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失算】
久野口袋中的呼叫器響了起來。
「──至少也讓我好好地吃頓午餐嘛！」久野一邊嘟囔，一邊放下刀叉站起身。
已經和這家餐廳很熟稔了，久野直接就跟櫃台借電話。今天脇元因有客人來，到
黃昏時都會一直在家裡才對。
打回公司，祕書室的女職員說：
「有電話找你……」
「社長嗎？」
「不是，嗯……是田中一夫先生。」
「我知道了，留了話沒有？」
「他要我跟你說東西安全送到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久野切斷電話，回到餐桌上繼續用餐。
所謂田中一夫這個名字當然是編造的假名。──而東西送到是按照計劃，已將津
村的太太軟禁的意思。
事情似乎進行得很順利，久野悠閒地品嘗著佳餚。
看了手錶一眼。──時間很足夠。
六點去脇元家接他就可以了，對公司說有事外出五點才會回來。
這段時間足夠解決事情的。
久野舉了舉手說：「來杯咖啡！」
對久野來說，原本計劃將津村的太太捉來當人質，逼津村招出其他的同伴，取回
那一筆巨款，可是，已經不必對脇元盡情義的今天，計劃雖然沒改變，可是方向變
了。
將那被偷的兩億圓當作多年來的報酬接收它，然後離開脇元。當然不能和脇元�
僖}臉，到辭職都要和脇元保持良好的關係。
對方也會付一筆相當的遣散費，脇元並不是笨蛋，清楚自己底細的久野說要辭
職，他不可能讓久野兩手空空離去的。
可是，這一筆兩億圓又能到手的話，那可就大大不同了。
整個程序只是臨機應變一下就行了。
「──電話再借一下！」
久野對服務生說過一聲之後，逕自拿起電話撥到公司，確定脇元有沒有變更任何
行程。
離開餐廳，久野找了個公共電話亭，打個約定好的汽車旅館。
──過一會兒，對方才來接電話。
「喂！」男人的聲音。「是久野先生嗎？」
「是我，怎麼這麼久才來接電話？」久野有點不安地問道。
男子說：「你收到留話了吧？」
「嗯！──沒有異樣吧？」久野手拿著電話筒看了好幾次亭外。
男子說：「沒有，非常愉快。」
「喔？」
──有點不太對勁！久野心中暗自道。
久野是相當敏感的男人，對方說話的語調中有點急喘。
「錢可以拿到吧？」
「當然！你就待在那兒，我現在馬上過去。」久野說道。
對方猶豫地說：「在這兒？」
「不好嗎？」
「嗯！……。能不能在別的地方？」
「我在那裡付給你！」久野說：「我到的時候你不在的話，我就不付錢！」
因為久野毫不退讓的說詞，對方也只好放棄地說：「好吧。我等你來。」
掛斷電話之後，久野皺起了眉頭。──一定發生了甚麼事！
當然還不至於殺死了華子，可是對方這麼急著想拿到錢，一定有那一部份沒按照
計劃進行的。
現在多想也沒用，去了就知道。久野開動車子往目的地駛去。
久野很少自己開車，可是這次不自己開車不行。路面上並不很擁擠，可是多慮的
男人為了駕駛安全起見，多少會比別人多花些時間抵達目的地的。
即使如此，還是來得及去脇元家迎接的。
在約好的汽車旅館前停好車，租了一個房間之後，才往軟禁津村太太的房間走
去。
久野輕輕地叩著門。
「是誰？」男人的聲音。
久野回答說：「是我！」
門打開了。
「你可來了！──我還在擔心你怎麼會這麼晚呢？」那年輕男子可真體貼。
久野問說：「沒有問題吧？」
「那當然啦！」
久野一直盯著他瞧，那男子閃避了眼光。
久野走進房間裡。
床上橫躺著一位女人。──很眼熟，是津村華子。
「一切都照你指示行事。」那男子說：「那……我想拿了錢回去了。」
津村華子將身子縮成一團，動也不動一下，久野走近床邊，悄悄地伸手碰觸她的
肩膀。
華子吸了一口氣，看著久野，可是，那眼神是說不出來的空洞。
久野注目著華子襯衫裂開了，鈕釦也掉落了，雙頰稍腫。仔細一看，腳上也有瘀
青。
久野緩緩地轉過身，怒視著那男子說：「我交代過不能對她亂來！」
那男子撇著嘴，吐吐舌頭說：「沒辦法啊！她亂來……」
「不只是這樣子吧！」
「嗯……。是那個女人說的。」
「哪個女人？」
「幫我忙的女人。她覺得很好玩，她在調戲這個女人時，我也──」
「那個女人在那裡？」
「在外面。──她認為不要和你碰面比較好。」
久野冷漠地說：「託你們辦事，我是找錯人了。」
「可是，我們還是照你所指示的辦好了啊！」
「應該遵守條件辦事才對啊！要不然你是拿不到另一半的錢的。」
「怎麼可以？」
「我會付給你的。」久野從口袋中拿出一個信封交給那男子。
「另外，這個女人的事及我的事都要忘得一乾二淨！」
「知道了！」那男子拿到錢之後，快速地離開了！
久野回頭看著床上的津村華子。──真是失算，沒料到那男人會做出這種事來。
只有那傢伙一個人的話，是不會有事情發生的，就是多了一個女人才壞了事。
「──大太。」久野走近床邊，盡量用沉穩的語調說：「認識我嗎？」
華子以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看著久野，嘶啞地說：「是我先生……公司的人
嗎？」
「沒錯，有件事情想和妳好好商量！」久野拿來一張椅子坐下。
「你說甚麼？」聽了塚原所說的話，津村臉色大變。
「噓！小聲一點！」
塚原迅速瞄了周圍一眼。大樓一樓入口處旁有一塊小空地。塚原在那兒等到外出
辦事回來的津村。
「這裡會有回聲！我們小聲點講話。」塚原說：「本來想早點告訴你，可是你今
天一整天在外面……」
「對不起。有些手續忘記辦理。」津村惶恐地說：「可是，你確定浦田被偷襲
了？」
「這是她親口告訴我的，不會有錯。很明顯對方是衝著她來的。」
「那麼，你是說脇元知道了？」
「不太清楚！」塚原搖頭：「照她所說的，要殺人滅口也太奇怪了。你想還有誰
會殺浦田呢！」
「我也這麼想。」津村點點頭，「現在要多加小心了。」
「嗯！可是也不必太過頭。特別是公司裡面也有人知道你買了一棟公寓，說不定
已經傳到脇元或久野的耳朵裡去了。」
津村百思不解地說：「我沒打算要說的……」
就是這樣子！塚原內心也想著自己和南千代子的事情。不管是塚原或是南千代
子，誰都沒有洩露出去，可是偏偏會被公司的人知道。
謠言這種東西真是恐怖呀！
「互相小心為要！」塚原說：「那我先上去了，馬上快下班了。──今天要加班
嗎？」
津村考慮了一下，說：「原本打算加班的，現在聽到這件事情，心裡反而有些掛
慮。下班就回家。」
「那就好！」塚原先往電梯處走去。
──津村則等了一會兒才過去。是為了避免讓久野看到二人同行的場面。
「對了！」利用這個時間打電話給華子吧！津村用公共電話打回家裡，鈴聲響了
好久，都沒有人來接。出去了嗎？
「奇怪！」放下電話筒，津村奇怪著。
快五點了，華子卻不在家，她會去那裡呢？
如果沒有聽到浦田京子被偷襲這件事的話，華子即使現在不在家，津村也不會介
意。可是現在知道這件事之後，心裡反而有些擔心了。
華子喜歡出去逛街，現在不在家原本不是很奇怪的現象……
只是，心裡靜不下來，正是所謂的「疑神疑鬼」吧！
說不定華子遇上事情了呢！
腦中一有這念頭，津村愈變得不安。
津村回到辦公室時，五點的下班鈴剛好響起，津村快速地整理好桌上的文件，飛
奔似地跑出公司。
女職員被他這個舉動嚇住了說：「津村先生有甚麼喜事那麼急啊？！」
津村覺得今天回家的時間似乎花了好幾倍。
事買上當然不是這樣，他比平常早下班，又比較早搭上電車，比平常早到家許
多。
只是，回家途中想像了許多場面。──流氓裝扮的男人向華子刺了一刀，或是哭
叫的華子被綁著逼迫說出金錢的來源……。
愈想腦中愈是壞事情一大堆。
終於到了家，打開大門之時，津村已是雙目充血，擔心得走路都搖搖晃晃的。
「華子！──華子！」
不在！──華子一定出事了。
津村抱住頭。
怎麼辦？如果華子有個萬一的話──公寓，七千萬圓又算甚麼呢？
還不是廢物一堆！
「華子……」津村正喃喃自語時──喳──地一聲，是廁所馬桶的流水聲。
「──咦！親愛的，今天怎麼這麼早呢？」是華子的聲音。
「華子！」津村發呆地問說：「妳沒事吧？沒怎樣吧？」
「啊？」
「沒甚麼……。原來妳在廁所裡啊！沒看到妳的人，我以為……」
津村笑了出來。──過了一會兒，華子也跟著笑道：
「下午我出去了。」華子一邊說著，一邊排列盤子：「才剛剛回來，飯還沒煮好
呢！」
「沒關係。」津村看到華子沒事，心情開朗地說：「能健康地吃飯非感謝神不
可！」
華子笑說：「怎麼突然信起神來了？」
「我是說真的。能讓妳幸福過日子，我就滿足了。」像是電影裡談情說愛的台
詞。津村話一出口，臉都紅了。
華子只是臉上掛著微笑而已。
如果不是津村一心只安心於太太沒事的話，他就會察覺到太太的視線沒有落在自
己身上……。
──晚餐用畢，津村在客廳看電視時，電話鈴響了。
「我來接。」對正在廚房忙的華子喊了一聲，津村拿起電話筒。
「──喂！我是津村。──啊，塚原啊！今天謝謝你了。──啊？明美？」
「對。」塚原語調中充滿不安。「到現在還沒有回家，聽我太太說她也沒說要晚
點回來。──因為從來沒有過這種事，正在擔心呢！」
「這麼晚了會去那裡呢？」
「我是想會不會去你那兒，所以打個電話問問。──抱歉，打擾了。」
「那裡！她來的話，我會馬上打電話給你。」
「嗯！那就拜託了！」說完，塚原就切斷電話。
津村很能體會塚原現在的心情，今天下午，自己也曾發生的不安心情，現在正啃
囓著塚原……。
「誰打來的啊？」華子問道。
「是塚原先生。他女兒還沒回家，打電話問有沒有來我們這裡。」
「他女兒？幾歲了？」
「好像是高中一年級吧！」
「那麼一定是放學後到那見去玩了。」華子笑說：「做父親的人最不了解自己孩
子的想法。」
「說的也是。」津村沒有深慮華子這句話的含意。「已經收拾好了嗎？」
「還剩一點點。」華子又回到廚房去。
津村也跟著過去，想伸手抱住站在流理台前的華子。
「不要！」華子搖搖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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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私奔】
「已經十一點了！」塚原氣憤地說道。
啟子也知道時間不早了，可是，再怎麼怒吼，明美也不可能回來啊！
啟子當然和塚原一樣不安。因為明美從來沒有這樣擅自晚歸的。
可是，啟子心裡卻也很放心，因為那孩子很堅強的。已經是當母親的人，說這種
話是過份了些，可是啟子那種小姐性格還沒完全消除，心裡還是相當信賴女兒明美
的。──那孩子從來沒有亂來過……。
可是，做父母親的總是會擔心。想得出來的明美的同學都打電話去問過了，塚原
甚至還打到津村家。
再怎麼想，明美是不可能到津村那裡的，可是為了萬一起見，塚原還是打了這通
笨電話。
「他媽的！她到底在幹甚麼啊！」擔心過頭使塚原反而大怒道：「等她一回來，
有她好看的！」
雖然話是這麼說，要是真的一回來，人一安心連正在氣頭上這件事也會忘記的。
「可是，能想到的人都打過電話了……」啟子說道，突然又想到：「這附近呢？
會不會認錯房子走進別人家裡去呢？」
「怎麼會呢！」
塚原沒有一秒鐘安靜下來過。他穿著洗完澡的睡衣抱著胳膊，在房間裡走來走
去。
「──我們報警吧！」啟子說道。
「嗯，我也想過，可是……」塚原故意假裝猶豫給太太看，事實上是經啟子一
說，他才想到有「報警」這個方法。
「那麼，我們再等一會兒──」
「不行，說不定這幾分鐘的猶豫就是明美的生死界限。現在不是介意外面說詞的
時候，我們報警吧！」
「說的也是。」
「報警得在那裡領申請書呢？區公所嗎？」塚原一下子就暴露出慌張的情緒。
「沒有那種必要吧？！只要撥一一○就可以了。」
「一一○！好，我來打！」塚原走向電話機想伸手拿起時，突然電話鈴聲大作。
雖然一直等待著明美打電話回家，可是等到電話鈴聲真的響起，反而大吃一驚，
塚原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動也不動。
電話鈴聲繼續響著，啟子慌張地過來說：「親愛的，電話──」
「我知道。」塚原假咳一聲，拿起電話筒，說：「喂？」
「啊！爸，是我啦！」明美的聲音。
塚原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似地說：
「妳現在人在那裡？不是跟妳說過要晚回家就要先打個電話回來嗎？」
雖然話語好像正在生氣，可是語調卻非常溫和，到底只有這麼一個女兒！
「對不起！突然有事沒辦法連絡。」明美的語氣很平常。
「現在在那兒？已經很晚了，一個人回來大危險，我去車站接妳。」
「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
「──啊？要在同學那兒過夜嗎？可是，學校明天有課吧！」
「爸！」
「甚麼事？」
「您不要太吃驚喔！我，私奔了。」
「私……」私奔？私奔是甚麼東西啊？
「妳在下將棋啊？──那好像是叫「角行」吧？」
「不是啦！」電話筒的另一端傳來明美噗哧的笑聲。「私奔！和男孩子兩人私自
離開家庭。──懂了嗎？」
「嗯！大概……吧！可是……」
「所以我想會有一陣子不回家，學校我也辦休學了。」
「喂，明美，妳──」
「不要擔心，我過得很好，跟媽說不要擔心！」
「喂，等一下！明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有喜歡的人，所以和他私奔。」
「這樣啊……」
「等你們心平氣和的時候，我再打電話給你們，我會過得很好的，不要擔心。」
「喔……」
「那麼，拜拜！」
「喔……」塚原發呆地放下電話筒。
啟子窺探丈夫的臉色，間說，「親愛的，──明美說了甚麼？」
塚原回答說：「嗯……。不曉得她在幹甚麼，好像說是私奔！」
「私奔？親愛的，是明美嗎？」啟子張大了眼。
「不是我啊！」
「那當然啦！你人在這兒！」啟子搖搖頭，「明美私奔──，對方是誰呢？」
「她沒說！」
「你怎麼還這麼悠哉呢！」
這時，塚原才弄清楚剛剛明美所說的事，臉色發白地說：「怎、怎麼辦？要不要
報『私奔搜索』呢，叫他們搜索明美──」塚原真的混亂過頭了。
「親愛的，鎮靜點！──明美會不會是在開玩笑啊？」
「開玩笑？」
「對啊！開我們兩個老的玩笑啊！」
「會嗎？……」塚原沒自信地說道。
「可是，你想想看，私奔是父母親反對結婚才私奔的，那孩子提都沒提過結婚的
事呢！」
「嗯！說的也是。」
「突然私奔──她說話語調怎樣？有沒有想不開的樣子？」
「沒有，和平常一樣。」
「那麼不是真心的，一定是在開我們的玩笑。」
「大概吧！」大概是腦子還呈半呆滯狀態，塚原也認同啟子所說的狀況。
「反正，等到明天看看。休學畢竟不好，再考慮考慮吧！」
「好吧！」
「我去洗澡了！」啟子相當悠哉。
這也是因為知道明美安全之故。只要沒事，即使是真的私奔──不會有這種事的
──女人也不會因為這種事一生就完蛋的。
啟子一進浴室，腦子開始正常運轉的塚原愈想愈不對勁。
私奔？明美她？──女兒和其他男子在一起，只要想到這一點，做父親的塚原就
心痛不已。
「對了！」塚原想起昨天晚上浦田京子說的奇怪話語。父女溝通？
說不定她知道一些細節。
塚原急忙地拿起電話撥給浦田京子。
此時的浦田京子和往常一樣，看完電視上的德語講座，正想要上床睡覺之際。
接到塚原打來的電話，一聽到明美私奔的消息，本來眼皮都快閤上的雙眼，啪地
一下睜得骨碌碌地轉。
「──啊！那不是很糟糕嗎？」
「嗯……」塚原相當困惑地說：「怎麼辦呢？妳覺得有這種可能性嗎？」
「我不是告訴您了嗎！要和您女兒好好商談的嗎？」
「啊！嗯！可是……」
「您不分青紅皂白地反對，小孩子是和彈簧一樣的，她會反抗您的。您也要體諒
明美的心情啊！」
體諒甚麼？塚原一頭霧水。
「妳有沒有從明美那兒聽到甚麼？」
「有啊！──她說想結婚。」
「結，結婚？」
「而且──現在您太太在身旁嗎？」
「沒有，她正在洗澡。」
「明美已經知道您有外遇的事了！」
「啊？她知道了？！」這對塚原也是大打擊！那麼小心翼翼地掩飾……。
塚原並不了解，太用心掩飾反而會被察覺的道理。
「明美現在是最敏感的年紀。知道父親有了外遇，她不知道多難過呀……。」
「嗯……」
「那麼也就難怪她會說：那我也做我自己喜歡的事了！」
「或許吧！」
「這不是塚原先生一個人的問題，您太太還沒有察覺到吧！如果被發現外遇的
話，這個家庭是會瓦解的。明美的離家出走只是第一步而已，再不停止就來不及
了。」
──要是明美聽到塚原和浦田京子這段嚴肅的對話，說不定她會臉紅得吐舌頭。
明美是不會因為父親外遇就變成不良少女的。
