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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色貓運動會

    三色貓系列之七

    三毛貓о一уИソ運動會


    【開幕儀式】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開幕儀式】 女人心神不寧地踱來踱去。   年約廿七、八歲左右,相當美,足以吸引路過的異性向她行注目禮。淺藍色開襟毛 衣、深藍色西褲、白色運動鞋的打扮,好像準備去某處遠足的樣子。   可是,只要稍微豎起耳�躩K可知道她不是去遠足甚麼,因為可以聽見傳來了運動會 的附屬品!那首《天國與地獄》的樂曲。   清澄的秋空,吶喊助威的呼聲,似乎都不能使那女人的心歡愉起來。   這裡是校舍的後面。在校舍對面的運動場上,接力賽的最後一名參賽者剛剛走進來 。   「紅隊!加油!黃隊領先啦!」   報道賽果的廣播員,顯然是相當激動和興奮。   女人驀地轉過身來。見到一名身穿全白運動服的男人從校舍一角拐進來時,女人的 臉上終於出現安心的表情。   「不要緊吧?」   男人走過來後,女人這樣問。可是男人不回答她,取而代之是抱著女人熱吻起來。   「不行……被人見到……」女人鬆開身體,拉著男人的手說:「來這邊──」   男的比女的年輕。大約廿四、五歲吧。身形略瘦,看來相當瀟灑英俊。   兩人來到游泳池。當然,現在的季節已不開放使用,由於是在體育館的後面,全無 人影,後面是圍牆,也不會被人看見。   停步後,這回輪到女人主動地抱著男人獻吻,兩人緊緊地相擁片刻。   「你的丈夫呢?」男人問。   「沒問題。他要參加下一項競走,到入口那邊去了。」   「我要到午休之後才出場。」   「哎,坐下來吧。」   兩人在泳池的階梯坐下。   「──已告訴你丈夫了?」男人問。   女人痛苦地垂下頭去。   「還沒說吧。」男人點點頭。「不是沒道理。我知道這是很難說出口的。不過,你 不說出來,讓他發現時就麻煩了。」   「我懂。我知道呀。可是……」女人的聲音低得聽不見。   「讓我來說,好嗎?」   「不行!」女人慌忙搖頭。「我會被他殺掉!」   「怎會呢?」男人笑了。「你丈夫也是刑警哦。他怎會做那種事……」   「你不了解他。」   「我了解呀。因我經常和他合作。」   「但你不知道他的嫉妒心很重吧。」女人嘆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們之間的事 ,我都差點不相信。」   「可是,他若如此嫉妒心重的話,一旦你向他坦言一切,豈不是很糟糕?」   「我已作好心理準備,會捱揍的。」   「沒關係嗎?」   「他不會殺我的。」女人不經意地說。   「如果你認為那樣做比較好的話……」男人相當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再等一陣子──拜託。」女人溫柔地微笑。   「你跟他說時,請先通知我。我會在外面看守著。」   「萬一被他發現了!」   「我擔心呀。即使他只是打你,也有可能把你打至重傷的。」   「別擔心。我很了解他的為人。」   兩人的嘴脣相碰。男人用力地抱緊她,女人喘著氣。   「不行……萬一被人見到怎辦……」她下定決心似地推開男人。「我該走了,下一 項競賽開始啦。不看的話,待會他問起,我便答不上來。」   「今晚能見面嗎?」   「別亂來。」   「那就明天──後天也可以。」   「別急。跟你在一起的話,二人世界要多少有多少。」   「結婚以後,一個星期不讓你下床。」   「傻瓜!」女人笑了,輕吻男人的臉。「我先走了。稍過一會你才過來。」   「知道。」   女人正要走時,突然停步問:「你參加甚麼競賽?」   「不倒翁競走和騎馬戰。」   「加油吧!」   女人笑著揮手,緩緩地跑開了。稍後,男人也回到運動場上。   體育館的門悄然打開,裡頭出現一個四十七、八歲、矮矮胖胖的男子。頭髮微禿, 也許實際上更年輕些。   他也是全白運動服的裝扮。他站在剛才那兩個人擁抱的地點,臉色漲紅,拳頭緊握 ,呼吸急促,似乎想隨時吶喊的樣子……突然傳來貓叫聲,男人給嚇得倒抽一口氣。體 育館用具室的門打開了些,一隻三色貓從裡頭走出來。   男人彷彿放鬆全身僵硬感似地大嘆一口氣,面上甚至浮現笑容,注視著那隻三色貓 。   「──參加『拋手球』競賽的人,請趕快集合。」   聽見從運動場傳來的廣播時,男人急步離去。   三色貓目送他的背影,隔了一會,牠回到用具室,在門口叫了一聲。   「他們走了?」片山晴美探頭出來環顧左右。   「唉,想出去又出不了,真傷腦筋呀,福爾摩斯。」晴美嘆息。「不過嘛,蠻有趣 !你也是女人,所以應該明白吧!怎麼呀?一副與我無關的臉孔!好狡猾呀!」   晴美說著笑了起來。福爾摩斯「喵」了一聲。   「啊,差點忘了要緊的事!」   晴美並非躲在用具室幽會。她本來是坐在鋪上膠布的觀眾席看運動會的,因她坐至 屁股發麻,於是想到不如跑到體育館,看看能不能借張座墊來。可是當她在用具室尋找 著時,那兩個人開始表演親熱鏡頭……如此這般。   「這個可以了。」她只找到幾塊薄布,如果摺疊起來鋪在膠布下面的話,情形便不 同了。「來,福爾摩斯,走吧。」   晴美和福爾摩斯一同往運動場走去,邊走邊說:「那兩個人有不倫之戀咧。你也明 白那種微妙的關係吧!你當然知道啊,最後走出來的男人一定是她的丈夫。」   晴美忙碌地唱著獨腳戲。   「目擊妻子偷情的現場呀。不知他是怎樣的心情……」   他不可能「砰」一聲槍殺那兩個不忠不義的人吧!怎麼說也好,他是一名刑警…… 話沒說完,傳來「砰」一聲的槍聲,晴美給嚇得跳起。   「剛才的比賽是紅隊勝利。」廣播員扯開嗓子喊。   「怎麼,嚇了一跳。」晴美不由地笑出來。   走到運動場。跑道兩旁坐著許多觀眾。   今天是警視廳的運動會。萬里無雲,是絕好的晴天。   只有今天大家才忘記了兇殺案和屍體的事情,所有人都很愉快──不,也有例外的 。就是那個身為丈夫的。至少有一個人心裡極不愉快,晴美想著……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一條看不清前方的路,拐彎多,卻又故意在使人看不見對面車的位置上豎起電燈柱 。   「喂,小心點。」前座的警員說。   「遲到啦。」操縱駕駛盤的警員反駁。   「我知。可是萬一發生意外──」   「怎會呢──」   話沒說完,在拐彎的地方倏地出現一部貨車。因一瞬的遲疑,反應便慢了。即使踩 緊急煞車掣也免不了和貨車相撞吧。   警員不顧一切地擺動駕駛盤。對方也往同一個方向擺動駕駛盤。   警員駕駛的警車彷彿被貨車的前端碰到了,往側翻滾,接著慢慢旋轉至完全翻轉過 去。   坐在前座的警員不顧一切地打開車門,滾出外面去。   司機割破額頭,流血不止。前座的警員也碰到前面的擋風玻璃,但幸好沒有受傷。   「媽的……」   可能因猛力碰撞頭部的關係吧,警員頭昏眼花的,爬不起來──後面的人沒有事嗎 ?   瞪眼一看,一張有點印象的臉倏地從車後面探出來。   「山口!」警員喊。   那名穿皮革外套的男子往前跑。手銬解開了。   「別跑!站住!」   警員爬起來之後便拔槍,並向空中開了一槍。對方彷若充耳不聞般跑開了。   警員兩手握槍瞄準目標,突然,從路旁的小徑衝出兩、三個小孩。警員連忙放下手 槍。   正要追上去時,警員因膝蓋的一陣劇痛,呻吟倒地。這多半是因撞車的瞬間碰傷了 膝部,而剛才沒察覺吧!   這樣子不可能追捕逃犯了。   「喂!你們快追山口吧!」   警員終於站了起來,瘸著一條腿,扶著警車的門走去。車內的警員張著口,眼睛大 睜,顯然已死去,這不是意外造成的,他是被人勒死的。   「畜牲!」   警員往那幾個遠遠站著看他的孩子們喊:「喂!進屋裡去,幫我打一一○!」   他想走向孩子們的當兒,突然一陣暈眩,大概因剛才碰撞到腦部而引致的,然後當 他跪下去時,更痛得大叫而倒地。   孩子們一溜煙似地跑去,不見人影。   「快……快……」警員當場失去知覺。   「哥哥!加油!」晴美大聲喊。   「片山兄,振作!」   「喵!」   助威的人是石津刑警,後者是福爾摩斯。這位自鳴清高、不理人間是非的名探,似 乎也因天氣太好的關係而加入了這場熱鬧的競賽。   片山義太郎正努力進行障礙賽,先過平衡木、鑽網,爬過打橫的鼓罐,然後用小湯 匙盛載大足球奔跑。   個子頑長,平衡力並不太好的片山,奇跡地沒從平衡木上掉下來,他安全渡過後, 連網也可順利地鑽了過去。   「成功了!成功了!取得第一!」石津歡呼。   「好戲還在後頭哪。」晴美說。   「一定得冠軍!」石津就像自己正在賽跑似地雀躍。   「瞧,成功了!」晴美又叫。片山想爬過大鼓罐,不料跌了一跤。但他總算爬了起 來繼續向前走,他仍然領先,把足球放在湯匙上往前跑。   「片山兄,加油!」石津扯開喉嚨喊著。「你已領先啦!」   這句話傳進片山的耳裡。其實他根本沒看別人,他以為自己是倒數第二位左右。當 他聽見那句話後環視四周,果然自己是第一。   「很古怪!」他想。   他想這是不可能的事,自己不可能是第一,這個一定是陰謀。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他手上的足球滾跌在地上了。   「啊,掉了!」晴美高高地揮拳。   石津慌忙迴避著,口裡說:「不要緊。所有人的足球都會掉下來的!」   足球往觀眾那邊滾去,片山急忙追上去。觀眾中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走到運動場, 冷不防撿起那足球。   「謝謝,小弟弟!」片山伸手去接時,男孩卻抱球跑了。   「喂!把球還給我!喂!別跑!」   片山慌忙追上去。   可是,那男孩動作靈敏,在運動場中敏捷地跑來跑去。   觀眾和來賓席發出爆笑聲。正式的跑道上,其他人都陸續抵達終點了,只有片山上 氣不接下氣地追著小男孩。   晴美洩氣地喃喃自語:「在搞甚麼嘛,真是……」   「他運氣不好呀。」石津安慰她。   「話是這麼說……適當地放棄不就好了?」   自己參加的組別賽事早已結束,而片山仍然氣喘如牛地追在男孩後面。   「加油哇!」   「別給他捉到!」   