎麼說，喪禮時不要露出太過高興的臉孔─
─」
「唷，我看起來如此高興麼？」
「是的。」
「謝謝。我是個喜歡把話說得明明白白的人。」和代站起來。「我來泡咖啡。」
「不了，請別客氣。」
「我只拿手泡咖啡而已，外子也認同的。普通客人我是不招呼的。」
「那真榮幸……」
和代泡的咖啡的確可口。
「好喝。」國友坦直地認可了。「你經常泡這種咖啡給你先生喝嗎？若是這樣，
夫妻關係怎會冷淡呢？」
和代自己也慢慢地喝著咖啡。「你叫國友是嗎？獨身？──啊，對了，上次你好
像跟一名年輕女孩在一起。」
「她是三姊妹中的老二，很懂事的女孩。」
這點是令國友引以為豪的地方。
「跟我一起去那幢公寓的是她妹妹？叫佐佐本甚麼的。」
「嗯，是的──她叫珠美。我是為那件事來請教你的。珠美君被襲時，太太也在
一起吧？可是，聽說你說沒見到兇手。」
「是沒見到嘛。」
「但是──」
「我一心以為那女孩是外子叫來的……即是拿錢來應召的。因此我躲在外面的門
邊，想偷聽外子對她說些甚麼。」和代說。「然後突然傳來槍聲，當然我不知道那是
槍聲，而那女孩滾跌到走廊外面，我就嚇跑了。」
「珠美君可能受重傷，而你置之不理？太太，作為大人，不是很可恥麼？」國友
很生氣。
「可是……霎時間，我沒想到那麼嚴重嘛。」和代噘起嘴巴說。
「那麼說來，你沒見到兇手從房間跑出去的情形囉？」
國友飛快地問時，和代突然移開視線，令國友「咦？」了一聲。
「我不是說了？沒見到。」
假的──她看到了甚麼。
國友憑直覺領悟到。她看到了，但是不想牽連麻煩的事。
「那女孩沒看到？」
「儘管子彈打中了木棍而無大礙，可她因衝擊而站不起來。她沒時間和餘裕去看
兇手的臉孔或服裝。」
「對。應該是的。」和代連忙點頭。「所以我以為她沒甚麼呀，真的。」看來她
也在意自己丟下珠美逃跑的事情。
原建介在臥室的床上被槍殺而亡。
發現後打電話通報的，乃是振作以後的珠美。和代其後在外面窺探公寓的動靜。
可是，從剛才和代的樣子來看，國友肯定她在隱瞞甚麼。
「──太太。」國友說。「昨晚我和夕里子君來這裡時，太太的語氣是表示對你
先生的事漠不關心。為何你會跑去那幢公寓？」
和代暫時沉默地喝著咖啡。「──有人通知我的。」
「有人通知你？」
「他說外子叫了一名年輕女子──未到合法年齡的小女孩到公寓裡去。他說如果
我在現場逮住他並拍下照片的話，絕對構成離婚的有力把柄。」
「哦……於是你以為珠美就是。」
「嗯，是的。」
「通報者是誰？」
「不曉得。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只知道是男人。」
「你不覺得可疑？」
「可是──說可疑，外子不是更可疑麼？」那也是道理。
「你相信對方的說話？」
「嗯。我察覺外子在外面有公寓的事。而有人告訴我地點了，信信也無妨吧？」
「可是呀，請你仔細想一想。假如換作你先走進玄關的話呢？現在你的胸膛可能
穿了一個大洞啦。」
聽國友一說，和代的臉第一次失去血色。
「你的意思是說，對方是為了殺我才引誘我出去？」
「可能性是有的。」
老實說，殺了和代不太有意義。總而言之，能夠使和代變得臉青青，令國友十分
痛快（？）……
「──美里！回家吧！」厚子追上千葉美里，摟住她的肩。
「厚子。你不是跟那位刑警在一起麼？」
「今天來的是替工。」厚子走出校門。「瞧，他在對面那輛車裡。」
「怎麼不是他。」
「美里好像很失望哪。」厚子笑了。「是不是愛上了國友先生？」
「去你的。我最討厭那種『叔叔』了。」
國友聽了可能會暈倒，而美里卻因而紅了雙頰，大概也不完全是無的放矢的關
係。
那名刑警走上前來。「直接回家嗎？我開車送你。」
「不，我要陪她買點東西。對不起。」
「好的。我會離遠看住，請勿擔心。」
他是一名年輕但相當認真的刑警。
「請多多指教。」
他在等候母親的出現，當然母親不會跑來這種地方。厚子感覺心情輕鬆。
「──可以嗎？」美里邊走邊問。
「沒關係。直接回家多無聊哇。哎，吃點東西才回去吧！」
講到吃，女孩子都無法拒絕，更何況是美里。
二人前往熱鬧的站前購物中心。那裡有間女生們愛去的甜品店。
進到店內，點了要吃的東西，美里去上洗手間了，厚子環視店內。
那名刑警呢？──有了有了。
在全是女孩的店中，獨自拘束地坐在一角。厚子忍俊不禁。
她從書包裡拿出手提電話。
打個電話給國友如何？
現在他在做些甚麼？
可是他很忙的……
正當把持不定時，電話響了。
「──喂？」
「厚子。是媽。」
「啊，怎麼啦？國友先生是不是慌了手腳？」
「差一點點就成了。」
「差一點點？」
「佐佐本夕里子被人打傷入院了。不是我哦。」
「噢……」
「他一定暫停監視你了。怎辦？」
「甚麼怎辦……」
厚子忍著心口發痛──她見不到國友了。
「你試著打電話告訴他，說接到媽的聯絡。他會飛著來的。」聰子說。
「嗄？可是──」
「有啥關係？媽會走到你附近去的。」
「但……怎麼做？」
「你就說我打電話到學校找你，等你回家好了。」
「在哪兒？」
「你現在在甚麼地方？」
「站前大樓的甜品店。」厚子說明地點。
「好。三十分鐘後我在那邊。就一樓好了。」
「人很多哦。」
「所以他們逮不到我的。明白嗎？我會亮一下身，你只要說『肯定那是我媽』就
行了。然後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說『她往那邊走了』，那就完畢啦。懂嗎？其後不
要離開『國友先生』。」
「那樣就可以了嗎？知道了。」
「我立刻來。」聰子收了線。
厚子沉思──有點不對勁。
為何母親要做那種事？母親本來的目的是要報復。
為何她要協助女兒談戀愛？
然而可以見到國友的期待，使厚子用手去按了手提電話的鈕。
「──喂？國友先生？」
「厚子君？怎麼啦？」
「呃，媽媽打電話到學校找我──」
說著的當兒，厚子覺得內心愧疚。
那個夕里子入院了。他很擔心吧？
「好。我馬上來。」國友說。
「可是──」厚子急急說。「呃──有位代替你的刑警先生在……」
「不，那裡人多，不容易分辨的。我來好了。大概二十分鐘就到。」
「好吧。」
「假如先見到你母親的話，想法子挽留她。」
「嗯──國友先生，你沒事吧？」忍不住問了。
「甚麼事？」
「你不是很疲倦嗎？」
「沒關係呀。」國友開朗地說。「我馬上來。」
──他應該在意夕里子的事的，可是一句也不提。
厚子覺得國友很「偉大」。
「厚子。」
「美里，你回來啦。」
美里就站在她後面。
「厚子──你在欺騙國友先生，是吧？」美里坐下來。
「你聽見了？」
「嗯。本來不想聽的，但你不是在跟你媽講電話嗎？然後打給國友先生想做些甚
麼？」
「沒甚麼，甚麼也沒做。」厚子移開視線。「拜託。不要說出去，好不好？」
美里微笑。「我不會出賣朋友的。」
「謝謝你。」
「不過──厚子，你也不要出賣國友先生哦。」
美里的嚴肅語調，刺著厚子的心坎。
「美里……稍等一陣子。我會解釋的──一定。好不好？」
「我無所謂。只要跟你一起見到國友先生就好了。」美里眉開眼笑。
在鬆一口氣的同時，美里那番話也深深地刻進了厚子的心坎……