可是，塚原卻真心地在反省，「我明白了。──我會和南千代子談判的。」
「能那樣子最好，當然她也有一半的責任，可是到底是塚原先生要負大部份的責
任。」浦田京子的話相當嚴厲
塚原似乎被浦田京子的話語打動的樣子，「我現在就將一切告訴我太太，請求她
的原諒。如果不肯原諒我的話，我就上吊自殺，以示罪愆。」
「不要胡說八道！」京子慌忙地說：「喂！您聽好，還是對太太保持沉默，既然
決心要中止那種關係，又何必讓太太知情呢──」
「不，要不然我的心不會安的，我沒辦法裝著一副沒事的樣子和太太這樣過日
子。還是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京子拚命地說服他現在不是坦白的時候，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把明美找回來，塚
原也終於同意了。
掛斷電話，京子深深地喘了一口氣。「──事情愈變愈糟！」
明美私奔！再怎麼想都不可能……。
從明美外表明朗活潑的樣子看來，是不可能鑽牛角尖到那種地步的。可是，有些
人即使表面開朗，其實內心是很容易受到傷害的。
為了諷刺父親的外遇，說不定會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主意。
京子搖搖頭嘟囔道：「再好好深入跟她談談就好了！」
──京子準備上床睡覺時，聽見玄關的門有咚咚的叩門聲。
已經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京子不由得緊張了起來，更何況昨天才剛被偷襲過。
咚！咚！又有聲響。
京子往廚房走去，拿了一把菜刀出來。
今天才想要準備一些水棍之類的防衛東西，可是現在已經來不及買了。
咚！咚！
京子緊握著菜刀，走到玄關問說：
「是誰？」
「抱歉吵醒妳了，我是塚原明美！」
京子大吃一驚。──生活上很少發生意外的京子，最近這兩天碰到嚇人的事特別
多。
「明美啊？」京子打開門讓她進來，「妳……怎麼了？只有妳──一個人？」
「對啊！」明美笑嘻嘻地說：「剛剛我爸爸來過電話了嗎？」
「對啊！剛剛才掛斷……。妳私奔這件事是──」
「當然是騙人的，這是打擊治療法。」明美環視著京子房間四周，「哇！整理得
好乾淨喔！我能進來嗎？」
京子準備坐墊讓她坐下來，然後忙著去燒開水。
明美問說：「謝謝！妳在煮菜嗎？」
「沒有啊！妳怎麼問這個問題？」
「可是妳手上拿著菜刀！」
「啊！這個啊，防身用的。」京子笑著說：「女人家一個人生活總是比較不安
全。」
「一個人生活一定很辛苦。」明美環視著房間。
「妳……今天晚上怎麼辦？」
「能不能借宿一晚？」
「可以啊！」
「好棒喔！我能不能不要正襟危坐？」
「可以啊！」京子微笑地說：「妳會想到我這裡來，我很高興。」
「本來藏身的地方是朋友家，可是她突然有親戚來，就沒辦法去住了。──本來
我還猶豫著要不要來浦田阿姨這裡呢！」
「為甚麼呢？」
「雖然上次問過妳是一個人住，可是如果來了一看，有男人在，那我不就不能住
了嗎？」
京子被她的話惹得笑出了聲。──真是令人又愛又氣的小孩子。
「很可惜妳沒肩到男人在！」
「可是，阿姨妳真的沒愛人嗎？」明美一副正經的神情問道。京子反而心中跳動
了一下。
「沒有啊！怎麼了？」
「是嗎？可是，浦田阿姨看起來很有韻味啊！要不是有了愛人，才不會表現出這
種韻味呢！」
「很可惜沒有。」京子苦笑地說：「對了，妳私奔這件事──」
「那是不折不扣的謊言。」明美爽朗地說道：「我是有目的的。」
「甚麼目的？」
「那是──我不能說。」明美是想知道父親為甚麼有那麼一大筆錢的理由，可是
她絕沒想到京子也是同夥之一。
「那麼妳是打算在這兒住上兩、三天了？」
「如果妳允許的話。」
「當然可以啊！」
「哇！得救了！」明美毫不在乎地笑著。
──京子也知道塚原正在擔心自己女兒的下落，可是想想明美所說的話也有幾分
道理，或許塚原需要來個「打擊治療法」吧！
「我能不能洗個澡？」明美伸著懶腰問道。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冷冽的火焰】
會議一結束，久野站到脇元面前叫聲：「社長──」
脇元抬起頭說：「甚麼事？」
會議室內只剩下脇元和久野二人。脇元是不會浪費時間的人，即使是會議也會用
很短的時間讓它結束。
「想拜託社長一件事！」
「喔！拜託我？很難得！」脇元微笑地說道：「說說看。」
「我想向您請三小時的外出假。」
「我還以為是多嚴重的事呢！」脇元笑說：「那麼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
「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接下來我也沒甚麼事要處理。──啊！今天要住在原宿。」
「是！」
「最近待在麻布那兒的時間多了一點，其他兩個女人就哇哇叫了，今天還是去原
宿。」脇元起身說：「難道你也要去女人那裡？」
「我跟女人沒緣。」
「在這方面你要稍微加強一下嘛！祕書是甚麼都要懂的，而且要能讓對方服服貼
貼！」
「如果有機會的話。」久野和往常一樣，用沒感情的語調說道。
──整理好會議後的工作之後，久野走出公司叫了計程車。
女人的地方？……。
想起脇元所說的話，久野不禁苦笑了一下。某方面來說，正是如此──久野要去
見一位女人，可惜對方不是自己的女人。
──下了計程車走了一段路，就到了旅館街道的一角，午後艷陽高照，仍然有幾
對情侶連袂擦身而過。
久野走進一家早先就預約好的旅館。
櫃台的男人生硬地說：「前面一點就看得到了。」
久野在房間門上輕輕地敲著，胸口突然一陣窒息。──她真的來了嗎？
電話中是答應要來，可是是不太肯定的回答聲音。久野認為來或是不來，各佔一
半比率。
再敲了一次門，門慢慢地打開了。
「妳好！」久野迅速地進入房間，對著津村華子笑道。
華子避開久野的眼光，說：「我不能待很久，回家時還要去買東西，也要準備晚
飯……。我先生是很早回家的。」
「放心！」久野一邊環視室內，一邊在椅子上坐下，「花不了妳多少時間的。─
─坐下吧！」
華子仍然避開久野的眼光，挑了一張距離較遠的椅子坐下，而且只坐三分之一。
然後，兩人一陣沉默。
久野不安似地拘謹著身子，注視一直看著地板的華子。
華子不看久野說：「你找我出來有甚麼事呢？」
「在電話裡說過了呀！」久野說道。
「嗯。可是──我不知道你所說的鉅款，我先生一句話都沒說過。」
「居然有錢買公寓？」
「那是──」
「在計程車裡撿到的！──上次我也對妳講過了，那是妳先生捏造的。」
華子搖搖頭說：「我不懂！」
「太太，我們想取回剩下的錢喔！」
「你直接去問我先生不是比較快嗎？」
「只是，太太妳看到的只有七千萬圓。──問題是剩下的一億三千萬在那裡？」
久野看著以隨便姿態坐下的華子，心中突然浮起一陣興奮的感受，使得喉嚨發乾。─
─這是久野第一次有這種感受。
「妳先生應該還有其他同伴才對，那會是誰……」
「我不知道。」華子焦躁地說：「我要回去了！」一說完就起身往門的方向走
去。
久野則反彈似地站起來，趕到華子身邊，從後頭抱住她。
「住手……。上一次……已經夠了吧！」華子扭轉身子想逃脫，可是久野穩穩地
抱住華子。
「太太……」久野在華子耳邊私語道：「其實錢在不在都沒關係，我只是想見
妳！」
「見我……」
「我腦子裡想的都是妳的臉孔！」久野將華子轉過身，粗暴地掠奪她的嘴唇。
「住手……」華子被久野抱得緊緊的無法動彈，只好在嘴巴上微弱地抗議，實際
上是一點抵抗都沒有。
──上次已經被久野佔據了一次身體，所以這次死心得也比較快。
上一次是因為被那一對男女軟禁，慘遭欺凌，而沒力氣抵抗久野的魔手。但是這
次可就不同了。
久野並沒有威脅說不服從的話就要將上次的事告訴自己的丈夫。
反正──這與對丈夫的愛情是完全不同的，就像一把燃燒著冷冽的火焰。
原因是丈夫對那筆錢的事撒了謊，──華子氣他將偷盜這筆錢的事情隱瞞了自
己。
可是，在這件事上自己也是有類似的罪過。居然相信那樣胡謅的話，而且還毫不
介意地花掉……。
華子也清楚自己沒有責備丈夫的資格。
當華子接到久野邀約到這裡來的電話時，心想一定要拒絕才行。
久野故意選這種旅館，當然不是把話講完就了事的。華子心裡很明白，可是華子
還是來了……。
我到底怎麼了？
當被久野推倒在床上時，華子這麼自問著……。
久野伸手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錶，看了看說：
「──還有三分鐘。」
房間裡面當然也有時鐘，可是久野只相信自己的東西。
華子喃喃自語著：「我不懂為甚麼會……」
「我也是！」久野附和道。
兩人一起擁抱在一張床上。要是情侶的話，此時就會互吐愛意，甜言蜜語一番，
可是久野和華子的情形有點像是欠錢的與債主，空氣中有著一股疏遠感。
「真是奇怪！」久野說：「從來沒想到會喜歡妳，居然被妳吸引了。」
「我是最討厭你的！」華子憎恨地說道。
「是嗎？」塚原驟然地垂下肩膀，說：「如果有事的話再和我連絡。」說畢放下
電話筒。
塚原是利用大樓一樓的公共電話打回家的，問問明美是否回家了。
可是今天一整天啟子都在家裡，而明美並沒打電話連絡。
啟子今天才真正地開始擔心明美，而塚原從昨天晚上就在猜想明美是否真的私奔
了呢？
塚原一回到辦公室，京子拿著傳票過來，說：「股長，請蓋個章。」
「嗯……」塚原隨手拿起印章，心不在焉地蓋了一下。
京子低聲地問說：「股長──沒問題吧？」
「啊？嗯！──當然沒問題。」
「甚麼沒問題？」
「啊？──妳說甚麼？」
「我是問您家裡沒問題吧？」
「喔！唉！還是沒消息。」
看見塚原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京子不禁覺得可憐。
塚原做夢也沒想到明美會在京子的公寓裡。
京子又不能告訴塚原詳細的情況，畢竟明美有她做事的想法，京子只好裝傻了。
「擔心過度對身體不好……。」京子安慰著他。
「謝謝。──這是我咎由自取的。」塚原又離開位子說：「我去洗把臉！」
一走出辦公室外面，正巧碰見從電梯處走來的南千代子。
「啊！股長！您好！」南千代子開朗地打招呼：「去那裡呢？」
「嗯……。想去洗把臉。」
「這麼說是想睡覺了！昨天很晚睡嗎？」
塚原有氣無力地說：「稍微晚了點……」
千代子兩手交叉地瞪視著塚原說：「又搭上別的女孩子了嗎？」
「喂！不要亂說！」塚原嘆氣道：「沒這回事。」
「不行！我不原諒您！」千代子悄悄地在塚原耳旁私語說：「今天下班之後如
何？」
塚原一聽，不由得心頭火起，瞪著南千代子。真想對她怒吼：
「都是因為妳，我女兒才離家出走的！妳還說：『今天下班之後如何？』我已經
不想和妳說話了！」
可惜塚原是不會對女性吼叫的男人。
「今天不行！」這微弱的回答已經算不錯了。
「咦？怎麼了？無精打采似地？！我來給你加加油吧！」千代子可是精神百倍。
「可是──」
「那麼在老地方見吧！」千代子微微地送個秋波之後，快速地離開了。
塚原搖搖頭說：「這下可慘了……」
這時候當然不是幽會的好時機，今天非早點回家等電話不可。
可是──塚原又換了另一個角度想，有必要早點結束和她的感情。要是明美回來
了或是打電話來時，才能問心無愧地大聲說：「已經和她分手了！」
要是如此的話，就必須在今天作個了斷。對，那樣最好！
只是談話而已，應該很快就可以回家的。
塚原自個兒點著頭，走向洗臉台去。
要當個家庭主婦的確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整日忙來忙去的。
明美一邊打著呵欠一邊這麼想著。
當然她清掃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家而是京子的公寓。明美覺得白白地住在人家家裡
不太好意思，一大早起來於忙著掃地、洗衣服之類的事，這些事忙完之後，還考慮要
不要去買些晚餐用的菜回來呢！
忙當然也不是從一起床就一直忙，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總有看電視的閒工夫，
可是一會兒推銷員來了，一會兒郵差按鈴，這個那個的就是沒法子安靜地坐下來休息
一會兒。
買菜去吧！──可是，買甚麼菜好呢？
正在傷腦筋時，電話鈴響了。明美猶豫要不要接電話，畢竟不是自己的家不能隨
便亂來，可是說不定是京子打來的呢！明美決定接接看。
「喂！浦田！」
「喂！我是淺倉！」男人的聲音。「妳聽得到嗎？」
「可以，你是──」
「時差的關係，我不知道日本現在是幾點。不過妳在家太好了。」
「請問是那一位？」明美問道：「我是幫忙看家的人，我不是浦田小姐。」
可是，對方好像聽不到明美的話似的。
「我有點聽不清楚，我現在在紐約。」
「紐約……」
「明天下午會到達成田機場。」
「明天下午……」
「我想見妳！」
「啊？」
「詳細情形，出發前再打電話跟妳連絡。」
「啊！」
「我期待著與妳見面的日子來臨。──再見。」
「啊！」──莫名其妙的電話。明美糊裡糊塗地掛斷電話。──會來這兒嗎？
叫甚麼來著？淺倉？！明美在備忘錄上記下那個名字，然後再寫下「明天下午，
成田機場」
難道這個人是浦田阿姨的男朋友嗎？
可是，浦田阿姨沒說過有愛人啊！
「啊！管他的！」明美以嫉妒的語氣說道。
可是，如果那男人來這公寓的話，問題可大了。我非出去不可吧！那我要住那裡
呢？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等浦田阿姨回來之後再求證吧！
明美決定出去買菜，錢已帶著，穿了一雙涼鞋出了大門，當然京子也給了明美一
支鑰匙。
出公寓走了一段路，明美和一個男人擦身而過。
明美再往前走了兩、三步之後停住了。回頭一看，那男人站在公寓前面，抬頭往
上望著。
明美覺得好像在那兒見過他，會是誰呢？
雖然長相不怎麼樣，穿著倒挺講究的。──誰啊？
明美一邊走著一邊想。
──那個男人是久野。
他在旅館和華子分手之後，就往這邊來了。
浦田京子。久野他看到過津村從這棟公寓出來。
華子甚麼都不知情，可是久野猜想浦田京子可能也是盜走那兩億圓的同夥之一。
津村分得的錢大都花掉了，可是浦田京子呢？
她性格相當樸實，而且心思細膩，頭腦又好。
她的錢會不會完整地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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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陰錯陽差】
「這麼麻煩妳，真不好意思！」浦田京子說道。
「哪裡！」明美一邊添飯一邊說道：「我硬住進來，覺得很不好意思。幫妳煮煮
飯、打掃，回報借宿之恩。」
京子笑著說：「我還是第一次在家裡這樣吃飯呢！」
「也不是甚麼好菜！」明美害躁地說：「我能煮的統統搬出來了。」
「十六歲就做得出這樣的菜餚已經相當不錯了。」京子半奉承半讚美地說道。
實際上從明美手中做出來的料理只有一道味噌湯，其餘的都是將冷凍食品溫熱而
已。
可是對京子來說卻有著溫馨的家庭感覺，不管是在外面吃飯或是在公寓裡吃飯，
一向都是獨自一人，像現在這樣一邊和同伴──即使年齡上可以以母女相稱──聊天
、一邊吃飯是少之又少的事。
「好好吃喔！」
「真的嗎？那我有自信了！」明美快樂地說道。「──今天，我爸怎麼樣了？」
「塚原先生？好像沒辦法專心工作的樣子。」
「好現象，他應該受到一點懲罰。」明美相當冷酷。
「可是欺負得太過份的話，他就大可憐了。」
「浦田阿姨心真軟。」
「也不是這樣……」京子不想再說下去。這是塚原的家庭問題，外人不應該多
嘴。
「啊！對了！」明美嘴巴上沾著飯粒說：「我差點忘了……」說完，起身往電話
方向走去。
「有電話嗎？」
「──這個。」明美將備忘錄交給京子。
拿過備忘錄的京子一看，是明天下午將抵達成田機場的淺倉打來的電話，筷子差
一點掉落。
「……這個人……甚麼時候打來的？」
「今天下午。」
「妳接了？」京子問。
「對方好像把我當成浦田阿姨了……」
明美惡作劇地問說：「這個人是浦田阿姨的愛人？」
愛人？
被明美這麼一問，京子突然有種奇異的情緒。
「愛人？……或許吧！」京子一邊說一邊再看一次備忘錄。
「如果會妨礙你們的話，我隨時都可以走！」明美理直氣壯地說道。
「騙妳的！」京子微笑地說：「我們不是那種交情。」
「可是──」
「我曾想過若變成男女之情也不錯。」京子一直低頭看著備忘錄，未將頭抬起：
