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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姊妹、初めてのおつかい 三姊妹探偵團17
【序曲】
「懂嗎？」母親說。「你是老大，大姐姐要好好地照顧兩個妹妹的。知道嗎？」
「嗯……」
綾子好睏。
她很用心地聽著母親的囑咐。不過，一旦睡著時，她會把一切忘得一乾二淨。
絕不是不認真，也不是有惡意。
「那麼，爸爸和媽媽，一個星期以後就回來了。拜託，千萬不要給阿姨家添麻煩
啊！」
「嗯。」綾子點點頭。「那麼，你們幾時會回來？」
佐佐本綾子，十四歲，中學二年級學生。事情發生在冬天。
「你是三人之中最懂事的。綾子雖然是那樣子靠不住，但她是長女，很有責任感
的──你要好好幫助綾子啊！」
母親的手，輕輕地擱在夕里子的頭上說。
「媽媽……您會回來吧？」夕里子這樣地說。
「那當然啦？為何這樣問？」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爸爸媽媽丟下我們，跑到老遠的地方去了。」
「怎會有那種事呢？」
母親抱著夕里子的頭笑了。
夕里子拚命忍住，不讓眼淚流出來──她經常會鑽牛角尖，把一點點事情想得很
嚴重。
十一歲，還是小學五年級學生的夕里子已經是這樣。她是佐佐本家「最靠得住」
的次女。
「你要乖乖地聽姐姐們的話，做個好孩子哦！」
「嗯。」九歲的么女珠美，天真爛漫地點點頭。「如果我做好孩子，可以得到甚
麼？」
「一路順風！」
夕里子用力地揮手。
列車開動時，夕里子跟著它跑動。
不過，她在十步左右的地方停步。縱使看不見從窗內揮手的雙親了，她還在揮手
揮個不停。
──列車消失在路軌的深處，冷風吹過來，夕里子縮起脖子。
「──姐姐，好冷啊。」年紀最小的珠美抱怨著。「快點回去吧！」
真是的！──爸爸媽媽要離家一星期之久，而綾子和珠美卻一點也沒覺得捨不
得，夕里子感到很生氣。
不過，總不能這麼快就在車站的月台上開始吵架，於是三人從樓梯上走下去。
「喂喂，我餓了！」
「珠美真是，不要說得那麼大聲。好難聽的。」夕里子說。
「可是，人家真的是餓了嘛。媽媽不是說過，不能講假話嗎？」
真是的──珠美的腦筋，就會在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上轉得快。
「那就吃點東西才回去好嗎？」綾子說。
「可是──阿姨那邊可能已經預備了食物啊。」
「打電話去，說我們吃了才去好了。好嗎？好嗎？我快餓死了！」
在這種時候，珠美充份發揮不像是小學三年級學生的外交手腕。
硬要明確說出來的話，就是她知道綾子一定會聽從她所說的話了。
「──她那麼餓，有甚麼法子呢？」
綾子察看夕里子的臉色。這個性格懦弱的長女，經常會挨妹妹的罵。
「拿你沒辦法啦……好吧，我給阿姨打個電話，問一問看。」夕里子說。「不
過，如果她說預備好了，咱們就要回去囉。」
「快打電話！快！」
「不要推我！」夕里子發現電話亭了。「姐姐，有沒有帶電話卡？」
「嗯，錢包裡多半有……」
綾子從大衣口袋掏出一個錢包來。
夕里子用姐姐的電話卡打電話去阿姨家期間，綾子流鼻水，呼哧呼哧地，伸手碰
到口袋中的紙條，把它弄皺，用來擤鼻涕。
「──喂──啊，我是夕里子，佐佐本夕里子。」
「唷，夕里子呀，現在在哪兒？」
「還在東京車站，剛才給爸爸媽媽送行了。」
「是這樣啊。你知道我們家在哪兒嗎？要不要去車站接你們？」
「我記得去你家的路。」
「是嗎？因為夕里子很懂事的關係。綾子和珠美呢？」
「在一起。還有，珠美說她肚子餓，我們在這附近吃了才去可以嗎？」
「啊，你們就這麼辦吧。我也是，有點急事，必須出去一趟的。」
姨媽松宮百江說。
「可是──阿姨不在，我們進不去呀。」
「沒關係。在你們來之前，我會回到家的。」松宮百江笑說。「那麼，就等著你
們啦。」
「是，待會見。」
夕里子掛斷電話，把退回來的電話卡還給姐姐。
「好了，吃點東西去吧。」
「我要Ｐ的奄列！奄列！奄列！」
珠美發出響亮的連呼。她說的Ｐ是某家庭式餐廳，奄列是她最近愛吃的蛋包飯。
「有那麼方便，可以找到Ｐ嗎？」夕里子說。珠美揚揚得意地說：
「就在那邊！」
隔著車站的玻璃鑲門，可以望見她所指著的Ｐ的霓虹燈。
「珠美的眼睛好棒呀！」夕里子笑了。「姐姐，錢有問題嗎？」
「沒問題。媽媽交給我保管了。」
「讓我來拿錢包好嗎？」
聽夕里子這麼一說，在綾子內心的「長女的尊嚴」和「遺失錢包的不安」在交
戰。
「──好吧！夕里子，給你帶著。」
「好的。」
「哎，快去嘛！我的肚皮在打鼓啦！」
這個時期的珠美，對（奄列）的關心程度大過錢包。
──父親佐佐本周平，接受Ｋ建設公司的交易客戶接待，夫婦一同前往四國、九
州進行視察之旅。剛好遇到年尾，學校也進入冬假，於是三姊妹被安排到姨媽松宮百
江的家去投宿。
松宮照夫是中規模企業（Ｙ產業）的社長，百江則是堂堂的社長夫人。
由於她沒小孩，很高興地答應了三姊妹前來投宿的事。她的家很大，別說區區三
個人，即使來十個客人也沒問題。
「啊，好冷。」
走進餐廳，三人被領到位子上。
「我要奄列。」
珠美連菜牌也不看就說。
「大致上，應該看了菜牌才點菜的。那是禮貌哦。」綾子說。
「點菜要戴甚麼帽？」
「不是戴帽，是禮貌！」
「總之，我想喝點熱騰騰的湯。」
說著，夕里子打開了載滿彩色照片的菜牌。
「上次呀，我和媽媽來吃時，叫了牛扒，結果出來的只有照片一半那麼大而
已。」綾子說。「我看不要叫牛扒的好。」
「我要豬肉咖哩飯。」夕里子說。珠美頻頻重複地喊：
「奄列！」
夕里子望向餐廳外面──已刮起了寒風，走在路上的人們都豎起大衣的領子，縮
起脖子。
驀地想到──在如此寒冷的冬天裡，百江阿姨要去甚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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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逃去】
擱下話筒的手，不覺滲出汗來。
家裡面的暖氣已經關掉，感覺涼颼颼的，然而身體卻像發燒似的發燙。
男人窺望一下客廳，問：
「誰打來的？」
「我的外甥女們，今晚會來過夜的。」百江說。「不過沒關係，她們暫時還不
來。」
「是嗎……但我們不能再拖拖拉拉的了。」
「當然。」百江把心一橫似地說：「那就動身吧！」
「唔。」
「等我一下──待會只要穿上大衣就行了。」
「皮裘大衣？」
「其實應該穿皮裘的……太顯眼了吧。」
「隨你喜歡好了。」
「嗯。」
百江稍微踞起腳尖，吻了一下那名高個子的男人。「我不行啊，明明下定決心捨
棄一切了，到了緊要關頭，卻又這個也可惜，那個也放不下。」
「那是人之常情啊。」
「等等哦，我馬上就來。」
百江走出客廳，快步跑上樓梯，走進臥房去。
打開衣櫃時，裡面的照明燈自動亮起來，自己的衣服並排掛在那裡。
她赫然一驚。
就像過去的自己並排站在那裡一樣。
「不是的。」百江對那些衣服說。「我已經不屬於你們了。」
百江伸手把一件小山羊鞣皮的外套從衣架上拿下來。
然後，她把一封裝了信的信封，扔在自己的床上，離開臥房。
下樓梯之前，她再一次回頭去望臥房的方向。
驀地察覺，臥房旁邊的小房間的房門開了一條縫──她沒有打開那道門的記憶。
關於那些細節，百江是一絲不苟的。當她想回去把門關起來時，八木沢努在樓下
喊：
「你在幹甚麼？快走了吧。」
「沒甚麼。」
百江搖搖頭，走下樓去了。
下樓的松宮百江，今年三十六歲。在樓下等她的八木沢努廿八歲。
這個比她年輕八歲的男人，是她丈夫松宮照夫的秘書。不，曾經是他的秘書。
他和僱主的妻子有了情人關係，當然不能再當秘書了。
「社長雖然預定很遲才回來，但他是個反復無常的人。隨時說一句『我改變主意
了』，然後就跑回來了。」
「沒關係。」百江用手臂勾住八木沢的手臂。「那個人呀，他做夢也想不到我會
離家出走的。」
「可是，你說今晚有甚麼外甥女們會來──」
「這樣反而沒問題啊。因為家裡會變得很熱鬧。如果我不在，他可能以為我和朋
友出去旅行了。」
「和朋友去旅行？說得沒錯。」八木沢笑了。
「朋友？咱們是朋友嗎？」
「當然不是，咱們是愛人同志啊！」
「──對呀。」百江再吻八木沢一次。「好了，走吧。」
她催促他。
兩人走出豪宅的玄關，走向車庫。
車庫大到可以容納五部車，現在車庫的前面，只擺了一部八木沢租回來的租車。
「──玄關不上鎖嗎？」八木沢問。
「我也拿不定主意的，可當外甥女們來到時進不去，而天氣這麼冷，讓她們在外
面等得發抖是不行的。」
「你的心地太好了。」
「才幾個小時而已。在這期間，不可能有小偷進來吧！」
「可是，她們進不去大門啊？」
「我想稍微打開一點，只要一個人能通過就行了。」
兩人正要坐上租車之際，傳來車庫的角落有人開門的聲音。回頭一看──這裡的
主人松宮照夫走了出來。
遇到太意想不到的狀況，甚至沒有震驚的餘裕。
「──你回來啦。」百江說。
「唔。」丈夫在妻子和秘書的臉上來回看看。「怎麼，是你的車啊？從沒見過的
關係，我還以為是誰來了。」
「這是租來的車。」八木沢答。「我的車發生故障了。」
百江終於回過神來。
必須設法敷衍過去！不過，八木沢一旦站在松宮照夫的面前時，他會馬上回到
「秘書」的身份，甚麼都不能思考。
假如丈夫問他「你要去甚麼地方」，他可能會答：「待會我要跟太太去私奔。」
「老公。」百江的嘴巴比思維轉得快。「──我朋友的丈夫突然過世了。剛好八
木沢先生來了，我請他開車送我一程。」
「是、是呀，現在準備開車了……」
因為百江穿著外套，他大概沒察覺她沒穿黑色套裝吧。
「唔。」松宮也沒懷疑的樣子。「晚上的派對很無聊，所以我先回來了。」
「好極了。今晚，佐佐本家的外甥女們會來過夜哪。」
「佐佐本？」
「哎，那三個很有趣的姊妹呀。」
「喔，她們呀。」
對於妻子那邊的親戚，松宮從來不花腦筋去記住，可是他似乎對「佐佐本三姊
妹」的印象很深刻。
「她們的父母去旅行了，所以準備在我們家逗留一個禮拜，上次我告訴你了。」
「是嗎？算了。」
「剛才她們打電話來，說吃過飯才來。你讓她們進來吧。其後讓她們自己照顧自
己，她們會守紀律的。」
「唔。中間那個好像很懂事，長女卻常發呆似的。」
也許夕里子和綾子都在打噴嚏了。
「好了，我走啦。」
「唔，知道了。」
丈夫打著哈欠走向玄關。
「──我還以為會怎樣哪。」
在如此寒冷之中，八木沢卻在冒汗。
「走吧！趕快。」
不管是如何悠閒的丈夫，一旦讀了床上的留言，都會大吃一驚吧！
兩人坐上租車，離開豪宅。
車子走了一段路，回頭再也看不見家裡的燈光時，百江嘆息。
「──總之，我們出發了。」百江說。「已經不能回頭啦。」
「我明白的。」
八木沢握住前座的百江的手。百江緊緊地回握他的手：
「──趕得及嗎？」
大崎問駕駛中的司機警員。
「路上如此擁擠……剛剛趕得及吧。」
「如果上車遲了，會給那邊添麻煩的。播警笛開路吧！」
「知道。」
巡邏車鳴放警笛，穿梭在車輛之間往前行駛。其他車子靠向兩旁去，總算空出一
條路可讓巡邏車穿過去。
「就這調子。」大崎說。「──大概快到發車時間才會趕到。」
大崎對鄰座的女人說：「去到車站時，你要跑哦！新幹線不會等你的。」
女人用有點嘲諷的眼神看看大崎。
「跑的事，包在我身上。」她說。「你能跟得上嗎？」
「對了。你以前是短跑選手哪。」大崎笑了一下。「你要配合我而跑。懂嗎？」
戶山曉點點頭。
「這樣子是跑不快的。」她稍微抬起被扣上手銬的手給他看。「短跑時，關鍵是
運用手的揮動方式。」
「我看過你在全國田徑賽跑第一時的記錄片。是在電視上吧，是兩年前的嗎？」
「四年前。」
「四年？已經那麼久了嗎？」
大崎把大衣的紐扣扣起來。
現年四十歲的大崎，最近肚子跑了出來，穿每條褲頭都很辛苦。他又不想花錢買
新的，於是勉強穿上已經很緊的褲子。
「──你是在那之後，開始跟男人同居的吧。」
「他是在半決賽時被淘汰的選手。」戶山曉淡淡地說。「在下一次的賽會上，他
也落選了，公司宣佈開除他──假如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當時憑我一個人的收
入不能生活，剛好跟運動鞋的製造商簽約成為形象代言人，所以生活足夠有餘。」
「於是他等於吃軟飯了。」
「他也是……倒霉。」
她的聲音沉下來。
戶山曉今年廿七歲。當她殺了同居對象被拘捕時，傳媒也相當騷動。
因為長得娃娃臉的她非常可愛，曾經被半捧為偶像的關係，說她是大學生也可
以。
可是，由於她是在大阪行兇的，根據搜查的需要，必須從東京護送她去大阪，而
被委於重任的就是大崎。
如今的戶山曉，頭髮已混了銀絲，蒼老得像已三十四、五歲……
「你的運氣也不好。」大崎說。「不過，既然你自首了，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內
情，不會判太長的徒刑的，你還有機會重新做人。」
不曉得戶山曉有沒有聽見，她只是沉默地低下頭去。
「前面就是了。」駕駛巡邏車的警員說。
「好。選個合適的地方停車吧，用跑的方式反而會比較快些。」
「好的。」
巡邏車來到東京車站前面不遠時，剛好訊號改變，被兩部開進來的計程車夾在中
間。
「這樣可開不進去了。」
「好，就停在這裡好了──喂，下去啦。」
「是。」
大崎遲疑一下，脫下自己的大衣。
「從頭蓋下去嗎？」
「不，那樣反而引人注目。」
「也是。那麼，把折疊的大衣搭在手脖子上吧，只要藏起手銬就不至於太顯眼
了。」
「多謝。」
戶山曉坦率地道謝。
大崎把大衣搭在阿曉那扣上手銬的兩手之上，下了巡邏車，急急繞過另一邊去開
車門。
「走吧。」
「是──承蒙照顧了。」
阿曉向駕駛的警員致意一番。
對於非常自然地說出那番話的阿曉，大崎大表欽佩。
巡邏車的門關起來後，大崎輕輕地捉住阿曉的手臂，穿過並排的計程車之間，走
進車站的範圍內。
四周已完全暗了下來。
「肚子餓了吧？我想在火車上買便當吃。那樣可以嗎？」
「當然。」
「還有五分鐘──應該趕得及吧。」
在匆匆忙忙熙來攘往的車站大樓中，兩人急匆匆地走著。
「從那個檢票處進去，比較靠近新幹線的。」阿曉說。「因我一年到晚出外遠征
旅行，所以很清楚。」
「是嗎？那就從那邊進去吧。」
大崎改變了方向，邊走邊用騰空的右手從口袋拿車票出來。
也許有點注意力分散的關係。
在兩人走去的方向，剛好跟三名從對面走過來的女孩們相撞。
三人之中，有兩個及時止步，而年紀最大的──看似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卻跟戶
山曉正面撞個滿懷，一起跌倒在地上。
「對不起！」當面道歉的不是跌倒的當事人，而像是她妹妹的那個女孩。「姐
姐！你走路要好好地看著路啊！」
「我們也在趕路的關係。」
阿曉站起來的當兒，大崎的大衣從她的手脖子上掉下去了。
看到手銬，女孩們嚇了一跳。
大崎立刻拾起大衣，照樣搭在她的手脖子上，並催促說：
「沒碰到哪兒吧──好了，趕快。」
阿曉稍微垂下臉龐，小跑步奔向新幹線的檢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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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背叛】
「剛才那個人……」夕里子目送二人的背影。「她戴著手銬哪。」
「嗯……膝頭有沒有擦損呢？」
跌倒的綾子，比較擔心自己的身體。
「那個女人，她是壞人嗎？」珠美問。
「不曉得呀。啊，好痛。」
「──想起來了。」夕里子說。「那個女人是一百米選手，她殺了自己的戀人。
叫甚麼來看？」
「我怎知道？」
夕里子並不是在問綾子。
「想起來了！戶山曉！」
「夕里子，你是不是常常看周刊雜誌？不行啊，才是小學生。」
「中學生又有甚麼不同？」夕里子反脣相譏。「對了。她的戀人吃軟飯，不做
事，兩人時常吵架的，然後有一天，戶山曉提早從遠征的地方回家，那男人把別的女
人帶上床──」
夕里子對八卦新聞知道得相當詳盡。
「甚麼叫吃軟飯？」珠美問。
「算了──來，阿姨在擔心了。快走吧！」
三人趕往地下鐵的乘車地點。綾子獨自在嘀咕著：「我可能擦傷了膝頭……」
可是誰也不聽她的，所以她氣得鼓起腮幫子……
大崎和戶山曉走進檢票處時，年輕的車站員跑過來。
「您是警察先生嗎？」
「是的。」
「您在護送戶山曉小姐吧。」
「發車時間已到──」
「正是如此，月台上擠滿了電視台的人和攝影記者。」
「你說甚麼？媽的！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大崎乍舌。
「他們連指定券的座位號碼也知道，在那車廂前面等候著。」
「糟糕。」
「那邊有為輪椅而設的升降機。離車廂很遠，但可以在上車之後穿過別的車廂走
過去。」
「是嗎？拜託你帶路。」
「這邊。」
他們小跑步趕到升降機的地方。
「請趕快。」
被催促著搭升降機的關係，大衣又從阿曉的手脖子掉落，留在升降機外面，而門
就這樣關上了。
「對不起，大崎先生。」
「算了，反正是皺巴巴的便宜貨，跟我一樣。」
大崎少有地說笑話。
搭升降機上到月台，門開啟。
出乎意料地，傳媒的人牆很靠近。
「被他們看到，又大騷動啦。」
冷不防，大崎從口袋掏出鎖匙，把阿曉的手銬打開了。「跟我手挽手，上車
吧！」
千鈞一髮。發車的鈴聲響起。
「在哪兒？」
「快找！」
攝影記者們一齊散開，
大崎和阿曉手挽著手，堂堂穿過他們之間，從列車的乘降口走了進去。
「這就好，他們一定很懊惱了。」
大崎嘆息。
發車鈴聲停止。
傳來「咻」一聲，門關上──那一瞬間，阿曉從大崎的手臂掙脫了，一口氣從即
將關上的門縫擠了出去，衝到月台上。
發生意想不到的事，大崎有一剎那動彈不得。
「為甚麼！」
當他衝到門邊時，列車已經開動了。
阿曉的身影馬上消失在月台的乘客之間，在呆然的大崎眼前，月台逐漸飛速而
去……
「我想小便。」珠美說。
「請說我想去廁所。」綾子說。
她們來到地鐵車站，買好了車票。
「在哪兒呢？──啊，對面有箭頭。」夕里子牽住珠美的手。「姐姐，你留在這
裡。」
她吩咐綾子之後，快步走進人來人往的通路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從地鐵通道的樓梯飄進來的冷風，使綾子縮起脖子──這裡好冷！
本來只要移到不當風的地點就好了，可是夕里子叫她「留在這裡」的關係，她就
不敢擅自移動位置了。
為何做姐姐的自己，必須要顧慮妹妹所說的呢？綾子也並非沒有不滿。
可是，從小時起，除了夕里子還是嬰孩期以外──綾子就養成了依賴這個懂事的
妹妹的性格，所以她很遵從夕里子所說的一切。
反過來說，「只要聽夕里子的話去做，我就放心了。」
為了換取安心，她就可以忍受在寒風吹拂下的片刻寒冷……
然而，她還是忍不住望向夕里子她們所前往的方向，喃喃地說：「怎不快點回來
呢？」
突然，傳來某人急急步衝下樓梯的腳步聲，綾子的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求求你！借錢給我！」
綾子嚇得回過頭去。
氣喘吁吁，額頭浮現汗粒的女性……即使是綾子，她也記得剛才跟她相撞的對
象。
「啊……」
「你是剛才那個女孩呀！」
對方也瞪大了眼。
偏偏遇見你！──見到對方的眼底浮現失望的神色，綾子說：
「我沒帶多少錢。」
「沒關係，只要車費就夠了──三百圓，有嗎？」
三百圓嗎？雖然綾子沒遇過強盜，不過「給我三百圓就好了」的強盜，似乎相當
客氣（？）。
「那……五百圓硬幣可以嗎？」
其實沒必要多給的，只是綾子想到，與其拿出三個硬幣，不如只拿一個更快些了
事。
「謝謝！」那女的說。「我一定還給你的！」
「不足掛齒……」
綾子目送那女人（忘了名字）到自動售票機買了車票，然後趕忙走進檢票處的情
形。
可是，那個人──剛才不是扣上手銬的嗎？
夕里子好像說她是甚麼殺人犯。殺人犯何以會在這種地方出現？
「走吧。」
察覺時，夕里子牽著珠美的手回來了。
「嗯……」
「怎麼啦？快走了吧。」
綾子想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夕里子。可是，她無論怎樣也想不起那女人的名字。
「──姐姐你真是的！」
綾子的性格（？）是不能同時做兩件事。為了回想那女人的名字，她就愣愣地站
在那裡了。
「綾子姐姐呀，做任何事都慢吞吞的。」
被珠美這樣說了，於是綾子決定把所想著的事押後，跟著妹妹們往檢票處邁步。