甜品來了。厚子和美里開始默默地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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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子彈】
國友駕著車，前往辻井厚子所說的購物中心大樓。
路上並不擁擠，大概十五分鐘就到了──如果能夠順利逮住日野聰子就好了……
將近傍晚，四周開始暗下來。
手提電話響了──是不是厚子？
「駕駛中不使用手提電話」乃是警察的口號，現在的情形卻是沒法子。
國友稍微放慢速度，接聽電話。「喂？」
「國友？是我，夕里子呀。」
「啊，怎麼啦？檢查完了？」
「不是談那個的時候。」
「那是甚麼？」
夕里子遲疑著：「有點難以啟齒……」
「甚麼事？」
「姐姐不見了。」
國友希望自己聽錯了。「綾子君她……」
「你來到醫院時，她不是不在嗎？我以為她去了大學，可是沒有。後來珠美回家
去看了，也不在……」
「可是──不可能是──」
「我不願意設想姐姐也有事發生……想到國友可能會擺在心上，本來不想告訴你
的。」
「喂喂，不要把我說成外人好不好？──知道了。那我可以做些甚麼？」
「幫忙想想看有甚麼頭緒。我可以再給你電話嗎？」
「當然可以。」
「抱歉，明知你忙。」夕里子笑說。「辻井厚子的手提電話，完全充份利用
啦。」
「如今我正要去她那裡。」國友說明內情。
「哦。那麼，告訴我事情怎樣進展吧。我若知道甚麼也會通知你的。」
「嗯──傷口怎樣了？」
「已經忘啦。怎麼說，令人棘手的孩子多達兩名……」夕里子開朗地說。
國友收線後，又提高車速，自言自語：
「真是的，綾子也太擾人了。盡叫夕里子擔心！這樣下去，夕里子未免太可憐
啦。」
「萬分對不起。」
「算啦，那是她們感情好的證據──」
國友倏地踩煞車掣，回頭去看聲音的來處。
綾子好端端地坐在他的後座裡。
厚子看看腕錶。
「該去一樓啦。」她站起來。「美里，你留在這兒？」
「我一個人留下來也沒意思。」美里拿起書包。「國友先生會來是不？雖然談不
上約會，看他一眼也好。」
「別呷醋啦。」
「說甚麼呀？心情多美！」美里捅了一下厚子。
「痛！不要欺負我！」
「太受歡迎的女孩，必須被人欺負一下才可取得些許平衡。」
二人各自結賬，走出店外。
當然那名刑警也會跟著來吧！
「一樓？」美里問。
「嗯──那裡有許多人約好碰頭，反而方便我們。」
「盡說莫名其妙的話。好好解釋一下！」美里提醒她。
搭電動扶梯下到一樓。大堂廣闊無比，有個服務台，有碰頭地點符號的指示牌上
面，有幾個天使像。
同樣的天使難以分辨，因此以金、銀、粉紅天使作為變化，給那些碰頭約會的情
侶方便說：「今晚在粉紅天使那兒見！」
電視台曾在這裡拍外景，男女主角在粉紅天使的面前表演親熱鏡頭，被雜誌大作
文章說：「在粉紅天使前面約會的人，戀愛會有結果」甚麼的。
託福，在三位天使當中，現在最流行的是「粉紅天使」。
「哪個天使？」
「沒決定。」厚子說，環視四周。
人太多，無法看清楚。
「我去巡視一遍。」厚子說。
「嗯。我在門口附近。」美里說。
厚子分開人群，準備到大堂轉一圈，可是寸步難移。
這樣一來，即使母親來了也找不著的。
「你在東張西望甚麼呀？」
不知何時，母親走近她身邊。
「嚇我一跳！媽竟然找到我了。」
「我從二樓俯望下來的，見到你走下來了嘛。」聰子說。
「國友先生還沒到。不過，被他見到豈非穿幫？」
「沒關係。」聰子穿著大衣。「他想不到你母親和女傭是同一個人的。」
厚子為母親的大膽覺得驚訝，同時感覺有點不尋常──因母親在享受危險，對此
厚子感到不安。
依照母親的話去做，折磨國友和夕里子，後果會怎樣？
厚子困惑不已。但總不能把母親引渡給警方。
「你站在最顯眼的地方，從門口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聰子說。
「嗯。」
「我會適當地亮一亮相讓你看到。照我們事先說好的去做吧。」
「是。」
厚子在最靠近大門口的金色天使像前面停步。
聰子的影子很快就混進人群之間消失了……
「──綾子君，你對凡事都想過了頭。」國友說。「雖然夕里子和珠美遇到了危
險，但為何你也要遭遇不幸呢？」
「不然不公平嘛。」
「不是那個問題吧！」
──綾子坐在後座的位子上，有點不悅地噘起嘴巴。
「換句話說，你想去兇手那裡，使自己置身危險之境──」
「可是仔細一想，我不曉得兇手是誰呀。」綾子說。
「假如知道，我也不必勞心了。」
「說的也是。不過，國友你是刑警呀，萬一知道兇手是誰時，最先通知的是你，
所以我──」
「於是你趁我未上車時，悄悄潛進後座是嗎？」
「對不起。」
「算了……不過，夕里子在擔心。你聯絡她吧。我快到了，沒時間打電話。」
「好，我打給她。」綾子點點頭。
「這裡是了──你先下車吧。」
「嗯，我去找公共電話。」
綾子出到外面，伸個懶腰。
當她低著頭躲在後座期間，不知不覺睡著了。這是天性悠閒的關係。
「好了，電話電話。」
話是這麼說，在人潮洶湧中，到底她能不能找到電話……
國友很快就找到了厚子。
「好極啦，趕得及。」厚子笑顏以對。
「沒見到你母親？」
「還沒……」厚子說著，環視周圍。
不見母親的影子。厚子記得她剛才穿的大衣顏色。
「──國友先生，抱歉。」厚子說。「聽說夕里子小姐受傷了？」
「嗯……她是鐵頭，沒關係。」國友露出笑臉。「謝謝你為她操心。」
厚子彷彿看到母親一閃而逝。
「啊，剛才……」
「嗯，在哪兒？」
「那邊……她跑進銀色天使後面去了──好像是她。」
「我去看看。你留在這兒。」
國友快步穿過人潮之間。
厚子一直注視那個方向──
那個光景，站在出入口旁邊的美里看進眼裡。
見到國友向厚子露出溫和的笑臉時，美里的心痛了一下。
真好──畢竟厚子是可愛的。
驀地淚水湧了上來，美里喃喃地說：「振作些！」她揉揉眼，望向外面。
也是偶然吧，一部車子恰好停在正面。然後，玻璃車窗倏地絞下……
這是甚麼？電視拍外景嗎？
見到持槍的手從那車窗伸出來時，美里懷疑自己的眼睛。
槍口直直指向出入口。美里尋望過去。
──厚子站在那裡。
現在厚子的周圍沒有人，於是可以肯定槍口是瞄準她無疑。
「危險！」美里衝過去，奔向厚子。
槍彈發射的同時，美里進入了厚子和槍口的連接線上。
子彈打中了美里的背，血水四濺。
「厚子！」她喊，然後就這樣伏倒在地。
車子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美里想爬起來，見到厚子向她跑過來。
「危險！趴下去──」
話沒說完，她痛苦地呻吟著，身體扭曲。
「美里！──美里！」厚子奔上前。「美里！振作些！」
國友也隨著槍聲一同衝過來。
他無法馬上理解發生了甚麼事，但是身為刑警，他已訓練成知道如何處理突發的
狀況。
「救護車！趕快！」他對另一名衝上來的刑警說。
「是！」
「厚子君！你去叫服務台的人過來！」
厚子慌忙飛奔而去。
在大堂的其他客人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吵吵嚷嚷地湧過來。