有些觀眾向男孩聲援打氣,完全把片山當傻瓜來作弄。   栗原警司在來賓席中邊看邊喃喃地說:「追捕犯人時也這麼熱心就好了。」   片山固執地追趕不休。   「──警司。」   穿制服的巡警站在栗原面前。   「怎麼啦?」栗原問。   「有件事要報告……」巡警在栗原耳邊私語一陣。   「山口跑了?」   「怎辦?」   「發出通緝令沒有?」   「發了。不過遲了一點!」   「總之,大概不會跑來這兒吧?為了安全起見,派人在這一帶巡邏好了。」   「知道。」   「還有,把吉田叫過來。」   「是。」   栗原的眼睛回到運動場上。場內傳來一陣哄然騷動,片山終於把球拿回來了。   「啊,很累。」   片山回到晴美等人所在的地方,累垮垮地坐倒在地上。   「真是,居然那麼認真地追來追去。」晴美啼笑皆非地說。   「我忠於任務嘛。」   「只限忠於古怪的東西罷了。」晴美從水壺倒出一杯冷咖啡在紙杯裡。「來,請用 。」   「謝謝──不過託賴,真的輕鬆極了。如果拿了第一,我可不知如何是好。」   「哥哥真是怪人。」晴美噗哧一笑。   「好了,可以午休啦。」   石津頓時臉孔一亮。「便當時間!」   廣播員報告:「從現在開始進入中午的休息時間。下午的競技從一時十五分開始, 參加午後第一場「不倒翁競走」的人,請在一時十分到入口集合。」   接著又說:「搜查一科的吉田警部,請到科長的位子一趟。」(註:警部即高級刑 警。)   「是栗原先生吧。」晴美打開便當盒的蓋。「他是工作狂,不知是否突然想起甚麼 呢?來,這是石津的。」   「謝謝!哎,我餓壞了啦?」   「怎麼,沒吃早餐?」   「嗯,從昨天的晚餐開始沒吃過東西。」   石津以驚人的速度咬著飯糰。   「咦。」晴美注視那個從她後面快步經過的男人。「是剛才那個人咧。」   「嘎?甚麼事?」   「剛才走過的人,是誰?」   「他是吉田先生呀。」   「是嗎?我不認識。」   「最近調到一科來的。我沒和他合作過。」   「嗯哼,怪不幸的。」   「甚麼事不幸?」   「沒有啦……」晴美向福爾摩斯點個頭,福爾摩斯「喵」了一聲。   「噢,對了,福爾摩斯也有便當。」晴美從手提袋掏出用錫紙包著的魚。「來,是 紅燒鰤魚哦。」   「喂。」片山眨眨眼。「我的便當沒有那個哦。」   「是嗎?我的有哇。」石津這樣說,氣得片山鼓起腮幫子。   「山口跑了?」吉田警部不由反問。   「嗯。剛剛收到通知。」栗原說。   「他們在幹甚麼的?真是!」吉田咂咂嘴。「我幾經辛苦才拘捕到他……」   「你說這些話也於事無補。他不可能知道這裡舉行運動會的,因地點偏遠,不過也 怕萬一。你小心一下的好。」   「知道。」   「不要露出可怕的臉。始終是運動會嘛。」   「是。」   吉田回到自己的位子去了。   他的妻子敏江坐在鋪上膠墊的位子上,攤開便當。   「吃東西吧,老公。」   「嗯。」   「科長先生跟你說了甚麼?」   「嗯?啊──沒啥大不了。工作的事罷了。」   「哦,舉行運動會時也談工作?」   「做這行嘛,沒法子。」   「是吧──來,這是紅燒肉。」   「唔。有茶嗎?」   「有。還熱的哪。」敏江打開熱水瓶的蓋子。   「──坐在那邊的是不是大町?」   「嘎?」敏江似乎吃一驚,回過頭去。「唔,是吧。他在做甚麼?」   「他是單身漢,午飯怎辦?」   「大概到附近隨便吃些東西吧!」敏江也在自己的紙杯裡倒了茶,她的手有點抖。   「叫他過來吧。」吉田說。   「嘎?」   「一起吃好了。反正這麼多我們也吃不完。」   「可是!」   「有啥關係?他是我的部下。部下營養失調的話便不好,對嗎?喂,大町。」   聽見叫聲,大町回頭。   吉田向他招招手,大町慢吞吞地走過來。   「喂,你沒帶便當吧?」   「嗯。這是單身的悲哀。我又沒女友幫我做便當。」大町微笑。   「一起吃吧。份量是多帶了。」   「但──可以嗎?」   「可以呀。敏江,倒茶吧!」   「是……」敏江把紙杯遞給大町,倒茶給他。   兩人的眼神相交了一瞬。   吉田默默地啃著飯糰。   「咦。」晴美瞇起眼看遠方。「坐在那邊的是不是那個叫吉田的人?」   「嗯──唔,是他。穿淺藍色開襟毛衣的是他的妻子。」   「好年輕咧。」   「他娶了個年輕的嬌妻,常被大家取笑哪。」   「是嗎?」石津也瞇起眼睛看。「但跟晴美小姐比較起來,她只等於太陽面前的小 燈泡吧!」   「那種台詞不該在運動會上說的。」片山笑了。   「跟他們在一起的男人是誰?」晴美問。   「嘎──啊,他叫大町,是吉田的部下,是個有幹勁的刑警。」   「跟片山兄大有不同哪。」   石津的缺點是經常說得太多。   部下和上司的妻子偷情?可說是最不利的偷情吧。晴美從遠處觀看他們三人一起吃 便當的情形,她覺得在那個角落似有些甚麼陰沉、緊迫的東西凝集著……「喂,片山。 」傳來一把聲音。   「啊,根本兄。甚麼事?」   根本刑警今天也穿運動服,看上去很青春。   「來一杯咖啡如何?」晴美說。   「求之不得──謝謝──喂,片山,山口逃跑了。」   根本突然用同樣的語調說起公事來,使片山嚇了一跳。   「你說甚麼?」   「山口,那個殺了女店員的人。」   「啊,吉田親自逮捕的!」   「是的。今天,他從警車逃跑了。」   「那就麻煩了!沒捉到他吧?啊,剛才吉田兄是因此而被叫去見栗原吧?」   「是的。當事人也是豁了命的,雖然出現在這裡的可能性不大,但也是有可能的。 」   「不會吧!」   「別這樣想。那種人有難以置信的執著。」   「怎麼做?」   「甚麼都不能做。不過嘛,你也認得山口的樣子吧?」   「大家都認得呀。」   「只是通緝照罷了。而且,現在來了許多家眷。萬一他混進這裡的話,事情就有點 不好辦了。」   「說的也是。但──」   「你很熟悉他的事,請幫忙留意,那就拜託你了。」   「甚麼拜託──喂──」   根本無視片山要說的話,快步走開了。   「那個山口是重罪犯嗎?」晴美問。   「唔,可以這麼說……」片山支吾以對。   「不可能跑來這個地方吧?等於自投羅網啊!」   「他可能來向吉田報復。」   「因為吉田拘捕他的關係?」   「不是。」片山嘆息。「山口說他的妻子是被吉田殺死的,所以他懷恨在心。」   「殺他的妻子?」晴美禁不住反問。「那是怎麼回事?」   「別提了。這裡不是談這件事的適當時候。」片山搖搖頭。   「告訴我嘛。說了事情的一半又不肯說下去,太狡猾了!你說是嗎?石津。」   「是呀。太狡猾了。」   「傻瓜。別受騙啊!」   「對不起。」   「好吧。總之──」片山環顧四周。「你們不能告訴任何人哦。」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喵。」   最後一句貓語也不知是不是「一言為定」的意思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雨夜。   是個寒冷徹骨的日子,片山在巡邏車裡打著咚嗦。坐在旁邊的大町刑警說:「片山 兄,臨陣發抖嗎?」   「呃……」   「再過五分鐘就到了。」吉田警部從前座回頭說。「可能要用到槍哦。山口不會乖 乖投降的。」   「他一個人?」片山問。   「不,跟妻子一起。」   「那他也可能乖乖出來投降咧。」片山抱著一絲希望說。   「不可能的。」   吉田一下子就打碎了片山的希望。   「他已豁出去了,自暴自棄。千萬別疏忽啊!」   「是。」片山用力點點頭,他心裡想為何要他到這種地方來受罪呢?   本來片山是沒有必要來的,只是上峰說多一個人手比較好,他就硬硬被拉來了。   吉田在一科以強硬的辦案作風出名,片山極不願意和他一起工作。   「會搏火吧。」大町似乎萬分期待的樣子。   「希望不會的好。」片山說著,望向窗外。   「在那邊。」   在四周也是空地的地皮上,孤零零地建著一幢簇新的兩層高公寓。巡邏車在稍前的 地方停下。   「走吧。」吉田說。   片山及時清醒過來,心想怎麼也不是做夢。弄濕大衣的冷雨讓他知道追捕工作是真 的。   往公寓邁步時,突然傳來槍聲。   「快!」吉田衝過去。「喂!怎麼啦?」   一名刑警從陰暗處跑出來。   「剛才他跑出來,很急的樣子,看來他想逃走,沒法子只好──」   「人呢?」   「回去公寓了。二樓靠這邊的最後一個窗口。」   「叫其他住戶疏散去吧!」   「是。」刑警奔跑過去。   其他單位的住戶全都是睡衣的打扮,他們驚惶失措但很快地衝出公寓。   在那期間,片山等人把巡邏車推到公寓前,藏身在車的背後。   「給我揚聲器。」吉田說。「用燈照射!」   強光照在那個窗口上。吉田用揚聲器說著話。   「山口!你已被包圍了!乖乖出來投降吧!」   過了好一陣子,窗口稍微打開了些。片山連忙把頭縮回去。他可不喜歡腦袋被子彈 擊中。   「聽著!」山口的聲音響起。「我投降!我會出去!」   「那就扔掉你的手槍吧!」   「在那之前聽我說一句話!」山口喊。「我的太太身體不舒服,你們立刻叫救護車 來!」   吉田飛快地望了大町他們一眼。   「一定是在搞花樣!」吉田說。   「聽到嗎?立刻幫我送她去醫院!」   過了一會,吉田才說:「知道了!只要你出來投降,我們馬上叫救護車。」他大聲 回答。   手槍從二樓的窗口被扔出來。   「走吧。」大町準備站起來,吉田立刻制止他。   「他可能還有別的槍──喂,山口!舉起雙手出來!」   「知道!」他答。   很快地,樓梯上面出現兩手高高舉起的山口。   刑警們一齊衝出去,包括大町在內。片山在旁觀看當時的情形。   「──好,帶他走。」吉田說。   「喂,叫了車沒有?」山口一邊被押向巡邏車一邊回頭說。   「嗯,剛剛叫了,放心。」吉田說。   片山走上公寓的樓梯,偷窺山口出來的二樓房間。從黑暗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開 燈一看,有個女人躺在那裡。   她的樣子相當辛苦。片山進去,伸手探她的額頭──好厲害的熱度。   「怎樣?」吉田也進來了。   「發高熱,相當虛弱了。救護車還沒到?」   「沒叫,怎會來呢?」   片山吃了一驚。「可是剛才──」   「只是這樣講罷了。喂,帶她下去。兩個人扶住她的肩。」   「叫救護車比較快吧。」   「她是兇殺案的同謀哦。為這種女人叫救護車是浪費。」   片山震驚。