三人下到月台時，剛好電車來了。
「在這邊上車就對了。」夕里子重新再看表示燈。「──姐姐！你會遲上車的
啊！」
「嗯……」
綾子在張望著，看看剛才買了票的女人有沒有在月台上。
結果，她沒餘裕去尋找她的蹤影。
三人上車後，門馬上關起，地鐵開動了。
──想起來了！戶山曉！
綾子捅一捅夕里子的手腕，說：
「哎，剛才呀，戶山曉叫我給她三百圓──」
地鐵內非常嘈雜。
「不曉得你在說甚麼！待會再說吧！」
夕里子反駁她，綾子只好放棄了……
電話這傢伙……
松宮照夫瞪著眼前那具無辜（？）的電話。
除了希望有人打電話進來的時候以外，它總是喧囂地尖叫著；可是你在等它鳴響
時，它卻保持緘默，甚至向你扮鬼臉。
「──怎麼搞的？」
──松宮不停地在客廳裡踱來踱去。
五分、十分鐘過去了。可是，電話一直不作響。
松宮必須拚命按耐著性子，才不至於伸手去拿起那個話筒。
──妻子百江有急事外出，那是慶幸的事。在百江面前，他總不能這樣子踱來踱
去。
不過──八木沢那傢伙為甚麼跑來這裡？
松宮歪歪脖子，總之，現在他沒餘裕去思考那種事。
「快打來吧！」
他忍不住怒叱電話的時候，門鐘作響，嚇得松宮跳了起來。
「誰？」
他不耐煩地趕到有對講機的廚房去。
──對了。百江說過，佐佐本家的三姊妹會來這裡。
在對講機應那邊回答的，竟是一個出乎意料的聲音：「松宮先生！我是瀧川！」
聽到那個聲音，松宮的臉色一亮。
「我在等著啊！」
他大聲說著，跑去玄關，急不及待似地打開玄關的門──
「──松宮先生！」從大門外傳來的聲音。「你不開門，我進不來呀！」
原來這樣！──平時他很少親自開門的關係，所以疏忽了。
松宮慌忙回到對講機的地方，按了開大門的掣。
「──啊，讓你久候了。」
瀧川下車時，就像跑步來似的滿頭大汗。
「給我打個電話不就好了。來，進來吧。」
「不了，那個──打攪一下。」他趿上拖鞋。「我忘了府上的電話號碼。」瀧川
苦笑著。「已經年紀大了──唉，才剛剛滿五十而已。」
「我也四十五了，彼此都步上老年啦。」松宮仿如迫不及待地等著打開聖誕禮物
的小孩似的。「怎樣？別讓我著急，快告訴我！」
「讓你操心了。」瀧川從外套的內袋拿出一個信封，緊貼著擺在桌面。「三億圓
的支票，一分不差地帶來了。」
松宮漲紅著臉，拿起那個信封，從中取出支票，數一數上面並排的「○」。
「──獲救了。」他合起雙手。「非常感謝！」
「又不是演古裝戲！」瀧川笑了。「幫得上忙就太好了。借用證明，你會隨後補
上吧。」
「肯定奉還！即使變賣了這幢房子、土地、一切家財──話雖如此，如果到了那
種田地，這裡早就抵押了，就是賣不出去了。」
「松宮先生，你一定可以重新站起來的。對方也是相信你，這才貸款給你的。」
「獲救了！明天，我會解決這件事。」
松宮有如膜拜似地，兩手恭恭敬敬地捧起那張支票。
「好極了──那我就此告辭啦。」
「也沒茶水招呼，很抱歉。內子有急事外出了。」
松宮把瀧川送出玄關，目送他的車子從門口開了出去。
──獲救了。
假如沒有這三億圓的話……
妻子一無所知，關於公司瀕臨破產的緊急關頭的事，以及這幢房子和土地面臨是
否被沒收的十字街頭的事。
在這種意義上，幸好百江外出了。
「嗚呼……」
到目前為止，他克服了種種危險的窘境，可是這次是特別的。他甚至鑽牛角尖，
想到自殺，然後把保險金留給百江。
暫時不需要為找地方吊頸的事煩惱了，松宮拿起裝著支票的信封，走上二樓去
了。
他走進臥房，打開那個裝設在洋服衣櫃深處的隱藏櫃，把信封放進它的抽屜裡。
「──這樣可以了，不如洗個澡吧。」他喃語著。「──差點忘了。」
那三姊妹會來的事。
必須等門──他準備離開臥房。
「甚麼呢？」
百江留在床上的一封信。
他拿起來一看，信封上只寫著「給老公」三個字。
松宮開了封口，讀起裡面的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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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救護車之夜】
「沒人應門哪。」夕里子縮起脖子。「──好奇怪。」
「地方太大，需要時間去到對講機那邊的。」綾子說。
「怎麼大也不到十公里呀。」
從剛才起，她們已經連續地把裝在門柱上的對講機按了將近十分鐘了。
「肯定是這裡沒錯吧？」
「絕對沒錯！我記得很清楚的，而且外面的門牌上也寫著〈松宮〉的名字。」
夕里子再按了一下門鐘。
「好冷啊！會感冒哦！」
珠美邊踏著腳邊說。
的確，寒風開始愈刮愈厲害，連夕里子也冷得受不了。
夕里子仰視那有二米高的門扉，說：
「我要進去。」
「──怎樣進去？」
「攀越這個呀。」
「那是小偷啊！」
「咱們是親戚嘛。而且，一直站在這裡的話，三個都會凍死的！」
「說的也是。」
身為長女，也許應該責備她不該做那種荒謬的事才是，但實際上，比人怕冷一倍
的綾子，卻因夕里子說中要害而鬆一口氣。
「總之，我先進去──你們兩個稍等一下。珠美還小，要爬過去恐怕不容易，我
去到玄關再叫門看看。」
「好吧，那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了。」
「幫我攀上去，懂嗎？」
雖是格子門扉，卻沒有適當的腳踏板。綾子和珠美「嘿」、「嘿」聲拚命推夕里
子的屁股上去，夕里子總算爬了過去，跳進門內去了。
「等等啊！」
夕里子奔向玄關，按了那裡的門鐘，又敲敲門。
可是，沒有回音。
好奇怪啊……
她嘗試轉動門鈕──開了！
「晚上好。」夕里子喊。「阿姨──我是佐佐本夕里子，我進來啦。」
總之，只要進去裡面，某個地方應該有開大門的按鈕才是。
馬上就在廚房找到對講機，按了開大門的鈕。
「──成功了！」珠美衝進來。「好冷啊！」
「進來吧，好像誰也不在家的樣子。」
「夕里子，玄關是怎樣打開的？」
「它沒上鎖哪。」
「奇怪。」
「對呀……」
走進客廳──開了暖氣的關係，很暖和，三人終於可以脫下大衣了。
「不可能有小偷進來了吧。」
「可是屋裡沒搗亂的跡象呀。」
夕里子決定先去巡視屋內一趟。
「──阿姨！──姨丈！」
上到二樓時，發現其中一道門大大地開著。
「阿姨？」
窺望一下，見到兩張大床並排在那裡。
好像是臥房──夕里子準備出去看其他房間時，聽見呻吟聲。
「唔……」
「有人在嗎？」
夕里子戰戰兢兢地繞過床腳，走進裡面去。
「──姨丈」
松宮倒在地毯上面。
「你怎麼啦？──姨丈！」
正在痛苦地呻吟的松宮，對夕里子的聲音有反應，微微睜開眼睛。
「認得我嗎？──我是佐佐本夕里子。」
她大聲呼喚他。
松宮看到了夕里子。
「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救護車！」
松宮點點頭。
夕里子衝向臥房的電話。
打了一一九號，卻因想不起這裡的地址而一籌莫展，但總算說明了是甚麼地點，
使對方理解了。
「──救護車馬上就來！」
夕里子在松宮身邊蹲下去時，聽見他隨著辛苦的呼吸這樣說：
「信……信……」
「信？」
放眼一看，稍微離遠的地面上，掉了一封信和信封。
「這個是嗎？──這是阿姨的字？」
想著不應該看的，可是──信太短了，一目了然。
〈老公：
請原諒我。我和八木沢先生彼此愛上了，我們倆要開始新生活。
我只帶走身邊的用品而已。
萬分抱歉。
百江〉
然後是附言：
〈佐佐本三姊妹拜託了。〉
松宮用顫抖的手，捉住那封信，企圖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是不是要藏起來？明白了。我幫你收藏起來。」
這種東西，大概不想被救護人員看到吧！
夕里子把信好好地放回信封裡，再擺進床邊的小桌兒的抽屜內。
「這樣可以了吧。」
松宮鬆一口氣似地點點頭。
「請等等！我馬上回來。」
夕里子急忙衝下樓梯去。
「夕里子，你在忙甚麼？」
綾子悠閒地躺在沙發上，珠美則在開電視。
「不是看那個的時候！姨丈倒在上面啊！」
「──是不是跌倒了？」
「不曉得呀，我剛才叫了救護車。我去外面等，姐姐，你去樓上陪伴姨丈吧。」
「嘎？──不要，我最怕病人了。」
「你只要陪著他就行了，還是你要到外面去等救護車？」
站在寒冷之中，以及陪在情形不妙的病人身邊……
綾子像哈姆雷特一樣苦惱。
「快點決定！」
「那麼，我去外面。」
「好，我把對講機的掣按下去，讓大門開著。珠美，你在那邊看電視吧。」
「不必你說我也會看的。」
珠美完全不當一回事。
夕里子在杯裡倒了冰水，回到二樓去。
綾子穿著大衣，按了開大門的掣，出到玄關。
「──好冷。」
那是救護車，大概不會花太多時間吧。
她從門口出到外面的馬路，豎起大衣領子，開始原地踏步。
「快點快點……」
「──能喝這個嗎？」
夕里子稍微抱起松宮的頭，餵他喝了一口杯裡的水。
「啊……」松宮喘了幾口氣。「謝謝你……」
他說話比較清楚了。
「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你是……第二個女兒嗎？」
「嗯……」
「你自小就很懂事……」松宮點一點頭。「我獲救了……」
「呃……」
「大概心臟病發吧──醫生一直叫我注意的。」松宮的臉已失去血色。「你
是……夕里子吧。」
「嗯。」
「拜託。那封信的事……」
「我不說出去的。」
「拜託了……」松宮說了，驀地醒起。「──對了！有件很重要的事……」
「甚麼呢？」
「支票……」
「支票？」
「在隱藏櫃裡……有一張……三億圓的支票。」
「三億圓？」夕里子眼都大了。
「對不起……請你幫我……送過去。」
「送過去──送去哪兒？」
「一間叫做〈Ｋ研究所〉的公司。」
「Ｋ研究所……」
「明天下午三點以前……如果沒送過去的話，我的公司……就會倒閉。」
夕里子大吃一驚。
「幫我送過去之後……」
說著，突然又有痛楚襲來的樣子，松宮皺起眉頭扭曲身子。
「姨丈！振作些！」夕里子喊。
「──夕里子。」綾子探臉進來。「救護車的人來了。」
「快！他好像很辛苦。」
救護隊員抱著擔架進來了。
──夕里子和綾子出到走廊等候著。
「看來是心肌梗塞了。」救護隊員說。「你們是他女兒嗎？」
「不……是親戚。」夕里子說。
「他太太或家人呢？」
「呃──現在不在家。」
不能說他太太跑了。
「是嗎？傷腦筋。」
「我跟他一起去。」夕里子說。「姐姐，你留在這兒吧。」
「哦……」
於是乎，夕里子陪著松宮，一起坐上救護車去了。
夕里子正要坐上停在玄關的救護車時，突然想到了。
「姐姐！錢包拿給我！我回來時要用到車費和電話費甚麼的。」
她從綾子拿來的錢包裡拿了一點錢，再把錢包交給綾子後，這才匆匆地坐上救護
車。
──綾子出到外面的馬路，目送救護車發出吵耳的警笛聲，穿過住宅區而去。
在那期間，一個人影從開著的大門溜進裡面去了。然後打開玄關的門，走進豪宅
中。
綾子回到屋裡，仔細地上了鎖，窺望客廳。
「珠美，還不洗澡？」
「嗯。」
光是回答而已，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電視。
「──阿姨怎麼了？」
綾子喃語著，然後打個大哈欠。
只要夕里子回來了，就會知道阿姨的事了吧！
綾子一點也不擔心。
──潛入豪宅的人影，悄悄地走向廚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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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屈辱】
大崎乘搭上京的新幹線回到東京車站時，已是兩小時以後的事。
「馬上就是終點站，東京──」
廣播從容不迫地播放著，幾乎令人不耐煩。
當然，他不是被車務員責備了。那是大崎本身的問題。
被戶山曉跑了，他只好空虛地等待新幹線在三島這個地方停車──儘管他用車內
的電話聯絡過了，自己卻不能做甚麼，徒有空等。
本來不停三島站的新幹線特別為他而停，然後在那裡等上京的班次。
如果去到大阪，跟大阪府警和刑警們打照面時，他應該說些甚麼來表示歉意？光
是想到就冒冷汗了。
迄今無法相信。戶山曉為甚麼臨陣逃跑？
大崎不是那種相信犯罪者有「良心」的新上任刑警，他有自信會看犯人。然
而……
老實說，在護送過程中讓犯人跑了是失責，不曉得受到何種處分；更大的衝擊卻
是自己「看走眼」了──不，具體的處分或叱責是免不了的，可能遭受比「衝擊」大
幾倍不止的處分……
列車放慢了速度，改變路軌而往橫的方向搖擺，可以得悉已近車站了。
大崎站起來，慢慢走向乘降口。
忘了大衣，有一瞬回頭看座位。
「──對了。」
跟戶山曉搭升降機時，她弄丟了大衣。倒霉起來的時候，就是這樣。
想必北河沉著臉在迎接自己吧。
──大崎的上司北河警司，將有機會升上更高的職位，是個優秀的精幹份子。
列車滑入月台。
十六個車廂的長列車，給人感覺好像永遠在月台上行走似的。
幸好它終於停止了，門哧溜哧溜地開啟，大崎跟著幾名商人之後下去──
就如變魔法似的，電視台相機及麥克風一下子湧到眼前。
當然，把這些拿在手裡的是記者。轉眼間被那團人包圍住，大崎動彈不得。
「大崎先生！被戶山曉跑掉時的情形是怎樣的？」
「據說摘下了手銬，是真的嗎？」
「為甚麼讓她跑掉？」
幾個問題飛來，鎂光燈四起閃耀。
「慢著！」大崎大聲說。「現在甚麼也不能講！」
不管如何失敗，都不應該這樣子直接受到傳媒的責問才是。大崎十分震驚。
「我們正式得到許可的，請作答！」
在電視上，大崎也熟悉她長相的女播音員說。
「你說許可？誰的許可？」
「北河科長！他告訴我們，你會搭這班火車回來。」
血色褪去了──原來這樣。
北河想把一切歸咎於大崎「個人的失敗」，因為那會妨礙他自己的升職。
「我們上了車的，但在發車之際，門關閉的剎那，她衝出去了──就是這樣。」
大崎說。
「豈止就是這樣而已？殺人事件的嫌兇跑了哦，而且那件事引起社會關注，成為
話題──」
「我承認自己有所疏忽，一切是我自己的責任。請大家原諒。」
「為何放她走？」女播音員問。
「為何？」
「聽說她沒上手銬，是真的嗎？」
大崎覺悟了，這些傢伙不會放過我的。
「那是事實。」
立刻飛來聲音：「為何特別對待她？」「幾時摘下的？」
「上火車的時候，不希望她太受注目，本來想馬上扣回去的……」
大崎對於自己暴露在鏡頭底下的事極其痛恨。平時那些鏡頭所瞄準的，都是我所
帶走的犯人……
「總之，是我的失策，我覺得抱歉。」
說著，大崎企圖強行穿過人牆的包圍。
「大崎先生，還有一個問題。」女播音員咄咄逼人。
「甚麼呢？」
「這是謠言──謠傳你和戶山曉的關係密切，是事實嗎？」
大崎愕然。
「那種荒謬的事，怎麼可能！」
「不過，據說戶山曉對大崎先生心許了。」
「不可能的事！」大崎怒吼。「讓我過去！」
他撥開人群，往樓梯方向奔去。
彷彿被他牽動似的，出現報導陣一齊移動的奇妙光景。
大崎好想拋離他們一走了之，可是現在月台上有無數的乘客從列車下來走著，他
只能比平日加快一些腳步而行。
「大崎先生，再有一點問題！」
他想拂開那隻拿著麥克風窮追不捨的手──可是他的手背無意中打到女播音員的
臉。赫然一驚時，女播音員已蹲在地上。跟她本身小跑步趕上來也有關係，總之她被
大崎的手正面打到了。
「對不起！我不是想打你……」
女播音員流出鼻血，用手帕按著臉站起來。
「──用不著動手打人吧！」
「太過份了！」
其他記者們同聲譴責。
「不是……不是這樣……」
大崎只能呆然自言自語……
「對於毆打女性播音員的事，大崎刑警強調說：『我想用手拂開麥克風，無意中
打到她的』，他說沒有打她的意圖。」
綾子忍不住打瞌睡，頭部往前一垂，醒了過來。
然後聽見有人用口齒不清的語音說：
「竟然打女人？開除！」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
半夜十一點半。
夕里子怎樣了？──想了一會，才猛然想起，她陪姨丈松宮照夫去了醫院。
──還不回來嗎？
她在打哈欠時，電話響了。
「──喂，佐佐本宅。」她接聽電話。
「不是吧，姐姐。那邊是松宮宅呀。」
「怎麼，是夕里子呀──可是我是佐佐本呀。」
「說的也是。」夕里子笑了。
「你還在醫院？」
「對呀──姨丈呀，大致上沒事了。」
「好極啊。」
「但是他必須住院幾天，現在睡了。」
「他其實會死是嗎？」
「胡說！好噁心。」
「上次電視劇不是演過嗎？」
「那種事不管了。我本來想回來的，又沒帶夠計程車費。」夕里子說。「這麼晚
了，我也不想搭電車。今晚我在姨丈的病房過夜，天亮了就回來。」
「嘿。明明是小學生，居然在外住宿呀。」
「在說甚麼嘛，你那邊沒事吧？」
「小學生不必操心。」
「是啦是啦──對了，姐姐，爸爸他們所下榻的酒店號碼，你有帶在身上吧？」
「是嗎？啊，好像有。」
「真靠不住啊──你打個電話去酒店，通知一聲吧。」
「通知甚麼？」
「姨丈病倒的事呀，那還用說。」
「等他們回來才說還不是一樣？」
「話是這麼說……」
「他們剛剛才去，怪可憐的。」
「有道理。」夕里子也接受了。「那就瞞住他們吧。如果姨丈的病情惡化了，到
時才通知也可以。」
「對嘛。」綾子終於表現了長女的威嚴（？）。「──哎，夕里子，阿姨上哪兒
去了？」
「那個──」夕里子欲言又止。「等我回來再說吧！好了，晚安。」
「晚安……」綾子對掛斷了的電話說一句：「急性子！」
「啊，口渴了。」
綾子關了電視，走向廚房。之前她已看過，冰箱好大，裡面裝滿了各種食品。
她開了廚房的燈──
「啊……失禮，我搞錯了。」
綾子施個禮，轉身折返……
怎會搞錯呢？這裡又不是酒店。
「呃……」
她再窺望廚房一次──
綾子直眨巴眼。
「剛才的確……」
在這個大廚房的飯桌前，剛才的確有一個男人在吃東西。
可是，當她再窺望時，飯桌已空無一人。
難道是幻覺？抑或幽靈？
無論是哪一類，那都不是綾子想打交道的對象。
乍看之下，好像是四十左右的「叔叔」……
可是，怎會看到「叔叔」的幻覺呢？
綾子歪歪脖子，打開冰箱，取出果汁盒，倒在杯裡。
「姐姐，你好狡猾！」
不知何時，珠美氣鼓鼓地站在那裡。
「甚麼嘛！你也要喝嗎？小心尿床哦。」
「我從來不尿床的！」
「你尿了，只是不記得而已。」
「沒有！我沒尿過床！」
珠美的自尊心很強（？），對於自己不接受的事實絕不承認。
「好吧好吧──喏，把那邊的杯子拿出來。」
兩人喝著果汁，開始「相聲」。
「喝了這種東西，其實應該再去刷牙才對。」
「才對。」
「可是很麻煩。」
「麻煩。」
「一次不刷也沒關係吧，夕里子又不在。」
「嗯！」
性格囉唆如小姑的次女不在的關係，長女和么女逕自首肯。
「好，睡覺去！」
兩人走出廚房去了。
「噢，必須關燈的。」綾子關了廚房的燈。「──剛才呀，我看到幻象啦。」
「幻象是甚麼？好不好吃？」
「不是吃的。」
兩人上樓去了──躲在廚房的桌子底下屏住呼吸的男人，好容易才嘆一口氣，從
下面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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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承諾】
進到屋裡，大崎困惑了。
「喂──怎麼搞的？」
燈熄了，漆黑一片。
大崎開了燈，冷得渾身哆嗦。
「不在呀……」
窺望了客廳，開了燈，發現桌上有一張字條。
妻子的字，潦草地寫著：
（我回娘家。你和那個女殺人犯做好朋友去吧！）
「他媽的！」
大崎捏碎字條，扔到一邊去。
怎會搞成這種局面！！
居然真心接受電視台那種胡亂揣測？拋下丈夫，帶著孩子離家出走……
大崎全身乏力，就這樣癱坐在沙發上。
一切都完了。
──很冷，可他連站起來開石油暖氣的氣力也失去了。
自從在電視上暴露了那個難看的模樣後，雖然他打電話去了警察總廳，卻被北河
警司宣判「即刻謹慎處分」，而且「留在家裡，直至接到通知為止」。
確實，關於他讓戶山曉逃跑的事，他不準備找藉口辯解甚麼。可是，形式上總該
聽他說明內情吧？
大崎覺得滿肚子氣，環視四周，看看有甚麼可以拿來出氣的。
假如家裡有養貓狗的話，可能被他踢死了──麻子把阿等帶走，乃是正確的……
可是，實際上身邊連一個可以拿來出氣的碗碟也沒有，大崎就這樣穿著西裝躺在
沙發上……
過了多久呢？電話作響，大崎彈跳起來，急急拿起話筒。
「喂？──是不是麻子？──喂，說點甚麼吧！喂？」
對方似乎被大崎的氣焰嚇住了，默不吭聲：
「喂，麻子，我知道是你。你可能生氣了，可是那種電視所說的都是胡謅的，我
和戶山曉甚麼也沒有。不是嗎？在盤訊室，哪有機會談情說愛？你回來吧。拜託！」