「可是，他是有家室的人。」
「所以死心了？」
「沒有。──我不是那種死腦筋的人。喜歡的人出現時，管他有沒有太太，說不
定我都會跑到他面前去。可是，還有另外一個人也在等他回國。」
明美注視著京子說：「如果──可以的話，說出來心裡會比較舒服。」
「可以啊！」京子把備忘錄放在桌上，拿起筷子說：「一邊吃一邊說吧！菜涼了
不好吃。」
京子把入院的淺倉艾美、她的父親、後母郁江的事全都告訴了明美。
「──知道嗎？」京子落寞地一笑：「我是沒資格責備妳爸爸的。說不定這樣偶
然的演變會如同妳爸爸所做的事情一樣呢！」
明美默默地點著頭。
儘管明美再怎麼早熟，這樣複雜的大人世界她是插不上嘴的。
「我覺得浦田阿姨原本──不要生氣喔──原本是更一板一眼的人。人很好，又
相當獨立，可是獨立太過頭就顯不出女性的魅力。──對不起。」
「沒關係。妳說的沒錯！」
「才不對呢！」明美斷然地說道：「浦田阿姨應該結婚才是。」
京子一聽，笑說：「我甚麼都不會做，還說應該結婚？」
「我會積極地去尋找適合浦田阿姨的對象。」
「等等，要找也要等這邊解決了再說。」京子拿起備忘錄晃啊晃地。
「不管他不就得了？」明美乾脆地表示道。
不知道明美住在浦田京子公寓裡的塚原，這時候是該對南千代子道別的時
候……。
「──哎！迆往常更有精神嘛！」南千代子說道。
「嗯……」塚原心裡覺得很怪。
兩人在老地方碰頭，結果還是和往常一樣進了旅館，和往常一樣上了床。
塚原本來打算在碰頭的咖啡店解決一切。可是那地方出入的人多，萬一她哭出來
的話又難收拾，所以就進旅館商談。
一進入旅館房間，千代子的步調快極了，快速地去淋浴，快速地爬上床……。
在這種狀況下，塚原很難將藏在心裡的話：「我們分手吧！」說出口。
結果，塚原比往常更「加油」了。
女兒和人私奔了，而我卻在這種地方風流。我算是甚麼父親嘛！
塚原陷入無底深淵的自我譴責之中，可是一被千代子撒嬌，臉頰上繃緊的筋肉也
緩和許多了。
「甜心！」千代子往塚原依偎過來。
「甚麼事？」
「公司有不愉快的事嗎？」
「為甚麼問這個問題？」
「心情不怎麼好的樣子。被上司罵了？」
塚原苦笑說：「再這樣上班下去，我就會是被罵的對象了！是家裡有點──」
「喔！是嗎？」
現在是正入話題的絕好時機。塚原「喀喀」假咳了一下。
「那個──」
「感冒了嗎？」
「沒有啊！怎麼了？」
「不是在咳嗽嗎？」
「不是啦！只是──讓喉嚨暢通暢通。」
「喔！原來是這樣啊！可是，嗆嗓子也可能是感冒的前兆喔！不小心不行。」
「謝謝！不是──」
「不能粗心大意，像塚原先生這樣的年齡，因感冒而引起大人病的例子很多。─
─啊！等一下！」千代子裸體地從床上爬起來。
「喂，妳等一下──」
塚原還沒說出重要話題之前，千代子已從自己的皮包裡拿出一小瓶塑膠瓶來。
「吃兩、三粒這個之後，喉嚨會很清涼的，來，手伸出來。」
「我並沒有──」
「別吵嘛！來，我餵你！啊──張開。」好像是在對待小孩子似的。塚原拿她沒
辦法只好把嘴巴張開。吞進兩、三粒。雖然有一點苦，可是嘴裡馬上有了涼爽的感
覺。
「啊！真舒服。」
「對吧！──我先去沖個澡。」
塚原連開個口的時間都沒有，千代子很快地消失在浴室門口。
塚原嘆息一聲：「哎呀……」──我到底在做甚麼！
只要說出一句話：我們分手吧！連這麼簡單的事也做不到！
塚原也知道自己欠缺決斷力，實行力，像我這樣的男人有甚麼好呢！
塚原忽然變得頹喪了。從浴室淋浴出來的千代子對他說：「快點去沖個澡，會很
舒服的。」
塚原也就遵照她所說的，起床走向浴室……。
──一出旅館，和往常一樣，叫了計程車送千代子回家。
座上計程車之後，千代子說：
「甜心，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甚麼事？」
有一剎那間，塚原期待從她的口中迸出「我們分手吧！」這句話，可是念頭一
轉，世上是沒有這種好事的。
「說說看。」
「嗯。──有點難以啟口……」
塚原一聽臉色大變。──難道是有了小孩子……。不，不可能這麼早知道的。
「我說了喔！」千代子一臉快樂的神情：「我要結婚了。」
塚原睜大眼睛注視著千代子，才剛從旅館出來的人居然會說出這一句話……
「那，恭喜妳了！」塚原急忙地說道：「一定是今井君吧！」
塚原是從千代子口中知道她在和今井談戀愛。可是，千代子卻噗哧地笑說：
「不是！我和今井又不是情侶！」
「不是今井？！」塚原慌張失措地說：「可是，妳以前不是這樣說的嗎？」
「那是捏造的。」千代子很坦白地說：「如果不那樣說的話，塚原先生不會跟我
在一起吧？」
「──真是的！」塚原老實地說道：「我一直以為是真的。」
「對不起！」千代子往塚原身上依偎著說：「不要生氣嘛！──好不好？」
這種事也沒有甚麼好生氣的。反正她一結婚，跟她的關係也就告一段落。塚原內
心放心了許多，新郎是誰跟他沒關係。
「恭喜妳！」塚原轉變心情說：「妳一定可以當個好太太的。」
「哇！好高興喔！您能這樣說，我就有信心了！」才這麼一句話就高興成這樣
子，真是天真無邪！
塚原問說：「──那麼，結婚對象是誰呢？公司的人嗎？」
「對啊！」千代子臉上充滿惡作劇的笑容：「我要當塚原的太太。」
他像是被鐵鎚敲了頭似地頓時腦中轟然錯亂：「妳，妳說甚麼？」
「不要那副訝異的表情好不好？」
「可，可是……」塚原急忙對司機說：「停車！」
一下車，附近沒有可談話的場所，兩人只好站在路旁說話。
「──妳要知道，我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而且我快五十歲了喔！」
「我知道！」千代子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
「而且──妳也說過這只是玩玩……」
「原本也是打算這樣的！」千代子點點頭，眼瞼垂下說：「我交往過的男人也很
多，其中也有像塚原先生這類型的人。所以，起初也是抱著玩一玩的態度。」千代子
眼神嚴肅地注視著塚原。塚原被看得心驚肉跳。「可是，我從來沒有碰過像塚原先生
這樣感覺完全一致的人，原來是認為不久就會厭膩的，可是，愈見面就愈喜歡！」
千代子居然認真起來了。
塚原訝然地無話可說。
南千代子真的真心愛我嗎？怎麼有可能呢？！
「拜託！妳也替我想一想啊！我並沒有意思要和太太離婚，而且也不可能和妳結
婚。妳知道嗎？我們的事公司上下都在談論呢！」
「我知道啊！」
「所以，在這件事還沒傳到我太太耳裡之前，想──和妳的關係……想做個了
斷，本來打算今天說的。」
「那麼，你為甚麼又要抱我呢？」被這麼一問，塚原立場不穩。千代子見狀嘆口
氣說：「好吧！如果塚原先生有這種打算的話……」
「妳要怎樣？」塚原畏縮地問道。此時正好有輛計程車開過來，千代子揚手招
車。
「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她一說完，便鑽進車裡坐好說：「我要把你從你太太手
中奪過來。」
──「碰」地門關上了。
塚原愕然地看著千代子所坐的計程車遠去……。
「對呀──」脇元嘴巴喃喃自語地起身。
已經進入半睡眠狀態的女人發出愛睏的聲音說：「怎麼了？」
「沒有甚麼！睡吧！」
脇元離開了床，走往電話方向。
「要打電話啊？當個社長還真忙呢！」女人嘟囔地說道，又翻個身睡她的覺去
了。
脇元等女人睡熟之後，拿起電話筒撥了個號碼。
「──喂！我是脇元！──啊，辛苦你了！情況怎樣？」
脇元沉默了一會兒，靜靜地聽著對方的回話。然後，微微點頭說：「原來如此，
我懂了！──嗯，繼續做下去！」
即使是床上的女人聽到這些對話，也不清楚談話的內容是甚麼。
脇元拿了件睡袍披在身上，點燃了一根煙坐下。
──久野這個傢伙！
津村華子？和津村他老婆搭上啦？！這麼看來，說不定津村一開始就被利用了。
脇元緩緩地吐出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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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突發事件】
「這下子慘了！」塚原雙手抱著頭說道，相當困擾的樣子。
「妳覺得現在該怎麼辦呢？」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浦田京子含糊其詞地說道。
「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塚原將昨晚和千代子的事告訴了京子。
「為甚麼不乾脆和她說分手呢？」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
此時的塚原正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
──中午休息時間。
塚原和京子兩人用過午餐之後，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今天天氣非常晴朗，而塚
原的內心卻是烏雲密佈。從店內抬頭看著一片碧藍的天空，還覺得挺刺眼呢！
京子突然想到像這樣晴朗的天氣，淺倉搭乘的飛機會準時抵達吧！我當然是不會
去接機的。
對！不去！
京子說：「今天千代子請假了？」
「嗯，我也很掛慮這件事情，她該不會想不開……」
「她不是那種會為這種事自殺的女孩子──可是，也很難說，單靠人的外表來判
斷也是靠不住的。」
「一點也沒錯。」塚原點點頭說道：「照理說，假戲真做的人應該是我，不會是
她啊！」
「說的也是。」
「所以，當初只要我不當真，對方不久就會厭倦，到時候分手就沒事了。」
「千代子說要從您太太手中把塚原先生奪過來？」
「嗯！」
「那麼，她是認真了。如果不是的話，絕對說不出這種話來。」
塚原嘆氣地說：「真是傷腦筋。」
若是以前的京子，她一定說：意志不堅！我不是告訴過你要早點解決的嘛！
可是，自從京子經驗過和淺倉接吻之後，知道人的喜愛和厭惡這種感情是無法用
理智來判斷的。也無法責備這種事「不道德」……。
所以京子只說了「感情」是無法控制，可是「行動」卻可以壓制的，這才是大人
理性的地方。
「還是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太太吧！」
「我太太？」塚原嚇一跳地問道。
「對，照目前這種狀況，千代子的事一定會傳到您太太耳中的。」
「真的──會知道嗎？」
「說不定千代子會自己去見您太太。」京子說道：「這樣的話就來不及了。」
「原來如此……」塚原沒有深思到那種地步。
「說不定──」京子突然想到似地說道。
「甚麼？」
「今天千代子休息……」
「今天千代子休息……」塚原一聽臉色驟變。「不會吧？──妳是說她今天會去
我家？」
「做最壞的打算的話！」
「──我去打電話。」塚原站起來，慌張地走向櫃台旁邊的公共電話。
塚原離開之後，京子抬頭看著澄藍的天空。
淺倉今天回來。──他回不回來和我是沒甚麼關係的。
京子想到在醫院殷殷盼望父親歸來的艾美。──我沒關係，重要的是那孩
子……。
過了一會兒，塚原回來了。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說：「啊！沒問題。」
「你太太在家嗎？」
「嗯！和平常一樣，沒甚麼異狀。」
京子一聽差一點噗哧笑出聲來。沒甚麼重要事，丈夫卻打電話回家，這反而會使
太太產生猜疑的心理。連這一點居然都沒想到。
「──津村家裡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京子改變話題，說道：「最近好像沒精
神的樣子。」
「喔？是嗎？我沒注意到。」
塚原為了自己家裡的事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那還騰得出空來想到津村呢！
「本來我以為今天會一起吃午飯，休息時間一到人就不見了。」
「喔……」
京子突然嘆氣地說：「──是那樣的吧！」
「甚麼事？」
「我們所做的事。──大家手上都有一大筆錢……可是，好像大家都不怎麼幸福
的樣子。」
塚原一聽恍然大悟。
事情或許正如浦田所說，可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會和那筆錢有所關連。
塚原打電話回家時是還沒甚麼事發生，可是過了十分鐘之後，一切都改觀了。
啟子接到丈夫莫名其妙的電話後，百思不解地回到廚房繼續做她的家事，突然大
門的鈴聲響起。
「會不會是明美回來了呢？」
到底還是做父母的人，最擔心的事還是女兒的安危。
啟子急忙地往大門跑去，一打開門。
「您好！」門口站著一位年輕女子──比明美稍大一點。
「啊！」對方看起來像是推銷員，可是又不像……。
「您是塚原先生的太太吧？」那位女子開口問道。
「是的，我就是。」
「在公司我常常蒙您先生照顧，我叫南千代子。」
「喔！妳好！可是──我先生現在人在公司。」
「嗯，我知道。實際上是有件事想拜託太太的。」
對方講話很有禮貌，態度也很誠懇，啟子覺得這位女子還不錯。啊！兩人總不能
這樣站著說話吧！
「請進來！」啟子帶著南千代子到客廳，然後端出茶來坐下說：
「找我有甚麼事嗎？」
「嗯，事實上──」南千代子欲言又止地，與其說是猶豫該如何措詞，倒不如說
是在引起對方注意更來得恰當。
「能否請太太和塚原先生分手呢？」千代子直接了當地說出來意。
「啊？」啟子不解地反問說：「──妳是說分手？」
「是的。」
啟子直眨眼地說：「妳的意思是……」
「希望您能和您先生離婚！」
「我跟我先生？」
「是的。」
「可是──為甚麼呢？」
「我想和塚原先生結婚。不，我已決定要和他結婚。」
啟子原本就不是個善解人意的人，突然碰到這種事，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妳──和我先生結婚？」
「是的。我愛塚原先生。」
事情已經擺明。──可是，啟子𨚫噗哧地笑出聲來，一點憤怒先生背叛的神情都
沒有。啟子也訝異自己居然笑得出來。
「啊！抱歉！可是──」啟子連忙掩住嘴說：「這太令人吃驚了。」
「我知道您會很吃驚的。」千代子從一進門就非常平靜：「您大概還不知道
吧？」
「──甚麼事？」
「您先生有外遇這件事！」
「外遇？──和妳？」
「沒錯！」
啟子腦子的思考終於有點正常了。
自己的先生有了外遇？怎麼會呢！──可是，當場要否認這種事是不可能的，再
怎麼遲鈍，啟子最近也覺得丈夫有些異樣。
前一陣子都很準時回到家，可是最近經常晚歸。而且，每次晚歸回來不用啟子開
口問都會自動說些理由來解釋。
而且，──丈夫回來在替他換下衣物時，都會聞到香皂的香味。
綜合以上種種情形，要是一般的太太早就懷疑丈夫有外遇了。
「嗯──妳打算怎麼樣？」啟子說道。似乎沒有甚麼更好的說詞。
「我已經沒辦法離開塚原先生了。」千代子說道：「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和塚原
先生在一起。」
「等──等一下！」啟子說道：「可是，妳是這麼想，那我先生呢？我先生也有
這種打算嗎？」
「沒有。」千代子搖搖頭說：「塚尿先生說過，他沒有這種意思。」
「是嗎？」啟子稍微安心了些。
「可是，我不會死心的。塚原先生心很軟，只要女方強硬些，他就會沒轍！所
以，我會硬要他離婚的。」
這時，啟子覺得自己應該生氣大罵她一場才對，可是心裡𨚫很佩服她那麼清楚自
己先生的性格。
「我和塚原先生的年齡是差了一大截沒錯。」千代子繼續說道：「可是，愛情的
力量會填補這一距離的。」
好像在演電視劇嘛！
「啊……」
「當然了，太太是不可能馬上給我回答的。」
「嗯──沒錯！」
「那麼，改天再來拜訪！」千代子邊說邊站起身。
兩人結束了平和的談話，啟子仍然送南千代子到大門，鞠個躬說：「辛苦妳
了！」
啟子後來回想了一下，為甚麼還要對自己先生的愛人說辛苦了呢！唉！性格使然
沒辦法。
──千代子走後，啟子一個人呆坐在客廳裡。
如果說這不是個打擊，那是騙人的，可是，對一心一意相信明美私奔的啟子來
說，又加上丈夫有了外遇……。
就算是發生這種事情，日子還是不會有所改變的，仍然是安穩地一天過了又一天
的。這就是啟子。
連續發生的雙重打擊，強烈得反而覺得不像是真實的。
啟子喃喃自語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難道丈夫真的有外遇了？剛剛那女孩子所說的話又不像是胡謅。
