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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共和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一章】 序曲   「喂,英子,暑假要不要跟我一塊到共和國去?」   突然被同班同學正美這麼一問,三神英子一時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將冰淇淋汽 水的吸管移開,兩眼一眨一眨地看著正美道:   「妳說的共和國是……哪裡的共和國?」   正美回答說:「〈青春共和國〉。」   「哦,呵,我知道了。」   英子點點頭道,「我在報紙上看到了廣告。」   「我也是覺得滿好玩的,就問了一下,結果對方很快地就把簡介手冊寄給我 了……」   「好像是甚麼集團主辦,類似露營的活動吧?」   「可不是一般的露營喲。他們買了一個小島,讓年輕人在島上共同生活,藉以培 養年輕人獨立的精神。」   正美的說詞簡直就像現買現賣的廣告詞一樣。   「是不是一定要團體參加才行?」   「也不是這樣啦……。只是,單獨一個人去的話心裡有點不踏實。」   「哦……」   三神英子語氣有點曖昧地垂下眼簾。──十六歲,高中一年級。跟木村正美是打 從國中時代就認識的朋友。碰巧兩個人又同時報考這所私立K女子學院,而且都考上 了。現在離高中的第一個暑假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   跟凡事都搶在前頭的英子比起來,正美是那種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有人作伴的類 型。這兩個人個性雖然完全相反,但卻意氣相投,常常一起去郊遊或旅行。說起來, 正美凡事都依賴英子雖然是極自然的事,但是……。   「喏,妳看!住的是這棟建築物呀。不但新,而且也很漂亮。還有網球場和海水 游泳池。──收費也不貴。除了交通費以外,一切都由對方負擔。」   正美就像推銷員似地拿出印有照片的簡介手冊,想說服英子。英子撩起垂在肩上 的頭髮裝作很熱中的樣子,其實心裡在盤算該如何拒絕正美的邀請。   英子並非對島上的露營活動不感興趣,只是……   「聽起來好像滿有趣的,可是,我恐怕不行呀!」   「這樣啊?……」   正美的表情轉為失望。   「我已經先跟人家約好了,抱歉。」   「哦……」   「妳找別人一塊去好了啦!」   說是這麼說,可是英子心裡也很清楚正美的朋友並不多。心裡雖然覺得很遺憾, 可是也沒辦法。   「那、就這樣啦。」   正美無精打采地說完這句話便起身離開茶館。幾乎和正美前腳出後腳進走進來的 是一個十八、九歲,穿著白色運動衫的年輕人,肩上還背著一架照相機。年輕人一找 到英子坐的位置便咧嘴一笑,在英子對面的座位上坐下來。   「等很久了吧?」   說著,年輕人把手上的冊子往桌上一擺。   「哎呀,這不是〈青春共和國〉的簡介手冊嗎?」   英子叫道。   「甚麼!妳知道青春共和國的事?」   拿著相機的年輕人看著英子的臉問道。   「嗯……一點點。」   ──剛剛正美不是才邀過自己的嗎?   「我有一個朋友想參加,她邀我跟她一塊兒去。」   「妳想去?」   「算了。我們不是剛剛才計劃要到北海道去玩的嗎?──啊,差點忘了,你喝咖 啡吧?」   那個年輕人名叫成瀨純夫。高中畢業以後就讀於一所攝影專科學校。是個未來的 攝影師。目前則是英子的第一號男友候選人。   事實上,英子之所以拒絕正美的邀約,是因為暑假中要和這個名叫純夫的年輕人 到北海道旅行……。雖然是跟他一塊兒去,但並不是只有他們兩個,而是各自邀約志 趣相投的朋友,男女各三名,說起來應該是男女加起來一共六個人的旅行。   「妳那邊進行得怎樣了?妳老爹同意了嗎?」   「當然囉。因為我一向很有信用的呀!」   「妳老爸相信妳的腕力,是吧?就算被狙擊也能將對方擊垮的──」   「真沒禮貌!我在我爸媽面前猛吹噓你是個既誠實而且非常正直的人,你可得乖 乖的,知道嗎?」   「妳告訴他們不用擔心。──我會安排一切的。」   咖啡送上來了。純夫悠哉地端起杯子。   「那裡的情形,你熟不熟?」   