連自己也無法置信──自從結為夫妻以後，自己好像從此不曾如此低聲下氣過！
然後──
「大崎先生……」女聲說。
不是麻子！
大崎倒抽一口涼氣。
「你是──戶山曉？」
「對不起。」
大崎漲紅了臉。
「你……竟然還敢打電話來！」
「萬分抱歉。」戶山曉道歉說。「無論如何，我需要自由時間。大崎先生對我很
好，而我等於出賣了你──」
「不必道歉了。下次見面時，我一把掐死你！」
「你要怎樣我都無話可說。剛才你說的麻子──是你太太吧。她離開家了嗎？」
「啊，連兒子也帶走了。她相信電視台的話，說我跟你怎樣怎樣，那批混蛋！」
「真是萬分抱歉──」
「不必逐一道歉了！」大崎怒吼。「你現在在哪兒？我來逮捕你，你別亂動！」
「等我辦完事情……有件事我必須收拾的，事情辦完以後，我一定請大崎先生為
我扣上手銬。在那之前，請放我一馬。」
聽了戶山曉誠懇的語調，對於自己亂發脾氣也不好意思起來。
「你……想做甚麼事情？」他問。
「有個人，我必須見一次。幾天之內，我一定跟你聯絡。」
「好。在這之前，你可不能被別人逮住哦。」
「是。即使創出日本新記錄，我也跑給你看。」
戶山曉的說話，使大崎禁不住失笑。
「你是怪人哪。」
「大崎先生也是。」
「也許是吧──好吧，我暫時取消打你兩三拳的決定。」
「不敢當──那麼，再見。」
阿曉正要掛線時，大崎喊住她。
「喂，等等。」
「是──甚麼事？」
被她一問，大崎為難了。
「甚麼事呢──為何我要喊住你？」
「那個我不曉得……」
「啊，大概──是想起電視劇了吧。」
「甚麼電視劇？」
「不，電視劇不是時常有的嗎？案件的重要證人打電話給男主角，男主角說『等
等』，而對方掛線了，然後證人性命受狙擊……啊，那種事並不重要就是了。」
阿曉噗哧而笑。
「即是明明沒甚麼事，卻叫對方『等等』嗎？」
「是這麼回事吧。」
「好奇怪呀。」
說著，阿曉笑了。
「別笑！托你的福，我可能被革職哦！」
嘴裡嚷著，大崎也笑起來。
「對不起──因為很可笑啊。」
「是嗎？你不對勁，我也相當不對勁。」大崎說。「──對了，你那樣子逃跑，
刑期會拖長哦。如果再做甚麼的話，判決時會對你很不利，你要好好想清楚，懂
嗎？」
關於戶山曉想做的事，大崎猜不到具體的頭緒，但憑他的直覺，他知道是「危險
的事」。
「我非常明白。」
「你是不是……想對甚麼人採取報復？」
對方不說話──大崎重複地問！
「說對了？」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阿曉說。「總之，我一定會報答大崎先生的。」
「那種事別提了，你要好好保重哦！」
大崎本身也不明白，為何他會如此關心戶山曉的事。
「──謝謝。」阿曉說。「再見了……」
這次，大崎沒有喊住她。
男人動了一下身體。
「──幾點了？」
他發出睡迷糊了的聲音。
「半夜一點鐘。」女人說。「你不是說，可以留下來過夜的嗎？」
「一點鐘？──一點鐘啊！」
真也子很清楚地知道，男人拿不定主意。
如果是半夜三點鐘的話，他大概會放棄的。一點鐘，只要趕著回去，對家人說
「喝酒喝得遲了」的藉口，一點鐘乃是最大限度的底線。
「唔……我是說了──」男人遲疑不決地說。
「畢竟怕老婆了吧？親熱之前，口氣好大！」
「也不是怕她……」
「請回吧！我要過夜。明天早上你來辦退房手續好嗎？」
「別無理取鬧了，我不是怕老婆。可是激怒了她，下次要找機會見你就難了……
你明白嗎？」
為了不叫真也子生氣，他發出肉麻的哄騙聲──這種時候，男人的辯辭都是一樣
的。
任何一種世界的男人都是，包括足球界、棒球界、田徑選手都是。
換句話說，天下的男人幾乎都是一樣的東西……
「──好吧。」真也子吻吻男人的嘴脣。「只有今天罷了，不能常常這樣哦。」
「謝謝。」男人如釋重負的樣子。「你留下來過夜吧，我把多餘的錢擺這兒。」
說著，他下了床。
她對準備走進浴室的男人說：「隨便淋個花灑就好了，不要使用沐浴露。」
很快就傳來花灑聲。
真也子拿起房間的電話，小小聲說：
「──喂──再過十五分鐘就出來了。」
掛線後，她自己也下了床。
從浴室出來的男人，見到真也子換好了衣服。
「怎不過夜呀？」
「床那麼大，我不要一個人睡，不如回去鑽自己的被窩好過。」
「是嗎……」
「可以送我回公寓嗎？」
「當然可以。」男人點點頭。「等我一下。」
真也子和迅速穿好衣服的男人一起走出酒店房間。
搭升降機下到一樓時，男人說：
「你先到大堂等我。我辦好退房手續後，再去停車場把車開過來。」
「好的。」
他在意旁人的眼目──在這種市區的酒店，即使到了深夜也有許多人出入。男人
尤其在意的是傳媒關係的人，他們不在乎時間，總是在這一帶兜來兜去。
真也子站在大堂，等候男人把車開到玄關來。
明明怕引人注目，車子卻是保時捷──想炫耀的同時，又不想被人看到……
世事不可能兩全其美的……
保時捷抵達正面玄關，真也子立刻出到外面，坐上前座。
「走吧。」
車子開動之前，真也子的眼角上，捉住了門僮的姿影。
沒問題──他順利地拍到了吧。
「──是我不好。」
男人很顧慮真也子的感受。
「下次慢慢來哦。」
大概沒有「下次」了吧……
真也子稍微傾斜前座的靠背，嘆一口氣。
走進房門時，電話作響。
「──喂？」
「真也子？是我。」
「啊。」湯川真也子把手袋扔到沙發上。「你擔心？沒問題。應該拍到了。」
「不是那個！你不懂嗎？」
「你說甚麼啊？」
「我一直打電話給你──阿曉跑了。」
真也子笑了一下。
「不可能！別耍我了！」
「這種事能開玩笑嗎？」
「可她被拘捕了──」
「被護送去大阪時，她在東京車站跑了。」
真也子環視一個人住的公寓單位。
「怎會那樣……怎麼辦？」
「不曉得，她為何種目的而逃……不過，小心為妙，我想先通知你。」
「討厭……沒甚麼事的吧。」
「別擔心。阿曉是名人，大家認得她的臉，很快就捉到她的。」
「對……就是嘛。」
真也子彷彿說給自己聽似地說。
「大致上，門戶要看好啦。那麼，再見了──」
「等等啊──喂？──討厭！」
電話收線了。
真也子生氣地放下話筒。
「阿曉跑了……」她喃語。
然後，真也子站起來，走過去確定一下，出去陽台的玻璃門有沒有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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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隱藏櫃】
「你過來。」
向她招手的，乃是聖誕老人。
有點奇怪的聖誕老人哪，夕里子想。
「──有甚麼事嗎？」夕里子問。聖誕老人露出不滿的表情。
「聖誕老人叫你，不是肯定為了要給你聖誕禮物嗎？」他說。
「是？因為禮物通常都是爸爸媽媽買給我的。」夕里子說。「而且，沒有特別理
由之下，不能從別人那裡接受餽贈呀。」
「你這孩子真不可愛。」
「可不是嗎？從未謀面的人，沒理由送東西給我的。」
「從未謀面？」
說著，似乎對聖誕老人的臉孔似曾相識的感覺……
「難道……你是姨丈？」夕里子笑了。「──哎呀，您怎麼打扮成聖誕老人模
樣？」
那個肯定是松宮姨丈沒錯。
「明白嗎？」他用手撫著白鬍鬚。「你不相信聖誕老人。因此，禮物不送你
了。」
「嗄？但你不是姨丈嗎？你不是聖誕老人啊！」
「我就是聖誕老人。」他挺起胸膛。「名義上是松宮照夫，真正的身份卻是正義
的朋友聖誕老人。」
「有沒有搞錯？」
「總之，不信的人是沒有禮物的。難得我準備送你三億圓了。」
「三億圓？」夕里子瞪大了眼。
「對。即使你的父母有甚麼不測，只要有三億圓，就足夠把你們三姊妹扶養成
人，將來做個頂天立地的人了。」
「給我！」夕里子說。「我信聖誕老人。我信姨丈你就是聖誕老人了！」
「現在太遲了──我要丟掉這三億圓。」
「怎麼可以這樣！姨丈好狡詐啊！給我三億圓！給我！給我嘛！」
「看看這個！」聖誕老人在她面前擺動一張紙。「三億圓的支票，如果你不是說
了傲慢的話，這個就是你的了！」
「啊！不要！」
見到聖誕老人用打火機去燒那張支票，夕里子飛撲過去。
可是，聖誕老人拿著著了火的支票亂竄，揚起笑聲說：
「看吧！三億圓燒成灰了！」
「不要！──姨丈！聖誕老人！給我三億圓！──三億圓！」
三億圓……
「三億圓，給我！」
喊叫的同時，夕里子從沙發跌下來。
不過，因她綑著毯子的關係，即使掉在地上，也只是嚇醒了而已。
「啊……是個夢呀。」
夕里子揉著眼睛坐起來。
「──咦？」
她吃了一驚。
她記得自己是在姨丈松宮照夫的病房過了一夜，可是，眼前聚集了一大群醫生和
護士，七嘴八舌地喊：
「血壓如何？」
「脈搏怎樣？」
「做心臟按摩！」
──聽到那些話，夕里子知道事情不尋常，連忙站了起來。綑著身體的毛毯纏住
腳，差點摔到。
「沒事吧？」年輕護士扶著她。「你是他女兒嗎？」
「不是──松宮先生是我的姨丈，目前我阿姨去了外地……」
「哦。你是小學生？蠻懂事的。」
不過，初次遇到人命關天的危急場面──且是近親時，她因緊張而雙膝打顫。
「姨丈會有危險嗎？」
「清早時，他發作了──現在搶救著。」
「是……」
「嚇壞你了吧，我沒察覺你醒了。」
「呃……我喊甚麼？」
她很在意那個「三億圓」的夢。
「不曉得，好像說了甚麼。我被病人吸引了注意力，沒留意到。」
「好極了。」
夕里子放下心頭大石。
「脈搏回復了！」聲音揚起。
「──好，恢復正常了。」醫生相當年輕，額頭上因汗而發光。「通知主治醫
生，請他馬上過來一趟。」
護士抱住夕里子的肩膀說：
「好極啦！好像沒事了。」
夕里子禁不住閉起眼睛，獻上感謝的祈禱：「神啊，謝謝你。」
「啊，如果聯絡不上你的阿姨，聯絡你的爸爸媽媽也可以，有沒有甚麼大人可以
來一趟？」
「我的爸爸媽媽去了旅行……不過，我來聯絡一下！」
「拜託啦。」
──夕里子戰戰兢兢地走近姨丈的床邊。
鼻孔插管，張口睡著了的姨丈，看起來好可憐。
「對了，通知爸爸他們！」
姨丈的病情如此惡劣，還有──阿姨跑了。
頭腦終於清醒過來時，夕里子想起，為何自己會做那個「三億圓支票」的夢。
「──不好了！」
要把那張三億圓的支票送去某個地方。下午三點以前──否則姨丈的公司就會倒
閉。
姨丈委託她一定要幫他送過去，既然授命了，夕里子不得不履行任務！
看看時鐘，早上七點多。
現在回去松宮的家，大概趕得及吧。
──話說回頭，他說送去甚麼地方來著？
好像是甚麼……甚麼「研究所」哪。
去了就有辦法了。
於是，夕里子慌忙衝出姨丈的病房。
好了，途中的夕里子大奮鬥的過程──包括追趕開動了的巴士，「等等，讓我上
車」甚麼的騷動一輪，巴士終於停下來載她的事，以及從車站月台的樓梯滾下來的
事，這裡省略不提。
總之，夕里子奇跡般毫無損傷地回到了松宮的大宅。
「──你回來啦。」
穿著睡衣的綾子站在玄關。
「還在睡呀？」
「才八點鐘哪──早上的。」
綾子是那種你不管她，她可以睡到晚上的體質。
「姨丈病危，很麻煩哪！──哎，趕快打電話去爸爸媽媽投宿的地方！說姨丈病
重。」
夕里子進到屋裡，奔向廚房。
「肚子餓了──肚子餓！」她打開冰箱。「冷凍批薩！我吃這個！」
「我也要。」
「姐姐你給我醒一醒，好好洗把臉去──咦，你吃過炒麵嗎？」
夕里子抽動鼻子。
「沒吃啊。」
「可是……有炒麵醬料的味道。算了。有件很重要的東西必須送出去的。」
「唔。」綾子還在半睡眠狀態。
夕里子把姐姐推進盥洗室。
「洗過臉後，叫珠美起來吧。」
──啊，累死了。
夕里子先把批薩擺進烤爐去，設好時間，嘆一口氣之後，把必須要做的事依照順
序寫在字條上。
〈ＴＥＬ爸爸媽媽。
尋找姨丈的三億圓支票〉
「他說擺在哪兒呢？」
夕里子拚命去回想昨晚姨丈所說的話。
三億圓──支票。
櫃……櫃子……
「是隱藏櫃！」
她急忙記下來。
「──下午三點以前，送去甚麼地方來著？」
好像是甚麼「研究所」。只記得那個而已……
「前面是甚麼招牌呢？」
是甚麼？
她拚命回想，可是想不起來。
「總之，先找支票吧。」
夕里子也見過所謂的支票。大大的數目字，打上金額。
夕里子所見過的，頂多是「幾百萬圓」的支票。三億圓的話，有多少個零？
「對了！」
臉還沒洗！
對於這種瑣事，夕里子不做就不罷休。
特別是趕時間的時候，她更要「井然有序」地做全套！
綾子曾經取笑過她：
「即使大地震來了，夕里子也要先洗臉刷牙，換好衣服才逃命！」
夕里子本身倒不以為然。
「你的性格到底像誰呀？」
母親經常取笑她，看樣子是她把綾子養得太懶散的關係，造成反面的效果，出現
在夕里子的身上了。
綾子從盥洗室出來了。
「姐姐，你這叫洗過臉呀？」
「發呆是我的本性，有啥不對？」綾子噘起嘴巴。「要不要叫醒珠美？」
「嗯，叫她起來吧──還有，打電話給爸爸媽媽。」
「知道了。」
──夕里子仔細地洗了臉，又因昨晚在醫院沒刷牙的關係，她比平時更花時間仔
細地刷牙。
「──好了，吃了東西就去找！」
頭腦清醒了，夕里子幹勁十足地回到廚房去。
聞到芝士烤焦的味道，引起食慾。
「吃早餐啦！」
夕里子喊一聲，打開了烤爐……
「珠美現在去洗臉了。」綾子換好衣服，來到廚房。「哎，夕里子，關於媽媽他
們的酒店記錄……」
綾子這才發現，夕里子盤起胳膊在瞪著自己。
「──怎麼啦？」
「別裝蒜了！我烤好的批薩，幹嘛吃掉了？」
「批薩？──我沒吃啊。」
「可是，烤爐是空的。」
「咦……」
「你那麼餓嗎？搶掉妹妹的東西，你這還是姐姐嗎？」
「我說我沒拿你的！」
「那麼，是誰吃了？」
「我不曉得呀。會不會有貓跑進來了？」
被人當「小偷」辦，綾子也覺沒趣。
「誠實地說出來吧！」
「我不曉得呀！你是說我說謊話嗎？」
「除了你，還有誰？」
「不是我！」
「說謊話！」
兩人的對立逐漸升級……
珠美隨隨便便洗了臉，大搖大擺地走進廚房。
「哎，我的早餐呢？」她說──
誰知綾子和夕里子正在哭著吵大架。
「說謊話是做小偷的第一步！」
「講這種話的人不是我妹妹！」
目瞪口呆的珠美說：
「──你們是不是太餓了？」
夕里子擦掉眼淚。
「姐姐把我的批薩──」
「我說不是我吃的！」
珠美冷靜地望著兩位姐姐，說：
「即使吵架，早餐也變不出來呀。」
夕里子也覺得自己太過小氣了些。
「──說的也是。吵架的時間，已經烤好另一塊批薩了。」
夕里子打開冰箱。
「珠美吃玉米湯好嗎？待會去外面吃別的。」
「好啊。」
這種火藥味很濃的氣氛，她不敢說「不好」。
──於是，三人總算（心裡不太痛快的情形下）坐下來一起吃早餐了。
「──所以嘛，我們必須想辦法找到那張支票，然後送過去那邊。」夕里子說。
「為何我們要做這件事？」
「因為是受到姨丈委託的。如果姨丈的公司倒閉了，他會很為難的。」
「我不覺得為難。」綾子說。
「你真是……姐姐將來不是要就職嗎？如果沒地方去，說不定姨丈的公司會聘請
你呀。」
以小學生來說，這個合乎現實的理論，竟然使綾子大為感動（？）。
「咱們三個一起送過去吧。」她提議。
「還有，必須先找到放支票的隱藏櫃才行。」夕里子說。「好像在拍電視的偵探
片似的。」
「可是，夕里子……那個東西在哪兒？」
「如果知道它在哪兒，它就不是『隱藏櫃』了。」
「也是道理。」綾子接納了夕里子的說法。「──可是，房子那麼大，怎知道它
在甚麼地方呢？」
「唔……我想多半是在臥房吧。」
「你怎知道？」
「憑姨丈在說『隱藏櫃』時的樣子。」
「靠不住吧。」
「總之，去找了再說。」夕里子站起來。「──杯碟之類的等會兒再洗。來，搜
索三億圓支票，出發！」
珠美呆呆地問：
「支票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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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淚的合唱】
百江醒了過來。
──有點涼颼颼的床單。
床墊也太軟了，腰和背很痛。
應該睡得很好才是，然而頭腦和身體都不舒暢。
「老公……」
喊了一聲，這才回過神來。
對了──這裡不是自己的家。
她和八木沢私奔，逃了出來。
開車途中，在家庭式餐廳吃過飯，走進這間酒店時，已經半夜十二點左右。
「已經無須在意回家的時間了。」
想到這裡，百江和八木沢不顧一切地盡情歡愉。
然後睡著了……
現在──幾點鐘？
伸手拿起床邊小桌上的腕錶。
「九點了……」
已接近中午啦，她想──這種酒店沒有窗，不然就是經常關著，所以不知道時
間。
床上沒有八木沢的人影。
想到他可能在沖花灑，於是下了床，穿上浴褸，打開浴室的門。
不在──不過，好像用過花灑的樣子。
浴室內還籠罩著一點水蒸氣，大概才沒多久吧。
「他到哪兒去了呢？」
百江喃語著，脫掉浴褸，準備沖花灑。
在窄小的統一浴室內，她提不起勁去裝熱水泡浴缸。
進去了也不能伸展手腳的緣故。
家裡的浴缸是意大利製的，可以不顧一切地伸展手腳而有餘。
「不行啊，真是。」
她苦笑。
不是決定拋棄一切，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跟八木沢兩人開始新生活，即是從零開始。
租一間小小的公寓，出去找份工作。
以後會怎麼樣？
──她被愛情沖昏了頭腦，這樣子拋開一切跑了出來，卻不像想像中那樣昂揚興
奮。
反而在意床的觸覺，以及浴室的窄小。然後，排水口有不知是甚麼人留下的毛
髮，使她產生生理上的厭惡感。
這些瑣瑣碎碎的事，令她想到自己過去所適應的生活是何等的奢侈。
──已經太遲了，要幹就幹到底吧！
只要和八木沢在一起，一定可以生活下去的。
一切都是為了他……
浴室的門開啟。
「你醒了？」
「啊，嚇得我！」百江慌忙拉上浴帘。「你出去了？」
「出去一下子。」八木沢微笑了。「外面天氣很好哪。」
「車子租到甚麼時候？」
「等我們找到地方安頓下來就歸還。你慢慢洗好了。」
「嗯。」
門關上了，百江再度委身在花灑之下。
「嘩！」
突然，花灑的熱水變成了冰水了。
百江不想再使用花灑，走出了浴缸，用毛巾簡單地擦乾身體，然後面向盥洗台。
「啊……化妝品。」
化妝水和洗臉香皂還在手袋裡面。
她穿上浴褸，打開門時，見到八木沢赫然抬起臉來。
從沒見過他如此膽怯的表情。
八木沢的腳畔，發出甚麼滾跌的聲響。
「你在幹甚麼？」百江說。
「沒有……我在找東西。」
「找東西？我的手袋有你的東西嗎？」
「沒有，算了。」
八木沢強裝笑臉，但額頭浮起汗粒。
百江拾起掉在地上的東西。
「──這不是我的耳環嗎？」
她應該留在家裡的耳環……
血色從百江的臉上褪去──她想起出來之前，發現臥房隔鄰的小房間的門開了一
條縫的事。
「八木沢，你……你把我的寶石帶出來了啊！」
八木沢聳一聳肩。
「你已習慣了奢侈生活，眼見很快就不夠錢用的了，所以我帶了出來。只要變賣
了這些首飾，不是可以維持一段時間了嗎？」
「你不是說，一切從零開始嗎？那是隨便說的？」
「用嘴巴說很簡單。可是呀，一旦面對現實生活──」
這時，房門突然打開。
「喂，你在磨磨蹭蹭的幹甚麼！」一個剪平頭戴墨鏡，一看就知道是黑幫份子的
男人探臉進來。「──就是她？」
「我馬上來！你在外面等我。」
八木沢臉都白了。
「──怎麼一回事？──八木沢，你瞞著我甚麼？」百江問。
八木沢無言地佇立在那裡。
男人笑了。
「如果你不知道，讓我告訴你好了。」他走進房內。「這傢伙向我們貸款一千
萬。人不可貌相，他喜歡賭博呢！」
百江愕然。
「如果他不還債的話，一是被砍手指，一是丟進大海餵魚。於是他想出這條妙
計，他和你私奔，拿走你全部的寶石首飾。他說就算讓你老公知道了，等於暴露自己
的羞恥，他也不敢報警的。」
憑八木沢的神色得悉，那些話是事實。
「我們說好在這裡會合的──你好像提早從浴室出來的樣子。不然的話，當你出
來時，八木沢和所有行李都應該消失了的。」
百江踉踉蹌蹌地坐在床上。
「喂，手腳快點。」
男人催逼八木沢。
「在這……裡面。」
他從手提袋底部掏出一個皮袋。
「好，那就走吧──不過，這女人好漂亮啊，跟你所說的差很遠咧。」男人笑
了。
八木沢把百江的衣服全部塞進手提袋中，拉上拉鍊。
「走吧。」他說。
他打算把百江赤裸裸地拋下，一走了之。
「那就出發了吧。」男人打開房門。「──你先上車等我。」
「為甚麼？」
「難得嘛──我想跟這女的聊聊天，待會才去。」
「不行！」
「喂，你敢對我說那種話？」
男人把八木沢推了出去，關起房門。
「好了……」男人從外套的內袋取出一把白木柄的短刀。「你要我用這個來威脅
你脫光衣服呢，還是乖乖地聽我的話？」
隔著房門，聽見八木沢用哭聲說：
「對不起……對不起。」
然後腳步聲遠去了。
「──有個沒出息的情人，有苦你受了。」男人說。
百江解開浴褸的繩帶，繩帶掉在地上，而她就這樣把浴褸扔在一邊。
「爽快！我很欣賞你！」男人脫下外套。「很快就完事的！」他說。