一個女孩子家說出這種說話對自己的名譽是有損的。而且，她並不是來索取遮羞
費！
如果丈夫真的有外遇了的話……。
奇怪的是，啟子並不怎麼生氣。她雖然不是暴躁的性格，可是在這節骨眼應該大
發雷霆才對啊！
可是實際上呢！啟子覺得那女孩子很可愛！如果說自己的丈夫迷戀了那女孩子，
實在是無話可說，但事實上卻是那女孩子對自己的丈夫認真了，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些
甚麼！
「反正──」啟子嘟囔道：「等那個人回來之後再問他！」
啟子還真悠哉！
「真慢啊！去那裡了？」
「對不起！看電視看得忘了！」
聽到女職員之間的對話，浦田京子不禁莞爾。
現今的女孩子工作還真輕鬆呢！雖然有時候「工作」和「遊玩」之間的界限很難
區別，但是總比不知道何時會惹來上司辟哩啪啦地一頓臭罵還來得好。
「飛機──」
突然耳中聽到這一句話，京子停下手上的工作。
飛機？──怎麼了？
「好像墜落了，現在電視正在報導呢！」
「咦！好久沒這種事發生了！」
「就是太放心了才會有這種事發生的！」
飛機墜落？該不會是……。
京子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問說：
「那裡的飛機啊？」
「啊？電視報導到一半我才看到的，好像是從美國飛來的飛機。」
「從美國來的？」京子心中一驚！
淺倉今天要從美國回來，黃昏到達。那麼，說不定是……。
怎麼會有這種事！淺倉所搭乘的飛機墜落……。不會有這種事的。
京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慰著自己，但卻心神不寧，無法集中注意力辦公。
腦裡閃過許多場面──墜落的飛機、救生艇、漂浮在大海之中的人們……。
京子離開了座位。
──走到大樓地下室的咖啡室，打開電視時，墜機的消息還在報導著。
京子坐下來，視線一直盯著螢幕不放，何時叫了紅茶也不知道。
「要鎮靜點……。冷靜點！」京子口中喃喃自語。
從電視報導只得知從美國起飛飛往日本途中，突然斷了通訊，也沒有發表乘客名
單。
單單只有這些訊息，京子已經夠震驚了。
目前當然還無法判斷是否墜機……。
而且，淺倉是否搭乘這架飛機也不知道。
所以，一切都還不能下定論！
對！他不會丟下艾美先走的！
──當京子回過神來時，已經看了將近半小時的電視了。
再不回去上班是不行的。而且，詳細情形也不是馬上就可以知道的，還是先回辦
公室再說。
結果是紅茶一口都沒沾地就走出咖啡店。
──一回到辦公室，電話鈴聲響起。
「喂！我是浦田！」
電話另一頭有些嘈雜。
「喂？」
京子一聽心中一驚。
「是淺倉先生嗎？」
「啊！是我！抱歉，又打到公司找妳。」雖然話是這麼說，語氣中卻沒有歉意，
「我現在在成田機場！」
──京子胸膛一陣溫熱，眼眶中淚水直打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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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空虛的家】
經過一個晚上，冰箱中所儲藏的食品幾乎用得差不多了，由此也可知明美做菜技
術如何了。
「傷腦筋！」明美探視著冰箱內部：「甚麼都沒有了……」
因為住在浦田京子家裡，受到人家的照顧總得回報一下，比方說，做做飯菜之類
的工作。
冰箱裡並不是甚麼都沒有。有蛋，也有蔬菜。可是，單單靠這兩樣東西要拼湊出
一頓晚餐，明美的技術還無法辦到。
明美相信要做一道菜的話，一定要照烹飪書上所寫的，將材料買齊了才有可能做
出來的。
「嗯──」明美考慮了一會兒，「出去買一些溫熱就可以吃的東西吧！」
照這種情形看來，明美如果住大久的話，京子生活的費用會增加許多。
嗯，怎麼辦呢？
明美正在思索時，電話鈴聲響了。明美直盯著電話瞧了一會兒。
會不會是上一次那個叫做淺倉的叔叔打來的呢？說他已經到了成田機場……。
電話繼續響著，明美只好拿起電話筒來聽。
「──啊！妳在家啊！太好了。」是京子的聲音。
「原來是浦田阿姨啊！我還考慮要不要接這個電話呢！」
「對不起！」
「沒關係！怎麼啦？」
「嗯，我有點事情──」
「會晚點回來嗎？」
「嗯……」京子猶豫了一下，「說不定不回去。」
「喔？！」
「所以，妳先睡不用等我，門要關好。」
「是的。」
「那麼，再見！」
──明美掛斷電話。
明美心裡覺得奇怪。有事情？而且不是說「不回來」，而是「說不定不回來」，
這一點最令人費解。
是想順其自然的吧？
那個叫淺倉的男子沒有打電話來這兒，換句話說他打到京子的公司……。
「好奇怪喔！」明美嘴中唸唸有詞。
京子曾經斬釘截鐵地說過不再見他的，現在卻又出爾反爾，明美覺得有點失望。
自己一個人生悶氣也沒用，既然只剩下一個人那就在外面吃飯算了，明美暫且貼
在榻榻米上。
京子說過艾美入院，也說過淺倉應該先去看那小孩子的……。
說不定是先看過那小孩子了。然後，兩個人……。
「管他的！想那麼多幹嘛！」明美像是說給自己聽似地大喊著。
這是他們大人的事，而且跟明美又沒甚麼關係──即使是有一點──也是他們兩
人之間的事。
明美心想這不是自己能說長道短的事，可是心理畢竟有點受到影響。
再怎麼開朗的孩子，一聽到父親有了外遇，總是多少會受到創傷，更何況是十七
歲的明美呢！
京子不是那種人，而那個人也不會跟爸爸一樣的。──明美心中如此想著。
可是……。
無可否認，明美心裡還是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明美在榻榻米上翻來翻去地，不知不覺睡著了。
──睜開眼一看時，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明美拿起自己的錢包，一邊打呵欠一邊走出公寓。
「要吃甚麼呢？」明美邊走邊說著。
有人在暗處窺視著明美。
不是一個人，兩個人──不，有三個人。
其中一人說：「是她嗎？」
「是從那個房間出來的，不會錯。」
「可是，太年輕了吧？！」
「管她年輕不年輕的，她一個人住在那房間就沒錯。」
「不會錯喔！」
「她大概是到附近去買個東西，過一會兒會回來的。」
「那麼，我們在剛才那地方等她吧！」
三人這樣決定之後，慢慢地走向目的地。
這三人看起來就不是好東西。──流氓調調兒。
明美當然不會知道有這種人在等著她回去。
明美挑了一間車站附近的中華料理店進去，叫了一盤炒飯。
中華料理店裡也有電視，電視上正報導著從美國起飛的飛機失蹤，好像墜落了的
消息。
明美看著這則新聞報導，突然想到京子是不是也看到了這則報導，所以才……。
「您回來啦！」
塚原一看到來門口迎接他的啟子，放心了許多。
一切都沒事。
「──明美有沒有打電話回來？」塚原一邊解下頓帶一邊說道。
「沒有。你去那兒了？」
「嗯，我想她大概不會有問題吧。」
「說的也是。」啟子附和道：「要不要先洗澡？」
「不要，肚子餓了，先吃飯吧！」
「喔？我馬上準備。」
啟子走進廚房之後，塚原安心地撫胸。
今天一整天就在擔心南千代子會不會來家裡鬧事，可是看啟子的樣子，千代子似
乎沒來過，啊，沒來就好。
塚原安心地打開晚報。
「──親愛的，吃飯了！」
「喔！」塚原伸伸懶腰坐在餐桌上。
「學校那邊已經說是感冒，請了幾天假了。」
「喔！那就好。」
「可是拖太久的話……」
「嗯。」──塚原一邊吃飯一邊覺得有點慚愧，一回家所擔心的並不是女兒安危
的事，而是自己風流韻事有無曝光，虧我還是個做父親的人！
夢是以前的話就沒話說，可是現在我又有甚麼資格當一名父親呢？
都是南千代子惹的禍。都是因為她，現在的我和家庭才會變得亂七八糟。
不。不是這樣的。
一切罪過都在我，都是我太不檢點了。我要是堅強一點的話，就不會有這種事發
生了。
「要不要去學校找老師商量看看呢？」塚原說道。
「嗯……」啟子想了一會兒，「在這之前，還是先問問明美的朋友吧！」
「嗯……」
「這麼一來，雖然她們會全知道明美離家出走這件事，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
啊！」
「嗯！和明美最要好的人是誰，知不知道？」
「最要好的應該是大友由佳吧！」
「那麼，就由妳去問她吧！」
「好，我來打電話。」啟子點頭說道。
飯後，啟子撥了個電話給大友由佳。
「──那麼，明美不是感冒才請假的了！」由佳聽了啟子的話之後，說道。
「對啊！妳知不知道她會去那裡？」
「嗯，我也不太清楚。我想，過一陣子她大概會打電話告訴我吧。」
「如果她和妳連絡的話，請妳告訴她我們有話要跟她說。」
「我知道了。」由佳說道：「──明美好像很擔心的樣子。」
「擔心？」
「嗯！」
「擔心甚麼？」
「她爸爸的事。──詳情我不太清楚。」
明美曾經告訴由佳那一大筆錢的事情。雖然由佳這麼說，啟子卻沒甚麼反應地
說：
「喔！反正如果明美打電話給妳的話，麻煩妳轉告一下。」拜託完之後便掛斷電
話。
站在一旁的塚原問說：
「──怎麼樣了？」
放下電話的啟子終於將白天來訪的南千代子的事和明美離家出走的事聯結在一
起。
明美擔心父親的事──一定是因為如此才離家出走的。
也難怪啟子會這麼聯想。
啟子出聲問說：「親愛的！」
「甚麼事？」
「白天有個客人。」
「喔！誰啊？」
「南千代子！」
一聽到這個名字，塚原臉色大變。
再怎麼反應遲鈍的啟子，看到丈夫這種情形，也知道那女孩子所說的不假。
啟子嘆息地說：「有外遇了？」
「對不起！」塚原慚愧的低下頭。
「我反應比較遲鈍，以前都沒發覺。可是說不定明美早就知道了！」
「嗯。」塚原點點頭，「她好像知道了！」
「你──明明知道女兒知道了還繼續風流？」啟子雙煩變紅，生氣了！
結婚以來，塚原第一次看到太太的險因憤怒而顫抖著。
啟子尖叫著說：「你為甚麼做出這樣殘酷的事呢？」
「等一等！啟子──」
塚原不自覺地將身體往後傾斜，由這一動作可知啟子的憤怒是非常嚇人的。
「你可知道你對明美做出多麼殘酷的事嗎？她現在這種年紀最容易受到傷害，而
你外遇的事情卻被她知道，最過份的是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還滿不在乎地繼續在外
面風流！」
「不是的，並不是──」
「我不會原諒你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啟子大叫大喊之後，「哇」地
一聲伏在榻榻米上哭了起來，全身蜷縮得像受盡委屈虐待的蝦子一樣。
──塚原愣住地站在一旁。
塚原無法相信這種情景會出現在自己的家中。
結婚這麼多年了，塚原和啟子之間當然會有夫婦吵嘴之類的事發生，可是卻不會
吵到這種大哭大鬧的地步。
因為兩人都是屬於溫和、不會吵鬧的性格。
所以，塚原沒辦法想像啟子會像現在這樣地大哭大叫。
因此，塚原也只好默默不語地站在旁邊看著啟子抽抽嗒嗒地哭著。
──啟子終於停止了哭泣，漸漸抬起頭來。
「呃……」塚原說得像蚊子在叫似的。
啟子好像沒有聽到塚原在說話，用手背擦拭著臉上的淚水之後，快速地站起身，
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塚原深深地嘆口氣。
千代子那女人……。居然來過了！
事情既然演變到這種地步，只能道歉陪罪了。發誓不再和千代子來往，以取得啟
子的諒解。
「真是的！」塚原喃喃自語。
過了好久，啟子都沒有出來。
塚原想去探個究竟，又怕一去她又開始哭泣。目前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他只能
像機械人似地坐著。
──這時候的男人是最沒用、最笨拙的生物。
那種抱住千代子時的火燄、熱勁，一一地消失殆盡，現在只像個垂頭喪氣的小男
孩。
廚房裡好像有聲響，塚原悄悄放了心。不管現在的聲響是不是在摔東西，只要啟
子有動作聲，塚原就安心了。
對。──她也跟我一起好久了。只有這麼一次外遇，只要時間一久，她還是會原
諒我的。
過了一會兒，啟子整理起東西來。
塚原看她這樣子，樂觀的認為她已經從打擊中恢復過來了。一切都歸於平靜了
吧！
「該去洗澡了吧……」塚原自問自答，正要起身時，啟子過來了。
看到啟子的打扮，塚原愕然地又坐回原位。
啟子穿著外出的套裝，手中提著大型的旅行箱。
「啟子妳……」
啟子放下旅行箱，在塚原對面的座位坐下。
「啟子──」
啟子打斷塚原的話語說：「我要離開這個家！」
「離……開？」塚原愕然地反問道。
啟子斷然地回答說：「離開這個家！」
「可是……妳要去那裡呢？」
「我也有朋友啊！」
「可是──」
「你放心，我跟你不一樣，我可沒有外遇的對象。」啟子正經地說道。
「啟子。──對不起！我跟妳陪罪！」塚原低下頭陪罪。
「請你不要這樣！」啟子說道：「現在再說甚麼都沒用了，我要離開！」
「可是──」
「我只擔心明美的事。等住宿安定之後，我會再跟你連絡的。」她一說完就站起
身。
「喂，妳真的要離家出走啊？」
「對啊！」
「拜託！我真的會和那女孩子分手的！妳不要走嘛！」
「我並不是指那件事！」
「那麼，是甚麼？」
「反正啊──我只是不想再待在這個家！」啟子提起旅行箱走了出去。
塚原想站起來阻止，可是兩腳卻突然沒有力量。
──大門打開了又關上。
微弱的腳步聲一會兒就聽不見了。
塚原呆呆地坐著不動。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先是明美，接著是啟子，她們都離家出走了！
塚原靜靜地環視家中，這個家好像是別人的家，不是我的。
這麼安靜，這麼寂寥……。對，這裡不是我的家！
塚原突然覺得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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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幸與不幸】
只有一天。──對，只有一天而已。
京子這麼對自己說著。
淺倉回來的日子如果晚一天的話……。
「──妳在想甚麼？」淺倉問道。
京子突然回過神來。「啊！沒甚麼。」
餐廳裡一片寂靜。鋼琴的旋律輕輕地流瀉著。
室內的照明昏暗，給人一種寧靜的感覺。
我終於來了。──京子在心中暗自說道，這個台詞已經說過好幾十遍了。
為甚麼會來赴約呢？
不是曾經對自己說過不再見他的嗎！而且，對明美也是這麼說的。
明美大概察覺到了吧！
對！──她一定知道了，那小女生精明得很。
她處在很容易受傷的年齡，常用冷漠的姿勢來保護自己。
內疚是難以消失的，不管是對明美或是對艾美。對自己也一樣。
可是，既然到了這種地步，是無法再抽身回頭的……。
淺倉說：「妳在想艾美的事吧！」
「嗯！」京子點叫說道：「明天你一定要去看她。」
「當然啦！妳也要一起去啊！艾美看到妳會很高興的。」
京子以微笑代替回答。
今晚和淺倉在一起過夜，明天能裝著一副甚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去見艾美嗎？
京子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這個能耐。
京子會再見淺倉，主要是因為那則墜機報導動搖了京子的決心。
京子也很驚訝自己的決定。
是因為自己太寂寞嗎？或許吧！
這麼長的時間已經一個人生活過來了，應該很習慣於孤獨才對，可是事實卻又不
然。
──兩人花了一段時間才用完餐。
雖然兩人心裡卻急欲獨處，可是卻故意慢慢地享受這一頓晚餐。
「我們走吧！」
「嗯！」
「我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淺倉起身催促著京子。
唉！既然來了就不必再猶豫。京子閉起眼睛將艾美的事、明美的事硬壓到心底最
深處。
淺倉飛速地將車子駛往郊外，帶著京子來到一間坐落於幽靜森林之中的和式旅
館。
京子心裡很高興淺倉這麼有心，如果是去市中心的賓館的話，京子一定會鬱悶不
樂。
年輕情侶的話就無所謂，可是這種要避開眾人耳目，不見容於社會的戀情就常要
離開喧嘩的都市。到另一種幽靜的世界，宛如與世隔絕的境地，如此一來心靈上、身
體上都可以得到充份的休息。
──一踏進乾淨又寬敞的和式房間，兩人一一地進去洗澡，換上睡衣。
之後，兩人稍喝了點啤酒，隔壁房間已經鋪好了被子……。