儘管吉田是警部,片山也不能服從到這個地步。於是獨自衝出房間。   「喂!你上哪兒去?」   片山無視吉田的聲音,衝向其中一部巡邏車,通知人緊急叫救護車過來。這時,巡 警走來對片山說:「往避難的住戶們問,是否可以回去了。」   「嗯,沒事了。」   片山往住戶們所在的地方走去,向他們說明已經不必擔心甚麼。住戶們想知道山口 到底做了甚麼,令警方要一直纏住不放。   好不容易脫了身,鬆一口氣的當兒,救護車來了。片山告訴隊員房間號碼。   「唉……」   他自己也快感冒了。他只是怕冷,不知救護車可否載自己回公寓……「喂!」隊員 滿臉狐疑地跑下來。「那個房間誰也不在呀。」   「不在?」   「嗯。」   片山叫住一名巡警。   「──那個女人呀,剛才被吉田警部用巡邏車帶走了。」   「用巡邏車?」   「是的。他說盤問後才送她去醫院。」   片山抬眼望向二樓的窗口。房間的燈熄了。片山打發了救護車,嘆息不已。   他覺得有點顫抖,不全因著雨水太冷的緣故……「後來,山口的妻子怎樣了?」晴 美問。   「死了。入院後已經太遲了。」   「好過份哪!」晴美搖搖頭。「假如變成那種下場的話,我也會憎恨吉田的。」   「總之,山口因此恨吉田入骨了。」   「那麼一來,他的確有可能跑來這裡哦。」   「有問題的話,今天也有戒備。」片山環視一下現在無人的運動場。   有個嬰孩歪歪倒倒地踏入運動場內。母親慌忙把他抱起來。   「對!」片山說。   「怎麼啦?」   「萬一山口來到,捉住小孩當人質……」   「對呀!要不要終止運動會?」   「嗯,我走開一會。」   片山急急跑向栗原的位子。   可是,栗原只是一笑置之。   「你也太多顧慮啦。」   「可是萬一……」   「我懂。不過,首先不會有那個危險。如果說那個的話,恨我們的人最少有五萬。 開運動會時,豈非要叫機動部隊?」   栗原的說法也有他的道理。但片山總有不祥的預感。   雖然他的預感不大靈光,可是不會因此而消失。   回到位子後,片山重複栗原的說明。   「科長先生也很頑固哪──說是多顧慮也真是……石津,你願意幫忙留意嗎?」晴 美說。   「只要晴美小姐下令。」   「喂,石津不值勤才來的。」   「有啥關係?啊,石津。」   「是!我絕不離開晴美小姐身邊半步!」   「不是啦,我希望你看守那叫吉田的人。因山口來的話,大概會悄悄尋找吉田的。 」   「知道。我看過山口的照片,認得他的臉。」   「還有,他們三個的事令人在意……」   「他們三個?」   「吉田先生和他的妻子,還有大町刑警。」   「他們怎麼啦?」   「剛才我看到了。」   晴美把他們的事說了出來。   「嚇人!那個大町做那種事?」片山瞠目。「我以為他把前途放在第一的。實際上 他是那種人嘛。居然和警部的妻子偷情?太意外了。」   「所以更令人在意啦。」晴美注視遠處的吉田等人。「我覺得會有事發生。」   「可不是。石津,對不起,你肯嗎?」   「是。包在我身上。」石津點頭,即刻站起來走了過去。   中午的休憩即將結束,人們開始回到各處空曠的地點。   「這個運動會波濤暗湧哪。」晴美說。「你不覺得嗎?」   「我也這樣想。希望甚麼也不會發生就好了……」片山被陽光弄得瞇起眼,慢慢打 量運動場。   「回去吧!」   「也好。」   穿著白色運動裝的兩名刑警,出外吃東西去了。   「你下午有甚麼項目?」   「不倒翁競走。」   「那不是第一項嗎?趕快的好。」   「是嗎?糟了,那我先走啦。」   「唔。快跑快跑!」剩下那個笑著嚷。   那刑警信步走著,途中突然站住,走進附近的樹叢中解手。   他打個哈欠,轉身時,突然有塊大石頭揮落在他的後腦。他來不及發聲就昏倒在地 。   「參加不倒翁競走的人,請趕快到入場門口前面集合。」廣播員重複報告。   「大町要出場吧。」吉田說。   「嗯,他說過了。」敏江微笑著說。   「他有前途的。」   「哦?」   「他會成為好刑警。還年輕,有時也會有過失,那是誰都有的。」   「說的是……」   「他才廿……五吧。」   「廿六。」順口說出,敏江駭然。   「是?該是結婚的時候啦。」   「嗯。但他好像沒有那個意思哪。」為了壓制內心的激動,敏江裝著若無其事地說 。   「男人娶妻要及早。」吉田邊喝紙杯裡的茶邊說。「廿六了,沒有女伴不好。怎樣 ?要不要幫他留意一下?」   「嘎──我沒甚麼頭緒呀。」   「我哇。我倒是有幾個適合的人選。下次跟他提提看。你也應該做一次媒人的好。 」   「嗯……」   這時,擔任運動會工作人員的刑警走過來。   「警部,對不起,可以請你參加不倒翁競走嗎?」   「怎麼啦?我剛剛出過賽了。」   「還缺一名參賽者。有人出去吃午飯後,就好像沒回來過的樣子。」   「哦,沒法子啦──好,我出。」   「謝謝!。」   吉田站起來,對妻子說:「那我去一趟了。」   「加油哦。」   「嗯──你也聲援一下大町吧。那傢伙沒有家人前來打氣。」   吉田快步走向入場門口後,敏江疲倦地呼一口氣。   廣播又響起:「大家久候了。下午最先的節目是不倒翁競走。健兒們全身會蓋住大 大的不倒翁競跑,只有眼睛部份開個小洞而已。好了,方向盲的人要小心了!」   紅色不倒翁和白色不倒翁各有十人。而且,並非逐個逐個順序戴在身上,而是全體 一起戴上後,在入場門口的地方排隊。   「來,入場前進!」   進行曲從麥克風傳出後,紅白兩排不倒翁邁步了。起初有人往莫名其妙的方向滾去 ,工作人員們忙不迭幫他們轉換方向。   「現在說明比賽方法!」廣播員說。「不倒翁先生先直進,去到正面跟自己同色的 色棒所在,轉一圈,把色棒下面的足球踢回來。下面的人接住那個球,踢到色棒那邊, 這回把球擺在下面以後便空手回來。再接下去的人由工作人員敲著不倒翁去到色棒那邊 ,把足球踢回來──照此重複。明白嗎?」   紅白各十名不倒翁在運動場的一角排隊。由於只用腳尖跑出來,走起來相當辛苦。 等候的人覺得麻煩,索性坐下。坐時藏起兩腳,活脫脫的像個不倒翁。   「預備──」喊聲之後,「砰」地響起槍聲。   「叫大町的有參加這個項目哦。」晴美說。   「是嗎?向別人的妻子入手是嗎?」片山稀罕地說笑話,但不是好笑的笑話。   運動場上人們叫苦連天。人類的方向感覺原來如此靠不住啊,片山想。   大部份的不倒翁企圖往前直進,卻往左右三十度走歪了。在那期間,「右邊!左邊 !」的聲音從觀眾席四起,好不容易修正了方向,其中也有人故意說反話,弄得場面更 加混亂。   爆笑和喝采聲混合,終於比賽也接近尾聲。   原本心情不太愉快的晴美,看著看著也不由笑了幾趟。   「看看看!那個紅色的不倒翁好過份哪!」   最後一隻紅色不倒翁往三十度的方向走,但突然來個九十度急轉彎,朝向觀眾席前 進。   「比我更方向盲咧。」片山沾沾自喜。   「啊,真的跑進觀眾席去了!」晴美叫。   不倒翁絆到了拉在運動場範圍之間的繩索,栽頭跌進觀眾席。嘩然怪叫聲和笑聲混 和著。   終於有人從不倒翁爬了出來。晴美瞠目。   「哎呀!是石津哪。」   廣播員報告:「剛才的比賽是白組勝利!」   「抱歉。」石津搔著頭皮走回來。   「怎會變成那樣的?」   「不,因為吉田警部出場的關係,我跟著去了。大家都戴上不倒翁,根本不知道誰 是誰。」   「連你也戴上的話,更加不懂了。」   「我不想戴的,只是突然被人捉住手臂,叫我『快去排隊!』又在頭上幫我戴上那 個。這樣一來騎虎難下……」   「辛苦你啦。」晴美吃吃地笑。   「下次我會小心,不讓別人幫我戴上不倒翁的。」說完,石津又回到吉田那邊去。   運動場方面,正在進行第二回合的投球比賽。這是傳統項目,把紅與白球分別投進 自己所屬的高竹竿尖端的籃裡去。槍聲一響,參賽者哄然地湧到,球影立刻在空中飛舞 。   第二回合結束,開始數球。   「一──個。」隨著呼聲,紅白兩組的負責人同時把籃中的球扔出去。「兩──個 。三──個。四──五──」   至於不倒翁們,大家都在入場門口旁邊脫下來,原樣掉在那裡。   「喂,把這些收拾一下。」其中一名工作人員說。「擺在這兒很礙手呀。」   「OK。」   另外一名工作人員走來。兩人開始移動不倒翁。   「喂,快手一點。」   「怎麼這個推不動?」有個紅色的不倒翁留下來。「有東西卡住。是否有人在裡面 ?」   「大概在裡頭打瞌睡吧。喂!起身!」那人「咚咚」聲敲不倒翁用紙造的部份。「 沒法子,抬起來好了。」   「好吧。你抱起那邊──好,嘿!」   不倒翁並沒有重到非要兩個人才抬得起來,可是因面積大的關係,要從兩邊抱起。 躺在裡面的男人緩緩倒下。   「喂。」工作人員彎下身去。當他站起來時,臉都白了。   「死了……」   兩人呆著,俯視大町的屍體片刻。   廣播員的聲音更響了。   「紅的三十五,白的三十一。紅組勝利!」   其中一名工作人員橫過運動場,直衝司令台……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發生甚麼事呢?」晴美望著司令台方面說。   「為甚麼這樣問?」   「情形有點古怪呀。大家慌裡慌張得很的。」   片山也伸長脖子去看,見到有人在招待者席和司令台之間忙碌地跑來跑去,看來事 情並不尋常。片山站起來。   「我去看看。」   福爾摩斯倏然起身,跟在片山後面走,晴美也想跟著去的,但又不能丟下全部行李 不理。她煩躁地伸長脖子,用眼睛追蹤片山。   片山遇到栗原,走到後面來。   「科長!發生甚麼事?」   「片山呀。來得正好。大町死了。」   栗原的語調完全不變地說出噩耗,片山大吃一驚。   「大町……」   「大町死了。」栗原重複。   「知道。但……是被殺的嗎?」   「那個還不清楚。現在正要去看。你也來吧。」   「是!」   「嗨,貓君也在一塊?正好了。」   這種時候,科長一點也沒露出沉重的表情。本來若是部下的刑警死了──縱使不是 被殺的──多少都會表情沉重才是,但栗原例外。   並非他對部下冷漠。他是道道地地的警員,處理案件時,可以做到鐵面無私的地步 。   「科長。」追上來的是司令台的工作人員。「總監問要不要終止運動會?」   「別說傻話。」栗原即刻說。「死因還不知道,沒必要因此終止。繼續!」   「可以嗎?」片山邊走邊說。「會不會是山口……」   「如果騷亂起來,他就跑了。若是山口的把戲,那更不能停止運動會了。」   「呃……」   片山不得不承認栗原的想法獨特。   「喂,在發甚麼呆?」