「怎麼啦？」
「是不是貧血？」
七嘴八舌的聲音跑進國友的耳朵。
「這裡的人馬上來。」厚子回來說。「美里！怎會發生這種事──」
「從外面開槍的。」國友說。「看樣子是狙擊你的。」
「狙擊我？為甚麼？」
「那個不清楚。」
槍聲之後，國友一晃眼見到一部車以不自然的速度飛馳而去。
由於只能從其他車間窺見，所以看不見號碼，也不知道車款是甚麼。
「──傷勢怎麼樣？」
「只要止血……沒打中心臟。希望不致大量出血……」
血水弄濕了美里的校服。
其後，厚子在周圍的人牆之中，看到了母親的姿影，不由屏息。
聰子飛快地望了一眼當場的情形，立刻消失了──而厚子只能守候著，不干擾國
友在想盡辦法阻止美里出血的急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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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追蹤】
當國友在拚命幫千葉美里止血的時候，開槍的歹徒已經開車混進其他車潮裡面去
了。
大體上，日本的──而且是東京的交通情況中，不可能像美國電影所看到的那樣
發生「車追逐戰」。充其量是撞向別的車子，或者開進小路動彈不得而已。
當然，綾子並沒有想到那種事。
綾子下車後，照國友的吩咐，尋找公共電話聯絡夕里子報平安。
「喂喂──」
她根據那個聲音分開人潮去找電話，結果發現人家在講手提電話甚麼的失望不
已。儘管如此。總算在大堂的角落找到了兩台公共電話。
以綾子來說，那是令人驚奇的速度了，問題是那兩台電話各自有五六個人的人
龍，看來要花一段時間耐心等候才能輪到自己。
有點遲疑著不知怎辦是好，後來作出判斷，再去尋找別的電話會比一直等在這裡
更花時間（綾子少有的理性判斷），於是她決定留在這裡排隊輪候。
然後，在她悠閒地打哈欠期間，傳來槍聲，女孩中槍倒地。
這時綾子之所以迅速作出反應，畢竟是拜近日經常牽連「事件」所賜。
見到國友奔向倒地的女孩時，綾子也想到自己必須做點甚麼才行。可是，自己能
做些甚麼？總不能代那女孩中槍倒地吧！
綾子察覺那部車，純屬偶然。
車子開著窗子開動，持槍的手飛快地進入眼簾。
綾子沒考慮後果，首先衝出外面。
那部車早已混進其他車列去了。綾子喊：「截停那部車！」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對誰呼叫。那部車也不可能因此停下來。
突然，綾子的眼睛停在眼前的車身上。
現在歹徒的車想逃走。但是，只有自己一個人注意到這輛車。
想到這裡時，綾子判斷出，稍微對不起一輛車也是情有可原的。
於是她撲向那輛車，開始追蹤歹徒的車。
也許看官們記得綾子在汽車駕駛學院胡亂駕駛的糗事，對於綾子如何能夠在車水
馬龍的公路上追蹤歹徒的車覺得不可思議。
答案很簡單。綾子所乘的車是車，卻是「腳踏車」之故。
──當然，在車間左搖右擺地騎腳踏車（因她的騎車技術稱不上良好的緣故），
並不至於造成太大的麻煩。
綾子是豁了命的。
加上市中心的道路阻塞，每隔一段距離有訊號燈，又有右轉、左轉的專用車線，
所以即使相隔一段距離，還是能夠跟得比較緊。
綾子不停地踩著腳踏車，沒有跟丟了匪車。
可是──匪車突然左轉，開進一條幾乎沒訊號燈的空馬路。
「他跑啦！卑鄙！」
咒罵也沒用，對方不可能知道自己騎腳踏車追蹤。
無論怎麼努力都好，腳踏車總有某個界限，匪車馬上遙遙領先而去。
「──不行啦。」綾子吁吁喘氣，準備放棄。
可是──現在放棄將會如何？
歹徒可能再犯殺人之罪。換句話說，一條人命就繫在自己的行動上。
那多半是「綾子派」的獨斷，於是她又繼續踩踏板，努力追上去。
早已不見匪車的蹤影，然而當她穿越那條馬路時──前面的路竟然大塞車。
續走一百米左右，見到那部車子正在費勁地更改車線。
「成功啦！」
匪車慢吞吞地往前進，而綾子腳踏車的速度幾乎沒變。
這是神的啟示。
綾子覺得體內湧起無限的能量……
「──就是這樣。事情變得荒謬極了。」國友說。
「那麼，保住性命了吧？」
夕里子在醫院的護士中心接聽國友的電話。
入夜後，用過晚飯，很快就到了熄燈時刻。
國友陪同中槍的千葉美里前往就近的醫院，一直忙到現在。
「是的。總算止血了。再大量嚴重出血的話，可能來不及啦。」
「好極啦。辛苦你了。」夕里子說。「但是──關於家姐的事……」
「嗯。她已經回去了吧？」
夕里子語塞。「──回去了？你找到她了？」
「咦？」
國友把綾子坐在車上的前因後果說一遍。
「──發生那件騷亂事件，我沒見到綾子怎樣了。抱歉。我以為她給你電話
了……」
「算啦。若是這樣，她可能回家了。我聯絡珠美看看。」夕里子說。「不過，何
以辻井厚子被狙擊？」
「不曉得。日野聰子的事也是依舊不清不楚的。」
「不可能是她在狙擊自己女兒吧。何況是用槍的……」
「說不定是開槍打珠美的同一個兇手。剛才已叫人檢查子彈了。」
「根據只野太太的話，只野、辻井、原、栗田……四人一夥是不？而栗田和原被
殺了……」
「辻井被捕。那麼，是只野做的？」
「可能性不大，他殺了辻井的女兒又如何？」
「說的也是──總之，我去查一下只野好了。辻井的案子是中山擔當的，我不能
提只野的事。」
「一知道甚麼就通知我。」
「喂，你是病人哦。」國友說。「其實，如此這般的一一向你報告這些事，也是
我的責任。」
「對呀。」夕里子在電話口上「啜」地吻了一聲。
察覺時，護士中心的護士正在吃吃地忍俊不禁。
夕里子收了線，連忙道謝，臉紅耳赤地衝回病房。
「──啊，羞死人！」她摸一摸綑著繃帶的頭。「頭痛起來了。」
她先回到病床上。
病房已黑暗一片。
──夕里子仰視著天花板，想著人住院後，何以能睡那麼久？
平時因睡不夠而打哈欠，住院後卻因睡太多而哈欠連連。
即使睡夠了，卻因早早熄燈的關係，人又想睡了。
對了，必須打電話給珠美，問她姐姐回來了沒有。
──想著想著，夕里子竟進入了夢鄉。
「所以──」國友說到一半就打住。
蓋因中山刑警很明顯地露出不悅的表情看著他的緣故。
「國友。」中山把兩腳架在自己的桌上。「你可以跟你那位可愛的戀人玩『偵探
遊戲』，而且好像偶爾也捉到犯人。不過嘛，請不要插手別人的事件。」
「中山兄。」國友說。「我無意干擾中山兄你辦案。只是連續發生這種事件，是
不是應該對辻井的嫌疑重新評估的好──」
「那是多管閒事。」中山很不耐煩。
國友知道，現在說甚麼也沒用。
「對不起，我做我的，當然，辻井的事另論。」他補充說明。
「但願如此。」中山在吞雲吐霧。
──確實，中山十分煩躁。
因為辻井靖夫違反他的預測，一直「不坦白」。
我一定會使他招供的──這樣公佈之後，反而作繭自縛。
原和栗田之死──那種閒角不重要。
被殺了，新聞傳媒一點也不騷動。可是，辻井是「財經界的明星」。
辻井殺了情婦──這樣的新聞才會造成轟動。
中山作出投注了，這是他出人頭地的憑藉。
可是現實中的辻井從容沉著，對於中山的嘮叨盤訊一概不示弱。
憑中山的經驗，像辻井這種自尊心強的人，只要擊中要害就很容易崩潰。