京子心想真像電影或小說裡的情節──成人之戀。
成人的戀愛嗎……？
對，我們兩人都是成人了，不會互相糾纏對方，不會吵吵鬧鬧，不會做出貽笑大
方的事。
等到一切都要定下來時，也快午夜十二點了。
「──大概是時差的關係吧！總是在不該睡的時候想睡覺。」淺倉笑著說道。
「那麼，現在泥？」
「有妳在我眼前，怎麼睡得著呢？」
京子笑說：「你真會奉承。」
淺食放下手中的酒杯，說：「睡吧！」
「好。」京子點頭應道。
兩人站起身往隔壁的房間走去。淺倉擁抱著京子，京子毫不反抗地依偎著他。
塚原仍然發愣地坐在家裡。
時間過去多久了？
說不定啟子會改變心意回來。──這是塚原一廂情願的想法。
可是稍微回想一下，啟子是提著旅行箱出走的，這就很明顯地表示她不會輕易地
回來。其實塚原只是無法接受啟子會離家出走這件事而已。
即使是在年輕的時候，塚原也沒有獨自一個人生活的經驗。像今天這樣一個人被
丟在家裡，他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啟子……」塚原無意識地叫著。
他到今天才了解到自己是多麼地依賴著啟子，而自己卻背叛了她……。
大門鈴聲突然響起，塚原跳起身來大叫：「啟子！」
飛奔至大門口，以為一定是啟子回來了，問也不問地猛地把門打開。
「──啊！」
一看到站在門口的人是津村時，塚原愣了半晌才對他打招呼。
津村說：「對不起，突然來拜訪你。」
「啊……沒關係。進來吧！」塚原讓津村進來。
我怎麼這麼笨呢！要是啟子回來的話，她知道大門沒鎖，「砰」地一聲早就推門
而入了。
「──抱歉這麼晚來打擾。」津村疲累地坐在沙發上。
「沒關係！你怎麼了？」塚原問道。
「啊！事實上──」津村突然停下來，問說：「太太不在嗎？」
「嗯！是的！」塚原慌張地回答說：「她──她有急事到親戚家去了。」
「喔！這樣我反而比較好說話。」津村的樣子像是累得走都走不動似的。
「怎麼啦？這麼沒精神？」其實塚原也好不到那裡去。
津村深深地嘆口氣說：「嗯。──我慘了！」
「是不是──因為那件事而出了甚麼紕漏呢？」
「不是……。我想是和那件事沒關係的。」津村搖頭應道。
「那麼是……」
「事實上，華子好像有了別的男人！」
「甚麼？」塚原不禁大聲地叫道。這也難怪！
「我還沒追問她。」津村說道：「其實我是不敢問，我怕知道真相。──很可笑
吧！」
塚原直盯著苦笑的津村。
「知道對方是誰嗎？」
「不知道。──可是我確定一定有男人了。真沒想到她會紅杏出牆……。」
「這──真是的！」這是塚原安慰津村的話吧！其他還能說甚麼呢！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塚原。」津村無助地問說：「像這種時候，是不是該
跟她大吵一番才對呢？」
這個問題大概塚原也無法回答吧！
明美因為知道京子大概不會回來，一個人就在外頭悠哉地吃飯。在中華料理店吃
完飯之後，又到小吃店吃些甜點，然後才慢慢地往回家的路上走。
因為時間還不是很晚，路上行人還滿多的，明美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走著。
京子所住的公寓恰好是從大馬路上轉進一條微暗的小路上，離大馬路只有十公尺
的距離而已。
在這條小路上，停著一輛旅行車。
「擋路嘛！」明美嘟囔著。
車子裡頭暗暗的，好像沒有人。
主人不在就沒辦法叫它開走。明美只好側身走過。
突然，眼前方人影出現，明美嚇一跳地站住了。
這時，有人從背後抱住她。
「哇！」明美發出喊叫聲。
嘴巴馬上被布塞住了，站在前面的男子抬起明美雙腳。
明美恐懼萬分，扭動起身子，想要亂踢一通。
可是，手腳都被抓得死死的，動都動不了。
「快！」有人這麼說道。
似乎還有另一個人的樣子。旅行車後門開了。
「把她帶進去！」
明美就這樣被抱進車內。
「聽話點啊！」在男人聲音響起同時，明美眼前出現一把銀色的小刀。
明美害怕起來了。
「──懂嗎？如果妳亂來的話，後果我可不敢保證喔！」
男人拿著刀輕輕地在明美的臉上碰著。
「懂了嗎？」
明美點頭示意。
這些男人是誰啊？他們想幹甚麼？
「ＯＫ！緊緊壓住她。我要開車了。」
有一個人坐到駕駛座上。
剩下的兩人緊緊地壓住明美，使她全身無法動彈。
車子「碰，碰」地搖晃著。
「──這裡是單行道。好，我倒退！」
車子開始啟動了。
可是，駕駛的人似乎有點焦躁的樣子，在巷子才出了轉角處一下子就撞上一輛腳
踏車。
「喀嚓！」腳踏車倒了。
「他媽的！」駕駛的男子咂舌。
「不要管他！我們走！」拿著刀子的男人說道。
可是，天助明美也！
駕駛座旁邊的窗戶出現一張臉，怒吼著說：「喂！下來！」
──是警官！
「逃吧！」駕駛座上的男子一叫完，馬上打開車門逃跑。
旅行車後面的門「唰」地一聲打開，剩下的兩個人也落荒而逃。
「等等！喂！等一下，不要跑！」
警官被這突來的事嚇了一跳愣住了，可是，馬上回過神來追那三個人去了……。
「塚原先生也是……」津村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真的有外遇啊？」
「嗯，真是羞死人了！」塚原說道：「已經這種年紀了，還和年輕女孩子來這一
套，唉！」
「是南千代子嗎？對吧！」
「流言沒有傳到你耳中嗎？」
「嗯。大概只在女職員之間傳吧！」
「真是的！」塚原環視家中一周，說：「太太離家出走，真傷腦筋。」
「真令人吃驚。本來還以為塚原先生是和這種豔遇無緣的人呢！」
塚原笑說：「我是個意志薄弱的人。」
「可是……怎麼辦呢？」
「嗯。」
兩個男人各懷心事的陷入沉思。
他們兩人只是坐在家裹想，當然是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可是他們也只能坐著想，
因為他們不知道該如何走下一步。
「──反正啊！」塚原說：「這種事焦急也沒用。」
「說的也是。」
「我先和南千代子分手，再努力勸太太回來，時間會解決一切的。」
「我……就製造氣氛來和華子長談一番吧！」
「那也可以的。」
──一會兒之後，兩人相視而笑。
「看來男人真的很沒用！」塚原說道。
「說的也是。我們三人之中，只有浦田小姐最堅強。」
「嗯。──對了，打電話給浦田吧！」
塚原往電話方向走去，心裡有一股想和京子商量的衝動。
電話響了好一陣子。
「──不在家嗎？」
塚原想放下電話筒之時，電話通了。
「喂，浦田家。」
可是那並不是浦田的聲音。
「嗯──我是塚原。」
「爸爸！」
塚原聽到對方這麼一叫，嚇了一跳。
「明美，妳──」
「爸爸……」明美沉默不語。
「明美，妳一直都在那裡嗎？」
「才一天而已啊！」
「可是──浦田她甚麼都沒說。」
「是我拜託她不要說的。」
「是嗎……。還好嗎？」
「嗯。」
「──妳一個人住那兒嗎？」
「對啊！」明美笑笑說：「私奔是假的。」
「甚麼！原來如此……」塚原放心了。
「對了，媽媽呢？」
「嗯，她──」
「睡著啦？」
「不，離家出走了。」
明美居然會愣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明美才說：「自作自受！」
「嗯，我知道。」
「好吧！我回家好了。」
「真的？」
「要不然爸爸一個人會餓死的。」
「對不起。」
「媽媽的事我們明天再想辦法。她一定會回來的。」
「會嗎？」
「當然會啊！──不過這可要看爸爸後悔的程度來決定！」
「這樣已經讓我夠後悔了！」
明美笑說：「這倒很像爸爸的個性。──爸，您來接我回去好不好？剛才我被偷
襲了。」
「甚麼？」
「好像把我和浦田阿姨搞錯了，所以──」
「馬上把門鎖好！我馬上過去！」塚原對著電話筒怒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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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津村負傷】
「蹬」、「蹬」的腳步聲才在門外響起，馬上傳來塚原的聲音。
「明美，我是爸爸！開門！」
明美連忙打開大門，怒視著父親，說：「您怎麼那麼大聲叫！爸，您以為現在幾
點了！」
「啊！是嗎？對不起！」塚原嘆氣著。怎麼今天晚上老是在說對不起呢？
「先進來再說。──啊！津村先生也來啦！」
明美越過父親肩膀，看到津村時嚇了一跳。
「我剛好在妳家聊天。」津村說道：「我想我比塚原先生有力氣些，所以就跟著
來了！」
「不好意思。」明美笑說：「先進來吧！──雖然這不是我的家。」
塚原坐下之後問說：「浦田還沒回來嗎？」
「今晚好像不回來的樣子。」
「喔？──我想向她道謝一下。」
「好像和情人在那裡過夜的樣子。」
塚原和津村一聽，二人不禁互相對看一眼。
「情人？──浦田有情人？」
「咦？她不能有情人嗎？爸，您太過份了吧！」
「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第一次知道。」
「那是沒有人喜歡向爸爸說出心中的祕密。」明美語氣逼人。
「咦！我也覺得很意外！」津村也直眨眼地說：「那麼，浦田打算最近辭職
嗎？」
「又不像有這種打算。」明美說：「她說對方是個有妻室的人。」
塚原和津村二人嚇了一跳。──雖然三人的立場各不同，可是都為著所謂「不正
常戀情」而煩惱著。
說是偶然，卻又是十分奇妙的暗號。
塚原問說：「明美，妳為甚麼來浦田這兒呢？」
「我覺得她可以信賴啊！上一次，浦田阿姨不是曾打過電話到我們家裡來嘛！我
突然想起來的。」
「電話……」
喔！──要盜取那兩億圓的前一晚上，浦田打過電話。現在回想起來，塚原覺得
那好像是很遙遠以前發生的事。
塚原看了一下手錶，說：「那就沒辦法了。明美，回家吧！」
「等一下！」明美輪流看著父親和津村說：「在這之前，不是有件事要說清楚
嗎？」
「事情？那不是……就是我對妳媽媽不忠的事嗎？」
「不是這件事。錢的事！」
「錢？」
「爸爸偷取的錢。」
被明美這麼坦率地說出來，不僅是塚原，連津村也臉色大變。
「妳……知道了？」
「果真如我所想！」
詳情究竟如何，明美是不知道，可是她卻沾沾自喜自己的聰明。
「這下可好了！」津村也嘆氣地說：「塚原先生，事情已經到這種地步──」
「嗯，」塚原擦掉額頭上因緊張而冒出來的汗水，說：「不錯，如妳所說的，我
們三個人是盜取了公司的錢。」
「三個人……。那麼，浦田阿姨也是？」這次輪到明美吃驚了，「不過，這也是
可以理解的。我就知道爸爸不可能策劃出這種計劃的。」
「不要自作聰明。」塚原板著臉說道。
「可是，到今天盜取錢這件事都還沒被發現。」
「不是盜取。」塚原搖搖頭，「那筆錢是社長要提供給政治家的政治投資，來源
也不是正當的。」
「黑錢？」
「對！」津村點點頭說道：「換句話說，不是正當的錢，所以被偷了，他也不敢
報警。」
「真不愧是浦田阿姨！能瞄準對方的弱點。」明美相當欽佩的樣子，「是怎麼到
手的？」
「現在都──」
「反正回到家，媽媽也不在啊！爸，講嘛！」
這麼看來，明美已被引出興趣了，不知道實情是不會罷休的。
塚原也很清楚女兒的個性，不讓她滿足好奇心會纏著不放的。塚原只好將盜取錢
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
明美現在這種專心聽講的神情絕對是在課堂中看不到的。一聽到「兩億圓」，她
眼睛都睜大了！
「真厲害！早知道就多要些零用錢！」
「反正啊！兩億圓就這樣進入我們手中。」
「兩億圓？」明美嘆息著說：「要是我的話，會將這筆錢投資在別的地方，才不
會亂用呢！」
「可是……」塚原垂頭喪氣地說：「妳媽出走了，妳也離家，即使有那筆錢也不
是件好事！」
「可是，沒有傷害到任何一個人就能盜取到這一筆錢，就值得嘉獎了。」明美大
言不慚地說道：「可是，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誰啊？」
「警衛啊！」
塚原有點迷惑地說：「妳是指──看守錢的警衛？」
「對！」
「可是，那男子只是被下了安眠藥睡著而已。」津村微笑地說：「不會有問題
的。不會留有後遺症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明美說道：「我是說那個人被開除了嗎？」
被明美這麼一說，塚原和津村好一陣子都說不出話來。
的確，這是可以理解的事。何況那麼一大筆錢在自己眼前被偷走了，難辭其咎。
可是，塚原和津村到現在都沒想過那男子的事情。
因為他們相信除了社長脇元和久野之外，並沒有傷害到任何人而拿到了這筆錢，
這一點也正是值得誇獎之處。
可是，現在被明美這麼一說，才首次注意到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對！」津村點頭說道：「妳家小姐說的沒錯。」
「嗯！我也疏忽掉了。」
「浦田大概也沒注意到吧！」
「現在才曉得，會不會太遲了……」
「明天我馬上查查看那警衛現在怎麼了？」
「拜託你了。如果他被革職了，我們就得彌補他才行。」
「我贊成。」
明美聽了他們兩人的對話之後，笑著說：「我放心了。你們都沒有因為貪財而變
得喪盡天良。」
「不要嘲笑大人。」塚原苦笑說道。
「回家吧！」明美一說完，站起身，伸伸懶腰。
「鑰匙以後再還好了。」明美關上浦田京子房間的門，也上鎖。
當然也留了一張紙條說明去向，免得京子回來之後擔心。這一點明美不會疏忽
的。
塚原說：「──走吧！」
明美阻止他們兩人，說：「嗯，我先走，暗暗的，你們看不清楚。」說完，就先
走了出去。
這可是不幸了。
明美先一個人通過公寓前面暗處，兩個大人尚未出來時──
「出來了！」
此時，有聲音響起。
剛才偷襲明美的三名男子又出現在明美的面前。
明美身體一往後退，其中一男子亮出小刀說：
「要妳好看！」
「等一下！」是津村。「明美，快逃！」
「甚麼，你這個混蛋！」
是個小巷道。小刀劃過空中，要想躲避刀鋒，空間大狹窄了。
「啊！」津村發出叫聲。
「津村！」塚原跑過來。
對方看有兩個男人，有點畏縮了。
「喂，我們走！」說完，三個人辟哩啪啦地跑了。
「──真纏人的傢伙。」明美按住胸口喘息著說：「津村先生，要不要緊？」
津村好像被砍到右手，蹲在路上，拚命地咬住牙齒。
「──好像很嚴重。」塚原臉色發青，「醫院！叫救護車。」
「等一等！我去浦田阿姨房間撥一一九。」
明美一邊找鑰匙，一邊跑上去。
「津村──」塚原一邊用手帕包紮津村的傷口，一邊說：「對不起！為了我女兒
讓您受傷……」
「沒關係……」津村硬裝出笑臉說：「看來，我又可以蹺班好幾天了……」
「說的也是！」塚原眼眶濕了。
「我先生情況如何？」來到醫院的華子這麼問著。
醫院裡一片靜謐，是病人熟睡的時間。
偶爾會有起來上洗手間的患者，他們一看到塚原及明美，總是露出一副稀奇的神
情。
從打電話通知華子到她來到醫院，已過了三十分鐘。從她有條不紊的腳步看起
來，不像是慌張趕來的。
塚原為使她安心，說：「還好，不是危及生命的傷口。」
「真是傷腦筋，大概又喝醉酒和別人起了衝突。」
與其說她擔心丈夫的傷，倒不如說是在這種睡眠時間被叫出來而生氣還來得恰
當。
「不，不是那樣子。」塚原連忙解釋說：「妳先生為了救我女兒才受傷的。」
「是嗎？」華子一點也沒感動，「故意裝出正義英雄的模樣是不太好的。」
明美在一旁聽得義憤填膺，說：「您怎麼這麼說話？津村先生太可憐了。」
華子看了明美一眼，「妳是塚原先生的女兒。」
「對！」
「比起他的手臂受傷，我心受的傷口更深呢！」
「──怎麼說？」
「丈夫是小偷的傷口！」
塚原愣住了。
「妳怎麼會──」
「有一位親切的人告訴我的。」華子坦然地說道。
「是誰？」
「是誰都不要緊！」華子回話過去，「反正，你們不要以為只有你們有聰明的頭
腦！」
明美想了一會兒，說：「──換句話說，對方知道我父親他們的行為？」
「咦？妳也知道了？沒錯──」
塚原不禁臉色大變。──手銬、看守所、監牢……。
此後不可能和啟子破鏡重圓，也無法再看到明美……。
「你不需耍嚇成那樣子。」華子語氣怪異，「對方沒有意思要報警，可是要一筆
錢堵住他的嘴巴。對方要你手上一半的錢。」
「一半……」塚原終於明白了。「我知道了！是久野那傢伙吧！」
「這時候，名字對不對都沒啥關係。」華子說：「你手上一半的錢。還有──浦
田小姐也是你們一夥的吧！她的錢也要拿出一半。他說這已經是大優待了。」
「等一下！」明美說道：「那麼，妳從這裹頭分得多少好處呢？」
華子毫不在乎地說：「那不是妳該知道的事。」