吉田說。   「嘎!不,沒有哇。」敏江擠出笑臉。   「是不是疲倦了?」   「嗯……有點。」   「回去如何?沒啥關係的。」   「不,不要緊。」   「那就好……」吉田喝茶。「搞甚麼呢?從剛才起就沒有新的比賽項目進行。」   就這時候,有聲音喊:「警部。」   是當工作人員的部下刑警。   「怎麼,又叫我出場比賽?別任意指使前輩好不好?」   「有點意外……」   吉田嚴肅起來,把刑警拉到別處。   「到底發生甚麼事?」   「大町死了。」   吉田呆了一瞬。   「大町?為甚麼?」   大概聽見大町的名字吧,敏江走了過來。   「大町怎麼啦?」她問。   「敏江,你回去。」   「剛才,你說甚麼?」   刑警說:「大町死了。」   敏江用兩手搗著嘴巴,吞下悲鳴。吉田摟住她的肩。   「你回去吧。直接回家好了,知道嗎?」   敏江點點頭,步伐蹣跚地回去自己的位子。吉田立刻回復警員的臉孔問:「在哪兒 ?」   「這邊。」   吉田他們邁步後,石津離遠跟著。   晴美從自己的位子眺望他們交談的全部過程。她見到敏江回去後「咚」地坐下,整 個人陷入恍惚狀態的樣子。   有事發生了──而且相當重大。   廣播的聲音在稍微喧鬧的運動場響起。   「久候了。由於發生技術上的錯誤,進度延遲了,我們深感抱歉。接下來的項目是 ──」   對晴美來說,再忍耐下去未免太殘酷了。行李不可能被偷的!晴美決定以事件為重 。她站起來,只是從手提袋中把錢包拿出來。   大町的屍體被擺放在運動場一角的陰暗處,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奇妙的故事。」栗原喃喃說著。「進去不倒翁才死掉?」   「死因是甚麼?」片山說。   「不曉得。正在傳呼南田到來。」   福爾摩斯在大町的屍首周圍走來走去,來到身體的左邊地方時,牠把鼻尖插進死者 的腋下,抬眼望片山。   「發現甚麼?」片山彎下身去,把死者緊靠身體而放的左手拉開一些。   「科長!」片山喊。「是被刺的,瞧!」   栗原也彎身窺望。   「唔……」   左邊腋下的襯衣滲出紅色的血跡。襯衣被割開一公分左右的細痕。   「被刀鋒很薄的刀甚麼的刺倒,一定是。」   「可是,出血不是太少了嗎?」   「嗯,說的也是。」片山點點頭。   吉田走過來。俯視後,一時絕語。   「大町──」   「瞧。是刺傷。」栗原說。「吉田,你有留意到甚麼嗎?」   「不。他們說人數不夠,我和他一起出場的。」   「你也出場了?那麼說,出場時,大町沒甚麼事了。」   「我想是的,當時全體都戴上那個的關係!幾乎誰也看不見誰了。」   「是嗎?兇手見到大町戴上那個後,悄悄從背後接近,然後敲他。大町以為有人叫 他,把不倒翁舉起來露臉的。」   「所以腋下被刺呀。」片山說。「他一定是兩手高高把不倒翁舉起了。」   「唔。這麼一來,他等於是在走出運動場之前被幹掉的。如果是出場之後的話,所 有人都見到,不可能下手。」   「那也很怪呀。」片山說。「如果剩下一個不倒翁的話,工作人員不可能不知道的 。」   「也是道理。」栗原轉向工作人員。「怎樣?有沒有不倒翁留下?」   「沒有留下的。肯定沒有。」那名刑警斷言。   「嗯……那麼一來,是在哪兒被幹掉的呢?」栗原歪歪頭。   片山說:「科長,假設是山口做的──」   栗原看著吉田:「你怎樣想?」   「不曉得……不過,若是山口那傢伙幹的話,他狙擊的目標應該是我才對,不會殺 大町吧?」   「可能搞錯了,因為大家都戴同樣的不倒翁。」有一把聲音響起。   「有可能。」栗原點頭。「怎麼,你不是目黑警署的──」   「對不起,是我多嘴。」石津搔搔頭。   晴美探臉出來看屍體,因她遇過各種命案,所以一點也不怕。   「晴美!你丟下行李而來?」片山說。   「沒關係啦。誰會偷吃剩的便當?」   片山聳聳肩。他不是這個妹妹的敵手。   「可以嗎?科長。」吉田說。「運動會繼續進行?」   「沒問題。」栗原說。「大家回位子吧。喂,南田來了告訴我。」   「啊,他來了。」刑警說。   南田驗屍官如往常一樣,帶著一副永遠睡不夠的臉走過來。   「到底怎麼啦?是太緊張,引起心臟麻痺?」   「好像是被刺的。」栗原說。南田絲毫沒有驚奇的樣子。   「我知道動機何在。你們想奪走我的假期,讓我早死,是陰謀。」他一臉嚴肅地說 。   「讓你早死,我們得到甚麼好處?」   「謀取遺產囉。」   「你是資產家的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你不知道?我家有耶穌基督使用過的牙刷哪。」   這種開玩笑的做法,對南田來說,等於是調劑工作壓力的伴奏。他一邊說笑一邊檢 查屍體。   「尖銳的刀──是薄刃的匕首吧。死去沒多久。」   「那個我也懂。」   「知道就早點講嘛──出血太少了。」   「有可能出那麼少量的血嗎?」   南田搖搖頭。   「我不敢說完全不可能。因薄刃割傷的關係,拔出刀時傷口幾乎合起來。可是傷口 畢竟太小了。大概是用甚麼擋住,不讓血流出吧。」   栗原向發現屍體的刑警問:「在發現不倒翁的地點有甚麼掉落?手帕或毛巾之類─ ─」   「應該沒有甚麼……」   「當時嚇呆了。」   兩名刑警沒把握地互相對望。   「現在趕快去看看!」   栗原一喝之下,兩名刑警連忙衝出去。   「怎樣?當場死亡嗎?」片山問。   「甚麼也不能說。要視實際出血有多少而定。」南田說。   「有沒有可能在被刺之後出去比賽?」   南田眨眨眼:「你是不是受到那位貓君的影響?想法愈來愈獨特啦。」   誰也不認為是福爾摩斯受片山的影響。片山自然覺得沒趣,但事實如此,欲辯無言 。   「被刺後,當事人沒察覺傷口,走到很遠才死去的情節,經常出現在推理小說中。 走路的話是有可能,不過出去比賽就太勉強了吧。不管傷口多小,都會流血的。」   片山點一點頭。   敏江在削蘋果皮。   運動場上,正在進行著二人三足比賽,十分熱鬧。有的參加組別跌倒地上,有的絲 毫沒前進,也有的彷若情侶般順利地往前。   敏江看著丈夫所走去的方向,看來他完全沒有回來的跡象。   正在怔怔地望著運動場時,有把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你是吉田警部的夫人吧。 」   回頭一看,有個穿白色運動服的男子站在那裡。   「我是。」   「警部叫你過去一趟。」   「好的。」敏江站起來,有點遲疑。   「噢,一下子而已,行李就這樣擺著好了。」男人說。   「是。」敏江跟在男人後面走。「外子在甚麼地方?他──」   對方一股勁地往前走,敏江只好快步跟著。離開了運動場,往校舍的建築物走去。   警察局舉行運動會,以往通常是使用警察學校的運動場,但因那裡目前恰好在維修 中,於是今年便借用附近的中學開運動會。   「呃──請問去甚麼地方呀?」敏江問。   「醫務室。」   「啊,外子受傷了?」   「不。」男人停步,轉過身來。「受傷的是夫人你哪。」   一瞬間,敏江的手被他扭去背後,從背後被緊緊抱住,冰冷的刀口貼住她的喉嚨。   「你……」   「出聲就割下去啦──我叫山口,你知道吧。來,走!」   兩人在無人的走廊上前進。遠處傳來運動場的歡呼。   「進去裡面!」山口用腳踢開其中一道門,把敏江推進去。「聽話一陣子吧!」   敏江的下腹捱揍,呻吟著蹲下去,眼前發黑。她倒在冰冷的地面,臉頰觸地,自此 被黑暗吞噬掉。   「怎麼一回事?」回到自己的位子後,片山說。   「好極啦,甚麼也沒被偷。」晴美坐下來。「剛才你說了甚麼?」   「我說大町那件事──」   「哦,三角關係呀。那個怎麼啦?」   「應不應該告訴科長呢?」   「總不能瞞住他吧。」   「嗯……」片山沉下臉。「可是,那等於告發吉田兄是兇手了。」   「我知。不過……」   「現在說了出去,可能會使搜查時有先入為主的觀念哦。」石津說。   「對!你偶爾也說出好的意見咧。」   「偶爾嗎?」   「只有我們知道也不壞嘛。」晴美好像改變了主意。「現在我們知道他們的三角關 係,一下子就可解開大町被殺的謎團!」   「你做的有點太過份了。」   「唷,是嗎?」   「但是怎麼回事?」石津說。「大町刑警到底是何時遇刺的?」   「的確很奇妙。」片山點頭。「因為不可能是被刺以後進入不倒翁的。這麼一來, 就是入場前在運動場時,或是退場後的其中一個可能了。」   「先前說,就是他被刺後還跑來跑去地追球囉。」   「不太可能吧。如果是在運動場時被刺的話,有其他人的眼目,不可能……」   「退場之後囉。」   「那個也很難吧。」石津歪歪頭。   「怎麼說?」   「戴上不倒翁後,最初是排成一行的,跑完後已很混亂,其中哪一個是大町的不倒 翁,很難分辨出來吧。」   「唔。」片山盤起胳膊。「那豈不是完全不可能了?」   「慢著慢著。」輪到晴美出場了。「從兇手那邊來看,不是也有優勢嗎?由於屍體 不會馬上被發現,他有時間逃跑……」   「兇手逃跑了?」   「不曉得。假如是山口幹的,他一定還在運動場的附近,他的目標應該是吉田才對 。」   「對呀。問題是大町刑警究竟是因三角糾紛被殺的,還是山口以為他是吉田警部而 殺錯了人?」   石津突然瞠目大叫:「不好啦!」   「怎麼啦?錢包不見了?」   「不是!萬一是殺錯人的話,可能我也變成犧牲者啊。」   「唔,也可以那麼說吧。」   「獲救了──這樣子,晴美小姐才能得到幸福哪。」   「對話飛躍得太快了。」片山啼笑皆非。   「喂,片山。」根本刑警走過來。「剛才在學校外面的草叢裡,發現一名刑警暈倒 了。」   「刑警暈倒了?」   「唔。被毆了,運動衫也被脫掉。恐怕是──」   「山口幹的?」   「肯定是他。懂嗎?一切小心為上。」根本輕拍片山的肩膀說。   「真是山口幹的囉?」   「看來是他了。說不定還混在這些人群中──甚麼?」   福爾摩斯用前肢在地面畫了兩條線。   「二──二怎麼啦?」   福爾摩斯往石津靠過去,怕貓的石津跳起來喊:「停!停!」   「好像交通警察咧。」晴美笑了。   「哦──我懂了。喂,石津。」   「是……」   「是因人數不夠,你才被人叫出去的吧。」   「是的。我以為是叫我做威風一點的事,不倒翁嘛,對不起祖宗十八代……」   「那些都不重要。剛才吉田兄也是說,『人數不夠,所以參加不倒翁競走』哦。」   