可是長時間的錄口供、徹夜的盤訊，他都一派淡定自若。
加上他的律師抗議說「長時間的盤訊是違法的」，上司也叫中山留意。
換洗衣物也每天有人送來，辻井簡直把盤訊室當高級餐館般不可一世。
那種態度經常使中山覺得比疑犯更疲憊不堪。
而國友又來提出多餘的建議。
開玩笑！到了這個田地，豈能對那個辻井低頭致歉說：「對不起，是我搞錯
了。」
無論如何，我也要把他置諸死地，證明他是兇手給大家看……
中山打哈欠。
自從開始盤訊辻井後，他一天也沒回過家。回去換洗衣物是有的，但沒過夜，一
直都睡在長椅子上。
他認為那是一種「符咒」，假如中途休息的話，緊張感中斷，疑犯就不會招供
了。
妻子兒女早已當他「不在人間」了……
電話作響。
「──是。」他發出厭煩的聲音。
「請問……是中山先生嗎？」女人的聲音。
「嗯。哪位？」
「呃……金井英子。」
一下子想不起她是誰。
「──噢，你是立山由加的朋友哇。」
「嗯，是的。」對方鬆一口氣的樣子。「對不起，突然來電。」
「哪裡哪裡。有甚麼情報嗎？」
「呃……其實……」英子有點猶豫不決似的。「請別生氣哦。」
「到底甚麼事？」中山笑了。「是不是違反交通規則？」
「我──撒了謊。」
中山的表情一變。「你說甚麼？」
「那天我說，我見到辻井先生和由加一起外出……」
「那是謊言？」
「對不起。」
中山望望周圍──沒人聽見。
「好好聽著。你已經作證了。現在你才說那不是事實，等於犯了偽證罪。明白
嗎？」
「嗯……可是我很在意。」
中山不耐煩地用指尖敲桌子。「那為甚麼說那種話？」
「受人委託的。有人給我錢。」
「誰？」
「不曉得。」
「別說不負責任的話！」
「是真的。不過──託付的人，我想今晚就知道是誰了。」
「怎麼說？」
「給我錢的人，只要認得出就知道了。」
金井英子的話使中山沉思。
「──喂？」
「我聽到了──那件事，你告訴過別人嗎？」
「沒有。」
「好。不准講出去。懂嗎？」
「但是──」
「我現在去你那裡。你在哪兒？」
中山把便條紙拉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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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臉孔】
啊，姐姐回來了。
玄關的門鐘作響，珠美先把電視關掉。
跑到哪兒去了嘛，綾子姐姐真是！
可是，她明明有鑰匙，為何不進來呢？珠美歪歪頭，卻已伸手摘下門鏈子。
「──晚上好。」眼前的阿姨笑盈盈地。「我是你們樓上的只野，你姐姐在不
在？」
「呃……家姐入院了」
「唷！夕里子小姐嗎？她怎麼啦？」
「噢……一時不小心而已。」令人產生誤解的表現法。
「哦……對了，聽說她和刑警先生很熟。那種事呀，畢竟還是應該由男方注意才
是。」
珠美也覺得「說錯了話」，卻又想到會「愈描愈黑」，也就作罷。
「請問──有甚麼事嗎？」
「嗯，有點……另外一個姐姐呢？」
「還沒回來。」
「哦──其實呀，是外子準備跟那名被殺的女招待的朋友見面。於是我想到，說
不定因此可以找到破案的線索。」
──這樣的說明，珠美不明所以。
但她作為家中幼女，她認為必要時必須充當夕里子的「代表」。
「因此我想如果方便的話，請她跟我一起去。」只野信江說。
「是嗎？」珠美沉默地站在那裡。
一人之間有一陣子沉默。
「對不起，打攪了。」
「不，辛苦啦。」
門快要關上之前，珠美喊了一聲：「呃……」
她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喊住對方。
「嗯？」信江轉過身來。
「我和你一起去。」
──珠美你這傻瓜！萬一有事發生怎辦？
夕里子罵人的臉孔浮現在眼際。
可是，姐姐也沒有說別人的資格吧！儘管我奉行「不做賠錢的事」主義，但有時
也得以三姊妹代表的身份行動。
「這叫人在江湖吧。」
「怎麼啦？」信江擔心地問。
「別擔心。」珠美挺一挺胸。「佐佐本家是由我作主的。」
是不是看了太多黑社會電影？──自己也這樣想。
總之，趕快預備外出。
本想打國友的手提電話通告一聲的，卻因只野信江在玄關等著而不能那樣做。
「──久候啦。」五分鐘後出到玄關。「還需要帶甚麼嗎？護照甚麼的。」
又不是去旅行。
「走吧。我有車。」信江說。
二人搭電梯下到地庫的停車場，決定乘信江的車出發。
「我擔心外子的安危。」信江一邊把車開出外面的馬路一邊說。「抱歉哦，我硬
把你拖來。」
「哪裡哪裡。」
「我一個人很怕。而我想到夕里子小姐為人靠得住，所以……不過，你看起來也
很堅強哦。」
「是嗎……」
假如要打群架的話，事先說明的好！
畢竟還是不去的好。可是車子已經上路了，事到如今總不能說讓我下車。
「順其自然吧。」珠美帶著慷慨就義的心情，心安理得地坐在前座。
「發生這種事……」金井英子呆然。「又不是拍電視劇。」
「怎麼，你後悔了？」
從英子公寓的床上坐起身的──乃是中山刑警。
「可是……是你說要來公寓接我的。」
英子裸體躺在床上。中山也同樣……就是那麼一回事。
「說還有時間的，不是你嗎？」中山說。
「有時間，就要跟女人睡覺？」
「形勢所趨。你也心甘情願的嘛。」
「我沒想到刑警會做這種事呀。」英子嘟嘴。「已經做了，算了吧。」
「我也煩躁不安，所以做了抱歉的事。」
「嘴巴說說而已。」英子笑了。「不過，到了緊要關頭，你會保護我吧。」
「包在我身上。」中山看看時鐘。「午夜才集合嗎？」
「對呀。大家都忙的關係，他們說非要等到十二點左右才有空喎。」
「用怎樣的理由召集他們的？不是全是辻井公司的職員嗎？」
「嗯。因為在那裡面有人給我錢，叫我作證呀。」
「怎樣長相的人？」
「普通上班族，外表跟大家一樣。」英子說。「總之，看到了就知道是誰了。」
中山盯著英子。「為何告訴我？」
「我怕呀。」英子說。「栗田先生、原先生……我認識的人都被殺了，這種事不
常有吧。」
英子拿煙來點。
「──你的手在抖。」中山說。「喂，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英子苦笑。「隱瞞刑警先生有何作用？何況現在演變成這樣……」
「對──就是嘛。」中山在床上伸個懶腰。
「哎。」
「甚麼？」
「剛才純粹是遊戲？」
中山嚇一跳。「我是公務員，沒錢哦。」
「我給你零用錢也可以。」
英子壓在中山身子上面吻他。
其實她在害怕──中山好像看穿了一切。
對男人圓謊的最佳方式是讓他佔有你。英子從經驗學到那個。
「還有十五分鐘，沒問題吧。」畢竟──刑警也是男人。
英子抱著中山，在心中一角察覺自己有點失望。
失望？
是的──「正義的朋友」，像電視或電影上那種正義凜然的刑警。
不管長相如何，她希望刑警都是「正義的朋友」。
像流氓一樣的傻瓜……
儘管取笑自己，然而英子確實很失望。
「──哎，可以關燈麼？」
「事到如今，你還怕羞？」
「剛才人家還驚魂未定嘛……」
「好吧。不過可別睡著了哦。」
「沒問題啦。」
她不想見到中山的臉，也不想被他見到自己的臉。