可是，對百江來說，怎樣都無所謂了。甚麼感覺也沒有。
恐懼、絕望，一切彷彿是發生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事。
百江主動仰面躺在床上，一直盯著天花板……
「──沒有！」夕里子嘆息。
「沒有哪。」綾子點點頭。
──兩人從臥房開始搜索，再到隔鄰的小房間，然後是浴室、衣櫃等，到處遍尋
不獲。
「二樓沒有。」綾子說。「你再去問姨丈一次好了。」
「可是，他心臟不好，差點死掉啊！」
「但是找不到，又有甚麼法子？」
「傷腦筋啊。」夕里子癱坐在地。「不過──既然是隱藏櫃，大概不容易馬上找
得到吧！」
「那要怎樣才找得到？」
「不知道！姐姐你也想想嘛！」
夕里子快要歇斯底里了。
「是啦是啦！」
「我們受委託了……三點以前必須拿去……」夕里子靈機一動。「──哎，爸爸
媽媽可能知道甚麼，酒店的電話告訴我！」
夕里子衝進臥房，伸手拿起電話。
「姐姐，幾號？」
「唔……」綾子抓抓頭皮。「那個……」
「甚麼？怎麼了？」
「字條……沒有了。」
夕里子啞然。
「──沒有了？」
「嗯。」
「可是──媽媽不是交給你了嗎？我看到了。在甚麼地方一定有的。」
「我找過了。可是──沒有。」
「為甚麼？」
「大概是……我搞錯了，以為是衛生紙，擤鼻涕丟掉了。」
「──丟掉了？」
「昨晚你在車站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覺得那紙好硬，大概它就是……」
夕里子坐跌在床。
「字條不見了──怎麼辦？找不到隱藏櫃，姨丈快死了，而阿姨又跑了。」
說著說著，悲從中來，夕里子哭了起來。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綾子也一起哭了。兩人放聲大哭，形成合唱曲。
哭了片刻，傳來珠美的聲音。
「──姐姐。」
夕里子見到臥房的門口，珠美和一名從未謀面的老人家，手牽手站在那裡。
「他是誰？」
「哎，這個人說呀，他可以幫我們找到躲藏櫃。」
「是隱藏櫃──可是，叔叔是誰？」
穿著稱不上高級的外套、皺巴巴的褲子、頭髮泛白的那位老人家，用穩重的語調
說：
「我吃了你一塊批薩，想要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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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小偷萬歲】
電話？──是誰呢？
湯川真也子迷迷糊糊地想著，伸手拿起床邊的電話。
「──喂！」
嘟一聲發信音。
甚麼玩意兒？真也子放下話筒，打著哈欠看時鐘。
九點鐘──我這裡呀，早上九點是不會起床的！
臉埋在枕頭閉起眼睛時，又響了……
「吵死人啦……」
然後察覺了。
不是電話──那是玄關的對講機。
真也子爬起來──她猜不著這個時間會有甚麼客人來。
披上晨褸，慢吞吞地走到對講機的地方。
「是……」她發出呻吟般的聲音。「──哪位？」
若是推銷員的話，她一腳踢過去。
「真也子小姐？」傳來女聲。
「嗯？」
「你是湯川真也子小姐吧！」
「──嗯。」
「我有話想跟你談談。」
「哪位呀？」
「戶山曉。」
真也子一下子清醒了。
「啊，你……你好，好久不見……」
對方是逃亡中的殺人犯，不能說「好久不見」的。
「嚇到你，很抱歉。」
肯定那是戶山曉的聲音。
「哪裡……」
「當時沒機會好好地談。」
「當時……」
「我殺了新田的時候。」
「啊……」
「在對講機談話很不自然，不花你太久時間的。可以讓我進來嗎？」
不能讓她進來！荒謬！
頭腦是這樣子想，真也子的手指卻按了解除中央鎖的掣……
「──怎麼辦？──怎麼辦？」
真也子坐立不安地在房間裡踱步。
她可能是來殺我的。怎麼辦？
「鎮定！──對，要鎮定。」她告訴自己。「我有的是時間，還有時間。」
可是，很快就傳來敲門的聲音，真也子喊聲「來了！」整個人跳起來，慌忙奔過
去打開玄關的門。
「──你好。」戶山曉說。
「你好你好……」
「打攪了，對不起。你還在睡吧？」
「沒有，我沒睡。」
說了才發現，自己甚至忘了身上還是睡袍晨褸的打扮。
她把戶山曉帶進客廳。
「呃──喝點甚麼？」
「那麼，可以喝杯咖啡嗎？」
「我馬上泡給你！我有朋友，可以買到很好的咖啡豆！」
這種時候還為咖啡豆炫耀，實在可笑。
可是，總之有甚麼可做時就稍微安心的關係，於是真也子專心地泡起咖啡來。然
後，她所泡好的咖啡，乃是從未有過的會心之作。
「──好好喝！」戶山曉說。「這麼好喝的咖啡，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喝到！」
「謝謝……」
「那個人呀……如果他戒了酒，喝你所泡的這種好咖啡就好了。」
「你是說……新田先生吧？」
「嗯。」
「對不起。」真也子垂下臉龐。
「唉。假如我不那麼生氣，而是冷靜地談一談……」阿曉嘆息。「不過，人死不
能復生就是了。」
「是啊。」
阿曉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說：
「你沒報警。為甚麼？」
「嗄……」
「如果你報警的話，大概警察已經趕來了。」
「啊……我想不起來，報警是打一一○號吧。」
阿曉笑了一下。
「你是好人哪。」
「沒有的事。」
「我想請教一件事。」
「請說，多少件都可以。」
禁不住額外服務的真也子。
「把新田介紹給你的是誰？」
「呃……」
「我不是怪責你和新田睡覺的事。新田是個花心的人，如果我恨你是沒道理
的。」
「哦……」
「但我不明白。新田自己所找回來的女人，跟你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是甚麼人介
紹的吧？對嗎？」
「呃……」
真也子只有這個問題不能作答。
「沒關係。從你那裡聽來的話，我會保守秘密的。」阿曉說。「你會告訴我
吧。」
阿曉的右手，悄悄伸進夾克的內側──真也子全身顫抖。
「慢著……我會說的，不要殺我。」
「是誰介紹的？」
「呃……」
話沒說完，電話作響，真也子嚇得差點跳起來。
「不要接聽。」阿曉說。「讓對方以為你還在睡就行了吧。」
「是……」
她設定了電話錄音。
「現在我不在家──」
錄音帶在對應著，然後「嗶」一聲響。
「是我。」對方灌錄的聲音，阿曉也聽得見。「我想你還在睡，但要先通知一
聲。阿曉的行蹤不明，刑警跟我聯絡了，說不定也會去你那裡問點甚麼。」
血色逐漸從真也子的臉上褪去。
「──總之要小心，萬一覺得有危險的話，立刻聯絡我。不，我也不能做些甚
麼，最好是報警。明白嗎？」
那個聲音還在錄音。
「──遲了一點啦。」阿曉說。
然後，收線之前，男人說：
「那就小心了，我愛你。」
彷彿在感嘆沒有比這更壞的時機似的，真也子閉起眼睛，垂下肩膀。
「嗶。」阿曉笑了。「這個電話來得正是時候，非常有幫助啊！」
「剛才的電話……沒有搭錯線吧。」她說。
連阿曉的名字也出現了，錯不了。
「剛才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阿曉歪歪頭。「你呢？」
「啊……他沒說出自己的名字哪！真是糊塗蛋！我想不起來。嗯，不太熟悉的人
吧！」
「他說我愛你耶！」
「那個……太多人說愛我了，阿曉也是，對不？」
真也子勉強笑了起來。
「我只愛新田一個而已。」
「──哦。」
「剛才的聲音……好像是……」阿曉咧嘴一笑。「當然是伊田先生了。」
真也子抱住腦袋。
「──小偷？」
夕里子和綾子同時說。
對於反應速度有相當差別的二人，這可是少有的事。
「昨晚你們讓我進來的。」那名白髮男人說。「房子太大了，我不知道應該偷甚
麼才好，而我肚子又餓了，也就先顧著吃炒麵啦批薩甚麼的。」
夕里子擦乾眼淚。喊道：
「姐姐，報警！他說他是小偷啊！」
「可是──」綾子一臉困惑。「這個人偷了甚麼？」
「不曉得。不過，他是小偷啊！是他本人說的，錯不了的。」
「……可是，如果被人問起他偷了甚麼，就說一塊批薩嗎？」
「那樣也是小偷啊！而且，他擅自闖進別人家裡來呀！」
「姐姐也是，昨天擅自爬進來的。」珠美說。
「那個情形不同吧！」夕里子喊。「總之，快打一一○──」
「可是，這人說要幫我們找隱藏櫃啊！」
「那個……那是另外一回事吧！」夕里子獨自焦躁不安。「全都不懂事的！」
「不，你說得對。」小偷先生說。「違法入侵已是正式的犯罪了。」
「瞧！──這人也這樣說了嘛。」
「不過，你們現在不是要找隱藏櫃嗎？我想為炒麵及批薩還禮。如果找到隱藏櫃
之後，你才報警好了。怎麼樣？」
夕里子在「市民的義務」，以及必須完成姨丈所交託的任務兩種想法之間動搖。
不過，這裡本來就是松宮的家，他最寄望的肯定是把三億圓支票送去甚麼地方的
事吧！
「好吧。」夕里子點點頭。「那麼，你幫我們找隱藏櫃吧！」
「就這麼辦。」
「但你知道它在哪兒嗎？」
「人通常會把重要的東西擺在近旁。不是臥房就是那附近。」
「可是，都找過了。」
「找的方法很重要。走吧！」
「嗯……」
三人和那名小偷先生一同上樓去了。
「──喂，小偷。」夕里子說。「昨晚你睡在哪兒？」
「客廳的沙發後面──沒打掃乾淨吧，積了好多灰塵。」
「夕里子，叫人『小偷』多失禮呀，人家也有名字的。」
「他沒告訴我們呀。」
「失敬了。」他笑。「我叫茂木啟介，六十五歲，普通人是退休了。」
「小偷也會退休？」
「那倒是沒有的，如果身體不聽使喚了，就會退休。」
──一行人到了臥房。
「好了……」名叫茂木的小偷在裡面轉了一圈。「先看傢俬的顏色──這種豪宅
嘛，通常很講究室內佈置。可是──你看，只有那個洋服衣櫃，顏色有點不一樣。」
「真的。」綾子走到旁邊去。「唔，是很相似，但是有點深紅色。」
「即是說，只有這個是在別的地方定做的。」
茂木挽起手臂。
「不行不行。」夕里子說。「我都找過了。洋服衣櫃深處是有個櫃子，把衣服推
開就看到了。」
「是嗎？多數人在那裡就放棄了。」
茂木打開洋服衣櫃的門，把掛著的衣服推開左右兩旁。櫃子出現了，他打開一
看，裡面有股票啦文件之類。
「我看到這個時，也以為成功了。可是，沒有三億圓的支票啊！」夕里子說。
「那當然啦。這些都是不大值錢，所謂『亮出來給人家看的錢』而已。」
「難道還有別的？」
把那個櫃子騰空後，茂木從口袋拿出一把小小的螺絲起子，往櫃子的角落把弄一
下。
然後──傳來「咯噠」一聲，整個櫃子旋轉，出現一個藏在後側的櫃子。
「──是不是這個信封？」
茂木把信封遞給目瞪口呆的夕里子。
夕里子取出裡頭的支票。
「個、十、百、千、萬……三億圓！」
由於發現得太過輕鬆，夕里子暫時呆然若失……
「謝謝你！」她握住茂木的手，說：「我決定不報警了！」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奇妙的緣份】
「我叫谷口。」男人說。「谷口伸介。」
「你好……」百江愣愣地說。
「好奇怪呀。」谷口笑了。「在這種情形下自我介紹。」
「這種情形下……是怎樣的情形？」
百江已經無所懼怕。
雖然她讓這黑幫份子佔有了身體，那又怎麼樣？
「你在自暴自棄啊。」谷口從床上坐起來。「也不是沒道理，私奔的情人，其實
是為了償還賭債而騙你上當。想必很衝擊吧！」
谷口俯視著仰面躺在床上，直盯著天花板的百江。
「不過嘛──」谷口彎身在百江上面。「我愛上你了。」
百江和谷口對上了眼。
「愛上了我？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寶石、錢、還有──衣服都沒了。」
百江所穿的衣服，全都被八木沢帶走了。大概為了防止她追來吧。
「衣服再買就是了。」
摘下墨鏡時，谷口的眼睛出乎意外的溫和。
「哎，你就對八木沢死了心，做我的女人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現在的百江是做甚麼都無所謂了──男人，反正都跟八木沢一樣。跟這男的又有
甚麼關係？
八木沢他……
是個販賣女人做賭債抵押的男人。
「不虧待我？」百江望著谷口。「那麼，你要怎樣對我？」
大概還沒考慮那麼多吧，谷口一時語結。
「那個嘛……你有許多條件吧。」
百江坐起來。
「我不要挨窮的。條件是，我要過奢侈的生活。」
她判若兩人般盯著谷口說。
谷口彷彿被她嚇到了。
「這……有錢的時候，可以讓你奢侈揮霍的，可是現在不景氣呀。」
他說的口氣好像某間公司的經營者。
「我不要！我要永遠奢侈揮霍！」百江說。「好吧。那就向我老公勒索去吧！」
「──你說甚麼？」
「外子對我應該餘情未了的。只要我向他哭訴，說被八木沢欺騙了，被兇惡的黑
幫捉住……」
「慢著慢著。」谷口皺眉頭。「你說的『兇惡的黑幫』是我嗎？」
「如果不這樣說，他不會出錢的。」
「也是道理……」
「要求贖金，我想一億沒問題。」
「等一等。」
「甚麼嘛。」
「那等於是為贖金而綁架了。那種東西很麻煩哦，萬一被捕了，可能坐牢幾十年
的。」
「那又怎樣？如果要得到好處，就必須冒一點險才是。你沒膽量呀！」
究竟誰才是黑幫……
「但是……」
「萬一到了緊急關頭，就說是我的騙局好了。對不？」
「是嗎？」
谷口依然不能接受的樣子。
「就這樣吧。」
百江穿上浴褸，伸手拿起房間的電話。
「是甚麼『研究所』啊。」夕里子說。
「你說『甚麼』是不行的。」綾子說。「至少要知道公司的名稱，否則電話簿中
查不到或打電話去查一號台也問不到的呀。」
「因為……我以為可以再問姨丈一下的嘛。」夕里子嘟起嘴巴。
「姨丈不是意識不明嗎？」
「不是我的錯。」
「所以之前你應該問清楚才是。」
「對。」珠美舉手幫腔。「夕里子姐姐壞！夕里子姐姐壞！嘩──」
逕自歡喜雀躍。
換作平時，如果夕里子被人說這個那個的不是，她可會還口報復。
可是──在松宮家的客廳，偏偏被姐姐和妹妹齊聲指責「是你不對！」時，對她
乃是一種難以忍受的屈辱。
她緊抿嘴脣忍耐著……兩隻眼睛卻有斗大的淚珠撲簌撲簌地沿著臉龐滴落。
「不行啊。」在旁觀看的茂木忍不住開口了。「大家都是姊妹，應該互相幫助才
是，怎能吵架呢！」
「算了。」夕里子連眼淚也不擦。「姐姐或珠美都不喜歡我的。因為我常生氣地
罵她們『不懂事，靠不住』的關係。她們覺得最好我不在就好了。我死掉最好！」
突然，茂木滿臉漲紅，大聲怒叱：
「不能說那種話！」
大吃一驚，夕里子的眼淚也停止了。
──在三姊妹驚嚇之餘，茂木顫聲說：
「小孩子怎能說死……對父母來說，那是何等難堪的事啊──即使開玩笑也不能
說那種話！」
四個人暫時都不開腔……
「──對不起。」夕里子說。
「不……」茂木望向窗口外邊。「我是個小偷，卻說得堂皇偉大……」
「不管是誰說的，事實就是事實嘛。」夕里子望著綾子。「對嗎？」
「嗯，是的。」
夕里子注視著桌面上的三億圓支票，嘆一口氣，說：
「──有沒有甚麼好辦法呢？」
這時，電話作響。
「我來接。可能是醫院打來的。」夕里子拿起話筒。「──喂？」
「夕里子？」
「嗯……我是。」
「呃……是我，百江阿姨。」
夕里子的臉頓時一亮。
「阿姨，好極了！」
「夕里子，姨丈在不在？」
「阿姨啊，大事不妙哇。」
「不妙？」
「姨丈病倒了，在醫院裡。」
「你說甚麼？」
「他住院了，沒有意識。很危險啊！」
百江一時無話可說。夕里子接下去。
「阿姨，你有在聽嗎？」
「嗯……」
「姨丈委託我的，叫我趕快送過去一張三億圓的支票。」
「三億圓的支票？甚麼事情啊？」
「姨丈暈倒時告訴我的，他說如果今天下午三點以前不送去甚麼『研究所』的
話，他的公司就會倒閉喎。」
「那麼……」
「可是，我怎樣也想不起那個送遞地點的名稱。阿姨知道嗎？叫甚麼『研究所』
的地方。」
隔了半晌，百江說：
「等等，讓我想一想。」
綾子和珠美走到旁邊來。夕里子對她們說：「是百江阿姨啊。」
「她在哪兒？」
「不太清楚……但她的確是阿姨。」
一陣暫時的沉默。
「──夕里子。」
「是。」
「那張支票，在甚麼地方？」
「在這兒呀。」
「明白了。那間公司，是不是〈Ｋ研究所〉？」
想起來了！
「對呀！是〈Ｋ研究所〉。嘩！想起來了！」
在旁的綾子冷冷地說：
「又不是你想出來的！」
「──那是姨丈的老友經營的公司。」
「知道地點嗎？三點以前必須送到的。」
「我記得──是在吉祥寺吧。不過，夕里子，你拿著那種東西走，很危險的。」
「沒關係。咱們三個一起去，而且，誰也想不到小孩子會帶著那種東西滿街跑
哇。」
「可是──夕里子呀，即使你把它送去了〈Ｋ研究所〉，對方卻不認識你，他們
不知道是外子所交出去的東西啊！」
被她這麼一說，夕里子也困擾了。
「那麼，應該怎辦……」
「夕里子，讓我把它帶去〈Ｋ研究所〉好了。」百江說。「那邊的社長也認識
我，他會毫無疑問地接受的。」
夕里子皺起眉頭想了一下，說：
「──好吧，那我們也一起去。可以吧？」
「哦……可是很不容易哪。」
「是姨丈委託我去辦的事，我想親自交過去。」
「是嗎──好吧。」
「阿姨……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朋友這裡，怎麼這樣問？」
「沒甚麼──那麼，在哪兒碰頭？」
「唔──途中的新宿車站吧，如何？」
「嗯，好的。」
「西口的地下廣場，知道嗎？」
「我曉得。」
「那麼……一小時以後。」
「廣場的甚麼地方？派出所前面好了，又安全。」
「派出所呀──也好，容易認。」
「那麼，一小時以後見。」
「嗯，我等你，夕里子──」
「嗄？」
「外子的事……多謝了。」百江說。
夕里子掛線。
「──不是好極了嗎？」綾子拍一下手。「這樣就能把支票送過去了。」
「唔……」
夕里子卻覺得不能釋懷。
夕里子只知道，阿姨不是真的在「朋友那裡」。不，除非她把一起逃走的對象叫
做朋友。
「怎麼啦？」綾子好奇地問。
「沒甚麼。」
姨丈吩咐過夕里子，不要把阿姨留書出走的事「說出去」。
拘泥於這種承諾，正是夕里子的性格作風。
「怎麼啦？」
茂木來到夕里子身邊，悄悄地問。
「是姨丈的太太打來的──可是她沒問起姨丈住在那家醫院的事。」夕里子說。
「三億圓的支票！」谷口跳起來。「轉運了！大錢從天上掉下來了！」
百江怔怔地坐在床邊。
「從那小鬼頭手上搶走那張支票，說聲再見──嘿，可以盡情揮霍啦！」
「冷靜點。」百江說。「支票不能就這樣變現款，必須先存入戶口才行。而且那
麼大一筆錢，若不小心就會留下線索的。」
「喂，人家難得替你高興，你別潑冷水好不好？」
谷口沉下臉來。
「那個人……病倒了。」百江喃語。「是我害的。」
「有啥關係？反正是你拋棄的老公了，忘了吧！」谷口拍拍百江的肩膊。
「──準備出發。」百江站起來。「一小時後，在新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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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茶杯底下】
「有何貴幹……」
大崎一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認得我吧。」
「呃……」
「我是讓戶山曉跑了的刑警。」
聽了大崎的話，對手假咳一聲。
「唔……我在電視上見過。」他說。
「那就好辦了──戶山曉，她曾經是你們〈Ｎ球鞋〉的形象代言人吧。」
「嗯，的確是的。」
那男的叫寺田亮。將近五十，頭髮泛白，經常看起來頗不服氣的臉孔。
「那些報導是胡說八道的，我只是負責盤訊戶山曉而已，與她沒有其他交情。被
她跑了，的確是我的疏忽──」
這是〈Ｎ球鞋〉的總社會客室。
傳來小小的敲門聲。
「對不起。」
事務部女職員端茶進來。
「不敢當。」大崎說。
「──可以了。」寺田揮手催她離去。「──刑警先生，戶山曉的事，對我們公
司造成很大的麻煩啊。」
「那個我明白……」
「你不會明白的。」寺田的嘴角痙攣著苦笑。「我們給戶山曉的年薪過億。不，
付給她本人的錢沒啥大不了的。而我們跟廣告公司合作，製作了無數有戶山曉簽名的
照片海報、傳單、商品等，那些經費高達數十億。」
「原來如此。」
「有關的宣傳策劃，主任是我。」寺田說。「就這時候，傳出戶山曉殺了戀人新
田悟的新聞。才兩天而已，我的頭髮一下子變白了。」
他的語調含有恨意，也許是理所當然的。
「──你讓戶山曉跑了，頂多是減薪罷了。而我，從策劃部長被擠出局，現在是
名片上的頭銜〈庶務主任〉。這個主任是沒有部下的。即是坐冷板凳的『窗際族』
了。」
寺田搖搖頭。
「社會上也有同情戶山曉的聲音。可是啊，我是絕對不會同情她的。那個女人引