「即是說……缺了兩位囉。」   「對。其中一個被打暈了。還有一個是誰?」   石津和晴美面面相覷。   敏江張開眼睛。   下腹劇痛──怎麼回事?   「你醒了?」山口說。   敏江企圖移動身子,這才察覺自己被綁在椅子上。兩手被繞到椅背綁住,兩腿也齊 齊被綁在椅子腳上。   她被綁得很緊,並不容易解開,嘴巴被堵住,發不出聲音。   「感覺如何?」山口咧嘴而笑。   房間微暗,是甚麼房間?敏江不知道。   「這裡就是儲物室哦。」山口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敏江點一下頭。   「好。那你也知道你丈夫殺了我的太太囉?」   敏江瞪大了眼。   「你想說不是?很遺憾,那是事實。吉田並沒把我發高熱的太太送去醫院,而是帶 她去警局了。他勉強她錄下口供,第二天才送她進院,但已太遲……」山口的聲音顫抖 。「他是殺人兇手!懂嗎?我想親手宰了他──不過,放心好了,我不會殺他的。」   山口走近敏江,把臉湊得很近。   「取而代之,我要讓他嘗到和我一樣的滋味。」   敏江帶著恐懼的眼神回望山口,山口連同椅子拉著她走到房間深處。裡頭有個櫥櫃 ,房間好像是在樓梯下面,天花板斜斜的,站起來時頭可碰到。   山口把敏江連同椅子一起推進那個櫥櫃裡,然後用繩子把椅子綁在櫥櫃中的釘子上 。   「這樣子,椅子就不能動了。」山口滿意地說。「你在這裡加油吧。現在我要出去 ,關起房門,然後,把周圍的空隙完全用膠紙封住。櫥櫃很小,空氣撐不久哦。」   敏江拚命扭動身體。   「沒用的。就看你丈夫先找到你,還是你先窒息死去了。」山口輕笑著。「再見啦 。」   他出到櫥櫃外面,關起櫃門。   然後用他帶來的膠紙,把櫃門的周圍緊緊封住。   裡頭傳來移動的聲響。   「移動時,空氣更快沒有啦。」山口笑著喊,走出了儲物室。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吉田的妻子和大町?」聽了片山的話,栗原瞪圓了眼。「真的嗎?」   「晴美親眼目睹的。」   「然後吉田也知道了?傷腦筋咧!」   「跟這次的事件可能毫無關係……」   「那個不曉得咧。吉田不會默許妻子給他戴綠帽的。山口這人是很執著的,吉田也 一樣。」   「呃。」   「好,也叫人監視吉田吧。」   片山覺得好像打小報告似的,頗不愉快,但又不能不說出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吉田向他們走來。   「對不起,科長。」吉田有點心神不寧的樣子。「有見到內子嗎?」   「你的妻子?沒見到呀。」   「奇怪。她到哪兒去了?」吉田歪歪頭。「對不起。」他又走開了。   栗原和片山帶著沉重的心情對望一眼。   片山回到座位時,遇見那兩名發現大町屍體的年輕刑警,他喊住他們。   「有些事想請教一下。」   「甚麼事呢?」   「紅隊人數不夠,是你們去叫吉田的吧?」   「是的。」   「為何叫吉田呢?」   「甚麼為何……」兩人面面相覷。「──啊,對了。是大町提議的。」   「大町君?」   「嗯。我們說人數不夠,他說『那就去叫吉田先生吧。』」   「幹嘛他說叫吉田先生?」   「那個不清楚。總之,我們是只要有人出賽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   片山慢吞吞地走著。不知何時,福爾摩斯就在旁邊和他一起走。   「你也想到了?」片山說。   如果是吉田殺了大町的話,他會帶著兇器在身上,可是,事先若無預備,突然被工 作人員叫去參加跟大町相同的比賽時,他能當場想到一切計劃嗎?   而且,那是沒有預定出賽的項目,使用何種道具,做些甚麼競技,事前應該不知道 才對。   這樣一來,吉田有計劃地行刺大町的事就不太可能了。   那麼,到底是誰有殺大町的動機呢?   有甚麼地方不對勁──若是吉田被殺的話倒是可以理解的。   不,並非說他被殺也無妨,而是山口要殺的不僅是吉田,可能連吉田的妻子也殺掉 。可是,實際被殺的不是吉田,而是大町。最有動機要殺大町的人──目前只有吉田一 個。   可是,是吉田殺死大町的推斷卻有點不合理。   「唉……」片山走著時,身為工作人員的年輕刑警向他走來。   「片山先生!我正在找你呀!」   發生甚麼事?片山緊張起來。   「怎麼啦?有命案?」片山鼓起幹勁問。   「在說甚麼呀?你要參加下一個『借物競走』哇!」   喧嘩的呼喚聲傳到了外面的馬路上。   「哼,連運動會也要人護衛嗎?」石川巡警發牢騷,但又怕被上司聽見,於是慌忙 環視周圍。   當刑警是一種因果行業,不知幾時會惹來仇恨,隨時被幹掉都有可能。也有人記著 很久以前結下的仇怨,後來才回來報復。   所謂犯罪者,大致上都是這種類型的人。假如他們用那種執著的心態去認真地工作 的話,大概就不會去犯罪了。   由於石川穿著制服站在校門口,所有經過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使他渾身不 目在。   「發生甚麼事?」有些主婦這樣問。   「一定是發生校內打鬥事件了。」也有些家眷彼此交談著走過。石川很想向他們解 釋事實並非如此。   可是人家沒問,他若追上去說明一切也是很怪的。   「趕快結束吧……」這是石川的老實心情。   因上司說殺人犯山口可能會出現的關係,所以臨時叫他們前來戒備的,但他不認為 逃犯會跑到這麼遠來,大概是以防萬一罷了。   大致上是守衛到下午三點半,最多四點……還有兩個小時左右。   石川不由打個大哈欠時,有個穿運動裝的男人從門內衝出來,氣喘喘的。   「喂,快來一下!」   「嘎?甚麼事?」石川驚詫地問。   「甚麼甚麼的!捉到山口啦!過來幫忙!」   「知道!」石川跳起來,跟在男人後面衝進門內。   「在這邊!」   繞到校舍後面,出到體育館的背後──那是晴美目擊大町和吉田敏江幽會的地點。   「在哪兒?」   石川四處張望,當他發現有古怪時已經太遲了。他的臉吃了一記,整個人往後摔倒 。就那當兒,他的腦部被石頭一撞,馬上暈倒。他失去知覺那一瞬間,才想起那個叫他 來的男人是山口。   山口掏出匕首,拔出警員的手槍,切斷繩扣,然後用繩索把警員綑住,把他拋進長 滿雜草的地帶。在體育館裡,各類繩索多的是。   山口握緊手槍,急步走向校舍。   他在無人的校舍走廊前進,上著樓梯,他把二樓的教室逐間逐間窺望過,沒有人影 。   他選了中央的教室──窗口開著,掛滿萬國旗的繩子被綁在教室深處的勾子上,一 直延伸到運動場中央的高柱子上。   因為窗口從開始就一直開著的關係,所以大概不會引起懷疑吧!假如有人來的話, 一定是運動會結束要離開的時候了──下手的時間足夠有餘。   運氣真好。山口在那部警車上聽見警員們談話,知道這裡舉行運動會,其後就發生 那意外了。   山口對敏江說他不殺吉田,但他畢竟制止不了要親手殺他的心情。不,最好的方法 是使吉田受重傷,然後讓他知道他的妻子快要窒息的事實。   然後──才讓他死去。   山口本來就想他死。從這裡足可以狙擊吉田吧。他對自己的槍法很有信心。   他檢查一下手槍,有五枚子彈,除了用來自殺的一枚外,他可以用四枚。   山口走近窗旁,悄悄窺望外面。下面就是搭了帳幕的司令台,運動場往左右伸延。 雖然山口距離運動場稍遠,卻能分辨每一個人的臉孔。   「等著吧,吉田……」山口這樣喃喃自語。他拿了一張椅子在窗旁坐下,然後在手 中擺弄重甸甸的手槍……「看不見吉田警部咧。」石津用不知從哪兒借來的望遠鏡望著 吉田應該在的位子說。   「借一下。」晴美拿起望遠鏡自己看。「真的。他的妻子也不在哪。」   「是不是私奔了?」   「夫婦倆私奔甚麼?」晴美擰擰頭。「有點令人懷疑咧。」   「啊,片山兄出場啦。」   「在哪兒?啊,那個發呆的就是他吧。」   片山不在,說他壞話也無所謂,即使他在也無所謂。晴美再看望遠鏡。   「哈……好可憐的表情。」   「給我看看!」石津熱心地說。   「不行,我不想讓親人在眾人面前出醜。」   「他幹甚麼?」   「借物競走呀。」   「哦,去找來紙上寫的東西帶著跑哇。」   「他要借甚麼呢?」   槍聲響起,片山也跑著,跑了五上八米就跌倒了。晴美嘆息。   「那副模樣,居然當刑警哪。」   「可不是。」石津也同意。   不懼困難又爬起來的片山猛然往前奔,他是第三位到達取借物字條的地方的參賽者 ,但沒甚麼好逞威風的。因為跟他一起跑的,不知何故,都是年紀相當大的刑警們。   「──怎麼啦?」晴美說。   片山看了字條後束手無策。其他人馬上拉了小孩的手往前跑,或者抱著水壺跑了, 沒時間慢慢想。   片山呼呼地喘著氣往晴美跑過來。   「喂,晴美,來!」   「嘎?我嗎?」   「唔。快點!」   晴美倏地飛越繩索,被片山拉著跑。   「晴美小姐,加油!」石津的聲援只為了晴美。福爾摩斯似乎不太感興趣,眼睛一 直轉向運動場方面。   因片山和晴美都是成人了,比起那些抱著水壺跑的跑得容易,所以得了第三名。   「啊,好累……」片山嘆息。   「我也累死啦。上面寫甚麼?」   「嘎?不,沒啥大不了的……」   片山把字條搓成一團扔掉。   「可疑!」晴美迅速撿起來,打開來看。「──嘿,好傢伙……」   晴美瞪著眼睛逼近了片山。   「喂,這是運動會呀!」   「儘管如此……甚麼叫『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嘛!你把我當妖怪呀!」   「你這種表情好可怕!」   「這麼為你著想的妹妹,你還──」   片山逃之夭夭。   晴美喘著氣回到自己的位子。   「咦,片山兄呢?」   「跑了。不──上洗手間了。」   「字條上寫甚麼?」   「嗄?呃……『絕世美女』喎。」   「哈,那好。我也絕對選晴美小姐的。」   「謝謝。」晴美嫣然一笑。「節目也快結束了吧。」   「最後是騎馬戰呀,好哇。沒有這個就不像運動會似的。」   「──參加下一項騎馬戰的人,請到入場門口的地方集合。」廣播員報告。   片山坐在草地上,拚命調節著呼吸。   真是的,晴美這小妞兒,明明有了石津這男朋友──不,並非公認的,算是半個戀 人吧──還是改不了那種潑婦般的個性。   那樣子能嫁出去嗎?   