「我是代替妳先生發問的。」明美不示弱地回應著。
「代替我先生？」
「如果津村先生是小偷，那妳就是那個從小偷手中偷走東西的小偷。而且是從幫
助別人而受傷的小偷那兒偷走的！妳不覺得很惡劣很卑鄙嗎？」
華子表情有點僵硬。「真愛管閒事！」
「不，我才不是管閒事。」明美轉換語調，說：「人是很脆弱的，而且一年到頭
都在做同樣錯誤的事。現在，津村先生、我父親說不定都在後悔做出那件事情，而在
一旁看笑話的人是太太您！您覺得這是身為太太的人該做的事嗎？」
「妳這小孩子懂甚麼？！」華子的聲音有點顫抖。
「等等！」塚原綏和她們之間的氣氛說，「我們所做的事的確不對，可是，太太
妳為甚麼要和久野那種人──」
「不要你管！」華子說完之後，跑出了醫院。
靜寂的病房中，聽得見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明美說：「──她在自暴自棄！」
「或許吧！」塚原點頭說道：「明天再和她好好地談一談吧！」
兩人並屑坐在走廊的長凳上。「──爸！」
「怎樣？」
「您覺得如何？」
「嗯……。既然被社長的祕書久野知道……。可是卻說要分一半的錢。」塚原百
思不解。
「知道小偷是誰而沒有報告社長，對不對？」
「好像是這樣子。──他在搞甚麼鬼啊！」
塚原有股不安的情緒浮現，好像會發生甚麼事情似的。𣎴太吉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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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破裂的早上】
「是久野嗎？」津村從床上起來。
塚原連忙說：「不能動啊！」
「久野那傢伙和華子？──他媽的！」津村聽了塚原所說的事之後，整個人相當
憤怒。
「躺下來吧！傷口會裂開的。」
津村似乎沒有將塚原的話聽進去。
「他媽的！我要殺了他！那能讓他那麼囂張！」津村氣得連自己說了甚麼話都不
知道。
「──你先鎮靜下來。躺下來吧！」塚原拚命地安慰他。
──在門縫中窺探他們兩人的明美悄悄地把門關上了。
已經是早上了。
醫院的早晨是很早的，護士小姐早已經開始活動了。
明美搖著頭說：「爸真是的……」
他真的不明白，何必在這種時候告訴津村先生呢？
說是腦筋不靈活，正確地說是太老實了，心裹隱藏不住祕密。
這下子，津村先生不發高燒才怪……。
房門打開，塚原走了出來。「哎呀！」他擦擦額頭上的汗水，說：「早知道就等
他安靜點之後再告訴他才對。」
知道得太慢啦！爸爸每次都這樣！──明美只在心裹想，沒有說出口。
明美問說：「爸，接下來怎麼辦？」
「嗯……。只好先和千代子分手，再取得妳母親的諒解了！」
「我不是問這件事情，我是說今天要怎麼辦？」
「喔！原來如此！──該怎麼做呢？」
虧他還是盜取了兩億圓的小偷呢！
「爸爸，我覺得您還是跟在津村先生身邊比較好。我先回家去，說不定媽媽早就
回來了。」
「那就這麼辦好了，學校怎麼辦呢？」
「不差這麼一天的。」明美拍父親的肩膀說：「爸，提起精神，這又不是世界末
日。」
到底誰是長輩啊？！
明美一走出醫院，抬頭看著破曉的天空。
空氣有點寒冷。──這種時間還沒有公車，搭計程車回家吧！明美當然是從父親
那兒要來了計程車費的。
走出醫院大門的明美向前走了一會兒停了下來。
靠在醫院牆壁低頭站著的人──不是津村華子嗎？！
明美往她的方向走去，華子聽到有腳步聲，抬起頭。
「──是妳啊！」華子說道，聲調及神情中不再帶有刺。
明美對她說：「可以在裡面等啊！」
華子縮縮肩說：「聽妳說了那些話之後，我那裡還有臉……」
「沒有這一回事……，津村先生看到您會很高興的，快去嘛！」
華子笑著說：「妳真是不可思議的小女孩！」
「冒犯到您的地方，請原諒。我這種年齡很自以為是。」
「沒這回事！」華子搖搖頭說道：「聽妳那一番話，我覺得自己太不應該了。」
明美不語地微笑著。華子喘了一口氣問說：「──那個人情況如何？」
「傷並不嚴重，如果您去的話，他會安心的。」
「是嗎……？說不定會使他心情更惡劣！他知道久野的事了吧！」
「我父親說了。可是──」
「剛開始我是被強迫的。」華子說道：「可是，兩、三次下來就變得無所謂
了……。這時候，我就會替自己找理由，因為我丈夫對我說謊，所以我才如
此……。」
明美難以啟口似地說：「我……還不太懂這種事。」
並不是不懂，可以想像得出來，只是覺得這不是自己該知道的事。
「對不起！」華子笑笑說：「把妳當成大人了！」
「我很高興您這樣待我，可是我嘴巴不緊喔！」明美正經八百地說道。
華子說：「那麼，我去我先生那兒看看。」
「這樣子最好。」明美安心地說：「雖然有我爸爸看著他──」
這時候，後頭傳來跑步的聲音。
「爸，怎麼了？」
塚原慌張地跑過來，「喂！有沒有看到津村？」
「津村先生？」
「我先生怎樣了？」華子主動問道。
「啊！妳在這裡啊！──津村人不見了。」
「爸，您沒跟著他嗎？」
「我上廁所回來就沒看到他，現在請護士在醫院裡找。」塚原喘息著說：「真傷
腦筋！衣服也不見了，該不會是離開醫院了吧！」
「可是，他會去那裡呢？」經華子這麼一說，明美心中恍然大悟。「搞不好是─
─」
「啊？」
「他不是說過要殺久野嗎？」
「不會吧！──這下慘了！怎麼辦？」華子臉色發白地說道。
「我以為那是他氣頭上的話……」塚原嘆氣地說：「唉！我不要多嘴就好了。」
「現在說這些話有甚麼用呢？」明美想了想，「津村先生知道久野那個人的家
嗎？」
「怎麼可能知道。」
「那麼，公司開始上班的時候危險！爸，您去公司看看津村先生去了沒。太太您
回家比較好，說不定津村先生會回家去。」明美宛如指揮官似地分配著任務。
塚原點頭應道：「好！」
──津村，拜託你！不要做出傻事來！
京子的心中滿是早晨涼爽的空氣。
打開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地之氣。──綠色香味很快地包圍了京子。
早上的涼意是單單一件睡衣抵擋不住的，可是那種涼意卻使人心情愉快。
京子回頭看著房間內。
淺倉還在睡。灞滿地睡著。
──京子也是一樣。
京子並不後悔。
淺倉是有太太、小孩的人，他當然不會和太太分手而跟京子在一起的。
京子明明知道卻和他過了一夜。
心裡有這麼安寧的情緒倒還是頭一次。
當然，現在並不覺得自己很不幸。可是，一直都是一個人，也就訓練了自己能忍
耐孤獨。
現在，京子不是一個人。不，至少這一晚不是一個人過的。
「──該回去了！」京子喃喃自語。
這不是指的回到公寓或公司，而是回到一個人生活的世界去。
和淺倉之間的關係，也只有這一次！
京子這麼下了決定。
「──早！」淺倉醒了。
「早安！」京子說：「好像把你吵醒了！」
「不，是我自己醒過來的。」淺倉笑著說道，從棉被裡站了起來，往京子站的方
向走來。
「你可以再睡一會兒，天才剛亮……」
淺倉抱住京子，一同欣賞曉霧中的庭院，說：「這麼漂亮的早上，我還是第一次
碰到呢！」
「嗯。」
淺倉看著京子說：「昨晚……我打從心裡滿足。妳呢？」
「我也是！」京子一回答完，淺倉放心地說：「還好。我以為妳會說這是最後一
次，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
「是最後一次！」
淺倉好像不明白京子話中的意思。「可是──」
「只有一次的話，會留下美好的回憶。要是有第二次的話，就會繼續有第三次、
第四次。」
「我想繼續下去。」
「不行！」京子斬釘截鐵地說：「在還沒有傷害到別人之前要結束。」
淺倉隔了一會兒說：「──如果我說我會和太太分手，妳會跟著我嗎？」
京子搖頭說：「不會！」
兩人陷入沉默之中。
京子不想讓這個美好的回憶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中結束，故作開朗地說：
「啊！我們還約好要去看艾美呢！」
「是的！」淺倉嘆氣地說道：「──我不會勉強妳的，可是，如果想見我的話，
隨時都可以打電話找我……」
京子微笑地說：「我很高興你能這麼說。」
「妳一直都是這麼冷靜。」
「才沒有呢！只是──先探測到未來而已。」
雖然很悲哀，可是事實如此。
京子不是個衝動的人，那也是一種悲哀。
兩人淋過早浴，準備離開。
──離開旅館時已過了八點。
淺倉一邊開車一邊說：「我對公司是說今天回國，所以太早到不好。」
「先跟太太連絡一下吧？」
「她才不會介意我何時回來的呢！」
是嗎？──人單從外表行動是判斷不出來內心的。
京子眺望著窗外說：「──去醫院吧！」
淺倉點頭回應說：「好啊！」
京子突然不安起來。──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心情那樣平靜，現在卻被不名所以
的不安侵擾著。
啊，對了！明美一個人在公寓裡。沒發生甚麼吧！說不定回家去了……。
京子當然是不會知道塚原、津村正被捲入一個麻煩的漩渦裡……。
一踏進醫院，京子注意到自己沒買花，便開口對淺倉說：「你先走一步，我去買
束花！」
「何必那麼麻煩──」
「心裡過意不去。」
「好吧！」
「馬上回來！」京子急忙地走出醫院。醫院附近有間花店。
當然花店還沒開門，京子硬敲門請主人做一束花來。
京子手上拿著花急忙往病房走去。
今天乾脆請個假不要去上班了，待會兒去買些讓艾美高興的東西來送她。
算是獨佔淺倉一晚的賠償吧！
京子悄悄地打開病房的門。──眼光往那艾美應該正和淺倉快樂談天的床上瞄
去。
床是空的。
京子站在門口一會兒，剎那間臉色發白。──這是從剛才一直佔據心中不安的原
因嗎？
可是──怎麼會──。
對了，即使床是空的，說不定是去接受檢查，或是去洗手間了呢？
怎麼老是往壞的方面想呢！
「──妳找艾美嗎？」是艾美床位對面的女人。
「對……」
「昨天下午她突然情況轉壞，被送到加護病房去了。」
京子身體搖晃了一下。
「謝謝──」她無意識地道謝之後，手上拿著花走出病房。
問了一位走過來的護士之後，京子急忙往加護病房走去。
淺倉已經在那裡，正和醫師講話。
京子控制著自己想跑過去的衝動，站在原地等著。不，是怕聽到真相。
談話完畢醫師離去之後，淺倉緩緩地在長椅子上坐下來。
京子悄悄地走近道：「淺倉……」
淺倉抬頭，眼中有著閃亮的東西。
「怎樣？」京子問道。
「說是意識不清了。」淺倉的聲音顫抖著，「到下午這段時間是危險期……」
不知不覺之中，京子手上的花束掉落了。「甚麼時候……的事……」
「昨晚……兩點……。」
「半夜。」
京子也在長椅子上坐了下來。
兩人都沒開口說話，可是所想的事應該是相同的。
昨晚兩人正互訴情意，兩情繾綣之時，艾美的病情正在惡化。
京子詛咒著自己，真希望能將時間扭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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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兩個秘書】
這麼早來到公司，還是第一遭。
塚原在大樓前下了計程車，環視周圍一圈，看看津村是否來了。
可是，如果津村要等待久野的話，一定會藏身在甚麼地方吧！至少不會明顯地站
在外頭等。
塚原想進去大樓內，可是大門還鎖著。
現在才七點，當然還鎖著。
怎麼辦呢？塚原不知所措，先到下班後專用的後門看看吧。
走到大樓旁邊，正要到後門的時候，守衛人員正好走出來，大打哈欠。
一看到塚原，現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問說：「──有甚麼事嗎？」
塚原當然認識這位守衛，可是很少跟他說過話。
塚原說：「啊──有點急事！」
「還不能進去！」守衛人員不大高興地說道。
塚原問說：
「我知道……請問你有沒有看到誰來過？」
「在這種時間？誰會來嘛！」
「喔！沒來就好……」可是，塚原還不死心地問著：「真的都沒有人來過嗎？」
「沒有！」守衛人員板起臉說：「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不，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為了慎重起見──」
「我剛剛才去巡視一周回來，公司裡沒有半個人影。」
「是的。好，好！謝謝！」塚原道謝後離開了。
只要知道津村還沒來到公司就好了。
塚原只能走到大樓前面，等著津村來。
津村沒來的話，那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了。可是，他會去那裡呢？
塚原嘆息著。──最好不要再有任何事情發生。
這一切事情的發生可說是盜取了那兩億圓之後才開始的。當那一大筆錢入手時，
塚原──津村也有吧──就有一種會發生甚麼事情的預感。
可是塚原自問，實際上做了甚麼呢？
我有了外遇，太太離家出走。
再怎麼多的錢也無法安撫啟子的怒氣，更不能抹去我和南千代子之間的關係。
最初原本就沒有想到要利用那筆錢做甚麼，盜取那筆錢只是為了「洩憤」。
是對不理想的世界，對不易生活的社會的報復。
可是結果呢？現在我被報復了。塚原一邊咀嚼著苦痛的回憶，一邊站在大樓鐵門
前面等待著。
既冷又暗，外面又加上一層鐵門，拒絕人進去的大樓對塚原來說，正像是一個不
理想的世界。
結果呢，我是個無法撐穩舵，好好渡過「世界」的人。
那也沒關係，只要在自己的身邊尋找幸福就好，幸福就在和啟子、明美一起平靜
的生活之中。
和南千代子在一起的時候，快樂雖然是很快樂，可是並不平靜，快樂總會有疲偽
的時候……。
──塚原愁眉苦臉的抬頭看著大樓頂端，津村到底在那裡呢？
實際上，津村早已潛入公司裡了。
「他媽的……」津村喃喃自語。
被砍到的右手傷口在痛。──有點後悔跑出了醫院。
可是，腦子中只要一浮現久野的事，整個人又怒氣沖天，不做個了結是不回去
的。
津村在社長室裡。
要進來並不困難，跟在半睡眠狀態的守衛人員的後頭，就輕而易舉地進來了。然
後，藏身在社長室裡待機而動。
沒被察覺到是因為脫下了鞋子拿在手上，沒有發出一點腳步聲。所以，守衛人員
完全沒有察覺到後面有人跟著。
津村環視社長室一圈。
久野當然會來這裡。身為祕書，一天的行程早就預定好了，所以他會比社長脇元�
羏鴔a！
事實或許不會這麼順利，可是有備無患嘛！
津村忍住手臂的傷痛，一邊尋找可使用的武器。這樣的手是無法和久野打架的。
一拉開脇元桌上的抽屜，裡頭有一把閃閃發亮的銀色拆信刀。
津村用左手拿起那拆信刀。
刀鋒是無法傷人，可是刀尖可尖得足夠當作殺人的武器。
對。不殺他也沒──不，殺了他也沒關係。反正，利用身體衝撞過去的力量，這
把小刀足以致人於死的。
津村把刀子放進上衣的口袋中。然後，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幸好，房間裡有個屏風，屏風後面有個小小的會客室，可以坐著喝茶。
藏身在那裡應該不會被發現的。津村往屏風後面走去，在沙發椅後面坐下。
雖然有點窄，倒還可以忍耐。
「這樣子就可以了。」津村點點頭說道。──雖然時間還早，不必這麼早藏身，
可是只要在這邊等，久野一定會來。
「華子……」
她為甚麼要和久野那傢伙……。津村心痛地叫著太太的名字。
──津村只是在醫院從塚原那裡得知久野是華子的愛人，其他詳情當然還不知
道。
本來應該等到和華子兩人單獨相處時，再好好地談談，可是既然來到這裡了，就
沒有回頭的道理。
反正先向久野討回公道，其他的以後再說。
──津村腦中完全沒有想到如果他殺了久野，會被警察逮捕，一被逮捕追問殺人
動機時，就會牽扯到那兩億圓的事，還會連累到其他人。
目前，津村腦海裡只有太太被奪的憤怒及報復念頭而已。
時間過得好慢！
右手的傷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抽痛著。
快點來。──快點來吧！
津村一直用左手確定口袋中的刀子在不在……。
「真是讓人家虛驚一場！」明美說道。
「對不起！」說這句話的人是明美的母親啟子。
一回到家的明美看到母親非常安穩地睡在綿被裡時，心裡放下了重擔，同時也有
點掃興。
明美目瞪口呆地看著時，啟子也醒了過來，說：「咦？明美，妳怎麼起得這麼
早？」
已經早上了。
這時候明美早就起床了。──因為昨晚一夜都沒睡，反而想上床睡覺。
啟子說：「──再睡一下吧？」
「嗯，可是……」明美打了個呵欠。