英子下床把燈熄了。
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國友想。
怎會發生這種事？
國友仰望那個公寓的窗口。燈熄了──不，在那之前，從細細打開的窗簾縫間，
可以看到女人的肌膚。中山在那個房間裡面。
「糟糕……」國友喃語。
中山跟這女子在電話中的對話，國友聽到了。
金井英子──為辻井和受害者作證的女人。
上次她來找中山時，國友也見過她。可是，從電話的內容來看，女人的證詞好像
不是事實，而是受人委託的。
從中山的反應可以猜到。
可是從沒想過，中山會隱瞞真相，把辻井當作兇手。
因著在意中山的樣子，所以尾隨而來……
這是事情的始末。
刑警和女證人……怎會這樣！
他不曉得中山是否準備堵住女人的嘴巴。但是不管怎樣的情形，可以肯定上面要
追究他工作上的道德責任。
國友困惑不已，決定再看看情形才說。
十分鐘左右，窗口亮了，人影在閃動。他們準備外出了嗎？
為了不讓他們發現，國友躲在暗處。突然──
嘟嘟嘟。
胸口一帶有甚麼在振動，國友大吃一驚。
「噢──手提電話。」打進來的電話消了音，取代的是機體會震動。他沒想到會
震得那麼厲害，所以嚇到。
「──喂？」不敢大聲。
「你是國友先生嗎？」
「是。」
「我是辻井家的女傭。」
「啊，你好──厚子君沒甚麼吧？」他壓低聲音問。
「厚子小姐突然出門去了。」
「出去了？這麼晚？」
「她說接到國友先生的傳話甚麼的。」
「你說甚麼？我沒給她甚麼傳話呀。」
「果然。她也說奇怪，但還是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但是──知道她去了哪兒麼？」
公寓那邊，中山帶著女人出來了。
國友更把聲音壓低：「有沒有字條？」
他們正準備坐上中山的車。
「我問了。呃……好像是一個叫『Ｒ』酒廊的地方。」
「Ｒ」酒廊？似乎在哪兒聽過。
「──好，直接去『Ｒ』吧！」中山的聲音說。
對了，是那女人工作的酒廊。
「厚子君去了那邊？」
「是的。有點令人擔心。應該沒事吧？」
國友目送中山和金井英子乘車離去。
「我也過去那邊看看好了。請別擔心。」
「請多多指教。」對方鬆一口氣的樣子。「那麼？等候你的聯絡。」
「厚子君有沒有帶手提電話？」
「不，她擺在桌上。她說電池沒了。」
不好運。不過，知道了她的去處，還是去「Ｒ」看看的好。
「一有甚麼我就通知你。」
說畢，國友收線，奔回自己的車。
「Ｒ」酒廊──不知道是怎樣的酒廊，但是有人把厚子叫去了。
為甚麼？是誰叫去的？
況且，厚子也會留心。她不可能毫無戒備地接受那個邀請。
總之，只能去「Ｒ」一趟，等待「甚麼」事情發生。
國友握住方向盤，開往「Ｒ」酒廊……
夕里子赫然驚醒。
糟糕！竟然睡著了！
──儘管在住院期間，睡覺是天經地義的事……
「你醒啦？」護士站在旁邊。
晚上。病房很暗。
得悉自己並沒有睡得太熟，夕里子鬆一口氣。
「有你的電話哦。」
「是，對不起。」
夕里子穿上拖鞋，跟在護士後面走。
──她拿起護士中心的電話。
剛才在電話裡向國友投吻，被護士取笑，這回乖乖地……
「喂，我是夕里子。」
「蠻精神的嘛。」
「──你是日野聰子女士？」
「對呀。」
「你怎知道這裡──」
「復仇的道路是沒得選擇的。」聰子笑。
「有甚麼事？」
「要復仇，必須讓對方活著。」聰子說。「所以我親切地告訴你，你妹妹被誘拐
啦。」
「──剛才，你說甚麼？」
「你沒聽見？」
「為何這樣做？」
「你問歹徒好了。我不做那種卑鄙的事。」
「那她現在，」
「她去了銀座╳丁目的酒廊『Ｒ』。」聰子說。「信不信由你。不過，發生事情
的話，不要恨我哦。」
聰子掛斷電話。
「等等！──喂喂？」
夕里子急忙打個電話回家。可是沒人接。
換句話說，綾子也沒回家？
「開玩笑！」夕里子不禁脫口而出，惹來護士的注視。
夕里子回到病房。
怎麼辦？──萬一是真的……
酒廊「Ｒ」。具體的店名。
夕里子靠著床沉思半晌。
「好。」
她開始拆除綑頭的繃帶。
不是住院的時候！沒有我的話，佐佐本家三姊妹都遭人殺害了！
夕里子換好衣服，準備「自主性退院」。
厚子走下計程車。
這裡嗎？──對，沒錯。
即使是銀座，將近深夜時分，行人也少了，暗暗的。
母親……說在這裡等她。
帶著怯意，厚子依言站在訊號燈旁邊。
「──嗨，小姐在做甚麼？」男人腳步踉蹌地走過來。
酒味熏天！他喝醉了。
「我在等人。」
本來視若無睹就行了，不習慣對付醉漢的厚子卻正正經經地回答了。
「這麼晚？那傢伙不會來啦！」男人親暱地伸手繞在厚子肩上。「待會找個地方
去吧。好不好？」
「住手！──放開我！」
她閃身躲開，對方更加覺得過癮。
「別這樣嘛──反正你每次都這樣做，賺取零用錢對不？」
「不是的！」
「嘿嘿，生氣時更可愛。十六？十七？」
他隔著衣服偷襲厚子的胸。
「呀！」厚子後退著揮開他的手，跌坐在地上。
「看見你可愛的腿啦！」
男人彎下身，掀開厚子的裙子。
「住手！──不要！」
厚子高叫，男人突然停手，慢慢轉過頭去。
「怎麼……好痛！」他呻吟著說。
「不知恥！」那聲音使厚子如釋重負。
「媽！」她跳著站起來。「好可怕！」
「沒事了。抱歉，讓你久等了。」聰子說。
醉漢踉蹌著靠在訊號燈柱上，然後跐溜跐溜地癱坐在那裡。
「來這裡幹甚麼？」厚子說。「今天，美里中槍了，做了我的替身。媽，你看到
嗎？」
「嗯。」
「媽……你沒做甚麼吧。」
「幹嘛我要開槍打你或你的朋友？來。」
「到哪兒去？」
「有間叫『Ｒ』的酒廊。克已的敵人去了那裡。」
「佐佐本夕里子？」
「姐姐妹妹都在──大家都來了。」
「那麼……」
「我要在那裡為克已報仇雪恨──你只要看著就好。走吧！」
厚子正要邁步時，回頭一看。「那個醉漢怎麼啦？」
他依然軟綿綿地靠著燈柱。
「醉得不能動嘛。來，趕快。」聰子催促女兒。
假如厚子再凝目細看的話，大概她會察覺到醉漢的身體下面，流了一灘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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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爆發】
見到英子走過來，只野等得不耐煩似地走上前去。
「太遲了吧？」他埋怨地說。
「抱歉。」英子言不由衷地。「酒廊方面如何？」
「大家都走了。沒問題。我跟老闆談妥了的，今晚包下酒廊，錢也給啦。」
只野帶著英子，搭電梯上到大廈五樓。
在銀座，同一幢大樓有幾十間酒廊並不稀奇。大多數是只有櫃台和幾個座位的小
店，其中「Ｒ」是大店之一。
「──咦？」只野想要打開入口的鎖時。「奇怪，開著的。」
「是不是忘了上鎖？」
「不，剛才下去等你以前，我記得──」
「匆匆忙忙的，有時也會忘記的。」
當然這是英子來慣了的地方。
她在黑暗中迅速走動，亮了燈。
「──他們還沒來吧。」
「你說辻井那邊的手下？再過二、三十分鐘就會到的──喂喂。」
見到英子在自己的杯裡斟威士忌時，只野皺眉。