相反地,片山有女性恐懼症,這也叫晴美擔心他娶不到太太,大家也是半斤八兩, 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片山心想休息一會才回去好了,馬上回去的話,可能被她抓傷,因為他家養了兩隻 母貓……片山躺在草地上。晴空萬里──上好的天氣。   這麼舒服的好日子,幹嘛發生命案呢?大家都去睡午覺就好了……「咦?」   他的手碰到甚麼?石頭嗎?不是……片山伸手探索草堆,然後拈起來看──是匕首 ,刀口上沾著血。   片山彈跳起來。不管如何膽小也好,畢竟他是刑警。他掏出手帕,戰戰兢兢地包著 那把匕首。   匕首掉在這個地方,意味著……大町可能是在這附近被行刺的。   匕首掉在稍離入場門口處,在那後面有一塊木板子。   如果大町是在這裡被刺的話,那是何時的事?   其次,這把刀又是誰的?   「吉田警部。」工作人員跑過來。「對不起,騎馬戰那邊──」   「哦,是嗎?」吉田點點頭。他要出這場比賽。「現在就來。」   「對不起,拜託了。」   吉田環視一下掉在那裡的便當盒和熱水瓶。   「參加騎馬戰的參賽者,請即刻集合。」廣播員重複。   吉田往入場門口跑去。剛好遇到片山拿著用手帕包著的東西走出來。   「喂,片山。」   「啊,吉田兄。」   「那是甚麼?」   「好像是兇器。」   「真的?」吉田瞪大了眼。   「嗯。」   「讓我看看。」   片山打開手帕,把匕首拿給吉田看。一瞬間,吉田抽了一口涼氣。   「有印象嗎?」片山問。吉田急忙搖頭。   「不,不知道──那就交給你辦了。我必須參加騎馬戰。」   吉田忽忽忙忙地往入場門口跑過去。   片山目送他的背影,搖搖頭。   看來有古怪,吉田知道甚麼?   突然,腳畔傳來貓叫聲,片山嚇一跳。   「怎麼,是福爾摩斯呀。還以為是晴美。」   怎會呢──被她聽見又要追他來打了。   「喂,你看,兇器哦。」   片山蹲下去,把匕首拿給福爾摩斯看。福爾摩斯把鼻子貼近匕首嗅味道。   「好了,送去科長那邊吧。」   片山率先邁步。   參加騎馬戰的參賽者,威風凜凜地排成一組馬隊,浩浩蕩蕩地走進運動場。   山口從入場的男人中認出了吉田的身影,心頭激動不已。   重要關頭到了……所謂的騎馬戰,真有點麻煩。若是賽跑或比賽遊戲的話,通常是 一個一個,最多四、五個一起跑動,而騎馬戰卻是全體一起混戰。   山口心想吉田騎上去就好了,否則目標不定。   山口握緊手槍,手心冒汗。   「找到了?」看了匕首,栗原點頭。「好,只要驗出指紋……」   「我也碰了一下的。」   「別擔心。我不認為你是兇手。」   「是嗎?」片山鬆一口氣。栗原這份人甚麼都敢說的。   「在路上遇見吉田兄,我給他看過──」   片山說明一遍。栗原摸摸下巴。   「那麼說,他的樣子好像知道甚麼囉?」   「我看得出來。」片山點頭。「不過,如果是他做的,他當然知道兇器的事,不會 表示震驚才對……」   「有道理呀。」   「這麼一來,兇手……」   片山終止說話。那是吉田認得的刀,而他不是兇手的話,剩下的可能是……吉田夫 人。   「喂,片山。」栗原好像也在想著同樣的事。「剛才吉田有沒有說過甚麼?」   「呃,他問有沒有見到他的妻子……」   栗原站起來,大聲喊:「根本!」   在司令台值勤的根本飛奔過來。   「找我有事?」   「叫夥計去吉田家一趟。他的妻子有古怪。她現在好像行蹤不明。」   「知道!」   根本一點就明,飛身離去。   「片山,你在這裡面找找看好了。」   「是。」   「別太張揚。吉田會發現的。」   「不要緊。吉田兄現正出場比賽。」   在運動場上,紅白兩組各自在兩端坐鎮,排成一列。   「預備!」廣播員喊。   馬隊一同組合,然後,一個人騎上肩膊去,一個接一個站起來。   吉田在紅隊的中央,儼然指揮官的模樣。   「騎上去了?」山口不禁咧嘴一笑。   槍聲是訊號吧。正好。配合它來扳動扳機即可。   山口把槍口從窗口伸出去,瞄準那個挺胸的吉田。   手也不抖──當然了,還有甚麼好顧慮的?   一槍打死他也太便宜了,但有餘裕的時間開兩槍嗎?畢竟應該一擊即中的好。   負責發訊號的工作人員走上前來。   「預備!」他把槍高高舉起。山口把手指搭在扳機上。   「──喂,幹甚麼?」   冷不防被喊,山口彈跳似地回頭。   穿同樣運動裝的刑警。   「你是──山口啊!」   對方瞄準山口的手槍撲過來。山口扳動扳機的手遲緩了。假如在這裡開槍的話,其 他刑警會立刻聞聲而至吧。   失去開槍射殺吉田的機會了。那個想法使他無法扳動扳機。   山口和那刑警扭成一團,山口跌倒。   「好傢伙!」   怎麼說都好,對方是學過柔道的刑警,一下子,山口就被按倒在地上。   「喂,甚麼人快來!」刑警喊。「山口在這兒!」   可是,當時外面響起槍聲,嘩聲四起,騎馬戰開始了,聲音傳不出去。   「畜牲!你給我乖乖的!」   刑警的注意力太過集中於搶奪山口的槍了。山口的左手從口袋拔出匕首。   不顧一切地插進刑警的背。   刑警短促牠呻吟一聲,然後慢慢倒地。   山口喘氣不休,蹲在原地,一時之間動彈不得。   山口全身冒汗。他往倒地的刑警悄悄伸手探去。   捉住他的手腕一摸,還有脈搏──大概沒刺中要害吧。   這樣子就死不去了。山口如釋重負。   奇妙的事。事到如今,殺一、兩名警員也沒啥大不了的。   可是,山口不想殺吉田以外的警員。   在外面,廣播員在報告第一回合結束。   「剛才的比賽是白組勝利!」   響起掌聲和歡呼聲……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就是這麼回事。」片山說。「大家分頭去找吉田的妻子吧。」   「知道啦。」   聽晴美的語氣,對這種工作她是分文不收的。   「可不要勉強哦。」   「明白啦。」   「可疑。」   「唷,別搞錯了,剛才的事我可沒忘記哦。」晴美狠瞪片山。   「是啦。」片山連忙移開視線。「喂,石津──」   「是!」   「你跟著晴美吧。」   「是!」石津跳起至半天高。「永遠跟著也無妨。即使天涯海角──」   「傻瓜!只要現在而已。」   「是嗎?」   「拜託啦。找到了也不要勉強拉她回來。」   「知道。」晴美聽話地敬禮。「來,石津,走吧。」   「是。」   石津像隻忠實的狗般跟在晴美後面。   片山對福爾摩斯說:「來,我們也走吧。」   可是,不知福爾摩斯在想甚麼,牠鑽過繩子往運動場方向走進去了。   「喂!福爾摩斯!不是那邊!」   名探通常都是孤獨的。   福爾摩斯滿不在乎地走向運動場。   「隨便你!被人踩扁了我可不管!」   運動場上,紅白兩軍重組馬隊,準備第二回合決戰。   片山聳聳肩。他找到了望遠鏡,撿起來。   「這東西有用。」   然後拿著走了。   「──從現在起,進行第二回合決戰!」廣播響起。「預備!」   戰士們哄然地騎上馬,觀眾的聲援開始。   槍聲響了。兩軍嘩然挺進。   「畜牲!」山口咬脣。   正要瞄準時,在吉田前面的一名騎士走到前頭,剛好擋著吉田。   第二回合已開始,已經不能開槍了。   山口緩緩吐氣,放下槍口……「到哪兒找去?」晴美說。   「哪兒都行。只要晴美小姐所去之處,即使赴湯蹈火……」   「請你考慮一下時間和地點好不好?」晴美不由噴飯。   「說的是……如果躲起來的話,是不是去人不太多的地方?」   十分合理的意見。   「對了。到那邊看看好了。」   「好哇。」   「你知道哪兒嗎?」   「不。」   「大町和吉田的妻子相擁的地點哪。」   晴美率先邁步。   那幢體育館的背後──晴美環視一遍。   「來,找找看。」   兩人把放用具的房間和體育館裡面窺望了一遍,可是不見吉田夫人的蹤影。   「好像不在這兒咧。」   「唔嗚……」   「別發出怪聲好不好,石津?」   「我沒說甚麼呀。」   「可是剛才──」   「嗚……嗚……」   兩人眨眨眼,東張西望了一遍。   「那個!」   晴美所指的是,從雜草叢中伸出的兩隻被綁的腳──正在向她招手──不,招腳。   他們趕過去,解開警員的繩子,拿掉他嘴裡的堵塞物。   「啊,被他幹了。山口那傢伙!」   「山口?真的?」   「嗯,想到是他時,被打暈了……」   「好,我去通知大家。」石津對晴美說。「我馬上回來。」   說完,一陣風似地走了。   「沒事吧?」晴美把手帕放在警員的頭上。   「還好……」警員皺眉。「媽的。如果他不作那種打扮,我會馬上察覺的……」   「打扮?怎樣的打扮?」   「白色運動衫和運動褲囉。被他蒙騙了。」   那麼,在外面偷襲刑警的畢竟是山口了。   「啊!」警員叫。   「怎麼啦?」   「手槍──被偷了。」   手槍皮套是空的。   晴美臉都白了。山口有槍,必須通知大家!   這時,石津跑過來。   「石津!不好了!」   「甚麼事?」   「他說他的槍被偷了!」   「知道!我馬上去通知大家!」   石津又跑開了。   「可以走路到救護站嗎?」晴美問。   「嗯──」警員試圖站立,但蹣跚欲倒。   「危險!」   「唉……因腦部被毆的關係,走起路來東歪西倒的。」   「我去叫人好了。你留在這兒。」   「對不起。」   晴美急步往運動場走去。   「砰」地響起槍聲,她悚然一驚,知道那是氣槍的訊號後,不由鬆一口氣。   「──剛才的比賽,紅組勝利!」有廣播,歡呼,然後拍手……晴美驀地止步── 山口有槍,當然是想狙擊吉田了。   若是那樣,他會從哪裡狙擊呢?在運動場不能開槍,因為周圍全是刑警。   從哪裡呢?   晴美剛好經過校舍旁邊。她抬眼望向校舍──在這裡頭嗎?   從二樓狙擊的話,會看得很清楚。雖然遠了一點,但山口的槍法若是不錯的話…… 「第一回合、第二回合的戰果是紅白各贏一次,打成平手,現在由兩軍的大將一對一比 賽來決定勝負!」   廣播員的聲音相當興奮。   晴美走進校舍中。走廊一片寂靜,全無人影。晴美盡量不發出腳步聲。   那邊有樓梯……山口焦急了。   這樣下去,可能最終達不到目的,運動會就結束了。他用襯衣抹去手的汗水。   「再出來一次,吉田……」他喃喃地說。   「──一對一決定勝負!」廣播響起。「白組,松尾警部;紅組,吉田警部。」   山口懷疑自己的耳朵。吉田──只要一騎馬出來……他急忙握緊手槍,槍口從窗口 伸出去。   吉田所騎的馬往前挺進。   「一對一的決勝負!這樣就決定騎馬戰的贏輸了!」   知道啦。趕快走到正中央去吧!   