不用說，明美是很睏的，可是她卻預感會發生甚麼事，也就不想睡了。
「津村先生的傷不嚴重就好。」啟子一邊泡茶一邊說道。
明美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母親實情。
知道丈夫有外遇這個打擊已經不小了，如果再知道丈夫是個小偷的話，母親的反
應會如何真不敢想像，所以暫時對錢這件事不提，只告訴她津村受傷的事，而且塚原
在看顧著他而已。
明美很欽佩自己能這麼用心來替父母親著想，這麼好的女兒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
到的。
「媽！」
「甚麼事？」
「──為甚麼回來了呢？」
啟子笑著說：「回來不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明美也笑著回答：「可是，太早回來的話，對爸爸的懲罰
就發生不了作用啦。」
「是沒錯──」啟子啜了一口茶，「我會考慮要去那裡……可是能去的地方一個
也沒有。」
「喔？」
「如果才結婚兩、三年的話，還可以回娘家，可是妳都十六歲了，那有回去的道
理。」
「是嗎？」
「我也想過住朋友那裡，可是這個人跟公婆同住，那個人小孩子三個卻只有兩間
房間，都不能去麻煩她們──所以就回來了。」
「嗯──」明美點頭應道。
「我回來並不是表示就原諒妳爸外遇的事，如果他再不和那女孩子分手的話。」
「爸是很難向對方提出這種事的。」
「可是總不能要我代替他去說吧！為了那個女人的將來，妳爸爸也該清楚地做個
了斷。」啟子說道。
明美問說：「有沒有想過要和爸爸離婚？」
啟子稍微想了一下，說：「嗯……，沒想過，那時候只是生氣、憤怒……，只是
覺得再這樣看到那個人的臉，自己不知道會說出多麼難聽的話，所以就離家出走
了。」
「還是有考慮到生活上的事吧？！」
「妳是說金錢的事？才沒有呢？」
「那麼，為甚麼……」
「怎麼說才好呢？」啟子說道：「我當然生氣妳爸爸在外面風流，可是──如果
是我的話，我會怎麼做呢？」
「媽媽您？」明美睜大眼睛，「有愛人？」
「沒有！」啟子苦笑地說道：「可是，那說不定是因為我很少外出才沒這個機
會。如果說有位既年輕又瀟灑的男子對我表示愛意的話，我是不是會絕對地拒絕
呢？……我可沒這個自信。」
「咦！」明美覺得很意外。
「所以──妳爸爸和公司的女職員才會變成那樣子。──她真的很可愛，也難怪
妳爸會喜歡上她。」
「妳真體諒人！」
「才不是呢！我還是很生氣。可是──如果妳爸爸有意思和對方做個了斷，又肯
向我道歉的話，我就原諒他。」
明美很佩服母親的寬大心胸。
本來以為母親是一向不外出的「老年少女」，沒想到像「修養」這種東西還是修
到家了。
「──明美覺得如何？」
「我？我都無所謂。」
「那有無所謂的！」
「嗯……。家裡安和是最好的了。」
「妳爸因為這次的事大概也受夠教訓了吧！」
才大概啊！我看是刻骨銘心喔！明美心裡這麼想。
「不過，我很擔心那南千代子，她好像很死心眼的樣子。」
「如果她會對爸爸的事想不開的話，那表示她沒有其他可以填塞心中的東西。」
「又不是搬行李！」
「沒問題的，年輕人時間一久就會忘得一乾二淨的。」明美彷彿經驗十足似的
說。
社長室門打開了。
津村嚇了一跳，抬起頭，不知道甚麼時候打起盹來。大概是因為右手的傷比較不
痛了吧！
聽到開門的聲音突然醒過來了。是誰進來了呢？
是久野嗎？
津村將手伸進口袋中，握住刀子的握柄。
因為沒辦法確定是誰，只好暫時靜觀其變。
那人在整理脇元桌上的東西，果真是久野吧？
津村調整姿勢，準備起身，左手握著刀子衝出去。
電話鈴聲響了。──天助我也，剛好可以確定來人是不是久野。
「──嗯。──您早！」
津村皺起眉頭。
那不是久野的聲音！會是誰呢？
「──遵命！」
是個年輕人的聲音。
好像也是脇元的祕書。可是，津村從來不知道有這麼一位祕書的存在。
那聲音說：「我想久野的事今天以內會調查出結果來的。」
「──是，我當然會在行動前先向您報告。」
久野的事情？調查？甚麼事？
不過還好沒有匆忙地衝出去，殺錯人就糟了。
「喂！」突然門口有聲音響起，是久野的聲音。
「──早安！」年輕聲音的那位不慌不忙地打著招呼。
「早！」久野慢慢地走進來，「你在這裡做甚麼？」
「安排社長今天的預定行程。」
「那是我的事！」
「是我的事！」
──空氣陷入靜止。
「剛剛你說『調查會有結果』。」久野說：「那是甚麼？」
「不知道！」
「不要騙我！」
久野突然發出尖銳的聲音抓住那年輕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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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甚麼是甚麼？】
有東西摔倒的聲音。
「你要幹甚麼？」年輕男子發出痛苦的聲音。
「說！到底在調查甚麼？──你這個傢伙！」久野發出尖銳的聲音，好像壓住了
那年輕男子。
津村因這突發事件而愣住，不知該如何是好。現在當然不能出面，只好繼續坐著
傾聽。
「說！你給我說！」
津村聽著久野衝動的怒吼聲，內心五味雜陳。
一向冷靜沉著的人失去控制時，在旁人看來，覺得真是可悲！
「好痛啊……。我說……放手……」年輕男子終於受不了投降了。
「一開始乖乖聽話不就沒事了！」久野也是喘息不已。
「您……何必動粗呢？」
「住口！你知道甚麼！」久野憤怒得聲音都發抖了。「我為了社長，奉獻了我一
天二十四小時全部的時間，你做得到嗎？」
過了一會兒──年輕男子說：「我也是奉命的，社長要我調查您的事……」
「調查我甚麼事？」
「就是那──這裡被偷過錢，對吧？」
「那件事和我有甚麼關係？」
「社長認為內奸──是您！」
聽到這句話，久野久久不能言語，津村也嚇了一跳。
脇元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可是仔細想一想的話，也難怪脇元會懷疑久野了。如果久野是那盜賊同伴之一，
他知道現金何時會被搬運到何地，要下手盜取是很簡單的。而且，那兩億圓那麼輕易
地被盜走，且沒留下破綻，能令脇元不懷疑久野嗎？！
「我……。他以為是我盜走的？」久野的聲音沙啞了。
「據調查，發現您和津村華子之間有曖昧關係，所以社長覺得您很可疑……」
「可疑！──我？」
「所以，我被派去調查您的公寓，我找了竊盜專家偷偷潛進去……」
空氣又陷入沉默。
他們在做甚麼？津村覺得不安之時，久野的聲音──聽到久野的笑聲。
剎那間，津村毛骨悚然。
久野的笑聲中帶著淒涼的苦澀，宛如在哭泣的笑聲。
笑聲一結束，久野又恢復原來命令的語氣說：「你幾歲？」
年輕男子回答說：「二十九。」
「二十九……。好年輕！」久野有點喃喃自語輕輕地說：「你可以走了！」
「可是──」
「我有話要跟社長說，你走吧！──快走！」
再不走的話，恐怕會被扭斷脖子，年輕男子一點也不猶豫地走出社長室。
津村猶豫著他該怎麼辦。本來是打算報復奪妻之恨，而潛伏在這裡的，可是剛才
經過了那一場騷動，心裡的怒氣急速地冷卻下來了。
津村以不刺激到傷口為原則緩緩地站起身，走出屏風。
久野坐在社長椅子上，兩肘擱在桌上，兩手掩著臉。──看起來好像很疲累，一
副受到了嚴重打擊的樣子。
久野感覺到身邊有人，抬起頭看是誰。
「是你啊！」久野看到津村有點意外，「來做甚麼？」
津村默默不語，久野點點頭說：「剛才的事你都聽到啦！──原來是知道你太太
的事才來這裡的啊！」
「你跟華子……」
「並不是很多次！」久野聳聳肩膀，「人總是會做一、兩次惡夢的，你說是
嗎？」
津村無話可說。──更不可思議的是，對華子及久野的憤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可笑！」久野扭曲著嘴唇笑著，「你聽到了吧！脇元懷疑我偷了那筆錢。我
嗎？我這樣對他盡心盡力，他卻懷疑我！」久野緩緩地嘆著氣。「津村，你很幸福。
──雖然幹不了社長、部長。說不定當不了課長。」又笑出聲，「塚原也是，那種年
齡才當上股長──運氣好的話，會坐上課長的位子吧！這些都不要緊，你們並不是為
這個公司而生存下去的。」
久野並沒看著津村，他的視線一直飄到很遠的地方。「你們都有個可以回去休息
的家庭，一到假日就忘掉工作，和家人快樂地渡假。──而我呢？我甚麼都沒有。我
一個人二十四小時的時間都給脇元了。」久野淡淡地描述著，沒有一點怨恨，這反而
打動了津村的心。
「你們為甚麼要盜取那筆錢呢？即使沒錢，你們不是也很幸福嗎？比起我──和
一切都奉獻給對方，卻被對方當作小偷的惡棍比起來，你們不是很幸福嗎？」
津村一句話也答不出來，他沒想到會從久野的口中聽到這些話。
「一切都完了！」久野環視著社長室，「當我知道那年輕小子要接替我的工作
時，我生氣了。錢被偷是我的過失沒錯，可是因為這樣就開除我也未免太過份了，但
是……我沒想到他居然會懷疑我！」久野緩緩地搖頭說：「我自信有辦法預測未來，
我就是靠這點活下來的，而我──卻沒辦法透視脇元的想法，真諷刺！我只是生氣這
次怎麼會如此糊塗呢！」
津村從口袋中拿出拆信刀，放在桌上。
「本來想殺你的。」
「是嗎。──不殺了嗎？」
「嗯。」
「那也好。如果你被關入監獄，你太太會哭死的。」
津村躊躇了一下，說：「你打算怎麼辦？」
「跟脇元心平氣和地談一談啊！」久野笑著說：「放心，我不會說出你們的事，
我不需要再對他盡忠了。」
津村因傷口發痛，皺著眉頭走了出去。
要離開社長室時，津村回頭望了一下，久野正兩手玩弄著津村拿出來的拆信
刀……。
──津村一走出大樓，塚原跑了過來，「津村，你在裡面啊？」
「嗯，塚原先生──」
「我來看你有沒有來這裡。你該不會把久野──」塚原停下問話。
一看到津村搖頭時，塚原放心地撫著胸膛。
計程車一停在醫院面前，在等待的華子急忙地跑向前去。
塚原伴隨著津村下了計程車。
「親愛的！」華子在離丈夫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接到塚原的電話，華子就先來醫院等了。不敢再往前走是因為心裡有愧疚感。
「嗨！」津村的笑臉一如往常。
「傷口……要不要緊？」
「還好，可是還會痛。」
塚原催促著說：「我們快點進去吧！」
「塚原先生，謝謝您。」華子鞠躬道謝，「我來照顧他好了。真的謝謝您！」
再怎麼遲鈍的塚原也知道自己不在場會比較好。
「那麼，就拜託太太了！我搭原車回家去。」
津村說：「塚原先生，麻煩您很多，謝謝！」
塚原輕輕地拍拍津村的肩膀後，坐進計程車裡。
「──我們走吧？」華子扶住丈夫說道。
「我沒關係！可以一個人走。」
「可是──」
「抱歉，我離開醫院讓妳擔心了。」
「親愛的，我──」
「一切過去了就算了，基本上我偷了錢是我不對。」
聽了津村的話，華子控制不住淚水叫道：「親愛的！」她用力地抱住丈夫。
津村痛得發出哀鳴叫道：「痛啊！喂──痛！」
然後，兩人笑著進入醫院。
塚原相當疲累。
原因當然是從昨晚的事件發生開始到現在都沒睡過。可是，不只是這一個原因而
已。
津村的家庭問題大概解決了，久野的事也從津村口中知道了。兩億圓的下場會如
何，塚原也沒轍。
至少久野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何時會被銬上手銬都不知道。
久野和脇元之間的談話結果相對地也決定著塚原他們的命運……。
「唉！」在自己家門前下車時，塚原嘆了一口氣。
回到啟子不在的家，心情真的就這麼沉重嗎？──疲倦不安及寂寞加重了塚原的
腳步。
明美說不定還在睡呢！塚原用自己的鑰匙打開大門。
「啊！您回來了！」啟子出來迎接。
「我回來了！」塚原反射地回廳之後，「──啟子！」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
到的。
「津村先生的傷怎麼樣了？」
「嗯，我想沒有大礙。──他太太在照顧他──」
「喔！明天不去探望他不行。親愛的，今天要不要去上班呢？」
「啊？喔！上班嗎？」塚原一點也沒想到要去上班，「嗯──怎麼辦呢？」
「不睡一下嗎？睡一下比較好！」
「嗯！」
「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嗯！」
「那麼，先去洗個臉吧！你一臉都是灰塵。」
「嗯！」塚原胸膛一陣溫熱。照啟子所說的去做居然是這麼快樂！
洗把臉，剃掉鬍鬚，清爽了許多。塚原坐在餐桌上。
「沒甚麼菜……。我中午會去買。」
「啟子。」塚原說：「謝謝！」
啟子笑笑說：「那句話等您和那女孩子做個了斷之後再說。」
「我知道。我會和她分手的。」
「說話用詞要小心點，年輕人一鑽牛角尖是很恐怖的。」
「嗯，我知道。」塚原內心覺得剛剛進門前的那種絕望已經消失了，一切部會進
行得很順利的。
「沒有其他的愛人了吧！」被啟子這麼一問，正在扒飯的塚原差一點噎住。
──他們在說些甚麼？
悄悄地在窺探父母親的明美嘆了一口氣。
睡了一下，發覺父親回來就醒過來了。
要是平常才不會睡得這麼淺，只因為心裡有股不祥之感。
「爸！」明美趁塚原要進寢室時叫住他。
「明美啊。──不是睡著了嗎？」
「我不放心，津村先生怎樣了？」
「嗯！回醫院了。」
「都沒有事情發生？」
「嗯。現在他太太在照顧他，應該沒事的。」
不知是否一切都回歸正常而安心了，塚原大打呵欠，「我要睡一下！妳再睡吧！
要去學校嗎？」
「去是要去的！」明美不安地說：「可是我擔心一件事。」
「甚麼！拜託妳不要再胡說八道！」
塚原皺起眉頭。
「是偷襲我的那些人！」明美突然想到在廚房的那一位，「媽媽在廚房裡嗎？─
─那就好。那些人是誰啊？」
「嗯！我都忘了這件事哩！」
「而且，如果說是要偷襲我或綁架我，為甚麼要在浦田阿姨公寓的附近下手
呢？」
「說的也是，愈想愈奇怪！」塚原點頭應道。
「剛剛睡覺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那些人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浦田阿姨！」
「浦田？」
「對啊！年齡差這麼多，如果知道臉的話，就不會弄錯對象，而且，如果他們是
僱來的話……」
「對了！他們看到妳從浦田的公寓走出來──」
「他們只知道浦田阿姨一個人住，難怪會誤認我是浦田阿姨！」
塚原突然想起浦田京子有一次曾被車子撞擊過。
那些人是要來偷襲她的。
「這麼說──浦田還有被偷襲的可能性！」塚原了無睡意了。
「要不要打個電話看看她在不在家？」
「我馬上打！」塚原急忙地撥電話到浦田京子公寓裡。──可是都沒有人接。
對了，這個時間應該是到公司上班的時間，不在家是理所當然的。
塚原一點也不猶豫地對啟子說：「我去公司！」
塚原慌忙地穿上西裝。
「親愛的，沒關係嗎？」
「啊！我不放心！」塚原的內心又再度浮上不安。
他拿著領帶沒命的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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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歸途】
塚原到達公司時已經九點過十分了。
大家當然都已經在上班。
在大門入口處碰到的女職員訝異地說：
「咦？！股長遲到啊！真難得！」
「對了，浦田小姐來了嗎？」
「浦田小姐？還沒有。也沒有打電話來請假，我正奇怪她到底怎麼了呢！」
「是嗎？」
果然浦田京子發生甚麼事了！
塚原簡直是急得心焦如焚。
「還有，津村先生也還沒見到人，股長您知不知道他怎麼了？」
「啊？──啊！津村嗎？他很好！」
「是嗎？」
對了！津村可能需要好幾天來療傷吧！不幫他請假不行。
塚原一坐在辦公桌上，馬上寫起津村的請假單。然後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請假
單也寫了。
因為他想去浦田京子的公寓走一趟。
為了慎重起見，塚原再打一次電話到浦田京子公寓去，還是沒有人接。不去一趟
不行。塚原起身要將請假單送交課長時──
「打擾一下。」是南千代子。
「哦，有事嗎？」
對了！不跟千代子做個了斷不行。
「有件事要拜託您。」千代子一副正經得令人無法捉摸的表情。
「要拜託我？」
「對！」
「好吧！……」塚原將請假單放在桌上，快步地追上走在前頭的千代子。