「別喝太貴的酒。事後由我付賬哦。」
「別寒酸了。橫豎都是加個名堂開公數的啦。」
英子一口氣乾了杯。
「怎麼啦，好怪。」
「橫豎我是怪怪的了。」她嘆息。「那麼，我該怎麼做？」
「那班傢伙我來應付。你到那個鏡子後面去，好好地看他們的臉。」
英子望望酒廊正面的大鏡子。
「你是為此而選擇這間店的呀。」
「當然──只有這裡弄亮一些，你到那邊去吧。」
英子照平日營業中的狀態把燈光放暗，只有中央最大的桌兒一帶弄得明亮些。
「從哪兒走進去？」只野問。
「櫃台後面。你到這邊來。」
英子率先走向店的後門，撥弄一下牆上的畫，那道牆壁仿若門扉般打開。
細長型，稱不上是房間的空間。
而那裡即是大鏡子的後側，越過半透鏡，可以看見店內的情形。
「誰的嗜好？」
「這個？前一任業主囉。」英子說。「聽說他把前來的名人──包括藝人或政治
家的照片偷拍下來。不久傳了出去，形成醜聞，客人就不再來光顧了。」
「原來如此。」
「現在的『媽媽生』好像不曉得有這回事。後來進行裝修時，發現了這個秘密空
間，覺得有趣，所以把它保留了下來。」
「是很有趣，從這裡可以看透店內一切。」只野笑說。「有人來就麻煩了。你留
在這兒別動。」
「是是是。」
「我下一樓去，在路上等他們。」
只野獨自回到店中，回頭向鏡子揮揮手。
英子笑一笑，喃喃地說：「不知者無罪……」
只野走出店外，傳來上鎖聲。
英子從牆壁的出入口走出去，悄悄打開店的後門。
「你一個人？」中山刑警走進來。
「嗯──這裡有個秘室哦。」
「啊！有趣有趣。」中山走進裡頭，好奇地張望著。
「從這裡看出去的話，一定可以認出那個給我一百萬的人。」
「陷害社長的背叛者──換句話說，辻井是無辜的。嗚呼！」
「萬分抱歉。」英子說。
「不，假如有人給我一百萬，我可能也會那樣做。我沒生你的氣。」
「真的？」
「當然──你已不是外人了。對不對？」
「嗯……」英子點點頭。「我應該怎麼做？」
「留在這裡，好好看個清楚，究竟是誰陷害社長的。」中山觀望店內。「──我
也留在這裡好了。」
「嗄？可是──」
「不方便？不是很有趣麼？我想看看那個傢伙是怎樣的人。只野不會進來這裡
吧？」
「嗯，在大家回去以前，他不會來的。」
「好，那我就留在這裡。在外面等多沒趣。」中山盤起胳膊，愉快地說：「怎還
不來？」
「──來啦。」英子說。「我聽見電梯停止的聲音。」
店門開了，穿西裝的男人們走了進來。
「──不要發出大聲音，他們會聽見的。」英子提醒中山。
「──來，坐吧。」只野充當東主的角色，叫四名男子坐在沙發上。
「好久沒來這間店了。」
「今天沒有女孩作伴哪。」
男人們的談話清晰可聞。
「飲料自便。」只野說。「沒有別的人可以召集了。你們的波士現在在扣留室，
而栗田、原先生都被殺了。」
「栗田先生的死不是因為車禍嗎？」
「表面看來是的，我想事實上不是──他們知道我們四個在做甚麼生意。萬一辻
井罪名成立，而我又遇害的話，咱們辛辛苦苦建立的路線就消失了。」
「只野先生，現在談那個不好吧。」年輕男子說。
「所以呀。目前警方還沒把它和走私路線連結起來。所以必須盡快想好對策才
行。」
「明白了。我贊成。」
「謝謝。」
「可是──社長是清白的啊。」年輕男子有點憤慨地說。
「永田君，我了解你的心情。我也相信他是清白的。不過，警方會不會這樣想，
則是另一回事，不是嗎？」
「但是──」
「等等。永田身為辻井的秘書，時常跟他在一起，當然不希望辻井坐牢吧。」
「那還用說。」
「所以呀，這只不過是為了預防措施而召集大家而已。」
其他三人直率地點點頭。
「以備萬一，警方可能也會到原和栗田那裡收集文件。他們的有關資料一定還擺
在公司內。萬一落入警方手中就麻煩了。」
「對方也會發火吧。」
「當然。說不定咱們幾個也會陷入被消滅的困境。」
「怎麼辦呢？──殺死原、栗田先生的可能是對方的人哦。」
「我也想過的。」只野點點頭。「可是，萬一這條『財路』中斷的話，對方也很
傷腦筋。怎麼想都很奇怪。」
──一時之間意見紛陳。
「飲料怎樣？喝一杯再想好了。」只野說。
「我來做吧。」永田站起來，問他們點甚麼。
「永田君，你一個人能行嗎？」
「以前我做過兼職的酒保哪。」永田笑道。
他走進櫃台，用熟悉的手勢開始做雞尾酒。
──中山一直留意英子的表情。
英子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她的視線轉向其中一名男子。
是嗎？──她知道就行了。
中山的手搭在英子肩上。英子吃一驚，小小聲低語：
「別嚇人好不好？」
「抱歉抱歉。」中山靜靜地微笑。
夕里子終於找到了有「Ｒ」的招牌的大樓。
搭電梯上五樓。可是，萬一不幸遇到歹徒怎麼辦？
太平梯的門開著──夕里子決定爬樓梯上去。
珠美真的被綁架了嗎？
無論是真是假，現在這幢大樓的店鋪都打烊了，確實只有五樓的燈亮著。
夕里子拾級而上──上到三樓、四樓時，聽見由上往下的腳步聲，夕里子連忙打
開四樓的太平門溜進去。
腳步聲直直通過，再往下去──夕里子鬆一口氣。
好了……再上一層樓。
正要走出太平門時，突然聞到某種熟悉的香味，不由停步。
大概心理作用吧……
夕里子拾級上到五樓。那裡是「Ｒ」的後門。
夕里子有點遲疑，但是沒有別的選擇。於是把心一橫，打開那道門。
「──就是這麼回事。」傳來談話聲。
「永田君，冷靜點──」
「只野先生。在商量這種事以前，應該先想出如何解除辻井社長的嫌疑的辦法！
我失陪了！」
傳來「彭」的關門聲。有人從大門出去了。
「年輕人血氣旺盛啊。」
「就是嘛。辻井有那麼好的部下，令人羨慕哪。」只野的聲音。「那麼──可以
繼續談下去了吧？」
「無所謂。又沒義務要跟辻井同歸於盡。」
「永田君不在，大家都活潑起來啦。」
哄然笑聲。
夕里子察覺，無意中觸碰的牆壁動了。
隱藏的門？──悄悄打開一看，嚇了一跳。
半透鏡，可以看盡店內。
夕里子正想走進去看看時，腳下被甚麼絆了一下。
窄小的地面，女人扭身倒在那裡──繩子綑著脖子，吃進幾公分去了。
夕里子不由雙膝顫抖，馬上後退。
步出隱藏門之際──冷不防被一隻手從後面掩住嘴巴。
「安靜！是我！」
──是國友！夕里子嘆息。
「裡面有──」
「嗯，我也看到了。」國友將夕里子從後門帶出去。
「──有沒有見到逃跑的人？」
「腳步聲而已。」夕里子說。
「是嗎……」國友露出一臉為難的神色。
「怎麼啦？」
「沒有──你怎會來這兒？」
「有人打電話到醫院，說珠美被拐了。」
「誰打來的？」
「日野聰子。不過──珠美好像不在店內。國友，你怎會來的？」
「我接到辻井家女傭的電話，說厚子來了這兒──」
說到一半，國友倒抽一口涼氣。
「畜牲！原來如此。」
「怎麼啦？」
「那名女傭──就是日野聰子。」
「嗄？」
「她的打扮完全不同，我竟沒察覺！明明見過好幾次了的。」
國友懊悔不已。
「但是──她為何把我們叫來這裡？」
「不曉得……總之先出去外面再說。我有不祥的預感。」
二人走太平梯下去。
夕里子停步。「等等。」
「嗯？」
「剛才在四樓聞到的香味……那是咱們家肥皂的香味啊！」
「你說甚麼？」
「到四樓找找看！」夕里子再次衝上樓梯。
「──媽，這是甚麼？」厚子問。