吉田上前了。山口瞄準目標,準備一槍就收拾他。   突然房門「卡嚓」一響。回頭一看,有個年輕女子站在那裡。   「別動!」山口把槍口轉向那個想跑的女子。   晴美停步。   對方是豁出去了的。他真的會開槍吧!   「手舉起來──慢慢轉向這邊!」   晴美聽話地舉起雙手,轉過身來。槍口直直對著她,這種見面場面不太好玩。   「到這邊來。」山口說。「女警?」   「不是。」   山口走過來,槍口緊貼在晴美的額頭上。   連晴美也發抖了──我會死在這裡嗎?   啊,好沒意思。早知如此,先吃甜品就好了!   「閉起眼睛。」山口說。   晴美閉眼──啊,上帝、觀音菩薩、佛祖……冷不防下腹被擊,晴美弓起身,然後 倒地失去知覺……山口急忙奔到窗旁。外面響起歡呼聲。   「紅組勝利!紅組勝利!」   吉田得意洋洋地舉起雙手。   「是,你總是贏的!不過,這是最後一次啦!」   山口瞄準方向,扳動槍栓。   不見福爾摩斯的影子,片山到處張望。   「福爾摩斯!喂,你在哪兒?」片山嘆息。「不單要找人,連貓也要找!」他發牢 騷。   「慢著──不可能那樣吧?」   片山凝目注視運動場。他怕在亂戰中,福爾摩斯被踩成肉醬了。   福爾摩斯不會那麼失策,可是,所謂馬有失蹄,這個情形是「貓有失腳」吧?   「對了!」   有望遠鏡,用它來看吧。片山把望遠鏡貼近眼睛,巡視運動場周圍。   剛好那時,一對一的決戰結束。   「紅組勝利!」   吉田贏啦,片山想。突然,望遠鏡轉向兩手高舉的吉田──他的對面是校舍。   校舍二樓的窗口有東西在動。片山調整一下焦距。是人的臉!握著槍!   「是山口!」片山大聲喊。「危險!吉田兄!」   可是,歡呼聲和掌聲掩蓋了片山的聲音。   「吉田兄!」片山企圖衝進運動場,卻被繩子絆到腳而栽倒,這是片山無法逞英雄 的原因。   這時,福爾摩斯不知從哪兒跑出來,跳到載著吉田的刑警的肩膀,從那裡再借力多 跳一級,跳上吉田的肩,再往高處飛起。   福爾摩斯的前肢搭在掛著旗幟的繩子上,身體懸掛著。原本鬆散地掛著的繩子往下 垂和搖擺起來。   旗子的拉繩下跌,落在瞄準吉田的山口的手腕上。   「媽的!」扳動扳機時,槍口搖擺,槍聲四響。   打不中!山口站起來,再度瞄準吉田。   吉田聽見槍聲,迅速跳到地面。   「大家閃避!」栗原怒吼。   山口追蹤在跑動的吉田。那時,突然背後有聲音說:「丟掉槍!」   山口回頭扳動扳機。   跟電影一樣,石津單膝就地,兩手握槍直直伸向前擺好架勢。山口的子彈從他頭上 掠過。   石津對準山口的腳扳動扳機。山口按著左腿踉蹌地逃走。他的那邊是窗際。   一瞬之後,山口的人影消失在窗外。   「──晴美小姐!」石津扔槍跑上去。「請振作!」   「啊……石津。」晴美按腹呻吟。   「沒事吧?我馬上叫車送你去醫院──」   「不,我沒事。只是吃了一拳──」   「別說那個了!萬一晴美小姐有甚麼三長兩短,我──」   「不要演新派悲劇了。我沒事啦──啊,有人倒在那裡!」   他們終於發現了被刺的刑警。   眾人奔到山口摔下的地點。   「喂,救護員。」栗原喊。   片山稍遲才到。福爾摩斯施施然跟著。   「嘿,做得好哇。」片山對福爾摩斯說。   「託福,獲救了。」吉田過來拍拍片山的肩。「了不起的貓,了不起!」   物似主人嘛,片山想說,又怕被福爾摩斯撓一把,只好作罷。   「喂,吉田。」栗原叫。「山口好像有話跟你說……」   吉田走近時,人牆分開了。片山和福爾摩斯也跟著。   「甚麼?山口。」吉田在山口旁邊跪下。   「你這……運氣蠻好的傢伙……幹壞事也不遭報應呢!」山口喘著氣說。   一眼看出,他已活不久。   「你是自作自受哦。」吉田輕蔑地說。   「是呀,你也一樣。」   「你說我甚麼?」   「我要讓你嘗到同樣的滋味。」   「甚麼意思?」   「你的妻子,現在……」   吉田的臉色一變。   「甚麼?喂!你把敏江怎樣了?說!」   吉田揪著山口的胸口。   「住手!」栗原尖銳地說。   「可是──」   「你這樣山口反而說不出來了!」   吉田不情不願地鬆手。栗原俯身在山口上面。   「喂,說說看。你把吉田夫人帶到哪兒去了?」   可是山口不會說話了,他閉起眼睛,已經停止呼吸。   「──幹甚麼?」栗原大喊。「快去找吉田夫人!」   刑警們一哄而散。   「晴美!沒事吧?」見到被石津半扶半抱著下樓梯的晴美,片山不由奔上前去。   「看來沒有我是不行的。」石津說。   「唷,別說得那麼偉大。」晴美微笑。「不過,你救了我一命卻是事實。」   「那是義務。」片山說。「開槍打山口的是石津嗎!」   「是的。」石津有點退縮。「我瞄準他的腳,真的打中他的腳了。」   「那樣不好嗎?」   「不,我每次瞄準人家的腳時都會打中肩膀一帶的……」   「好差勁的刑警。上面受傷的人呢?」   「現在送走了──還在找?」   「吉田的妻子,好像被山口關在甚麼地方了──福爾摩斯,到哪兒去?」   片山喊住往走廊邁步的福爾摩斯。   「是不是有所發現?搞不好──是吉田夫人。」晴美說。   「走吧。」   福爾摩斯走向走廊深處,在另外一道樓梯前面止步。   「這道樓梯嗎?」   福爾摩斯走了兩、三級,又走下去,繞到樓梯的另外一邊。   「在這個地方有儲物室!」片山說。「──甚麼也沒有哇。」   福爾摩斯走進去,來到樓梯正下方的附近,「喵」了一聲。   「那邊有甚麼……很暗咧。」   眼睛適應光暗後,這才知道那裡有個櫥櫃。   「喂,一定在這裡面!」   剛好其他刑警們也來到,用手電筒照亮儲物室。   「照照一道邊吧。」   「片山兄,有膠紙……」   門的四邊,被膠紙緊緊封住。   「趕快拿掉!」   石津使勁地拉扯膠紙,黏得很緊的膠紙發出「嗶嗶」聲脫了出來,刑警打開櫃門, 照出裡頭的情形。   敏江被綁在椅子上,頭部軟綿綿地垂向前。   「趕快抬她出去!」   石津連人帶椅把敏江抱出來。晴美倒抽一口涼氣。   敏江的胸膛有血流出。   「那麼說,這女的是被刺死的囉?」栗原看著南田。   「是的。慎重起見,用膠紙封著隙縫不讓空氣進入,即使活著也可能窒息而死了。 」   「好過份……」晴美嘆息。   有些地方她也很同情山口。雖然吉田也有應該受譴責之處,但山口做這麼過份的事 是不可饒恕的──儘管兇手已死。   「這麼一來,殺死大町的也是山口囉?」   回到運動場時,石津說。   「不曉得。」片山聳聳肩。「大町和吉田夫人──兇手可能是不同的人。」   「說的也是。」   「不過,沒有決定性證據。」片山說。   理所當然的,運動會自動完結了。   運動場上已沒有人影,紅紅的夕陽照射進來。   「是個多事的運動會哪。」片山苦笑著說。   福爾摩斯往運動場走著時,在途中止步,東張西望一會,不知發現了甚麼,往運動 場的邊端飛奔過去。   「喂,等等呀!」片山嘀嘀咕咕地追上去。「我很累哦。」   福爾摩斯在一個裝了紅白色球的大籃子前面坐著等片山。   「這個怎麼啦?」   福爾摩斯把前肢搭住籃子,「喵喵」地叫。   「是不是叫你看看裡面?」隨後跟來的晴美說。   「把裡面的東西全部拿出來?」   「有啥關係?」   片山聳聳肩。   「好吧。石津,你拿那邊。」   兩人合力把籃子倒轉過來。紅球和白球一齊滾出來。   說是滾而已,這些球等於是玩具手球之類的東西,不至於太圓。   「沒甚麼特別呀。」片山撥弄著球說道。   「瞧,福爾摩斯……」晴美說。   福爾摩斯在撥開球堆時,似乎找到了甚麼,用力地叫了一聲。   「怎麼,不是普通的紅球嗎?」片山彎身下去,把它撿起來……「這不是球!是手 帕。弄圓像球形了,看不出來。」   「為何把手帕──」   「不是紅手帕。」片山「咕嚕」地吞了一口唾液。「是被血染紅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手帕的血是大町的。」栗原說。   運動會過後兩天,在搜查一科的房間。   「換句話說,當時幾乎沒流血──」   「是由於用手帕按住的關係吧。」   「可是,為何它會混在放球的籃子內?」片山說。   「有人把它放進去的吧。」   「隨便看看的話,真的會弄錯以為是紅色的球哪。」片山點點頭。「刀子方面,找 到指紋嗎?」   「只有你的指紋而已。」栗原別有用心地注視片山。「不是你做的吧?」   「科長!」片山瞪大眼。「你的話不可能是真的──」   「當然是開玩笑的。」   片山鬆一口氣,但不能安心。因為你不知道這位科長腦子裡在想甚麼!   「科長,我回來了。」根本刑警走過來。   「辛苦啦──怎樣?」   「那位太太呀,在那附近有相當『好』的聲譽咧。」   「甚麼意思?」片山問。   「吉田兄的嬌妻嘛,可能是和他年紀相差一大截的關係吧,她跟年輕男人頗有艷聞 傳開,好像鬧得滿城風雨咧。」   「啊,外表看不出來呀。」   「女人都是一樣的。」栗原的話頗有哲學味道。   「那麼,吉田不是也知道了?」   「嗯,聽說他時常向附近的熟人發牢騷的。」   「那麼,大町也是她眾男友中的一個囉?」   「嗯。換句話說,那位太太相當水性楊花啊。」   「還有,聽說她很容易發脾氣,所謂的佔有欲很強吧。」   「哦──那麼,假如大町想到升職的事,提出分手的話──」   「她大概很生氣吧。」   「那就奇了。」片山加入異議。「因為在那之前不久,舍妹見到他們幽會的情形。 」   「然後,吉田也知道了。」   「是的。」   「如此一來……這種情節,怎樣發展呢?你說其後他們三個一同吃午餐吧。」   「嗯。」   「那時,吉田可能稍微暗示他發現兩人之間的關係。大町聽了,可能向吉田的妻子 提出分手。而她因此勃然大怒……」   「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然後吉田的妻子被山口親手殺了──不過,全都在推測的範圍內。」栗原罕有地 說得很謹慎。   「科長。」根本抬起臉來。「吉田哦。」   吉田穿藍色西裝結黑領帶走過來。   「科長,承蒙關照了……」   「你妻子的事很不幸。」   「謝謝──不過,我想那樣也好。」   栗原頓了一下才說:「怎麼個好法?」   「因為殺大町的是內子。」   暫時誰也不開口──栗原安靜地問:「你怎知道?」   「那把刀,是我家的東西。」   「是嗎?但──為何你的妻子要殺了大町?」   「內子……和他相愛。」   「然後?」   