起那種荒唐的事件，也許她以為自己被捉起來就了事，太荒謬了！她搗亂了跟那個策
劃有關的幾百個人的人生！」
大崎並非不能了解寺田的悔恨──可是，人不是為了配合他人所設立的「策劃」
而活的。
戶山曉所愛上的人，的確是個窩囊的男人。但是阿曉愛上那種人，也是她的自
由。
如果為了考慮做生意而挑選戀人的話，那不是更奇怪嗎？
不過，如果他對寺田說那句話，大概又會激怒他吧！
寺田沒有隱藏他希望大崎快點回去的心情，但大崎裝作沒察覺。
「喝茶。」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
然後──驀地察覺，茶托上墊著一張折起來的小紙片。
「那麼說──」大崎說。「您認為戶山曉不會跑來這裡，也不會跟你們公司聯絡
了嗎？」
「當然啦。」寺田苦笑。「在這間公司，沒有一個人對戶山曉有好感，我可以斷
言。」
「非常明白。」大崎點點頭。「打攪你啦。」
「哪裡……你那邊也不容易吧，請早日找到那個女人。」
大崎穿過有巨型運動鞋雕刻做裝飾的大堂，出到大廈外面。
他從口袋掏出剛才那張紙片，攤開來看。
折小的字條被茶水弄濕了，但文字沒消失，寫的人使用油性原子筆。
大概是那名端茶的女職員寫的字吧。
〈有事想通知。
午休時，到大廈後面的停車場來。〉
大崎心裡好高興。
有這樣的事，所以他沒放棄刑警這行業！
十五分鐘過去了。
──百江忙著張望在西口地下廣場熙來攘往的人潮。
怎麼搞的嘛？！
這個派出所前面，是有名的碰頭地點，有許多人站在那裡，百江怕那三姊妹找不
到，不時到處尋找她們的蹤影。
可是，看來她們三個還沒來到。
百江飛快地望一望從稍遠的柱子背後探臉的谷口。
谷口也等得不耐煩了──他指了一下手錶，百江向他聳聳肩。
她們遲到了，又不是我的錯！
這時有人說：
「好久不見。」
百江嚇了一跳。
「你……是綾子吧。」
「是的。遲到了，對不起。因為出門之前，珠美突然說要『上廁所』。如果在電
車上她說想上廁所，不是很麻煩嗎？所以我們推遲出門，讓她先去……」
綾子用平常那種悠閒的語氣說話。
「明白了。」百江打斷她。「那麼，支票呢？萬一掉了就麻煩啦，讓我拿著好
了。」
「夕里子帶著。」
「夕里子在哪兒？」
「車站裡面。」
「──為甚麼？」
「我們沒留意到，直接買了去吉祥寺的車票。可是仔細一想，我們不是先要在這
裡下車嗎？三個都下來的話，車費要多付，划不來。於是由我一個人下車，過來找阿
姨，當時還猜拳表決，看是派誰去……」
百江嘆息。
「明白了！那就走吧！」
她催促綾子，往檢票處並排的售票機走過去。
回頭一看，谷口板著臉跟著來。
買了票，百江和綾子走進檢票處。
「她在哪兒？」
「月台。」
二人走上樓梯。
上到一半時，發車鈴聲響遍月台。
「姐姐！快點！」夕里子出現了，向她揮手。「跑快一點就趕得上的！」
「嗄？等等嘛！」
說著，綾子拚命奔上樓梯。
「綾子！──慢一點！」
百江著慌了。谷口隔遠跟著跑來。
「阿姨！快快快！」
在夕里子的催促下，百江沒法子，只好衝上樓梯去。
發車鈴聲大作，三姊妹和百江衝進眼前的車門。
門馬上關閉。
電車開動了，百江瞟了一下，望見好不容易上來月台了的谷口在生氣地揮拳。有
甚麼法子！
「──幸好來得及。」夕里子說。
「夕里子……」百江氣喘如牛。「啊，快斷氣了！」
「那邊有空位！」珠美指示。
「真的！阿姨，你坐吧。」
「啊……沒關係啦。」
說著，她卻被三人推著送到空位子坐下來。
「必須讓位給老人家的。」夕里子說。
「老人家呀……」百江苦笑。「夕里子，那個東西交給我保管吧。」
「是。」
夕里子從口袋掏出一個信封，交給百江。
「謝謝。」
百江把它收進手袋裡，鬆了一口氣。
「好極了。這樣子姨丈的公司就獲救了。」百江微笑著說。
「我們也要去到〈Ｋ研究所〉。我要讓姨丈知道，他委託我辦的事我辦到了。」
「也好，就這樣吧。」
「我去門邊站。」
珠美站在門邊，夕里子她們也走過去了。
百江遲疑了。
如果去到吉祥寺的話，她總不能趕她們走。搭計程車到〈Ｋ研究所〉只要十分
鐘，到了那邊，當然不得不把支票交上去了。
如此一來……
谷口怎樣了？
他多半會搭下一班電車來──百江緊緊握住手袋。
夕里子三人一面在看吊箱廣告一面聊天。
進入下一個車站了。電車的門開啟，乘客移動。
三人之間有乘客擋住身影。
百江站起來。
「對不起──借過一下！」
她假裝忘了下車，分開人群，出到月台上，門馬上關起。
百江連忙躲在柱子背後，等候電車離開為止。
唉──問題解決了。
只要搭上下一班車，大概可以遇到谷口。
然後……
百江悄悄按住手袋。跟著那種男人會怎樣？
那種男人，只要有錢在手，就會用光──說是三億圓，如果投注在賭博和女人身
上，一轉眼就沒了。
八木沢和谷口都是一樣的東西。
對──這些錢是屬於我的。
只要有了這個，我就能夠一個人開始新生活了。
「沒錯。」百江喃語。
在這個車站下車，然後一走了之。
谷口也不能對她怎麼樣。
百江往樓梯方向走去。後面傳來聲音：
「──阿姨，你要上廁所嗎？」
百江慢吞吞地回過頭去，但見佐佐本三姊妹笑嘻嘻地站在那裡。
「有時也會突然想去廁所的呀。」
「嗯。」
「廁所在下面吧。」
──百江終於回過神來。
「對──對呀。」她點點頭。「對不起。突然間肚子痛……」
「那就早點去吧。」
「嗯……」
沒法子──百江從月台走下來，去了她本來不想去的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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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影子照片】
「我想您不會有損失的。」伊田望說。
「但是……」對方笑了。「契約金啦、年間代言人費用之類，〈Ａ球鞋〉可不算
好吧？」
「那是底線了，關於數字方面有商量。」伊田說。
──彷彿炫耀似的擺滿高爾夫球獎杯的客廳，佈置豪華，卻稱不上有品味。
這裡是某高爾夫球手的家。
「你也夠死纏爛打的。」對方皺起眉頭。「不是叫你不要上我家來的嗎？」
「在事務所談的話，毫無進展。」伊田說。
「儘管這樣──」
夫人端紅茶走進客廳。
「不必端那個出來了，這人馬上就走。」
「可是難得泡了……」
「不用了！」
夫人飛快地望望伊田，就這樣拿走了托盤。
「我現在就要出去了，你走吧。」
「我會走的，在這之前，可以請你在契約書上面簽名嗎？」
伊田把文件和筆擺在桌面。
「嚇人啊！我說不想──」
他的話中止了。
文件上面擺著照片──一張，又一張，再一張……
「你……」
「難得泡了紅茶，我可以喝一杯吧。」
血色從對方的臉上褪去。
「太太！不好意思。」伊田高聲喊。
「給我！」
對方慌忙拿起照片，塞進口袋。
「──甚麼事？」夫人又來了。
「剛才的紅茶……拿出來吧。」
「好的好的。」
夫人再一次把托盤端過來。
「對不起，好香啊！」
伊田拎起茶杯。
夫人輕輕一笑。
「謝謝！每個人都愛喝我的紅茶哦。」
「這是太太的本事嘛，了不起！」
「不敢當……」
夫人出去以後，對方說：
「這是……」
「還有好幾張，也有拍得更好的。」伊田笑口盈盈地說。「這女孩想當藝人的，
如果賣給寫真雜誌的話，她馬上一舉成名啦。」
「是你的……朋友嗎？」
「不是。是〈Ｆ〉的編輯部叫我拿來的。登在雜誌上是沒問題，然而目前難得你
事業順利，如果因此而破壞了家庭，影響了成績，未免太不幸了……」
「這女的呢？」
「請放心。即使這個不登出來，我可以把她介紹給相熟的製作公司的。」
對方拿出照片來端詳。
「──她是好女孩。」
「可不是？人又漂亮。如果不想放手的話，不妨以這個做交換條件，給一點錢製
作公司，安排她在甚麼地方做事。」
「可是錢……」
「這份契約，就是為那個而預備的。」伊田用手指敲了敲文件。
「我和Ｄ公司的契約──」
「今年就約滿了。對方會更新嗎？大概不會提出吧。他們在談著女子高爾夫球手
Ｋ。」
「Ｋ？她是誰？」
「簡稱〈Ｋ．Ｓ〉，長腿美人高爾夫球新秀。」
「是她！她是外行，根本沒有經驗。」
「前天她獲得了優勝。」
「那是僥倖而已。」
「但她有觀眾的號召力，現在經濟不景氣，贊助商都在縮緊預算。」
「──好吧。」他拿起原子筆。「在哪兒簽名？」
「這裡。」
「──喏，當著我太太的面，給點面子，叫對方比Ｄ公司稍微放寬條件吧。」
「那點用不著擔心。」
「還有──這妞兒的事。」
「下個禮拜，在湯河原吧。晚上十二時，有人會敲你酒店的房門，請期待開門的
一剎那。」
「你很有辦法嘛。」對方笑了。「怎樣？中午一起吃飯吧？」
「我有別的約會。」伊田把文件收進公事包。「好了，下次見面時，我會帶正式
的文件來。」
他站起來，出到玄關。
「──唷，要回去了？」夫人出現了。
「承蒙款待了。」
伊田彬彬有禮地鞠躬。
踏入停車場時，大崎環視四周。
確保情報提供者的安全──這是刑警的首要任務。
由於是戶外的停車場，反而眼界開闊，不必擔心被人聽到，而且談話聲不會有迴
響。
慎重起見，大崎窺望了並排的車門。
他見到剛才那女職員穿著事務部制服走出來。
大崎向她點點頭，她催促：
「到這邊來。」
還是小心的好。為免有人來到停車場被見到，他們走進貨車並列的暗處。
「──你來了。」
「彼此彼此──我叫大崎。」
「我知道。你是讓戶山曉跑了的刑警。」
大崎笑了，說：
「看來我趁現在去當藝人的好。」
「我是負責總務的，名叫吉川聰子，今天輪值倒茶。」女人說。「我聽到你和寺
田先生的對話了。不過，他說大家討厭戶山曉乃是謊言。那種不負責任的人也許這樣
說吧，其實戶山小姐不擺架子，是個好人，有好多擁躉的。那件案子，女性們都同情
她，說是男的不對。」
「原來如此。」大崎點點頭。「但你不是來告訴我那個的吧。」
「嗯……」吉川聰子稍微壓低聲音。「〈Ｎ運動鞋〉和〈Ａ球鞋〉是對敵的關
係，在宣傳上，時常互相搶奪有人氣的選手。」
「兩邊都很有名嘛。」
「因著戶山曉事件，〈Ｎ運動鞋〉確實損失很大──本來為了戶山小姐，兩社之
間就彼此爭奪，而我們贏了。」
「錢嗎？」
「日本的情形是講情面多過講錢吧。換作美國，通常是在挖角時去條件有利的一
方，而日本的情形卻是先拉攏那名選手的教練或監督，而非選手本人。譬如安排他的
父親或親人就職啦，借錢給他蓋房子之類。」
「即是說，Ａ球鞋──」
「誠如你所知的〈Ａ球鞋〉可能收買了伊田，謀劃了那件案子。受到那個打擊，
我們公司的地位就跟〈Ａ球鞋〉完全逆轉了。現在是〈Ａ球鞋〉勢不可當啦。」
「伊田現在在〈Ａ球鞋〉吧。」
「是的。」
「假如那是事實，就太豈有此理了，因為有人因此而被殺了。」大崎說。
「大概伊田也沒想到會到那個地步吧。也許他只想到頂多是兩女相吵，新田和戶
山小姐分手，他把消息傳給傳媒之類。」
「可是阿曉太鑽牛角尖了──不管是誰謀劃的，她都是殺人犯，將要在監獄裡渡
過十幾年的歲月啊！」大崎嘆息。「哎，多謝你告訴我這些。阿曉之所以逃走，可能
跟那件事有點關係。」
「還有一件事。」吉川聰子說。
「啊？」
「目前的謠言，我們公司的上層應該也有所聞。不過，完全沒有調查事實的行
動。」
「是面子問題吧。」
「也許。不過──關於今天你所見到的寺田主任的事。」
「他在發牢騷，說因那件事而被降職了。」
「確實如此，收入大概減了一半吧。」
「──然後？」
「但在三個月前，他的房子重新裝修了。也有女同事見到他換了全新的平治
車。」
「當事人有甚麼……」
「他時常抱怨這個埋怨那個的。可是，有一次我在私人場合偶然遇見他，他穿著
高級西裝，跟他來公司上班時判若二人。」
大崎笑了一下。
「你是第一流的情報專家。我沒錢付你，至少請你吃頓飯吧。」
「其實還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等我搞清楚了才聯絡你。」
吉川聰子愉快地露齒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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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色魔騷動】
「舒服點了嗎？」
被夕里子一問，百江強裝笑臉說：
「嗯，好多了。」
真是的！──這三姊妹是怎麼搞的？
以為擺脫了她們，卻功敗垂成；結果造成被逼進去她不想去的廁所的窘境。
怎樣才能敷衍這三個精靈鬼？
回到月台時，恰好電車進站，百江等人一起上車。
這回沒有空位子，百江捉住扶手，盤算著應該怎樣做才好。
三億圓支票在手袋中。可是，應該怎樣擺脫這佐佐本家三姊妹，一直想不出甚麼
好主意。
振作些！對手不是黃毛丫頭嗎？
百江這樣告訴自己──然後察覺了。
谷口站在不遠的地方。當他跟百江四目交投時，他對她咧嘴一笑。
百江嘆息。
還以為至少擺脫了谷口；這樣下去，她兩邊都躲不掉。
當務之急，是要把支票送去〈Ｋ研究所〉。這樣可能就能救到松宮的公司，然而
對百江來說，她等於放棄了一筆能使自己得到自由的錢。
「阿姨，怎麼啦？」
夕里子的聲音，使得百江回到現狀來。
「沒事啊……甚麼也沒有。」
「那個男人──」
「嗄？」
「看起來品格不好──他一直在看著阿姨哪！」
「是嗎……是啊！」
某個念頭閃過百江的腦際。
百江背向谷口那邊。
「──哎，他還在看我嗎？」
「唔，有一下沒一下的。」
「果然……」她誇張地嘆息。「那個人呀，最近這幾個月，一直在纏住我啊！」
「好噁心。」
「不過，他又沒施暴力，總不能向警方呈報的……」
夕里子想了一下，說：
「我有辦法趕走他。」
「嗄？」
「等等哦。」
夕里子回到綾子和珠美身邊，跟她們耳語一輪。
然後，當電車接近下一站時，三人混進其他乘客之間去了。
那些孩子呀……百江覺得有點不安。
怎麼說，對方是如假包換的黑幫份子，雖然她是想利用她們來趕走谷口的追蹤─
─
突然「嘩」一聲，珠美放聲大哭大叫。
不知幾時，她就站在谷口身邊。
珠美抽抽搭搭地哭著，指著谷口：
「這個叔叔──他摸我的屁股！」
谷口瞠目。
「開甚麼玩笑！我沒做那種事！」
「他伸手進我的裙子！碰我的內褲！」珠美哭訴。
受害人是小孩子時，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城市人也投以嚴厲的眼光了。
「你幹甚麼？！」
「你對小孩子做了甚麼來？！」
咄咄逼人。
「我甚麼也沒做！別開玩笑！」
谷口出乎意料地膽小怯懦，在眾人的包圍下，他明顯地害怕了。
「是真的！我甚麼也沒做！」
「說大話！變態佬！」
在珠美的洶洶氣焰之下，谷口沒有得勝的希望了。
電車停站，門開啟，幾名乘客揪住谷口的手臂和肩膊，異口同聲地說：
「扭送他去警局！」
谷口也拚了老命。
「開玩笑！放手！」
他拚命揮動雙手反抗。
傳來「啪勒」一聲，外套的袖子撕破了。拉住他的其中一名乘客跌個四腳朝天。
谷口趁著那個空隙大喊：「讓開！」然後推開其他乘客，滾跌到月台上。
門關上，電車開動了。
目送呆然站在月台上的谷口，外套的其中一個袖子沒有了，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
的樣子，百江禁不住噗哧而笑。
「──如何？」夕里子回來說。
「很精彩啊！」
「買點甚麼給珠美吧。如果有獎賞的話，她甚麼都肯幹的！」
「知道了。」
總之，谷口就這樣被趕走了。
「可是夕里子，太危險啦。萬一他有尖刀甚麼的話，可能會受傷哦。」說著，百
江補充一句。「你們救了我，而我說這種話也很奇怪就是了……」
「沒有哇──我們是有點亂來。」夕里子說。
百江笑了。
當然，她處於為難的立場依然沒變，卻又只好對著這三位少女強顏歡笑。
──怎樣才能擺脫她們呢？
察覺下一站就必須下車之際，百江愕然……
應該是這幢公寓了吧。
大崎刑警止步。
總算找到了。
湯川真也子──戶山曉殺死新田時，跟新田在一起的女人。
大崎也向湯川真也子錄過口供，卻沒來過她住的地方。
他打電話給一名同事，要同事把真也子的地址告訴他，當然這些都是在秘密中行
事。
守行之身，這樣子出外跑動不太方便。雖然大家都知道，而且其他的同事也了解
他不能坐在家裡的心情。
「我絕不會說出去的。」
大崎作出承諾，同事才幫他查到這個地址。
他正在仰望公寓的建築物，沒留意到有人從裡面走出來。
「喔！」
差點相撞，兩人同時說「抱歉」──然後面面相覷。
「──大崎先生。」
「是你！」
戶山曉就在眼前。
意想不到的事，大崎一時動彈不得。
畢竟在反射神經或身體的動作方面，是阿曉比較快速。
大崎赫然失措時，阿曉往前拔腿狂奔。
「喂，別跑！──阿曉！」
大崎也衝過去。
可是──一旦跑起來，勝負馬上分明。
阿曉的腳沒有在短程跑道上跑得那麼快，卻以路人啞然的猛速飛奔，馬上就跑遠
了。
「阿曉，等等……」
大崎跑了一百米左右，早已呼吸困難得跑不動了，必須停在那裡休息。
冷風吹得喉頭刺刺地痛。
汗水噴出，身體反而發冷。
「媽的！」
搖搖晃晃地回到公寓時，已是十分鐘以後的事……
「──喂？」
真也子在接聽電話。
「真也子嗎？是我。」
「伊田先生！你……」
真也子軟綿綿地癱坐在地。
「喂，你怎麼啦？」
「她……來了。」
「你說甚麼？」
「她來了──來這裡。」真也子變成淚聲淚語。「我好怕！以為她要殺了我。」
「冷靜點。你說誰來了？」
「那個人，那個……」
她記不起名字來。
「慢著──你說阿曉？」
「對！阿曉來過了。」真也子說。「我好怕啊！」
「那麼……她說了甚麼？」
「說了……各種各樣──甚麼都說了。」
真也子已方寸大亂。
「那麼，阿曉去了甚麼地方？」
「不曉得，她剛剛走了。」真也子說。「拜託，你來吧。她可能還在附近的。」
「冷靜些。我現在在工作中──待會我轉過來好了。」
「真的？幾點鐘左右？」
「呃──說不準的，傍晚以前吧。」
「我等你！你要小心啊！」
「唔，我再打來──對了，真也子。」
「嗄？」
「你對阿曉──」
電話斷線了，傳來嘟、嘟的連續音。
「喂喂！──真是的，幫不上忙！」
即使對電話發脾氣，電話也會困擾吧。
對講機響起，真也子嚇得跳起。
「誰也不在！不在家，」
任她怎麼喊，對方也聽不見的。
對講機還在響個不停的關係，真也子只好戰戰兢兢地接聽了。
「──是。」
「你是湯川真也子小姐嗎？」
「我是……」
不是戶山曉──除非她突然變成男人了。
「我是警務人員，有事想請教。」
「甚麼、甚麼事？」
「我叫大崎。也許你忘了，戶山曉事件時，我向你問過話的。」
「哦……」
有點印象。
「可以讓我進來嗎？」
明明真也子下定決心，「不再讓任何人進來」，她卻按了解鎖的掣。
然後感嘆：「為何我……」
玄關傳來敲門聲。
「是……」
沒辦法了──真也子一面咒詛自己的「愚昧」，一面走去玄關開門。
「請問──」
電梯稍微慢吞吞地往上升。
大崎覺得心臟還在激烈地跳著，於是在電梯裡重複做深呼吸。
站在湯川真也子的門前，他再深呼吸一下，然後敲門。
「──湯川小姐──我是大崎。」
沒有回音。
「我是大崎……」
他重複著，嘗試旋轉門鈕──門應手而開。
湯川真也子坐在玄關上去的地方。
「你好……」
說到一半，大崎瞠目。
真也子睜大雙眼，可是沒看大崎。
然後看見血泊，從她的晨褸底下擴散開來。
「怎麼回事！」
他慌忙跑過去時，真也子的身體卻慢慢地倒向旁邊。
怎麼回事？明明剛才還在對講機談過話了！
真也子的下面形成血灘，流向玄關。
刺傷的──剛剛才被行刺。
大崎想起他走出電梯時，聽見甚麼地方有腳步聲。
那是兇手嗎？
不過，現在要緊的是先救真也子。
大崎想走進去打電話
回頭一看，看到了倒地的真也子。
她死了。
憑直覺知道──慎重起見，他把了脈，果然已經停了。
稍微打開晨褸的前面，看到不偏不倚地一刀刺中了心臟。
「糟糕……」大崎喃喃地說。
自己來了這裡的事，同事知道了。
不能使搜查混亂。
大崎先出到外面，想從外面通報。他不報上名字，那樣子就不會懷疑自己是兇
手。
儘管如此──為何這女人會被殺？
大崎打開大門，準備出去。
「咦？」眼前站著一名手拿「回覽板」（註：一種街坊間傳閱的板報）的中年女
人。「請把回覽板交給湯川小姐──」
話沒說完，見到倒在地上的真也子。
「殺人哪！」她喊。
「不是！不是我！」
大崎慌忙分辯，可是對方已經衝出走廊，聲量愈喊愈高！
「甚麼人來啊！殺人！殺人哪！」
沒法子了。
大崎慌忙拔腿就跑，走樓梯往一樓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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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時間到】
「終於到了！」