被英子這麼一問,純夫立刻挺起胸膛,說:   「只要是北海道的事情,一切包在我身上:我已經去過五次了。」   「不是啦!我指的是共和國。」   「咦?──啊,甚麼啊!原來妳說的是這個啊。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倒是知道 有個朋友在島上的活動剛開始就跑去參加了。據他說島上的管理很完善,而且網球場 也已經可以使用了。」   「這樣我就放心了。」   英子道才如釋重負似的。   「只是……」   純夫又加了一句,「有一件事我覺得很納悶。」   「甚麼事?」   「那個島到底是誰開創的呢?這一點可不太清楚。」   「這個嘛!那是──」   「買那樣的一個島,光那些設施就要花掉很龐大的一筆費用吧?這些錢到底哪裡 來的,根本沒有人知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誰曉得。也許是某個有錢人的嗜好吧!」   純夫搖搖頭道。   「該不會是有甚麼陰謀吧?」   「但願。」   自己說不去了,正美大概也會打消到共和國的念頭吧!英子心裡想。   英子雖然有點不放心,但自己已一心一意地陶醉在北海道的旅行計劃中。英子做 夢都沒想到一個以〈青春共和國〉為中心的冒險活動正等待自己……。 ------------------------------------------------------------------------ 第一章:夢的設計圖 1 閏中密友死亡之謎   「妳說正美怎麼了?!」   英子右手還提著旅行袋,呆立在玄關的入口處。   「死了。」   ──媽媽的這句話一時無法進入英子的腦子裡。──死了!   媽媽說正美死了……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正美她……死了?」   「是的。意外死亡。」   英子的母親三神恭子點點頭,接著說,「先進來再說吧!把袋子放下來。」   「嗯……」   英子呆呆地,半機械化地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   「我回來了!」   剛剛才從北海道旅行回來的英子神采奕奕地走進玄關,出來應門的媽媽表情卻十 分奇怪。   「英子,有件事……妳可不能過份驚訝喲……」   就這樣,英子從媽媽那裡獲知正美的死訊。   「妳說正美發生意外──到底是怎麼回事?」   英子還無法感受到正美死亡的真實感,問道。   「聽說正美參加了一個好像叫做甚麼共和國的活動。」   「青春共和國嗎?」   「對對對。好像是哪裡的一個島甚麼的。」   恭子點點頭,「聽說正美就是在那裡的懸崖跌下去的。」   英子感到胸口一陣疼痛,想起當時正美邀自己參加的時候拒絕的那麼乾脆,心中 便充滿了懊悔。如果有自己跟在正美身旁,就不會……。   「可是,島上竟然有那種危險的地方,主辦單位也未免太疏忽了吧!」   英子頗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過,聽說崖上立有〈危險〉的警示牌喲。如果是明知道危險還靠近的話,那 就是正美的不是了。」   「正美她?自己走到懸崖上?」   不可能!──英子差點不自覺地喊出來。   因為正美有嚴重的懼高症。她幾乎連四樓建築的教學大樓的屋頂都怕得不願上去 呢!就算有時候英子只是把身子伸出窗外,正美也會很擔心地喊道:「英子!別這 樣。喂,快別這樣嘛!」這樣的正美會自個兒靠近危險的懸崖?實在是令人難以想 像。   「甚麼時候的事情?」   「上禮拜的……禮拜四吧。禮拜天才舉行過葬禮。」   「妳為甚麼不通知我呢!」   「妳這孩子怎麼這麼講?……我根本不知道妳人在哪裡,不是嗎?連通電話也不 打回家。而且報上也刊登了呀,妳沒注意嗎?」   被母親這麼一說,英子啞口無言,因為一切正如母親所說的。   「報紙之類的,我一概沒看。」   英子說道。接著又說:   「至少現在也得去給她上炷香。」   說著,英子站了起來。   「是呀,妳就去給她上炷香吧!」   這時候,電話鈴響了。拿起聽筒,恭子說:「──請等一下。英子,是成瀨。」   沒啥心緒地接過電話,電話那端立即傳來純夫精力充沛的聲音。   「喂,到家啦!是這樣的,我請妳幫忙帶的那捲底片──喂,妳怎麼了?」   