「不准碰！」聰子按住厚子的手。「那幢大樓會飛掉！」
「嗄？」
──聰子和厚子母女倆，坐在可以仰視「Ｒ」酒廊位置的車上。
當然不在大樓前面，而是稍遠，不為人所矚目的地點。
「怎麼回事？」
「那個佐佐本珠美就在大樓裡面。夕里子為了找她，就會走進那個房間。然後，
一按這個鈕，房間就會爆炸。」
厚子笑了一下。
「怎會呢……是真的？你怎知道她們的行蹤？」
聰子從一邊耳朵摘下耳機，湊近厚子的耳邊。
混著雜音，有時發出沙沙聲。
「我在那個房間裝了竊聽器。夕里子一進來就知道了。」聰子說。
「媽！聽見甚麼了！」厚子說。
母親把耳機貼近耳朵，厚子也湊前去聽。
「──珠美！」夕里子的聲音。「在的話答應我！」
「快些找到吧！」聰子愉快之極。「一按這個，她們就粉身碎骨！」
「媽……做得這麼絕情？」厚子說。
「厚子！你在說甚麼呀？克已是那女孩害死的啊！」
「那個我知道……可是，殺人不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麼？」
「厚子你──」母親欲言又止。「喏，你聽聽看。」
耳機傳來說話聲：「這個房間可疑，打開來看看。」
「是國友先生！」厚子臉都白了。「媽，求求你，不要！」
「馬上打開的！」國友用力去撞那道門，企圖撞開它。
發出啪勒啪勒的聲音。
夕里子一直注視眼前的動靜。
何以珠美會來這種地方？
「開了！」國友喘息。「珠美君！」
在空曠的房間裡，珠美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毛巾。
「珠美！」夕里子奔上前，解開毛巾。
「姐姐，快跑！」珠美說。「這裡裝了炸彈！」
「嗄？」
國友赫然轉過身去──
「媽，不要！」
厚子企圖搶奪那個附著引爆掣的遙控器，跟母親互相推擠。
「你幹甚麼？──讓開！」
聰子把厚子推開，伸手摑她一巴掌。厚子倒在座位上。
聰子伸手按掣。
大樓中央湧起火柱，水泥和玻璃四濺。
厚子從車上衝出去。
「危險啊，厚子！」聰子的聲音無法阻止厚子的腿。
在水泥和玻璃碎片紛紛掉落之中，厚子往大樓拔足奔去。
然後止步，仰望大樓──四樓和五樓之間開了一個大洞，白煙裊裊地捲起漩
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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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餐桌】
「發生甚麼事？」辻井依然從容不迫地。
「是呀。」中山在辻井身邊慢慢地踱步。「──昨晚發生爆炸案。」
「啊。漏煤氣嗎？」
「炸彈──在Ｒ酒廊的下面一層樓。」
「Ｒ？那是立山由加做事的店吧。」
「對呀。你去過嗎？」
「去了好幾次。是否有人受傷？」
「沒人受傷。」
「那就好。」
「但有人死。」中山說。「你認識只野吧？」
「我的事業夥伴只野？當然知道──不可能是他吧？」
「還有你公司的三名幹部，包括Ｒ的女招待金井英子……」
「那可不得了──我以為即使我不在，工作還是照常進行的。」
「本來永田也在的──」
「永田也死了？」
「不，他運氣好，爆炸之前離開了。」
「好極了。」辻井放下心頭大石。「他是個好男兒。」
「好男兒？」中山笑了。「那個好男兒出賣了你哦。」
「怎麼說？」
「金井英子告訴我了。她之所以針對你和立山由加的關係作證，是因為從永田那
兒得到一百萬的緣故。」
辻井笑了。「不可能的！」
「真的──倒轉來說，你沒殺立山由加。那是永田安排的陷阱。」
「──那麼，釋放我嗎？」辻井仰視中山。
「那可不行。」
「為甚麼？只要問永田──」
「永田否認了。然後金井英子死了。結果和以前一樣。」
「可是，你不是聽到了嗎？」
「嗯哼。」
「若是那樣──」
「我當作沒聽到！」中山盯著辻井。「我怎會放你走？我一定要把你入罪！」
「你有問題！」辻井說。「請把另外一名刑警叫來。他叫國友吧。」
「他也死了。死在同樣的爆炸中。」
「你說甚麼？」
「當時他在四樓。他和戀人一同被炸，如今大概在另外一個世界相親相愛吧。」
中山點了一根煙。
「即使在這個世界，我們也相親相愛呀。」門口傳來聲音。
中山慢吞吞地回過頭去。「──國友！」
「多少有點擦傷了，但是活著。」國友走進盤訊室。「夕里子和珠美君都在爆炸
之前衝出走廊，所以沒事。爆彈的力量是往上去的，稍微偏離就沒事了。」
「是嗎？恭喜你。」中山說。
「沒甚麼好恭喜的。好些人死了，而金井英子也在爆炸之前被人勒殺了。」
中山走近窗旁，眺望外面。
「中山先生──我見到你去她的公寓，也見到你和她一起出門，以及你單獨一個
人從太平梯下去的情形。」
國友一直注視中山的背。
「你自己應當知道怎樣做吧。」
說完，國友轉向辻井，搭住他的肩。
「走吧。你大概會馬上被釋放的。」
「謝謝你。」辻井用力握緊國友的手。「小女怎樣了？」
在國友正要回答時，胸口一帶振動起來。
「喔，竟然沒被炸壞呀。」國友接聽手提電話。「──喂？」
「國友先生……」厚子不懂應說甚麼。「──你還活著？」
「嗯。你……」
「萬分抱歉。按掣的是我媽！我想阻止她的……夕里子小姐她們沒事吧？」
「嗯。她們倆是不死之身。」國友說。「這裡有人想跟你說話。」
辻井接過手提電話。
「厚子嗎？」他說。「──嗯，爸爸很好──嗯。可能出來了。解除嫌疑啦──
也好。等我回來再說好了。」
國友帶著沉重的心情，目送中山快步離開盤訊室的背影……
「──節哀順變。」
同樣的句子聽了好幾遍，就會變得厭煩且可笑。
今天一天之中，只野信江大概聽了幾百遍「節哀順變」了吧？
儘管如此，她就像天下間的未亡人一樣，低著頭坐在設置在公寓的祭壇的丈夫遺
照面前，每當有人說「節哀順變」之時，她就答說「謝謝」。
「節哀順變……」
「謝謝。」
「真是不幸。」
「謝謝關心。」
「上次──」
「謝謝。」
「我還沒說甚麼哪，阿姨。」
信江慢慢抬起頭來，但見佐佐本珠美站在那裡。
「──不幸的是你吧。」夕里子說。「大概暫時要在牢房吃『皇家飯』啦。」
在場的只野公司職員聽得直眨巴眼。
信江蒼白著臉。「你們……搞錯了吧。是不是？」
「不許亂動哦，阿姨。」珠美說。「你把人家綁住，安裝了炸彈，笑瞇瞇地，忘
了自己說甚麼了嗎？」
「你……」
「你對我說，『趁著年輕貌美的死去，多幸福呀』。阿姨，我也祝你在獄中長命
百歲。」
信江慌忙起身，往玄關衝去。
可是──乒乒乓乓地，傳來物體撞壞的聲音……
接待處的女孩走進來，呆然說道：「呃……只野太太暈倒了……」
「她撞到甚麼？」夕里子問。
「嗯……她被腳踏車輾到……」
只見頭髮亂蓬蓬的綾子搖搖晃晃地走進來，夕里子和珠美大吃一驚。
「姐姐！你跑到哪兒去了嘛！」
假如夕里子不上前扶住的話，綾子可能倒下來了。
「我去……追蹤了！」
「追蹤？」
「追蹤那部……開槍打女生的歹徒的車……是那個女人！剛才，終於追上了！」
「姐姐……你用腳踏車去追汽車？」
「對呀！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綾子當場癱瘓在地。