站在車站的月台上，夕里子瞇瞇地笑。
「好極了。」珠美泰然自若。
「這樣一來，姨丈的公司就不會倒閉啦，是不？」夕里子問百江。
「嗯……對呀，謝謝你們。真的獲救了。」百江說……
怎麼辦？要擺脫這些孩子是極困難的事。
「那就快去〈Ｋ研究所〉吧！」
夕里子幹勁十足。
「慢著。」百江想到了。「先給〈Ｋ研究所〉打個電話吧！」
「為甚麼？」
「因為太突然了，負責人如果不在，可能別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呀。」
「是嗎？」
「我去那邊的電話亭打電話──你們三個去買點糖果甚麼的好不好？」
百江拿出一張千圓鈔，珠美迅速伸手接住。
「成功了！」
「不行啊！貪吃鬼！」
夕里子在罵時，珠美已經拿著鈔票，跑進商店去了。
「等一下！──珠美！」
夕里子追上去時，百江走進稍微遠離的電話亭，拿起話筒。
當然只是假裝在撥電話而已。
橫目望去，夕里子和珠美還在商店，而綾子呆呆地站在那裡。
那個長女倒是容易應付。
百江悄悄走出電話亭，衝去車站前面的派出所。
「對不起！」她對桌子前面的年輕巡查說。
「是。甚麼事？」
「其實──是小孩的事。」
「你的小孩？」
「不是的。小孩子的事嘛，本來想放過她們的，可是這樣反而對當事人不
好……」
「怎麼回事啊？」
「我拿出千圓鈔，想買車票時，站在旁邊的女孩啪地搶走了──現在在那間商店
那兩個。」
百江指向商店裡的夕里子和珠美。
「那可不行──明白了。」
巡查站起來，戴上制帽。
「可是──她們還小，不要太嚴厲才好。」
「不，發生這種小事件時，必須好好地責罵才行，起初最重要。」
目送巡查走向商店後，百江快步走向計程車的乘車地點。
「──去新宿。」
她在位子上坐好。
計程車開動後，百江回頭看見夕里子她們被那名巡查逮住的情形。
這就沒問題了。
「對不起。」百江喃語。
──老實說，她的心很痛。
今時今日，還有如此爽朗的小孩嗎？
欺騙了她們──百江這時有犯罪的意識。
可是沒法子。現在她要為自己的將來考慮。
只要有了那筆錢……
就能開始自己的第二人生。
計程車司機回過頭來。
「可以上高速公路嗎？」
「嗯，好的。」
百江打開手袋，從裡面拿出信封，打開來看。
百江的臉色一變──拿出來的不是支票。
在便條紙上，寫著（姨丈的入院地點）──包括醫院的名稱和病房號碼，是夕里
子的字體。
「停車！」百江喊。「回去車站！」
「可是已經開進這條車線──」
「想想辦法吧！我必須趕快倒回去！」
「好吧。」司機不情不願地。「那我轉去旁道好了，稍微繞遠路而走哦。」
「總之，趕快！」百江重複。
──上當了！
那些孩子……不可饒恕！
百江懊惱得咬牙切齒……
「──都說不是了！」夕里子重複地說了又說。「是她給我妹妹的！真的！」
「可當事人說是被搶走的哦。」巡查根本不信夕里子所說的一切。「為何那女人
要說這種謊呢？」
「那個……」
夕里子是知道的。
百江千方百計地想擺脫夕里子她們，可是，即使說明了，這個警察也不會相信她
的。
夕里子也很氣憤──確實，她也欺騙了百江，但不需要這樣做吧！而且故意給錢
珠美支開她們，太卑鄙了！
「來，坦白地道歉，把東西還給商店吧。」
「我又沒做過，為甚麼要道歉！」
夕里子頑固地反駁。
「你那種態度，我也有辦法對付的。通知你的學校或家人，可以嗎？」
巡查也一副要打架的姿態。
這時，一名中年婦人插嘴了。
「對不起。我聽到你們談話了。」
「甚麼事？」
「剛才的事，是這女孩說的沒錯。」
「嗄？」
「我看到了。剛才那女的，的確給了那小女孩一千圓。」
從旁殺出了救兵，夕里子回望巡查表示「瞧！沒錯吧！」
「可是，那女的明明……」
巡查嘀嘀咕咕地說了幾句，見形勢不利，於是改變想法。「──好吧，以後要小
心了。」
拋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他走回派出所去了。
「成了！──嬸嬸，多謝你。」
「哪裡。」那名胖墩墩的大嬸嘻嘻地笑。「人是不能說謊的。」
「就是嘛。」
「你也是呀。」
有人這樣說，夕里子直眨巴眼，然後被人拍肩膀。
回頭一看，見到剛才被人當色魔丟下電車的壞蛋站在那裡，夕里子臉都白了。
「嗨，又見面了。」他冷笑。「給我還剛才所欠的禮吧！」
男人的拳頭吃進夕里子的肚子裡。夕里子覺得眼前一黑，蹲了下去，就這樣失去
知覺。
「谷口，就這樣算了。」親切的「大嬸」表情完全改變。「她是小孩子哦。」
「這種小孩很少有哇。」
「不是還有一個嗎？」
當事人綾子看見夕里子倒下去了，奔了過來。
「夕里子，肚子痛嗎？」
「姐姐，是這個人打到的。」珠美指著谷口說。
「給我乖乖的聽話。」
那「大嬸」弄響指頭，召集了附近四、五名大漢，包圍夕里子等人。
「──我是這個谷口的代理媽媽笹野光子，這一帶是我的地盤。」
「阿媽，獲救了。」谷口說。
「更重要的是，支票呢？」
「對了。喂，支票在哪裡？」
「交給松宮百江了。」綾子說。「所以，請問百江阿姨去吧，我們要走了。」
走──是走不成了。
「那女人一個人跑啦！」珠美說。
「好傢伙……所以女人信不過！」
谷口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被那種外行人所騙，等於自己敲自己的頭了。」
「對呀，對呀。」
珠美這樣說，差點被谷口的拳頭掃過，幸好她低頭避開了。
「她不是你們的阿姨嗎？所以應該由你們去找她出來。」
「我想那個不合理論邏緝……」
綾子嘗試使用她最近學會的表達方式，卻無人讚賞。
「谷口，你和這個大的女孩去找那女的，把支票拿回來。」笹野光子說。「剩下
的兩個由我保管。」
「是不是放進壁櫃去？」
那是綾子最大的玩笑了。
這種時候還說笑話，乃是綾子「焦點痴呆度」的證明。
「谷口，我把這兩個先帶走了。」
「好的。」
「來，姐姐仔。」光子拍拍綾子的肩膊。
相當年邁的妹妹哪！綾子想說，畢竟打住了。
「如果你想救兩個妹妹的話，就跟谷口一起去把支票搶回來。明白嗎？」
光子單純地以為「讓年紀最大的去做事最妥當」，卻不知道其實是最壞的選擇。
綾子也知道不是說「我不依」的狀況。
「知道了。」
「聽話就好。喂，把她們兩個送上車。」
馬仔們把暈倒了的夕里子，以及緊握糖果的珠美帶走了。
「給你廿四小時好了。」光子說。「如果廿四小時內不把那張支票送到我手中的
話……」
「你就把她們倆還給我？」
「很有趣的孩子。」光子笑了。「我會把她們倆轉賣掉。」
「轉賣？」
「世界上有些有錢人就是喜歡小學生女孩，特別是活潑朝氣的女孩可以賣到好價
錢。那兩個都很可愛，首先價錢可以賣得高。」
「可愛嗎？」
綾子的疑問受到漠視。
「一旦賣掉了，身體就不純潔啦。這點要做好心理準備。」光子奸笑。「加油
吧！」
「阿媽，謝了。」谷口鞠躬。
「如果你再失敗的話，栽在女人手裡的事傳揚開來，面子就掛不住了，牢記在心
吧！」
「是！」谷口挺直背脊。
「好了──我等著好消息。」
光子坐上馬仔為她開了門的旅行車。
他們離開後，谷口轉向綾子。
「好了──你們也被那女人騙了，對嗎？」
「啊……是的。」
綾子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
「那就做好朋友吧！同心合力，找到百江那臭婊子。」
谷口親昵地摟住綾子的肩膊，嚇得綾子說不出話來。
「首先，要到哪兒找她去？你有甚麼意見？」
對綾子來說，沒有比叫她給意見更痛苦的事了。
「我……不知道。」
「別這麼說。她不是你阿姨嗎？總是有點頭緒吧？」
綾子拚命動腦筋。
「啊──我姨丈可能知道甚麼。」
「原來如此，那就去見你姨丈吧。」谷口說。「──慢著，她老公不是入院了
嗎？」
「的確是的。」
「哪裡的醫院？」
如果說不知道，綾子怕挨揍，於是說：
「這個──我想家裡有寫著的。」
「好麻煩！沒法子，那就去他家一趟吧！」
谷口拿出零錢準備買車票。
「──你的你自己買好了。」
想說吝嗇鬼，但沒說出來。
「啊……」綾子停步。
「幹甚麼？」
「不，沒甚麼……」
下午三點以前，如果沒把那張支票送到（某某研究所）的話，姨丈的公司就會倒
閉。
可是沒辦法了──綾子放棄了。
那是別人的公司，很容易放棄。
當異樣組合的谷口和綾子兩人走進檢票處時，一部計程車在車站前面停下。百江
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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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誤解】
夕里子發出低低的呻吟聲。
「二姐，你沒事吧？」
珠美在窺視夕里子的臉。
「肚子……」
有鈍痛感，卻恢復了意識。
「怎麼回事啊？」
在車上──夕里子她們被安置在旅行車的後座。
「給我乖乖聽話哦。」笹野光子從前座回過頭來。「你們想逃也沒用。」
夕里子發現自己和珠美的腳脖子上，被皮帶綁著，用鎖鏈聯繫在車座上。
「大姐呢？」夕里子問。
笹野光子說明內情，又說：
「趕快祈禱，叫你大姐在廿四小時內，把支票帶來這裡吧！」
夕里子花容失色。
「叫綾子姐姐做那種事……」
「我也這樣想。」珠美說。
不，更重要的是──那張三億圓的支票，其實是由夕里子本身帶著。
這伙人，包括谷口，信以為百江把支票帶走了，所以沒搜她們的身。
現在，支票就擺在夕里子掛肩的小手袋裡面。
──怎麼辦？
「如果乖乖聽話，這廿四小時我會好好地對待你們的。」光子說。「廿四小時以
後嘛，就等買家好好對待你們啦。」
綾子不曉得夕里子拿著支票的事──可是，假如現在把支票交給她們的話，事情
會怎樣？
高高興興地釋放夕里子她們──大概不可能的事。
即使得到了支票，這個女人也會把夕里子等人「賣掉」吧！
不能期待這種人會遵守諾言。
考量的結果，夕里子決定不把支票的事講出去。
到了緊急關頭才使用好了。
──夕里子對珠美說：
「沒事的，別擔心，一定可以回家的。」
「嗯……二姐。」
「甚麼？」
「要不要吃糖果？」
「你自己吃吧。」
珠美竟然肯「分享」自己的東西，真是少有！
「──現在幾點鐘？」夕里子說。「三點以前……來不及啦。」
她的良心作痛；怎麼說，身為「次女」的責任重大啊！
對不起，姨丈……
夕里子在心中合十。
「──馬上就到了。」光子說。
旅行車開進地下的停車場。
「──下去吧。」
「你解開鎖嘛。」
「也是。」
夕里子和珠美手握著手，從旅行車跳下去。
涼颼颼的空間──大概是某間大樓的地庫吧。
「進倉庫去。」光子說。
夕里子她們被催著從小門走過幽暗的走廊，然後站在一道鋼門前面。
掛著〈倉庫〉的告示牌。
「進去。」
門打開，兩人被推進去裡頭。
門在背後關起──傳來上閂的聲音。
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
「有燈掣。」
夕里子摸索著找到燈掣，按了一下，燈泡亮了。
舊椅子舊桌子，紙箱和木箱堆積如山，發出泥塵和生銹的臭味。
「找個地方坐下吧。」夕里子說。
珠美環視室內，說：
「怎沒電視？」
「──警察先生！」
百江衝進派出所。
巡查抬起臉來。
「是你……」
「剛才那些孩子，在甚麼地方？」百江問。
「在那之前，我想問你。」
「嗄？」
「你自己交給她們的一千圓，為何說謊是被偷的？」
百江心頭一震。
「那是──」
「快告訴我，你讓我蒙羞了。」
「對不起……不過，她們真的偷了很重要的東西──」
「把名字地址告訴我。」
巡查打斷百江的話。
百江搖搖頭。
「那──不必了。」她說。「謝謝！」
「喂──等一等！」
百江拔腿就跑。她穿過商店街的人潮，彷彿被人追蹤不捨似地快步往前。
──想到應該沒事了，這才喘著氣停下來，大冷天卻汗水淋漓。
百江搖搖晃晃地走進眼前的咖啡店。
「咖啡……」
說畢，她累垮垮地坐在位子上，暫時閉起眼睛。
──三億圓。
那是夢嗎？到底是遙不可及的東西嗎？
「請。」
咖啡來了，不加糖就這樣喝，稍微穩定下來。
那些孩子……
百江從手袋掏出那個信封。
裡面的字條──沒有變成三位圓支票。
不過，心情鎮定下來時，她了解到夕里子放這張字條的用意，心也痛了。
她覺得對不起丈夫。
可是，當一個人覺得自己不幸時，她不能顧到別人的事，現在的百江也是一樣。
──百江暫時呆呆地坐著。
噹、噹、噹。
店內的老掛鐘鳴響，使她倏地回過神來。
三點鐘──三點鐘了！
那些孩子是否已把支票送去了〈Ｋ研究所〉？
突然想到了，百江站起來，走向店的入口處所擺設的公共電話，翻查厚厚的電話
簿。
查到了〈Ｋ研究所〉的電話，打過去看看。
「──喂，是〈Ｋ研究所〉嗎？我是松宮照夫的妻子──喂喂？」
對面似乎吵吵嚷嚷地鬧了一陣，傳來男聲。
「太太！我是社長杉崎！」
「啊，你好……」
「你先生的支票還沒送到，你知道為甚麼嗎？」
沒送到？──那麼，是她們帶走了？
「社長先生，萬分抱歉，外子昨天突然病倒了。」
「病倒了？」
「他入院了，性命垂危。」
「那真叫人擔心──不過，我們也性命垂危啊！」
他用可憐的聲音訴苦。
「我明白的，外子已預備好支票了，卻因那件突發事情，現在不曉得支票的下
落。」
「啊……那麼，是真的有嗎？」
「是的，那個確定。」
「好吧！既然他生病了，我就設法多等一天吧！」
「對不起。我找到之後，一定交過去。」
禁不住說得周到，是平常的習慣成自然吧。
「拜託了！這事關乎公司全體社員和家族的生命，請多多指教！」
社長一定是在對面的電話面前深深鞠躬了吧！
──百江回到位子上。
她們三個沒把支票送去，怎麼回事？
不可能是三人提議「平分三億圓」吧……
「全體社員和家族的生命。」
如果丈夫的公司倒閉了，〈Ｋ研究所〉也一起倒閉。
好悲哀的事。
即使丈夫的公司是因丈夫本身的經營領導犯錯了，卻連累他下面的關連公司也一
起倒閉，真是欲哭無淚。
三億圓……
以為屬於自己的三億圓，原來牽連了一大群人的存亡。
百江把咖啡一飲而盡。
咖啡已經變冷了。
百江離開之前，問一名女侍應：
「這一帶最靠近哪個車站？」
「好大的房子啊！」
谷口驚訝地說。
綾子打開松宮家玄關的門──沒上鎖。
老實說，綾子能回到這裡，可稱奇跡──她繞道了，多走廿分鐘的路，而谷口沒
來過，所以不知道。
總之是抵步了，綾子鬆了一口氣。
「咦，怎麼啦？」
出到玄關的，竟是──小偷茂木。
「叔叔！」綾子瞪大了眼。
那是普通意義上的「叔叔」，而谷口搞錯了，以為是叫「姨丈」。（註：日語
裡，「叔叔」和「姨丈」是同樣的發音。）
「嘿，你不是住院了嗎？」
「啊……」
茂木穿上松宮的絲綢晨褸，完全像是這裡的主人裝扮。
「你呢？」他問谷口。
「我和你老婆是熟朋友。」谷口進到屋裡。「你已相當年紀啦，我明白為何百江
那婆娘要跑了。」
「你這像話嗎？」茂木泰然自若。「你們那張支票呢？」
「那個……」綾子支吾著。
「你老婆帶著跑啦。」
「啊。」
「務必要拿回來才行，知道你老婆在哪裡嗎？」
「她是從我這裡跑出去的，她不可能去我所想得到的地方。」茂木說。「你不是
跟我太太很熟嗎？」
被他一說，谷口語結。
「唔……一時很熟而已。」
茂木笑了一下，說：
「你比不上三億圓哪。」
「多管閒事。」谷口氣得火冒三千丈，他向茂木逼近：「她在哪兒？」
綾子不禁閉起眼睛。
可是，茂木氣淡神閒地說：
「哎，別這麼焦急──喝點甚麼？」
他走進客廳。
谷口被偌大的客廳懾住了。
「──喝甚麼？」
「啊……甚麼都可以。」谷口說。「是免費的吧！」
「我是松宮的太太。」
百江向醫生鞠躬。
「你好──現在你先生的病情穩定了。」
「他能獲救嗎？」
「這兩三天決定勝負──我們盡力而為。」
「請多多指教──我可以見見他嗎？」
「他沒有意識哦。」
「沒關係。」
──單人房的病室。
走進去時，映現心音的示波器在寂靜中嗶嗶地響。
百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注視那在閉目沉睡中的丈夫。
如此充滿自信，以為「永遠健康」的丈夫。
這是同一個人嗎？
塑膠管插在鼻孔裡，稍微張口呼吸的丈夫，對百江是一種衝擊。
「──太太。」護士探臉進來。「您的電話。」
「是……」
誰呢？
走出病房，趕去護士中心。
她接過話筒說：
「喂──我是松宮的太太──喂喂？」
「是我，八木沢……」
柔弱的聲音。
「──啊！」
「聽說社長病倒了……」
「嗯，是的。」
「情況如何？」
「沒有意識，據說這兩三天是緊要關頭。」
「怎會這樣……」八木沢喃喃地說。「對不起。」
「向我道歉？還是我先生？」
「那是……兩方面。」
「好方便呀。」百江說。「其後我被怎樣了，你該知道吧！」
「萬分抱歉……」八木沢用淚聲說。
「八木沢先生，如果你要我原諒你，你就來這裡，代替我看守外子吧！」百江
說。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一加一的法則】
「糟糕。」夕里子說。
「甚麼是『糟糕』？」珠美問。
「哎呀，你知道嗎？咱們是被綁架的。」
「嗯，知道哇。電視也有演過的，『如果你要孩子的命，就帶一百萬來』甚麼
的。」
「不是『要』，是『愛惜』。」
夕里子從這時期開始有「修正癖」……
總之，無論綾子和那叫谷口的男人怎樣賣力，都不可能找到那三億圓支票──因
為真東西在夕里子手裡。
如此一來，最終三姊妹可能齊齊被「賣入青樓」。
「糟糕！」
夕里子這樣說也不是沒道理的。
「──姐姐。」
「甚麼？」
「小便。」
夕里子嘆息。
「在那邊小好了。」
「不要。」珠美憤然拒絕。「在廁所以外的地方小便，老師會罵的。」
「好吧。」
夕里子咚咚地敲倉庫的門。這樣他們會開門嗎？
敲了幾次，門的另一邊傳來聲音：
「吵死人了！等等！」
卡嚓卡嚓地，門閂打開了。
「──幹甚麼？」
板著臉孔的男人出現。
「我妹妹要小便。」夕里子說。
「怎辦？」男人問。
「是不是小的那個？帶她去吧。」
光子的聲音。看來踫巧她在這附近的樣子。
「好，你來──小的而已。」
大塊頭的男人牽著珠美的手，從倉庫出去了。夕里子喊：
「記得好好洗手啊！」
門又關上，上了門閂。
夕里子調查了倉庫中的情形，有沒有能夠出到外面的窗口之類。
在電影上，通常換氣孔都好大，讓主角從那裡優哉遊哉地逃之夭夭──
遺憾的是，這個倉庫裡，只有一個能讓一隻小貓通過的小換氣孔而已。
夕里子放棄了，坐在陳舊的椅子上，想著現在綾子在做些甚麼……
另一方面，由於地庫沒有廁所，珠美被帶上樓梯，出到地面一樓。
「來，進去吧！」
男人打開廁所的門。
可是珠美停步不前。
「不要！」
她拒絕了。
「你說甚麼？你不是叫我帶你來的嗎？」
「我是女孩子呀！我不進男廁的！」
男人這才察覺，自己無意識地打開男廁的門。
「好囉唆的丫頭！明明是小孩子。上哪間廁所不是一樣？」
「不管年紀多麼小，淑女就是淑女嘛！」
這是珠美的媽媽教的。
「淑女嗎？──好，進去那邊吧！」
珠美堂而皇之地（？）打開女廁的門走了進去。
當然，本來珠美是沒有那個打算的。
她是真的想上廁所。可是，上完之後，在盥洗台洗手時，突然發現盡頭有窗，而
且半開著。
她走到窗下，抬頭看。
換作大人，那個面積是不能鑽過去的，可珠美想自己也許可以穿過。
以九歲的珠美來說，這是她最大限度的煩惱了。
我和夕里子姐姐被壞人綁架了，現在可以從這個窗口逃跑。
怎麼辦？要逃的話，兩個一起比較好嗎？抑或一個能逃就逃比較好？
對九歲的孩子而言，這個問題太難了些。
珠美從擺放清潔用具的地方把水桶拿過來，調轉桶底朝上，踏在其上。
從窗口探臉去看，像是大樓後面的小巷。
「嘿……」
珠美毫不費力地從窗口爬了出去，咚地跳落地面。有點痛，但不礙事。
總之，逃出生天了！
煩惱的結果，珠美想到──我一個人先逃為妙。
事後若干年，夕里子在這件事上怪責她「無情」時，珠美反脣相譏：
「因為我知道，姐姐一定會犧牲自己來救你的妹妹我的，不是嗎？」
珠美好遲啊！
──夕里子在想著時，倉庫的門打開了。
「出來！」
那大塊頭的男人說。
「嗄？」
「出來！」
看樣子他好像非常不高興。
「呃……我妹妹呢？」
「吵死人了！快出來！」他怒吼。
夕里子走出倉庫。
沉著臉的笹野光子站在眼前。
「請問……我妹妹在哪兒？」夕里子還是戰戰兢兢地多問一次。
「我倒希望你告訴我哪。」光子說。
「嗄？」
「想到你們還小，所以待你們很好！你妹妹跑了！」
「跑了？」
「萬一她把警察帶來就麻煩了，所以要把你轉去別的地方。」
說著，光子用手指了一下。
冷不防，夕里子兩手被繞去後面，手脖子被繩子綁住。
「好痛啊！我不跑的，不要綁我。」夕里子投訴著。
「相信人就會被人出賣，這個教訓我學到了。」光子提出妙論。「既然這樣，就
做到不讓她逃跑的地步吧！」
「嘩！」夕里子發出悲鳴。
嘴裡被布塊堵住，手腳更被五花大綁。
加上從頭罩住大布袋，甚麼也看不見。
「抬走。」光子說。