「可是,以大町來說,內子的年紀比他大,何況她是頂頭上司的妻子,他大概想到 關係太過親密會有危險吧。」   「他提出分手?」   「恐怕是的。內子大概生氣了。因她是個佔有欲很強的人。」   「你妻子是真心的嗎?我指她和大町之間的事。」   遲疑了片刻,吉田才說:「她……年輕嘛,她和我之間的年紀相差太大,被年輕男 子吸引也是沒辦法的事。」   「原來如此。」   「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我把辭職信帶來了。」吉田從口袋掏出一個信封。   栗原用手接過信封,說:「暫時保管。」   「那麼一來,這宗案子解決了?」   當晚,晴美一面吃晚飯一面說。   「大致上是這樣子吧。」   「有點不舒暢哪。」晴美不服氣地。「當我偷聽的時候,那兩個人並沒有談起分手 的事哦。」   「但──」   「女人是知道的,憑直覺。」   「直覺算不上證據,而且有附近人士的證辭,那位太太是屬於相當淫蕩的類型,水 性楊花的──」   「完全不是啊。」   「怎麼樣啊?」   「你說她淫蕩的事。男人真單純,一個女人長得美,大家就說她『淫蕩』,實際上 不是那麼一回事。」   「那是甚麼?」   「所謂的美女,其實是相當孤獨的。淫蕩是有一個模樣可看得出的。那位太太並沒 有那個模樣呀。」   「是嗎?不過……」   片山在說著時,門鐘響了。晴美應門去。   「啊,石津,歡迎。進來吧。」   「打攪啦。」石津把大大的身體縮小走進來。   「怎麼來了?」片山說。   「承蒙招待。」   「招待?」   「是我招待的。因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晴美說。   「嗯……」片山不悅地噤聲。人家這樣講了,不能說不好。   石津快速地吃完三碗飯後,終於舒一口氣說:「美味極了。對不起,再來一碗。」   「對了。在不倒翁競走時,不是缺了兩個人嗎?其中一名在外面被打暈,還有一名 呢?」   「不是這樣的。」片山說。「山口搶走的運動服,不是參加不倒翁競走的人的。」   「咦?那豈不是有兩個來歷不明的缺席者了?」   「有一名是最初因感冒而請假的。另外一名吃了不乾淨的午餐,因肚痛而病倒了。 」   「於是由石津和吉田代替的呀。」   「嗯哼──這麼一來,事前就知道缺一個人了。」   「工作人員不知道嗎?」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吧。假如吉田從某人口中得悉那件事的話……」   「但他不知道人家叫他代替呀?」   「怎樣呢──大町是一定參加的。吃午餐時,如果他不經意地向大町透露說,不倒 翁競走蠻好玩甚麼的話,當大町聽見工作人員吵著說還缺一個人時,他可能提議吉田的 ,是嗎?」   「唔,有道理。於是他們一起出賽。可是,吉田有機會殺大町嗎?」   「何時下手的呢……不可能的。」片山沉思。   當然,他們不排除吉田是兇手的可能性。目前的結案情況留下某些無法澄清的疑點 。   「賽後是絕不可能的。」石津說。「因為缺一個的話,紅白數目不合,馬上就知道 了。」   石津覺得被甚麼桶桶他的腳。他以為是晴美,一看,是福爾摩斯。   「嘩!」石津跳起來。「失敬失敬!」   福爾摩斯向石津走過去,用前肢捅了一下他外套的口袋。裡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   「是火柴呀──喏。」   石津拿出火柴盒,福爾摩斯銜起它,擺在榻榻米上,然後用爪拉出盒子,把火柴傾 倒一空。   「幹甚麼?」片山眨眨眼。   福爾摩斯先分出十支火柴,然後再分十支為另一堆的。   「十和十──一定是紅白不倒翁的數目!」   福爾摩斯再把其中一組的火柴棒一支一支彈飛出去,接著把另一組彈到第九支時, 將剩下的一支放回原位,然後再彈一次,有一支留在原地不動。   「對了。」片山點頭。「沒有必要十個不倒翁全部移動,只要其中一個出兩次就行 了。大家戴著不倒翁,所以看不出來。」   「那麼,吉田也有機會啦。」   「吉田是後來才加入的。所以,其他人都戴上不倒翁了,可是,大町在等著。」   「吉田迅速刺了大町後,幫他戴上不倒翁,然後自己也戴上去。」   「但大町他……」   「那把刀很尖,他可能沒想到自己傷得那麼重。他用手帕按住傷口,然後在不倒翁 裡頭失去知覺。」   「不倒翁在入場門口附近哦。」晴美說。   「從觀眾席來看時,大町的不倒翁看上去是在入場的最邊端。實際上,他並沒有從 發現的地點移動過。」   「吉田跑了兩次,然後把自己的不倒翁脫放在大町的附近,於是大家都擺在那邊了 。」   「大町在失去知覺前,可能嘗試走出不倒翁,但因力盡而暈倒。那時,手帕掉了, 跌出不倒翁之外。吉田發現了,他撿起來。他知道那是滲了血的手帕,總不能拿著,於 是弄圓,丟進放紅白球的籃子中。」   三人沉默片刻──片山聳聳肩說:「可是道理成立,卻無法證明。」   「那是要命的地方呀。」晴美托腮。   石津不好意思地說:「呃,可以的話,再來一碗飯……」   福爾摩斯走到廚房,「喵」了一聲。   「好的,石津,等一下。福爾摩斯,怎麼啦?那個抽屜?」   晴美打開那個放膠圈啦、保鮮紙啦、錫紙之類雜物的抽屜,福爾摩斯跳進裡面撓動 一會,用前肢牽了甚麼出來。   「那是透明膠紙哦。」   福爾摩斯走到冰箱後面的隙縫間,叫了起來。   「要做甚麼?嘎?用膠紙貼甚麼?」   「不曉得牠要甚麼。先在那邊貼膠紙看看好了。」片山說。   「也好……」   晴美撕了一段膠紙,貼到那兒的柱子上。   「不行,這裡太髒了,馬上就脫落的。」   福爾摩斯看著片山,眼神似乎想表達甚麼似的。   「是嗎?但不可能……」片山喃喃說道。   「怎麼啦?你知道甚麼了?」   「唔……那種過份的事……」   「你一個人在嘀嘀咕咕地說甚麼?」   「喂,我出去一會。」   「去哪兒?」   「那間中學。還用說?」   「這麼三更半夜的?」   「是嗎──沒法子,明天好了。」   「不行。現在就去。」晴美說。   「這麼晚了,想幹甚麼?」栗原在校舍中走著。「我好不容易才說服學校當局的。 」   他的話語似乎帶點生氣,其實他在瞇瞇笑。只要是為了辦案的事,他就按捺不住地 興奮。   我永遠做不到這點,片山想。   栗原、片山、晴美和石津四個人,外加三色貓一隻,在走廊上往前走。   燈都亮著,但因四下無人,感覺不太美妙。   「──到了。」   四人一貓來到吉田敏江遇害的儲物室。   裡面空無一物。那個櫥櫃依然關著。   「石津,開手電筒吧──晴美,給我膠紙。」片山說。   「是。」晴美把膠紙遞給他。   福爾摩斯走向櫥櫃,好像在想甚麼的樣子,然後又走回來。   「這個櫥櫃的門被膠紙封得密密的。」片山說。「當時石津費了一番勁才撕開,對 不?」   「也沒怎麼費勁,相當用力就是了。」   「可是,另一方面呢?」   片山把膠紙撕了一米左右的長度,貼在稍微離開門邊的木板部份。   「那又怎樣?」栗原問。   「大家等著瞧吧。」   全體沉默地盯著膠紙。   兩、三分鐘過去了,等得不耐煩的栗原說:「喂,甚麼也不發生啊?」   話沒說完,膠紙發出「咯哧咯哧」的聲音。   膠紙開始脫落了。   「木板滿是塵埃。」片山說。「因此膠紙完全失效。即使黏上去了,也會這樣子脫 落。石津,拉拉看。」   不須要用力拉,膠紙發出「咯哧咯哧」聲脫了。   「明白嗎?那些膠紙,最初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當時黏得很牢哦。」石津說。   「換句話說,那是第二次黏上去的膠紙所致。」   「第二次?」   「最初的膠紙把灰塵都黏掉了,所以第二趟的膠紙就黏得很牢了。」   「唔。這麼一來……」   「是山口重新黏過的嗎?我不以為。他把吉田夫人關在這裡,然後黏上膠紙。其後 應該就專注於對付吉田,不可能再來這裡看看。膠紙不是馬上就脫落的,因此山口不可 能知道膠紙脫落了。」   「那麼,是某人把膠紙重新黏好的囉?」   「是的。那時,吉田在找他的妻子,然後──他找到了。」   「你是說,他把膠紙重新黏上去?」   「是的。膠紙的話,司令台附近多的是。」   「不是很過份嗎?」晴美說。   「不光如此。」片山說。「山口臨死時,想說『你的妻子……』甚麼的時候,吉田 猛搖山口。那看起來是很自然的行動,山口因此沒說甚麼就死了──為何不讓山口說出 來?因為跟他妻子的死因有出入時會很不便之故。」   「即是說……」   「山口本來是想讓吉田的妻子窒息而死的,這才故意黏上膠紙吧。可是,膠紙脫落 了,然後,吉田找到他的妻子了──他無法饒恕大町,也不能原諒自己的妻子啊。」   「兩個都殺掉哇。」   「他妻子淫蕩、佔有欲強的謠傳,是吉田自己發放出去的吧。運動會那天,他偷看 了兩人幽會的情形,所以下定決心。恰好山口加入,一切就好辦了。」   「假設刺殺太太的是吉田……為何他又黏上膠紙呢?讓它脫落就好了嘛。」   「請看。」片山讓大家看門上剛剛黏過膠紙的痕跡。「膠紙的痕跡很清楚地留下哦 ,如果不黏回去會被懷疑的。」   「是嗎?」栗原點點頭。「難怪山口的刀子上只有刑警的血了。」   「可是證據不足……」片山說。   「重新調查過,總有線索的。」   一行人帶著沉重的心情出到走廊。   「好過份的事啊。一場夫妻……」晴美說。   傳來一下模糊的爆炸聲。   「槍聲!」   片山折回儲物室──打開櫥櫃的門時,吉田在裡頭吞槍自殺了。   「他偷偷跑來的。」片山喃喃道。   「他聽見我們的對話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吧。」栗原用冷靜的語調說。「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準備跟著 妻子去了。」   晴美和福爾摩斯一起出到走廊。   「哎,福爾摩斯,你早就知道了吧?剛才吉田在裡面的事……」   福爾摩斯不說甚麼,逕自走在走廊上。   如此這般,運動會正式閉幕──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SX 掃描, SSX 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