一出了走廊，千代子停下腳步回過身來，說：「我見過您太太了！」
「嗯。──聽說了！」
「她怎麼說呢？」
「她哭了，然後離家出走了！」
「喔！是嗎？」
「可是，她又回來了！」
千代子一聽，嘴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微笑。塚原迷惑不解，然後又說：「我有事
要和妳──」
正想說下去時，不知從那裡傳來慘叫聲。
那是甚麼？──慘叫聲！的確是悲慘的叫聲！
「慘叫聲！」
南千代子說道：「怎麼啦？」
「好像是從上面傳下來的……」
千代子也不可思議地看著樓梯。
這時，有一位女職員像是從樓梯滾下來似地跑了下來。
她臉色蒼白的大叫說：「救命啊！不得了！」
塚原嚇一跳地對她說：「喂！發生甚麼事了？」
那女職員一聽到塚原的聲音，整個人跌坐在地板上，「社長室……社長……久野
先生……」
話斷斷續續的，意思也連接不起來，一定發生了不尋常的事。
塚原跑上樓去，社長室就在上面一層的五樓。
社長室的門半開著。
塚原提心吊膽地向前靠近，一看到久野的臉，整個人都嚇了一跳。
「塚原先生嗎？──請進！」久野沉穩地說著。
「那個──發生甚麼事了，剛才女職員大叫不停──」
「沒甚麼事！」久野將門大大地拉開，「進來吧！」
塚原嘴中唸唸有詞地──打擾了──進了社長室，卻當場停住腳步。
社長脇元彎曲著身子倒在地板上。──襯衫上一片血紅。鋪在下面的地毯也染上
一大片。
「我想是死了！」久野說著在社長椅子上坐了下來，對著桌上「碰」地投出一樣
東西。
是拆信刀，染著血跡。
塚原說：「是你……殺的？」
「津村有沒有告訴你？」久野問說。
「嗯……」
「這是甚麼世界呢！」久野不出聲地笑說：「為了這個男人我奉獻了我的人生。
至今為止，往後也是如此。」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塚原搖著頭，「如果……」
「如果甚麼？」
「如果我們沒有盜走那筆錢，你也不會做出今天的事，對吧！──真的很抱
歉！」塚原對著久野低下頭道歉。
「經你這麼一說，或許是吧！」久野並不是很介意的樣子。「可是，即使沒有這
件事情發生，脇元心中早就不信任我了，仍然會為了別件事而引起今天這種結果
的。」
「可是……」
「你們真是好人！」久野嘆氣地說：「不過，你們能盜走那筆錢可真厲害。」
「運氣好而已。」說完之後，塚原又附加說：「是不是真的運氣好，我們還不知
道。」
久野聽了塚原的話，笑說：
「好像吃了不少苦頭的樣子。唉！那筆錢是要給一位國會議員的政治投資的，來
源也不正當，可以說是黑錢。你們放心地使用吧！沒有人會知道的。」
塚原突然想到某件事地問說：「你知不知道那時候的守衛人員現在怎樣了？」
「為甚麼問這件事情呢？」
「──如果因為那件事情而被開除的話，我們會覺得過意不去，所以有點介
意。」
「真是大好人！」久野吃驚地說道：「你不用擔心。那次的失竊是不能公開報警
的，那名守衛人員只被派到別的單位工作。」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塚原安心地嘆口氣。
「你能不能幫我撥個電話給一一○。」久野擔心似地說：「說不定我自己撥會比
較快些！」
「我想應該有人打了，我去問問看。」這好像有點多管閒事，不過塚原還是走出
了社長室。
「塚原先生──」一下了樓梯，南千代子正在樓梯口窺探著。
「上面怎麼了？」
「沒事！不對──社長死了，可是久野相當鎮靜。不會危害到其他人的。通知警
察了嗎？」
「嗯。馬上就來了！」
「是嗎？」
塚原轉身要回社長室。
「等一下！」千代子跟上階梯，「危險！不能去！」
緊緊摟住塚原不放。
「喂！沒事的。──怎麼了？」塚原嚇到了！──千代子在哭泣。
「我──」千代子哽噎地說：「我擔心塚原先生的事嘛！」
「謝謝！」塚原感激地說道：「像我這樣的男人妳居然會這麼擔心，謝謝妳！妳
真是個好孩子。」
「您……不要這麼說我。」千代子又哭又笑地說：「我還想破壞您的家庭呢！」
「那是我自作自受該得到的報應，我沒有怪妳！」一說完，塚原突然往樓上看。
「──奇怪！」
「怎麼了？」
「有風吹來。從社長室吹來的，為甚麼呢？」
塚原再往社長室走去，千代子也跟著過去。
社長室裡只有脇元的屍體，而且，窗戶大大地開著。──到處不見久野的影子。
京子進洗手間洗個臉。
這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找個事做心裡會受不了而已。
艾美的病情仍然沒有好轉，已經好幾個鐘頭了，還是昏迷不醒。
淺倉打電話到公司去了。再怎麼說，女兒的生命總比工作重要。
對，腦子裡不想些工作上的事是會受不了的。
京子直盯著鏡子裡的臉不放。──昨晚被淺倉擁抱時，是張甚麼表情的臉呢？
而現在又是一張如往昔一樣的孤獨的臉。
「笨蛋！妳真是……」京子喃喃自語著。
艾美病情的惡化當然和京子、淺倉一起過夜的事情沒有半點關係。只不過是湊巧
而已。
可是，即使心裡明白，也無法排除內疚。
如果──如果艾美有個三長兩短……。
艾美並不知道父親早已回國了。如果昨天晚上淺倉直接來醫院的話，可以在艾美
意識不明之前見到面。一想到這點，京子更覺得罪孽深重。
──鏡子裡出現了另一張臉。
京子睜大了眼，是淺倉的太太郁江。
郁江還是穿得非常時髦。可是，臉上有種不可思議的緊張感。
京子緩緩地轉過身去。
郁江開口說，「我先生呢？」
京子回答說：「他──現在去打電話。」
「喔！那孩子……情況怎樣了？」
「昏迷不醒，到下午這段期間是危險期。」
郁江默默地點個頭，然後離開洗手間。京子也跟著她走到走廊。
郁江背對著京子說：「──我知道妳和我先生的事！」
「對不起！」京子低下頭來。
「無所謂！」郁江以豁出去的語調說道：「那個人一直認為我在隨心所欲地玩
著。」
「太太──」
「沒錯，現在是如他所想的一樣，可是，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是如此的。那個人一
直忙著工作，忙得連在家的時間都沒有，出差也是悄悄地去，然後在半夜中才接到他
從紐約打回來的國際電話……。誰受得了呢！」郁江轉過身來面對著京子。郁江臉上
滿是淚水。京子心中恍然大悟，「駕車撞我的人──是太太妳吧！」
「對啊！那次失敗之後，我就雇了人要修理妳，給妳顏色瞧瞧。以前我認識黑社
會的人。可是──都被妳巧妙地逃脫了。」
郁江口中所說的人正是偷襲明美的那些人。
「做出那樣子的事……。可見妳是愛妳先生的。」
「愛？──或許吧！如果這樣也算是愛！」郁江痙攣地笑著：「我並不是討厭艾
美，可是，那個人偶爾回到家，開口閉口都是艾美的事。──有時要找他出去玩，他
就會說想想艾美吧！……。那個孩子會生病又不是我的錯！」郁江顫抖地說著。
京子直站著不動。──愛玩的後母，惡毒的後母。
京子很羞愧自己只看到事情的表面。活到這一大把年紀，我究竟學到些甚麼呢？
誰都是為自己而流下眼淚的。
「妳──」郁江對京子說：「會告我嗎？」
「告妳？」
「我害過妳啊！」
京子搖搖頭，「沒有這回事的，要是我站在妳的立場，說不定我也會做出同樣的
事來。──我才是需要得到妳諒解的人呢！」
郁江直盯著京子看，說：「妳人真好！」
京子咬緊下嘴唇，伸直背脊說：「我想在妳先生回來之前先告辭。」
「可是，艾美──」
郁江正要說時，京子打斷她的話，「艾美的母親是妳。」說著，眼光移向加護病
房又道：「艾美一定會好起來的，我相信她會好起來的。──我走了！」京子深深地
一鞠躬之後離開了。
沒和淺倉擦身而過成碰面地離開了醫院。──已經快中午了……。
「浦田！」
京子快走到公寓前，嚇了一跳。塚原正跑向她來。
「塚原先生！怎麼了？」
「還好！妳沒事？」
「沒事……。怎麼了？」
「反正先進表再說，我有很多事要告訴妳！」說著塚原手搭在京子肩上，擁著她
走了進去。
──一進入京子房間，塚原把從昨晚發生的事一直到今天早上公司發生的事一五
一十地說了出來。
京子正襟危坐地聽完之後，──
「真是多事的一天……」
「就是說嘛！不過，妳沒事就好！」
「抱歉！讓您擔心了！」
「沒關係！津村的傷妳不必內疚！我們三人是患難同當！」塚原微笑地說：「而
且，托那個傷口的福，津村和他太太也能和好如初呢！──反正，惡夢一場都過去
了！」
「說的也是！」京子點頭應道：「久野──當場死亡的嗎？」
「從五樓跳下去，所以當場斃命！這麼一來，我們盜取錢這件事就永遠沒有公開
的一天了……」
「關於那筆錢，」京子說道，「我的份分給你們二位。」
「分給我們？不，那不太好，我和津村兩人都覺得我們是和金錢無緣的人！」
「──我們都是生來貧窮命。」
「說的也是！」塚原笑著說道：「對了，昨天晚上妳？……」
「和愛人在旅館過夜了啊！」
「咦！真的嗎？……。昨晚好像只有妳一個人有快樂的回憶。」
「是個快樂的回憶！」
京子微笑地說著，可是，眼眶中卻浮現出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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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結局】
「恭喜痊癒！」塚原說道。
「謝謝！」津村羞赧地說道：「住院的時候胖了，早上穿長褲的時候，緊得不得
了！」
「是因為太太的細心照顧吧！」浦田京子快樂地說道。
──公司附近鰻魚屋的二樓。
要盜取那兩億圓的那天早上，也是在這一家且同一座位。
塚原說：「午休時間也不能開啤酒慶賀，偶爾吃個鰻魚飯，添加營養也不錯！」
津村撫摸著肚子說：「再胖就傷腦筋了！」
「不過，津村你真幸運。公司上下在大騷動的時候，你都在休息。」
這話不假，脇元突然死亡，而且是被祕書刺殺身亡，整個公司是愁雲密佈，人心
惶惶。
脇元被殺命案因為犯人久野也自殺身亡，無法追查動機，警察也相當困擾，結果
是不了了之。繼任久野位置的年輕祕書不知是怕與案件有所關連，或是因為還不是正
式職員之故，沒被牽涉進去。
而兩億圓失竊一案也就無人知曉了。
當然塚原他們大小職員所關心的是公司會不會倒閉這件事。因為公司是脇元一人
的公司，他一死即群龍無首。
經過三星期混亂的結果，獲得了銀行的支援承諾，公司也就可以一直經營下去
了，──職員們都放下心中的重擔。
「──開動吧！」鰻魚便當一上來，塚原就拿起筷子說：「此後可沒機會常常來
吃了！」
「──關於那件事！」津村邊吃邊說：「塚原先生和浦田小姐都沒有大手筆地動
用那筆錢吧！可是我用那筆錢買了房子，一次付清……。怎麼辦呢？」
「說的也是……」塚原一邊吃一邊想著。
「我是這麼認為。」京子說：「這次，塚原先生也和可愛的女孩有了外遇，我也
享受了戀愛的樂趣。──因為彼此都有美好的回憶，所以才沒去動用到那筆錢。可
是，津村卻受傷住院。因為你遭遇到這種事情，那棟房子就當作補償，搬過去也
好。」
塚原贊同京子的話。「沒錯！」
塚原說：「津村和太太都有過不幸的事，我和浦田曾想過要送個小小的禮物給你
們，可是最好的禮物就是請你們搬到那間房子去。」
津村滿腹感激的樣子，低下頭說：「謝謝你們。」
「關於那筆錢該如何處置，浦田妳可有好的想法？」
「我想了許多。我還想說讓誰去撿到是不是最好的辦法！」
「讓別人去撿嗎？──沒人認取，期限一到就是屬於撿到的人的了。可是會不會
使那個人的生活變得亂七八糟呢？」
「我也擔心這一點。所以，比方說當作公共設施，或社會福利的資金來考慮的
話，我們來找個適當的拾撿人吧！」
「嗯！」塚原點頭說道：「那最好了。那麼，那個『拾撿人』就由浦田來決定，
津村你覺得如何？」
「當然好啦！」
「那麼，我能請一個星期的假嗎？」京子說道：「我想到處走走看看，那種錢我
想拿來有效率地活用活用！」
「啊！當然可以啊！」
「歸根究底，浦田小姐想擔任耶誕老公公的工作就是了！」津村這麼一說，京子
笑笑地說：「是弄錯季節的耶誕老婆婆。」
──三人祥和地用完午餐。
塚原覺得真奇怪！特意弄進手的錢如今卻在商談如何送出去，可是，心情上反而
是這次比較輕鬆。
塚原想說我還是適合平凡的上班生活。
離開鰻魚屋，因為離上班時間還早，塚原和其他二人分手，自己到附近的書店逛
逛。
突然手臂猛然地被拉住，塚原嚇一跳轉回頭一看，是南千代子。
「是妳啊！」
「我找了悠好久喔！您今天一定要聽我說！」
塚原被千代子瞪得臉色發白。──對了，從公司發生事情以來，就沒有和千代子
說過話。
她說過有事要商量，結果就忘記了。
「這裡！這裡。」
被千代子硬拖著，塚原也沒拂逆她，就這樣被帶到一家咖啡店裡來了。
「妳──有話慢慢說。」反而是塚原心神不定。
南千代子說：「沒有時間了，我簡單地做個說明。」
「嗯，好！」
「我懷了塚原先生的孩子。」
聽到千代子這一句話，塚原突然暈頭轉向。當然，這件事並不是不可能……。
「那，那──恭喜了！」心情混亂之中，自己說了甚麼話也不知道。「男的，還
是女的？」
還沒生下來怎麼會知道呢！──千代子好像已經恩耐不住地笑了出來。
「塚原先生現在的表情！啊！真有趣！」
「喂，這，這不是笑的時候！」
「嘻嘻！──對不起！那是騙您的！」
「啊？」
「開玩笑的！我只是想對您說一次看看，看您的反應如何而已。」
千代子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塚原放心地嘆口氣，擦擦額頭上的汗水。
「不要嚇人好不好？」然後端起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精地喝了一大口。啊，好
苦！
「我是真的喜歡塚原先生！」千代子正經地說：「可是，因為太喜歡了，就不想
給您增加困擾。就當作我們之間甚麼事也沒發生過吧！」
「對，那最好了！像我這種年紀的男人是配不上妳這樣年輕又迷人的小姐的。」
塚原安心地說道。
「可是，如果你沒有太太的話，我絕不會放你走的。」千代子愉快地說道：「所
以，您要幫我個忙，做為分手的代價。」
「甚麼事？」
「請你來當證婚人！」
「證婚人……。結婚的證婚人？」塚原目瞪口呆地反問著。
「難道離婚也有證婚人嗎？！」
「喔！──妳要結婚了嗎？」
「對啊！」千代子點頭說道：「對方是小時候的玩伴，前一陣子偶然碰見，然後
覺得滿合得來的。」
「原來如此！」
「並不是熱戀，只是覺得和他一起生活好像還滿能適應的。」
「那──恭喜妳了！」
「謝謝，答應做我的證婚人喔！」
「那──」
「太好了！這個星期天，我會帶他去打個招呼的！」
塚原只能啞然地點頭……。
「你就接受當她的證婚人？」啟子聽了丈夫的話，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塚原的臉。
「嗯……。沒辦法啊！」塚原一邊解下領帶一邊說道。
「我從來沒有聽過這種事！」
「有甚麼不好呢！」聽到這件事的明美露臉出來，「擔任自己愛人結婚的證婚
人，這不是很羅曼蒂克嗎？」
啟子瞪視著明美說：「那種事不必妳來說！」
「是的，遵命！──媽，肚子餓了！」
啟子嘆了一聲說：「好，馬上煮！」
──餐桌上，啟子並沒有生氣的樣子，一邊吃還一邊喃喃自語：
「證婚人是要怎麼當呢？不買書回來研究研究不行……」
塚原一聽可安心了。──這個家終於回復到以前的樣子了。
「啊！對了！」明美說：「爸，那個舊書架可以丟掉嗎？」
「書架？那裡的？」
「鋼琴旁邊的書架。」
「那個啊！──嗯，雖然不是很珍貴的東西……。可是，幹嘛要丟掉啊？」塚原
問道。
「要騰出空間啊！」
「嗯──。騰出空間要放甚麼東西？」
「不是說好的嗎？要買大型鋼琴啊！」
塚原差點噴出飯來。
「大，大型鋼琴？」
「對啊！爸自己說要買給我的。」
「是，是嗎？」
「討厭！你忘啦？」明美生氣的噘著嘴說：「不過已經太遲了，我已經訂購了。
而且，我還向同學宣佈了呢！」
塚原說：「是嗎？──那就買啊！錢，我來想辦法！」
老實說，塚原還有把柄在明美手上。
可是，一買下大型鋼琴……。
分期付款的話，每個月要付多少呢──從那筆錢拿出一點來付吧？！不行！那已
經不是我的錢了！
明美再釘問一次，「爸，可以買吧！」
「啊！包在我身上！」塚原猛地往胸膛一拍，咳起嗽來了。
一見到這種情形，啟子和明美都笑了起來。
──的確，塚原的家已經回復到原來的生活步調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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