布袋的口也被牢牢地綁住，如同被裝袋的番薯般，夕里子被扛起來抬走了。
──珠美逃走的事，夕里子當然高興。的確，到了緊急關頭，她會犧牲自我捨身
救妹的。
然而另一方面──托珠美逃跑的福，她被五花大綁，而且被塞進大布袋裡，使她
不得不恨得有點牙癢癢的……
「是我不對嗎？」有點口齒不清的谷口用含糊的語音說。「你覺得呢？是我不對
嗎？嗄？」
茂木平靜地點點頭。
「唔，不能說沒有責任的。不過，是百江那邊太聰明了。」
「對！」谷口用力點頭。「不是我笨！是那女的太聰明了！」
綾子坐在沙發上，只能旁觀形勢的發展。
化身為松宮的茂木，巧妙地灌了谷口喝下好幾杯威士忌，他已酩酊大醉。
當然，因為茂木早已識破，怎麼看谷口都不屬於腦筋轉得快那種人。
「不過嘛……我阿媽是很了不起的人。我要討她歡喜！這個孝順的兒子我，卻是
個大笨蛋啊！」
谷口說自己是「笨蛋」（綾子覺得正確），而他明明想說光子的壞話，不知何時
變成對她發出讚美之聲。
「她是個溫柔、能幹的人啊……我之所以能夠如此頂天立地做大丈夫，是托阿媽
的福。」
他禁不住哭起來。
「來，再來一杯。」
茂木遞上酒杯。
「不，我已不能再喝了……再一杯就好了。」
「對呀，如果喝一杯會醉的話，你就再喝一杯來解醉。這叫做『喝酒的偶數法
則』。」
「那是甚麼玩意？」
「不能停在奇數之上。如果你在偶數上停止的話，就不會惡醉了。」
「啊……剛才我喝了幾杯？」
「三杯呀。所以，只要喝了這第四杯，你的頭腦就清醒了。」
其實他喝了何止三杯，但他已搞不清楚了。
「三杯嗎？──是那樣子呀？」
「對呀。來，第四杯，一口氣乾了！」
「唔──來吧！」
谷口把酒杯一口氣喝光，呼一口氣，瞪大了眼。「真的！頭腦清醒啦！」
他霍地站起來。
「瞧！完全沒搖晃。腳步穩當！叫甚麼法則來著？了不起！」他舉起空杯。「那
個某某法則萬歲！」
話一說畢──谷口的身體像木棒的狀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這傢伙很容易受催眠暗示。」茂木苦笑。「他以為真的有那種法則哪！」
「他……」
「沒事！死不了的。我只是在那杯酒裡下了一點藥。」茂木從谷口手裡拿走酒
杯。「來，幫幫忙吧。」
「怎樣幫忙？」
「把他綁起來。」茂木說。「先脫掉他的衣服，幫個忙。」
「是……」
身為中學生的綾子，對於脫男人褲子的事有抗拒感，卻不得不移開視線，總算把
他脫光了，只剩一條內褲。
茂木用熟悉的手勢，使用繩索，把谷口綁起來。
沒想到同一時候，夕里子和谷口同樣地被人五花大綁。
「──然後怎麼做？」
「為了救你兩個妹妹，需要那張支票。但不一定能找到。到時就用這傢伙做交換
的條件。」
「他跟夕里子她們交換？」
「唔，如果那個『阿媽』是他所說的那麼了不起的人物，他就會變得稍為像樣一
點了。」
「有道理。」
「她不一定答應用他來交換人質，卻總比沒有的好。」
「明白了。」
「把他藏在甚麼地方好了。」
「保險庫裡面？」
「抽屜又放不進去──放進洋服衣櫃裡面去如何？」
把他抬上二樓去也很費勁的關係，最後決定把廚房的餐櫃騰空，把他塞了進去。
「──這就搞定了。」茂木拍拍兩手。「好了，去找那個帶走支票的太太吧！」
「你知道她在甚麼地方嗎？」
「不知道。不過，聽說她還不知道這裡的主人病倒的事哪。」
「不，夕里子在電話裡告訴她了。」
「若是這樣，那即使她要跟這個谷口遠走高飛，至少也會先去醫院看看丈夫吧！
去醫院看看好了。」茂木說。「他住在哪間醫院？」
「不曉得……」
「那個『阿媽』也真會挑人去找人，挑了兩個不中用的哪。」
「我也這樣想。」綾子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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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奔跑的夢】
大崎筋疲力倦地回到家裡，就這樣躺在地上睡著了。
湯川真也子遇害時他人在現場，又被同公寓的住戶見到他。不過，大崎並不擔
心。
要捉就捉好了，總之現在我好睏……
──做了一個夢。
夢中，大崎是小學六年級學生──運動會的日子。
參加徒步競走──主要是「賽跑」。
輪到自己賽跑的時間，大崎心裡怦怦跳。
「好了，男子組結束。」老師說。「接下來是女子徒步競走！」
大崎慌忙舉手大叫：
「老師！還有我！」
「怎麼，是大崎啊。」
「是。」
「你一個人，零零丁丁的。一個男生跑，不能排名次呀。」老師有點苦惱。「─
─好吧，你跟女生第一組一起跑吧！」
女生們咭咭地笑。
大崎向老師抗議，卻被罵了一頓。
「別再拖拖拉拉的！節目行程會拖延哦！」
沒法子，大崎只好跟女生們一起站在起跑點上。
「大崎君，振作些！」
旁邊的女孩對他說，回頭一看，竟是戶山曉。
「阿曉！你想逃嗎？」
禁不住使用刑警的語調。
「一起跑吧！如果我跑輸了，我就束手就擒。」阿曉說。
「好……看我的！」
老師舉起氣槍。
隨著「砰」的聲音，大崎往前直衝──
十米、廿米……阿曉不用說了，其他女生們也逐漸跑到前面去了。
怎麼搞的？我不應該跑那麼慢的！
大崎拚命跑，可是逐漸被女生們拋離在後。當然，阿曉第一。
當大崎抵達終點時，其他女生已在休息，引起哄堂大笑。
「辛苦你啦。」阿曉說。「從小時候開始，你就跑得慢了。」
「不是！那是搞錯了！」大崎怒吼。
「你大概不適合當刑警吧。」突然，他的上司北村出現了。「因為你跑得比女生
慢！」
「不是！」大崎抗議。「我是──」
電話響了。
我是……我是……
大崎接聽電話。
「喂？」
「大崎先生。我是戶山曉。」對方說。
「我不是跑最後一名！」大崎說。「真的！那是個夢！」
「啊……」
大崎回到現實。
「──是阿曉嗎？」
「大崎先生……你沒事吧？」
「嗯。」
「剛才對不起。」阿曉說。「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不能被捕。」
「阿曉。你知道嗎？湯川真也子被殺了。」
「嘎？」阿曉困惑極了。「可是──當時我才跟她談過話，剛剛離開而已。」
「是吧。她是隨後被殺的。」
聽了大崎的話，阿曉說：
「不是我！我沒殺她。」
「我知道不是你──說不定是我被懷疑。」
「大崎先生？」
「那個不管……你是不是準備去見那叫伊田的人？」
「大崎先生──請不要問。」
「那你為何打電話來？」
「呃……我怕你誤會了，因為我又逃了一次。」
「是這樣嗎？」
「不過──」
「我呀，做了一個夢。」
大崎把夢的內容說了一遍。
「好奇怪呀。」阿曉笑了。
「被你遠遠地拋離在後，是個大衝擊啊！」
「當然啦，我們的練習不是普通的練習。」阿曉說。「不過，因為那個緣故，我
失去了好多好多……甚至禁止談戀愛，因此失去看男人的眼光。」
「也許吧。」
「先把選手們訓練成那樣，教練或俱樂部的老闆們，卻從來不為我們的將來考
慮。」阿曉說。「才廿幾歲，就要退休了，以後的五十年，我們應該做甚麼好？」
大崎甚麼也說不上來──阿曉笑了一下。
「我的情形，在未來的幾年或幾十年，肯定是在監牢渡過了。」
「阿曉──我不說不好的話，趁著現在自首吧！別想去找伊田報復甚麼的。」
「大崎先生……」
「你想殺了那種人，又再糟蹋另外幾年人生嗎？」
「我……」
阿曉說了一半，通話中斷，變成「嘟、嘟」的信號音。
大崎嘆息，放下話筒。
已經天黑了。
他站起來，拉上窗帘，亮了燈。
恰好電視是新聞時間。
湯川真也子被殺的事，雖然沒有映像，卻以速報播放。
說嫌兇是個「年約五十，中等身材的男人」，這對大崎造成不小的衝擊。
「我才四十哦！」
大崎對著電視發牢騷。
──看著電視，他又開始打盹。
驀地察覺有人的跡象。
抬頭一望──戶山曉站在那裡。
這是夢嗎？
「我就在這附近。」阿曉說。
「你是真實的？」
「嗯，真實的。」阿曉往大崎的面前挺進。「對不起，大崎先生。」
「阿曉……」
「請再稍等一些時候。」
說著，阿曉彎下腰，吻了大崎一下。
「──松宮照夫嗎？他在這裡。」茂木說。
「沒錯。」
那間病房門上掛著「謝絕探望」的牌子。
「進去看看。」
茂木靜靜地打開病房的門。
病房當然是單人房，寬敞得叫人以為是酒店。
「好堂皇啊！」茂木感嘆。「住到這種地方，卻意識不明，太可惜了吧。」
綾子走近還在沉睡中的松宮床邊，悄悄窺望他的臉。
「有人來了！」茂木說。「躲起來！」
「呃──」
「趕快！」
綾子被茂木拉著手，推到床底下。
然後，門打開了……
「請問……這是松宮社長的病房吧？」
站在床邊的茂木說：
「是的。你是誰？這裡謝絕探望哦。」
──綾子被茂木推到床底下躲起來，卻沒有可容茂木藏身的空間。
「萬分抱歉，我是松宮社長的秘書，我叫八木沢。」
「不管你是秘書還是誰，現在病人的抵抗力低落，從外面來的人接近時，感染了
病菌，可能造成無可挽救的局面哦。」茂木嚴厲地說。「你想弄死他嗎？」
「沒有……沒有的事！我只是──受太太委託，過來看看社長的病況……」
「受太太委託？若是這樣，你就回去轉告太太。說她如果擔心她先生的病況，那
就請她親自來看他好了。」
「是是……」
八木沢完全不知所措。
「我是這裡的主任茂木，已經到了回家的時間了，卻很在意這個病人的情形，所
以過來看看。」
「謝謝。」
「連我這外人都如此擔心，身為妻子的人，何以要你代她探望？」
──躲在床底下聽二人對話的綾子，不由得深深敬佩。
茂木的表現，真的像是大醫生。
他的膽色和演技力──綾子對這個「入屋行劫的叔叔」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改天再來好了。」八木沢鞠躬。
「就這樣吧。」茂木點點頭。
八木沢離開病房後，茂木窺望床底，向綾子伸出手來。
「出來吧。」
綾子從床底爬了出來。
「叔叔，你好厲害呀！我看傻了！」
「謝謝。」茂木咧嘴一笑。「剛才的男人說，他是替松宮太太當跑腿的。若是真
的話，他可能去找太太了，跟蹤他吧！」
「是！」
兩人走出病房。
「他大概搭電梯下去了。」
可是，電梯停在兩樓之上的樓層。
「難道他走樓梯下去了？」
「去看看。」茂木催促。
小跑步走下樓梯時，綾子走得氣喘吁吁，而茂木卻若無其事。
不愧是小偷哪，綾子在怪事上表欽佩。
茂木出到玄關，到處看了一遍，最後跑了回來。
「不在。」他說。「──奇怪。我想並沒有過了太久時間，沒理由看丟了。」
「怎麼辦？」
「我有不詳的預感。」茂木說。「回到病房去吧！」
「嗄？可是──」
當綾子還沒說完，茂木已衝上樓梯了。
「等等！喂──」
綾子也慌忙追上去，可是爬樓比下樓更辛苦。
當她終於上到松宮所在的那一樓時，已經喘得快斷氣了。
她出到走廊，停下腳步，脫口而出：「我……快死了！」
然後──見到護士和醫生慌裡慌張地在走廊上奔跑。
那邊是──松宮的房間。
綾子欲行又止，差點跟一名穿白衣的男人相撞。
「對不起。」
「啊，沒關係……」
男人轉身想走開。
那個聲音……綾子想到了。
「你是八木沢先生吧！」她喊。
男人赫然回頭，跟著慌忙往前直跑。
「假冒的！假冒的醫生！」
綾子作出難得的反應。
剛好出到走廊的茂木跑過來。
「怎麼回事？」
「剛才──那個八木──八木沢──他往樓梯……」
「知道了！」
茂木正要往樓梯再衝刺之際，下面傳來呱嗒呱嗒的響聲。
「甚麼事情？」
「好像有人滾下去了。」
兩人下到樓梯一看──八木沢倒在地上。
「他暈倒了。」綾子說。
「唔──大概匆忙間踏空了。」
「他作那種打扮，想幹甚麼？」
「那個不太清楚──喂，起來！」
茂木搖晃著倒地的八木沢。可是，八木沢一動也不動。
茂木蹲下去，捉住八木沢的手脖子，終於抬起頭來，說：
「──看來他死了。」
「死了？」綾子瞪大了眼。「他會跌得那麼嚴重嗎？」
「抑或是被人推下去的……」茂木站起來。「對不起，我不太想見到警察。你去
叫醫院的人來好嗎？」
「好的。」
綾子這點倒是可以辦到，所以放心了──被人委託她做自己能做的事，沒有比這
更高興的了。
「可是，傷腦筋啊！」
「沒關係，我不說叔叔的事。」
「不是那個。因這男人死了，又不知道松宮太太的所在地點，怎能救到你的兩個
妹妹呢？」
「啊，是嗎？」
綾子已完全忘掉了夕里子等成為人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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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逃亡加逃亡】
「怎會搞成這樣……」大崎喃喃自語。
「不曉得……不過，已經變成這樣了，有啥關係？」戶山曉低語。
即使低語也聽得見，因為二人在同一張床上相依相靠著。
「我是刑警，你是逃亡中的犯人。」
「你在停職中，我在逃亡中，很棒的組合啊！」阿曉微笑。「男人和女人──那
就夠了。」
「我居然能夠接受那種道理，覺得自己好可怕。」大崎說。
「拜託，再給我一點自由時間。」阿曉說。
大崎看著阿曉。
「──你是為此而做這種事的嗎？」
「不是。」阿曉搖搖頭。「我是因為喜歡你才這樣做的，你不信也可以。」
大崎坐起來。
「──我信的。」他說。「況且，現在我在停職中。」
阿曉如釋重負般笑了。
「說起來，湯川真也子被殺事件，你不是說你受嫌疑嗎？」
大崎瞠目。
「對了──我忘啦！」
「好悠閒哪！」阿曉噗哧而笑。「也許我們是相似的。」
「腳的速度不同吧！」
大崎下床時，剛好電話作響。
「──喂──唔──甚麼？──好的，謝謝你。」
他放下話筒，喃喃地說……「媽的！」
「怎麼啦？」
「同事打來的──說警方派人來這裡拘捕我。」
「啊。」
「拘捕？開玩笑！我有甚麼動機？」
「你生氣也沒用啊！」
「可是──錄下口供不就夠了嗎？即使真的要拘捕我，也要等錄過口供才行
啊！」
他兇巴巴地說著，嘆一口氣。
「抱歉……我對你發脾氣也沒用的。」
「我沒關係……不過，他們要來這裡嗎？我得走了！」
阿曉急急穿上衣服。
大崎呆呆地望著她，冷不防說：
「等等！」他自己也以猛速換好衣服。「我跟你一起走！」
「可是──那樣做的話，你豈不是更受嫌疑了嗎？」
「既然發出拘捕令了，還不是一樣。為了讓你跑了的事，上層的人正在設法掩蓋
錯失點。如果我是兇犯，對他們最方便了。」
「那麼──走吧。」
大崎和阿曉出到外面。
在夜道上走了一會，大崎立刻捉住阿曉的手，把她拉到一邊去。
「這邊。」
「怎麼啦？」
「低下頭！」
兩人走到一部停住的旅行車背後彎下身時，兩部巡邏車來到，停在大崎的家門
前。
「千鈞一發。」
「是呀，走運了。」
「嗯，走運了。」
說著，兩人對望，相視一笑。
「走運嗎？──如果走運，就不必這樣狼狽地躲來躲去了。」
「不過，現在趕得及逃走，就是幸運啦。人若思想幸運的事就會快樂一點，你覺
得呢？」
「唔，也許是的。」大崎說。「不過，若不盡快離開這裡的話，運氣就會改變
了。」
「走！」
兩人對刑警在用力敲大崎家的門的事視若無睹，混入黑夜之中。
「媽的，可別搞壞我的房子啊！」大崎氣憤地說。
「快點！──要不要一起跑？」
「不要！」
想起那場夢，大崎驚呼……
另一方面──順利地逃出「魔掌」的珠美怎樣了？
當然，親愛的姐姐還在敵人手裡，她也想盡快救她出來。雖然珠美才九歲，這
點，倒是很懂事。
可是──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壞呢？逃了出來，出到大馬路的珠美，卻迷失在街頭
了。
應該到哪裡去才好？
她知道可以報警，那麼，怎樣才能通知警察？
如果碰巧有警察在路上巡邏就好了，但世事不會如此順意。
那麼，在路上捉住一名過路人，告訴他：「我姐姐被壞人捉了」，似乎有點不好
意思。
其實不是說「不好意思」的時候，但她是個九歲的孩子，自尊心卻很強。
她不喜歡「求人」。
於是──她向前邁步，想找找看哪兒有警察──
「噢！」
差點跟過路人相撞。
「對不起。」珠美說。
見到那名像大學生的女孩在咬著熱狗麵包，她突然想起肚子餓了。
當然，珠美的裡面也有聲音在說：「不是說肚子餓的時候！必須先救姐姐！」
然而時機不偏不倚地，她的肚子「咕」地叫了一聲。
「啊，你餓了呀。」那大學生向珠美彎下身去。「有沒有錢？」
「呃……我……」
「那麼，我給你這個，你去那邊的漢堡店買東西吃。好不好？」
這名性格豪爽的女孩，給了珠美一個五百圓的硬幣。
「謝謝。」
「不客氣，拜拜！」
女孩笑瞇瞇地走開了。
來者不拒──這句話，早已銘刻在珠美小小的腦袋裡。
可是，她必須救姐姐出來！
想著時，肚子又「咕」一聲響。
對，人家說「肚子餓了不能打仗」，又說「欲速則不達，忙中會出錯」。
先吃個漢堡包，填飽肚子再說吧！
珠美把那些對自己有利的諺語都記在心裡了。
她走進附近的漢堡店，〈特別價格〉的漢堡和飲品，剛剛好五百圓正。
手拿托盤，找到位子坐下來，馬上吃將起來。
肚子餓時所吃的漢堡包，實在美味無比。
然後，轉眼就吃個精光。
「好好吃！」她喃語。「吃飽了就像牛一樣行動！」
不能馬上變一頭牛去找警察吧，於是，珠美決定稍微休息一下。
她坐在店內的角落上，被站著吃的顧客擋住，店員也看不到她的姿影。
姐姐……會不會生氣呢？
可是沒法子──對呀，上次電視也說了。
問題在於逃或不逃而已。
「──不一樣嗎？」
都無所謂了……
有點愛睏──不是睡覺的時候！要去救姐姐……
「姐姐……」珠美在嘴裡咕噥著，然後就這樣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然後……
時間過去了，當然好些客人也看到珠美在睡覺，卻以為她的父母在前面排隊買食
物，也就沒叫醒她。
托福，珠美睡得很熟，心情非常舒爽地醒了過來。
「──不能慢慢吃的時候，這裡最好。」
聲音傳進耳裡。
珠美打個哈欠，揉揉眼睛。
鄰座坐著一對男女。
「這種東西取代白飯呀。」男的說。「我們在監視時也吃過就是了。」
「研究不足吧，不同的店有不同的菜牌哦，必須看清楚才好點菜。」
「哪有功夫去做研究啊。」男人笑了，喝了一口咖啡就皺起眉頭。「這只是普通
熱水而已。」
「有啥辦法？這種店是這樣的了。」
「即使這樣……也是欺詐呀。」
──她是誰？
珠美側側頭。
在哪兒見過這個女人。
珠美在盯著她看時，大概感覺到視線吧，那女人看過來。
「喔，是不是餓了？」
畢竟使珠美有點受傷，難道我看起來如此飢餓？
「我不餓。」珠美搖搖頭。「──啊！對了。」
她想起來了。
「你是甚麼甚麼曉。」珠美說。「在東京車站撞到的。」
「嗄？」她瞪大了眼。「你是……」
「你跟我姐姐相撞了。」
「啊！那時你也在呀。」
「嗯。」珠美點點頭。「我姐姐呀……」
「怎樣了？」
「這位叔叔，他是警察嗎？」珠美問。
「嗯……大致上是的。」
「好極了。」珠美鬆了一口氣。「哎，我姐姐被壞人捉住了，救救她！」
「被壞人捉了？」
大崎和戶山曉吃了一驚，不由得對望一眼。
怎麼搞的？
──百江又回到醫院來了。
她一直在某個地方等八木沢回來，可他一直沒回來，也沒聯絡。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見到有巡邏車停在醫院前面，她喃語。
百江快步走向丈夫所在的病房。
那是ＶＩＰ病樓，即使過了探病時間，也能自由出入。
「老公……」
百江悄悄開了門，小小聲說。
松宮依然繼續在沉睡中。
百江走到床邊，在微暗中窺望丈夫的臉。
「老公……」她輕聲說。「你已經不再醒來了？那麼，我應該怎麼辦？」
「我們接受諮詢服務。」
後面傳來聲音，嚇得百江怪叫一聲。
「嘩！」
「找到了！」綾子說。
「啊……」百江瞪圓了眼。「你怎會跑來這裡？」
「要問的是我。」綾子說。「托福，我們有非人遭遇啊！」
「你說的是甚麼？」
茂木走上前來。
「三億圓的支票。」他說。
「支票？──支票怎麼啦？」
「這孩子的兩個妹妹，被人當人質捉起來了。」
「捉起來了？」
「如果不帶那張三億圓的支票去，他們恐嚇說要賣掉她們哪！」
「給我吧！」綾子伸出手來。
百江呆若木雞，然後笑了。
「──甚麼話？我還想問哪！那張支票不在我手裡，應該是你中間的妹妹拿著才
是。」
綾子嚇了一跳。
「你是說夕里子？」
「對呀。她交給我的信封裡，沒有支票，而是這間醫院的地址啊！」百江說。
「你說甚麼？那是真的嗎？」
綾子想起夕里子的小手袋。
「那麼，必須趕快去救夕里子君她們了。」茂木說。「太太，請你看守你先生
吧。」
「沒有的事，我也要去。」百江堅持著。「那張支票，我也有份的！」
──如此這般，三人離開了病房。
同一時間，床上的松宮突然睜開眼睛，慢慢地環視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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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黑道】