「給大家太多麻煩了。」辻井低頭致意。「小小的謝禮。請慢用。」
「對不起。」綾子說。「食物呢？」
眼前只有碟子而已。
「待會兒就上菜的。」夕里子捅捅姐姐。
「哦……」綾子仍在半發呆狀態。
「媽到哪兒去了呢？」厚子說。
辻井父女邀請了佐佐本家三姊妹，以及國友，一同到法國餐廳用餐。
「上次沒吃到的關係。今天一定要吃個痛快。」辻井把餐巾攤在膝頭上。「聰子
也是個可憐的人。」
「我明白的。因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關係。」夕里子說。「不過，找不著她總是
令人擔心。」
「說起來，真沒想到只野的太太是幕後黑手。」辻井搖搖頭說。
「她比她先生更能幹哪。」
「她是個剛強的女子。不過……」辻井喝了一口香檳。「──好味道。這是活著
的歡愉啊──」
「爸爸。」
「嗯？」
「你沒走私吧？」
辻井遲疑片刻，說：「我跟涉嫌走私的集團做生意也是事實。不過，已經收手
了。我答應你！」
「嗯。」厚子終於露出開朗的笑顏。
「為何那位阿姨連厚子小姐也要狙擊？」珠美說。
「她想趁辻井先生不在期間，一個人獨佔貨品的來路吧！」
國友終於開口說話了。因他先吃麵包的關係。
「可是，栗田和原也是她幹掉的？──難以置信。」辻井說。
「後來她知道聰子女士的事，所以利用她。」夕里子說。「她說為了殺珠美，要
她按炸彈的掣。同時把樓上的丈夫和辻井先生的部下們全部收拾掉……」
「自己避開了，可以不用親自動手啊。」辻井點點頭。「大概她說了許多好話，
把永田騙了。」
「爸爸，永田先生相當照顧我，原諒他吧。」
「我會跟他好好談一談的。」辻井微笑。
飯局平穩地進行著，綾子也逐漸回復以前（發呆）的狀態。
「綾子姐姐，那天你到底跑去哪兒了？」珠美問。
「我去追那女人的車，追呀追的，竟然追到咱們的公寓來了。」
「那是當然的。」
「於是我很失望……我坐在停車場的角落上，就這樣累得睡著了。」
「嚇人。」夕里子苦笑。「不過，要買架新腳踏車還給人家哦。」
這時，女侍應走過來。「國友先生在嗎？」
「在。」
「有人叫我把這個交給你。」她把一個大型信封遞給國友。
「失陪一下。」國友起身離席。
「──厚子。爸爸準備暫時留在家裡。」
「就這麼辦。」厚子把手重疊在父親的手上。
「對不起。」夕里子說一聲，往餐廳的入口走去。
國友一臉凝重地打著電話。
「──知道了。交給我辦。」
「怎麼啦？」夕里子問。「剛才是甚麼？」
國友從信封取出一張放大了的照片。
「珠美君的木棍中槍的時候，原和代拿著相機拍了照。跟開槍打中千葉美里的是
不一樣的槍彈。」
那張照片拍到的是手裡握槍逃跑的永田。
「那麼……殺原的是永田？」
「嗯。」
「換句話說……」
「剛才拘捕永田了。聽說他認罪了。」
「國友──搞不好，殺立山由加的也是他？」
「正是。」
「是他故意告密，使辻井被捕的吧。然後他趁辻井有絕對的不在場證據期間，逐
一殺害其他合夥人……一切都是辻井的計劃，是不？」
「嗯。」
「只野信江也加入了，但她無法取代辻井……」
「於是狙擊厚子。因她知道，那對辻井是最大的衝擊。」
「但她失敗了──到底她想怎樣？」
「她以為不會洩漏出去吧。而且她期待辻井認為那是走私對手做的事。」
「她太過份了。」夕里子望望餐桌方向。「厚子小姐……」
「蠻可憐的，可是無可奈何。」
「就是嘛……」夕里子嘆息。「那麼……立山由加是毫無理由地被殺的麼？」
「好像是的。單單為了使辻井被送進拘留所──那是不可饒恕的。」
夕里子點點頭。但一想到厚子時，心情很沉重……
「國友，你在外面等好了。」
「在外面等？」
「直到用餐完畢──為厚子著想。」夕里子說。
「好吧。」國友點頭。
夕里子回到餐桌上。
「國友有緊急事件，出去了。」她說。「不能吃到主菜，真不幸。」
「改天再和夕里子小姐兩個慢慢『撐檯腳』好了。」厚子嘲笑她。
「好說好說。」夕里子笑著瞪她。
無論怎麼看，辻井的笑臉都是溫和的父親笑臉。
是的。即使冷酷地殺了人，他還能扮演一個慈祥的父親。
人是何等的殘酷又不可思議……
主菜來了。
「今晚的鹿肉，一塊也不要留，盡情吃吧！」辻井宣佈。
見到姐姐和妹妹狼吞虎嚥似地開始吃起來，夕里子才慢慢拿起切肉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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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聲】
拐彎過來的，乃是克已。
「克已！你在做甚麼？」聰子喊他。
「媽……好不好？」
克已有點難為情地露出溫和的笑臉向她揮手。
「你呀，那麼長的時間，跑到哪兒去了嘛。」
「抱歉。不過，我哪兒也不去了。」
「真的嗎？」
「真的。」聰子緊緊抱住自己的兒子。
「喂？」國友接聽電話。「──真的？她在哪兒？──等等。」
國友的手忙碌地做著紀錄。
佐佐本家，星期日的下午。
國友正在和夕里子悠閒地過二人世界。
「怎麼啦？」夕里子窺望國友手邊的字條，瞪大了眼。
日野聰子──在Ｋ車站附近的咖啡館
「好。安排通緝，我馬上來。」國友掛斷電話。
「找到她啦。」
「店裡的人偶爾看到了通緝照片。」
「暫時還會在那兒？」
「據說她坐在向陽的好位子，正在打瞌睡。我去一趟。」
「嗯。」
夕里子決定不跟著去。
──她不想再看到捉人的場面。
辻井不認罪，繼續抵賴。
可是，一封信把他打垮了。
那是克已自殺之前寄給那名「馬虎」大學生倉田的信。倉田收到以後，忘了讀信
的內容。
克已的死，不是珠美的關係。
他在跟父親會面期間，偶然間看到了父親的真面目。對於崇拜父親的克已而言，
那個衝擊太大了。
得知克已的自殺是因自己的關係，辻井伏在桌上哭泣，然後招供了一切……
媽……
克已在空中游泳。
「你幾時學會那種本領的？」聰子嚇呆了。
因為我死了嘛。我只有靈魂而已。
「你在說甚麼呀。」聰子笑了。「來，到媽這裡來。」
她向他伸手。
我不來，除非媽到我這兒。
「媽去你那兒？媽不會在空中游泳啊！」
你能的。試試看好不好？
「哦……有點困難……不過，好像可以做到哪。」
可不是？
「唷……浮起來啦！媽也會飛了！」
到這邊來。到我這裡來。媽，過來……
「等等……你不能去太遠──克已！等等！媽很快就趕上你了……」
聰子用盡全力伸手去捉她的兒子。
「──還在嗎？」國友說。
「就在那兒。」年輕刑警說。「她睡得很舒服。」
「好──你跟我來。」
國友打發店裡的其他客人離開，然後穿過空曠的桌間，向聰子走去。
「──日野女士。」國友喊她。「日野聰子女士。我是警務人員。」
沒有醒來的跡象。
「我是國友──記得我嗎？」
然後國友輕輕伸手去碰一下聰子的肩膀，而聰子彷彿要潛入水中似的，以緩慢的
動作倒向地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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