「我姐姐被捉在這裡面！」
珠美指著那個倉庫的門。
「在這裡面？」
大崎伸手去推倉庫的門。
「上鎖了的。」珠美說──門卻應聲而開了。
「不是開著嗎？」
「唔……姐姐！」
珠美走進裡面，卻不見夕里子的蹤影。
「──她不見了！」
「懂嗎？」大崎說。「不能作弄大人哦。我們現在也有麻煩在身的。」
「是真的嘛！姐姐被綁住了，去找三億圓的『郵票』……然後，阿姨家有小偷進
來了，他是個很好心的叔叔，他很快就幫我們找到『郵票』……」
「不明白你說甚麼！──該走了。你回家去吧！」
珠美煩躁地猛敲自己的頭。
她想把一切都說出來，可是愈說愈混亂。
「──且慢。」
阻止大崎的，乃是戶山曉。
「怎麼啦？我們再不快走的話，萬一受到指名通緝……」
「我不認為這孩子在說謊。」
「你說甚麼？」
「這孩子逃出來，大概過了好幾小時了吧。歹人當然預測警察會來，把她姐姐帶
去別的地方了。」戶山曉說。「瞧，倉庫沒上鎖，不是很奇怪嗎？」
對了對了──珠美好想擁抱這個戶山曉。
「可是，她說三億圓的郵票甚麼甚麼的……是甚麼玩意兒？」
「哎，珠美小妹妹。你說的郵票，是怎樣的郵票？是不是用來貼在明信片上那
種？」
「不是的──」珠美說。「好大好大的東西。」
「大的？」
「嗯，這麼大。」
珠美用兩手比了一個四角形。
「有那麼大的郵票嗎？」大崎苦笑。
「──是支票啊！」阿曉說。
「嗯！就是它！是支票啊！」
珠美跳起來說。
「果然是事實啊，這孩子沒說謊。」
「但是──」
「而且，她怎知道這種地方會有倉庫呢？」
「你快去捉那個壞嬸嬸吧！」珠美說。
「嬸嬸？」阿曉悚然一驚的樣子。「那個壞嬸嬸的名字，你知不知道？」
「嗯。不過──我忘記了。」珠美拚命地想。「──好像是……甚麼甚麼光
子。」
「──笹野光子？」
「嗯。我想是的──你認識她嗎？」
阿曉看著大崎。
「這孩子說的是真話。」她說。「我之所以要來這裡，就是為了見笹野光子。」
「她是甚麼人？」
「詐騙犯、暴力團、恐嚇者……只要有錢入袋，無惡不作，她是這一帶吃得開的
人。」
大崎吃了一驚。
「你怎會認識這種人？」
「不是我認識她，是她和伊田有交往。」
「她和伊田？」
「嗯。在泡沫經濟時代，那間〈Ｎ運動鞋〉也投資開發高爾夫球生意、渡假村甚
麼的，可是在沒成功以前就不景氣，損失慘重。」
「然後呢？」
「在渡假村開發的事上，為了驅逐那些不答應土地收購的人，就借用了笹野光子
的勢力──我從〈Ｎ運動鞋〉的女職員吉川姐那裡聽說那件事時，也很生氣，幾乎想
馬上辭演〈Ｎ〉的廣告哪。」
「吉川？──是不是吉川聰子？」
「對，應該是她。你怎知道她的？」
「其實她給我提供了很有趣的情報。是這樣嗎？聽到好消息了。」
「笹野光子在這大廈裡面有辦公室，以前我來過。」
「為甚麼事而來？」
「為了證實她和〈Ｎ運動鞋〉之間的聯繫──笹野光子見我生氣，反而笑了。她
說『在這個世界上，有錢就是贏家』。還說『像你這種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很難在社
會上混下去』甚麼的。」
阿曉搖搖頭。
「想到自己被伊田用這種骯髒的手段利用了，我真是失望又氣憤。可是，新田不
能當賽跑選手了，必須靠我的收入來養活。因此，我不能拒絕再當〈Ｎ運動鞋〉的形
象代言人。」
「是這樣啊──那叫伊田的也真是可惡啊！」
「我譴責他時，他答說『是公司的命令』甚麼的。也許是吧，可他自己並沒有苦
惱。」
「哎。」珠美捅捅阿曉的手腕。「救我姐姐啊！」
「抱歉！我沒忘記的。」阿曉說。「那麼，去笹野光子的辦公室看看吧！」
三人出到大廈的一樓，搭電梯上到五樓。
「──這裡。」阿曉止步。
大崎大吃一驚。
「（笹野研究所）？在研究甚麼？」
大崎敲敲門。俄頃，從裡面出來一個黑幫小流氓。
「甚麼事？」
「我想見見笹野光子女士。」
「社長不在。」
他想關門。
大崎緊跟著用鞋尖夾在門縫間，使他無法關門。
「幹甚麼！」
「一定要見她。」
「好傢伙，你想怎樣！」
對方捉過來的手，被大崎迅速避開，把他反手扭到後面去。
「痛啊！放手！」
「想放手？好，放開你！」
大崎把那小流氓隨手推向前，小流氓滾進裡面去。
「──你一個人嗎？」
大崎走進去──面積不大的辦公室，擺著一張空桌和幾張椅子。
「你是警察？」
小流氓臉都青了。
「這個人也在！」
珠美指著那名有印象的小流氓。
「啊！你這小妞……」
「你們把她姐姐帶到哪兒去了？」大崎說。
「──你在說啥話？」
小流氓移開視線。
「拐帶是重罪哦，你想在監牢裡呆幾十年嗎？」
「放開我吧！我甚麼也不知道！」
大崎一把揪住他的胸口。
「你還是坦白一點比較好。」
「甚麼嘛……警察可以動武嗎？」
「當然不可以。」
「可不是？」
「不過，我目前休假中。」
話一說畢，大崎把小流氓摔了出去。
小流氓的身體飛向空中，碰在壁櫥上。
「──可以嗎？」阿曉瞠目。
「這女孩的姐姐不曉得有甚麼不幸的遭遇。把這傢伙的手臂折斷一兩根，應該對
性命無礙的。」
「好啊！」珠美拍手掌。
「有人聲援了。」
大崎揪住呻吟的流氓的衣領，讓他站起來，把他的左臂反擰上去。
「痛啊……饒命！」
他發出哭聲。
「好好答我！如果不答，你這手臂就斷了，接著是其中一隻腳，再下去是右
臂。」
「不要！──痛啊！阿媽啊！」
「說不說？」
「知道了！──我說！」流氓悲鳴。「我告訴你，不要折斷我的手臂啊！」
「好有型！」
在旁的珠美看呆了。
「好。那麼，你把那個地點畫成地圖吧！」
「我……不會畫。我只會坐車去啊！」
「沒用的傢伙。好吧，那就做好朋友一起去吧！」
「不要！社長會殺了我！」
他又臉青青了。
「只要拘捕你的社長就沒事了。對不對？在這裡被折斷手臂，哪一種划算？」
小流氓如喪考妣般，同意帶他們一起去……
「社長，有客。」
──同一時候，在笹野光子那裡，可以說是「白天不能說鬼」。
「好久不見。」
「唷，是你呀。」笹野光子嘲諷地說。「最近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唉，那間（Ａ球鞋）也真是傷腦筋呀。」伊田遞上他所提著的紙袋。「不怎麼
稀奇，是〈豆沙餅〉……」
「嘿，不好意思，不必如此多禮啦。」
光子眼前一亮。愛吃甜品的光子，發覺那是每天早上必須排隊才買得到的「貴重
豆沙餅」。
關於這些小點，伊田的確是個細心的男人。
「今天有何貴幹？」
「唉，客套話我不說了，其實是有點難搞的請求。」伊田說。
「說說著。看在錢的份上，我能做到的就給你辦好了。」
「不敢當。」伊田咧嘴一笑。「其實嘛，現在我們想拉攏一位球界的大人物，四
處奔波。只要他投靠我們這一邊了，其他年輕選手也會言聽計從的。」
「然後？」
「我到處探聽他的口味，經過一番推心置腹才終於問出來，那可是難題哪。」
「怎麼說？」
「──他喜歡小女生，而且是十歲左右的。當然，在日本很難找，為了買那種女
孩，他經常前往東南亞一帶的樣子。」
「噁心的男人，變童癖呀！」
「真是──相對的，只要捉住他的弱點，他就甚麼都聽你的。」
「那麼，你要我找那個年齡的女孩給他囉？」
「能夠拜託嗎？當然我知道很棘手。」
「出錢大方嗎？」
「十分大方──不，十二分。」
光子把馬仔叫來。
「帶番薯袋來！」
──正當伊田莫名其妙之際，馬仔扛著一個布袋進來了。
「把內容拿出來吧。」
「是。」
打開布袋的口，倒轉來搖一下，手腳被綁的夕里子從裡面滾跌出來。
「十一歲，大了一歲而已，這個如何？」
伊田啞然，但雙眼發光。
「太棒了！──不是長得很可愛嗎？這個我要定了！」
「你來得合時，剛好有存貨哪！」
光子嘻嘻地笑著說。
「可是──這種東西經常有貨嗎？」
「怎麼可能？偶爾罷了。不過啊，這小妞心性相當高傲，只是給點零用的話，可
能不聽你的哦！」
「這點包在我身上，我會讓她乖乖聽話的。」
說著，伊田咧嘴一笑。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我怎麼了？」松宮喃語。
「不知道哇。」計程車司機聳聳肩。「你只是叫我載你，我就載了。」
「嗯，我明白的──那是自言自語，不必擺在心上。」
「好響亮的自言自語啊！」
「唔……」
松宮坐上計程車，朝向回家的路。
他在睡衣上面，加上那件掛在衣架上的晨褸──床邊桌兒的抽屜裡有錢，他就帶
走了。
松宮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甚麼事。
醒來時，發現自己住在醫院裡，他還在半睡眠狀態，無法理解事情全貌。
──大概回到孩子的心態吧，松宮只想到「我要回家」，於是走出病房。
居然沒有遇到人盤問他。
那些神神秘秘地想逃出醫院的人反而引人注意，而他光明正大地離開，竟然沒人
注意。
然後，他在醫院附近截了一部待客的計程車，就這樣踏上歸途。
「──這裡就行了。」
松宮下了計程車，走進自己的家。
「怎麼……玄關沒上鎖哪。」他喃喃地走進屋裡。「喂──有人在嗎？」
窺望了客廳，也窺望了廚房，誰也不在的樣子，他往二樓走上去。
咚咚咚──傳來像是踢板的聲音。
「甚麼呢？」
看來好像是從廚房傳過來似的。
──松宮窺望廚房。
「有人在嗎？」
然後──又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是餐櫥嗎？說起來，裡面的餐具全都堆滿在桌上。
松宮打開餐櫥的門。
從裡面滾出一個只穿內褲、手腳被縛的男人，松宮眼都大了。
「──你是誰？」
松宮一面拿掉男人的堵嘴物一面問。
「我是谷口！是笹野光子老大的馬仔！快解開繩子！」
「笹野？我不認識。她是哪間餐廳的老闆娘？」
「老闆娘？」
「還是酒廊的媽媽生？」
「開玩笑！快把繩子解開！」
谷口拚命手腳亂動。
「等等──唔，這個綁法相當出色哪。」
「別佩服這個，快點解開！」
「好吧好吧。」松宮幫谷口解開他手腳上的繩子。「──這樣可以了吧。」
「唔……你是誰？打扮如此古怪的。」
「古怪？」
松宮看看自己的裝扮，再看看只有內褲的谷口，他笑起來。「你沒資格講人家
吧。」
「甚麼？你嘲笑我？」谷口漲紅了臉。「把你的衣服拿給我！」
「你自己的在哪兒？我的不適合你吧。」
「誰知道？綁住我的傢伙把它藏起來了。你的也可以。稍微不合身也忍耐一下算
了。」
「你求人家，要講究求的方法的。」
「甚麼？」
「即使呎碼合身，我的高級衣服你可配不上──啊，有舊窗帘布。我借給你，你
用來裹住身體就行了。」松宮用理所當然的語調戲說，使谷口的血湧上頭。
「開玩笑……哈啾！」
只穿內褲，所以發冷。
「窗帘布外加地氈好了。」松宮說。
怒火中燒的谷口，打開廚房的櫃子，找到一把尖菜刀，拿了出來。
這時──計程車在房子前面停下來，綾子、茂木和松宮百江三個走了下來。
他們比松宮先離開醫院，但因計程車司機選擇不同的路線，反而比松宮晚到。
「──既然是這樣，只好叫那個谷口帶路了。」茂木說。
「不過，支票請用來拯救夕里子哦。」綾子對百江說。
「那個本來是我的。」百江反脣相譏。
「不是。那是為了拯救那間甚麼研究所的錢吧。」
「我也希望有人拯救啊！」
三人走進玄關──
「這是甚麼？」
見到玄關門口有一雙廉價的拖鞋，百江皺起眉頭。
「跟醫院的拖鞋很相似哪。」茂木說著，瞪大了眼。「──不可能的。」
蓋因應該住院的松宮出現在眼前，他當然嚇一大跳了。
「──老公！」
百江也懷疑自己的眼睛。
「百江？──怎麼啦？那個表情。」
「因為你……」
百江話沒說完，一名手拿菜刀的男人從廚房走了出來，身上只穿一條內褲。
然後，他掄起菜刀，插向松宮的背部。
「危險！」
突如其來的事。
百江不加思索，上前把丈夫推開，造成的結果是──刀尖切過百江的肩膊。
百江發出「啊」一聲尖叫，血由傷口迸出，她跟著倒在地上。
「糟了！」
茂木衝過去，一拳擊向谷口的臉面。
谷口仰面栽倒，暈厥在地。
「──太太！振作些！」
茂木彎身下去。
「外子……他……」百江呻吟著說。
「你先生他沒事。」茂木說。
「好極了。」百江吐一口氣。
松宮被百江推跌在地，跌個人仰馬翻，但見血染百江的肩頭，不由得倒抽一口涼
氣。
「──百江！──百江！」他奔過去。「你──救了我！」
因著這下衝擊，松宮的頭腦清醒過來了。
「老公……」
「為甚麼──為甚麼要救我？你不是丟下我離開了嗎？」
「我改變……主意了。」百江說。「不過──如果知道這麼痛，我就不救你
了。」
「叫救護車。」
茂木把百江交給松宮，自己奔向電話。
打了一一九後，他馬上回來，用手帕替百江止血。
「──救護車馬上就來。」茂木說。
「謝謝你。」松宮致謝一番。
「必須趕快去救這女孩的兩個妹妹，借這男的一用。」
「請請請，願意無條件奉送！」
「給他潑水好嗎？」
「唔，多潑一點。」
綾子走到廚房，用杯子裝滿水，傾注在暈厥了的谷口臉上……
「──快走吧。」百江對綾子說。「把夕里子她們救出來。」
「是！」
綾子少有地用清脆的語調回答。
茂木給谷口穿上衣服，跟綾子一起出門去了。
松宮握住百江的手，說：
「再稍微忍耐一下吧。」
「嗯……」百江點一點頭。
「對了──剛才那男的是誰？」松宮好奇地問。
「這裡不會有人干擾。」伊田奸笑著。「我來綵排一下，不會太衝擊的。」
夕里子兩手兩腳被綁，甚麼都不能做。
由於伊田表示要「驗身」，所以笹野光子把這間大廈的其中一個房間借給他。
雖是小學生，但憑伊田和光子談話的態度，夕里子也知道自己會被怎麼樣。
綾子和珠美都不知道這個地點──對手是大人，被綁的身體反抗也有限度。
「好了……」
伊田脫了外套，摘下領帶，走近滾在地上的夕里子。
「別靠近我！我咬舌而死！」
「咬咬看吧！很痛哦！」伊田笑了。「嘿，如果不想有痛苦的回憶，就給我乖乖
的。如果反抗的話，我一拳打暈你。懂嗎？」
伊田撫摸夕里子的腳，夕里子反射地縮腳。
「摸起來好舒服，難怪有些傢伙只對小女孩有興趣了。」
「等等！哎，等等！」
「不等了！」
「你用多少錢買我？」夕里子說。
「不曉得，以後才交涉。」
「我買回我自己！」
「你說甚麼？」
「三億圓，夠了吧！」
伊田瞪大了眼。
「甚麼玩意兒？」
「在我的小手袋裡，有一張三億圓的支票。」
伊田半信半疑，打開夕里子的小手袋，探索裡頭，找到了支票。
「──真東西嗎？」
「嗯，是真的。」
「可是……」
「現在把我帶出去。如果被那位大嬸發現的話，就會被她沒收的關係，所以我寧
願被綁也不說出去。」
「這件事──笹野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話，她早就沒收了。」
「說的也是。」伊田點點頭。
「如果你把我帶出去，我就把事情慢慢告訴你。」
夕里子的一番話，使伊田考慮了一下。
「──好吧。」
他把支票收進口袋。
「解開繩子，拜託。」
「只是腳而已。」
伊田把綁住夕里子的腳脖子的繩子解開。夕里子雙腳已麻痺，好不容易才站起
來。
「那就走吧。」
「唔，你別跑了哦。」
伊田捉住夕里子的手臂，打開房門──
光子和兩名馬仔站在眼前。
「笹野女士……」
「這個房間裝了閉路電視相機。」光子說。「本來想欣賞你和這小妞作樂的過程
的──那張支票啊，本來是我的。」
「這個是……」
「居然想瞞住我，把它帶回去，那不是很見外嗎？」
「啊……不是的──」
「交出來吧。」
光子和馬仔們圍住伊田。
夕里子趁機從房間衝出去。
「別跑！」
其中一名馬仔追過來。
夕里子衝下樓梯，但兩手被綁在後，失去平衡，在下完樓梯的地方跌倒了。
「小看老子啊！」
馬仔走下來，一把揪住夕里子的頭髮，夕里子悲鳴。
「跟我回去！」馬仔說。
就這時候。
「是你小看了我們啦。」
聲音傳來的同時，馬仔的臉吃了一記，發出「蓬」一聲響。
馬仔躺成大字暈倒了。
「──夕里子姐姐！」
珠美向她奔過來。
「珠美！你沒事吧？」
「不用擔心了，我是刑警大崎。」
「好極啦。」
夕里子不由得癱坐在那裡。
大崎從氣絕了的馬仔外套下面抽出手槍。
「借用一下。」他說。
「怎麼樣？捉住她了嗎？」
光子走過來。
「要捉的是你吧。」大崎說。「現在巡邏車蜂湧而來，綁架監禁，罪加一等
啊！」
光子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伊田說。「啊──我是一個營業員，碰巧在場而已！我可以走了
吧？」
「他想強暴我！」夕里子喊。
「我沒做甚麼！真的！」
伊田大聲喊──一發槍聲，掩蓋了他的聲音。
伊田按著腹部蹲下去了。
「──阿曉！」大崎說。
阿曉握著一把不知從哪兒拿到的槍。
「大崎先生，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阿曉說。「這男的給新田介紹女人，他
是個玩弄人心的大壞蛋！」
「我明白。你放下那支槍，不要亂動。巡邏車就到了……嗚，來了！」
警笛聲──好幾部巡邏車接近了。
「聽見了。」阿曉點點頭。「那麼……失陪了。」
說畢，她把槍口瞄準自己的太陽穴。
「不行！」
突然的叫聲。
「綾子姐姐！」珠美鼓掌。
綾子和茂木一起來到。
「大姐！」
「夕里子！你沒事吧？」
「嗯──你竟然找來了！」
「那叫谷口的帶路的，他在外面暈倒了。」
綾子轉向戶山曉。
「戶山小姐。」
「──嗄？」
「你不能死！你還欠我錢吧！」
「錢？」
「你說沒錢搭電車，不是向我借了五百圓嗎？」
「啊……對了，對不起。」
「當時你說，你一定還我。你要遵守諾言，幾時都可以，從牢房出來的時候，請
把五百圓還給我。」
夕里子摟住綾子的肩膀。
「說得好！」
「不客氣。」綾子不好意思。
大崎笑了。
「阿曉，你輸了。好死不如歹活，好好地把五百圓還給這孩子吧！」
眼淚從阿曉的臉龐滴落下來，那把槍從她的手掉在地上。
「謝謝你……謝謝……」
她不住地說。
「還有人在等著你的──明白嗎？」
大崎不知為何這樣說，自己也臉紅了。
「那位叔叔……」珠美說。
不知何時，茂木消失了蹤影。
「噓，讓他走吧。」夕里子說。姐姐和妹妹手握著手。
這時，警員們一下子蜂湧而入。
熾天使書城
【尾聲】
巡邏車停在〈Ｋ研究所〉前面。
從車上走下來的是綾子、夕里子和珠美三個。
她們走進大廈中，魚貫看進到接待處的女職員面前。
「對不起。」夕里子說。「我們想見杉崎社長先生。」
「啊？」接待的女職員滿臉倦容，有氣無力地說：「有甚麼事嗎？」
綾子假咳一聲，一口氣地說：
「我們是松宮先生派來的。他叫我們把三億圓的支票，交給這裡的社長先生。」
「說得好。」夕里子點點頭。
接待的女職員跳起來。
「這邊請！──請！」
她用尖高的聲音喊著率先走在前面。
「社長！社長先生！來了！三億圓來了！」
喊著喊著──禁不住跑起來。
沒法子，夕里子等人也跟著她跑。
在杉崎以下的董事們全體的迎迓中，綾子把裝了支票的信封遞交上去。
「──啊，感激不盡！」
杉崎接過支票，聲音顫抖不已。
「這樣子，我們公司就得救了！」
「來得及，好極了！」夕里子說。
「──來，請這三位小姐到最高級的餐廳去！」
「不，我們有個要求。」夕里子慌忙說。
「甚麼呢？」
「我聽姨丈說，這裡的社員食堂又便宜又好吃，我們想吃了午飯才回去！」
「沒問題！菜牌全部拿來，任選！」杉崎說。
當然三人只是每人吃了一份Ａ餐和Ｂ餐，然後離開〈Ｋ研究所〉。
「──總算完成任務了。」夕里子說。「幸好趕得及。」
是松宮委託她們三姊妹，把支票親自交過來的。
──伊田被捕了，從而得悉，實際上在背後操縱的，乃是〈Ｎ運動鞋〉的寺田。
根據吉川聰子的證詞，知悉寺田的白髮是染上去的。
寺田從〈Ａ球鞋〉拿錢，利用伊田，逼使戶山曉鬧醜聞而不能繼續使用，結果卻
造成阿曉犯了殺人罪，結局悲慘。
為了堵住湯川真也子的嘴巴，推測是寺田殺了她滅口。
〈Ａ球鞋〉被追究道義上的責任，社長大概引咎辭職吧！
「──阿曉沒有被判重刑，太好了。」綾子說。
「必須要回那五百圓才行。」珠美說。
三人離開〈Ｋ研究所〉，愉快地走在路上時，夕里子跟擦肩而過的大學生團體其
中的一個相撞。
「啊──」
「喂，你的眼睛看著哪兒走路呀？」那名大學生瞪著夕里子。
「甚麼嘛，是你自己不留意的。」夕里子反脣相譏。
「你說甚麼？」
「甚麼嘛！」
兩人怒目相視。
「夕里子！」綾子拉住夕里子的手。「對不起！」
「是他不對嘛！」
夕里子嘟嘟嚷嚷地邊走邊說。
「明明是小學生，好傲慢哪！」
那名男生也不高興地噘起嘴……
走在前面的伙伴喊：
「喂，國友，幹甚麼？快來呀！」
「嗯。」
男孩聳聳肩，小跑步追趕他的伙伴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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