「正美她──正美死了!」   英子突然淚如泉下,怎麼樣都止不住。   「妳要不要緊?」   純夫很擔心地凝視著英子的臉。   「嗯……」   英子點點頭,用手背擦擦剛哭過的眼睛,說:「好熱,我們找家咖啡屋休息一下 吧。」   英子似乎想藉著眩目的太陽光掩飾自己的眼淚,眨了眨眼睛。──英子剛剛才去 瞻仰過正美的遺容。   兩個人一走到大馬路上,便就近進了一家咖啡屋。雖然已經八月底了,可是酷熱 依然毫不放,鬆地肆虐著。一走進冷氣效果很好的店裡便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   「好可憐!」   純夫邊把吸管插進冰咖啡裡邊說道:   「妳們是要好的朋友吧?」   「是啊……」   英子稍稍想了一下,說:「總之,她是個個性內向、愛鑽牛角尖的女孩,沒甚麼 朋友。所以總是有點依賴我……最後沒陪在她身邊,心裡覺得很內疚。」   「這不是妳的責任。我知道妳很傷心,可是妳可不能認為那是妳的錯,知道 嗎?」   「嗯。我知道。」   英子一口氣把冰咖啡喝完,吸了一口氣,說:「──啊,對了,你的底片。」   說著,從袋子裡掏出底片。   「妳竟然記得,真是太好了。」   「那當然。我還沒心亂到那種地步哩!」   「這才像三神英子喲。」   純夫咧嘴一笑。   「我哭那麼多了,已經沒關係了,你不用擔心我。」   英子微笑道。   「真的呀,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妳哭。」   「喲,聽你說得好像我是個無血無淚的冷血動物似的。」   「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想去一個地方,願不願意陪我去?」   「好啊,去哪裡?」   「我看看……」   英子拿出筆記本,說:「津川溜美子美容教室。」   「原來、妳要開始學美容體操了?」   「真沒禮貌!」   英子瞪了純夫一眼。   「誰叫妳自己說要去甚麼美容教室。那──」   「美容院的女兒跟正美一塊兒去共和國。所才想見她,問一下事情的來龍去 脈。」   「為甚麼要問這些事?」   「有件事我怎麼也想不通。」   英子把正美有懼高症的事向純夫說明了一下。純夫也偏著頭說:「我明白了。這 一點確實有點怪。」   「是吧?所以我才想問問看。──我們這就走吧!」   太陽終於開始西斜,不過,熱氣仍然快把大氣煮沸似的。兩個人揮汗如雨地找尋 從正美的母親那兒要來的地址:上面寫著美容教室。純夫穿著T恤牛仔褲──而且廂 上仍和平常一樣,背著一架單眼相機──這身打扮還算好。   可是英子就不同了,由於剛剛才去祭拜過正美,身上穿了件薄料子的藍色洋裝, 所以熱得整個臉紅通通的。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一看就覺得應該是美容院的白色建築物。推開門一走進去, 有一個穿著白色衣服,化著濃妝,看起來像是美容師的中年婦女坐在櫃台裡面。   「歡迎光臨,請問有甚麼事嗎?」   中年婦人客氣地問道。   「請問……」   英子戰戰兢兢地問道,「津川浩美在不在?」   「你們找浩美有事?」   坐在櫃台裡的中年婦女口氣變得很親切,「我是浩美的媽媽,妳是?」   「……我叫三神英子。」   「是浩美的朋友嗎?」   「嗯……可以這麼說……」   英子語氣曖昧地點點頭道。不用說,事實上,英子根本從沒見過這個叫律川浩美 的女孩。正美的父母說他們對這個女孩也是一無所知。兩個人會結伴到共和國去,應 該是很要好的朋友才對呀!可是,正美卻不曾向英子提過那女孩的事,這一點有點怪 異。   「稍待,我去叫她。」   等津川溜美子一往屋裡走去,英子轉身看看純夫。純夫正從旁邊的窗子往裡看。   「你在幹甚麼?」   「嘎?這裡可以看得到她們訓練的情形呀!」   英子也湊上前去一看,隔著一道玻璃窗,很清楚地看到在玻璃那邊的一間類似體 育館的大房間裡,一群穿著緊身衣褲的婦人或躺或翻的訓練情形。   「這個好。」   純夫很快地拿起相機,連續按了好幾次快門。   「不要拍嘛,這樣不好啦!」   英子阻止道。   「找我有事嗎?」   有個聲音說道。回頭一看,有個年紀和英子相仿,有一張娃娃臉的少年站在那 裡。   「……我、我想見浩美小姐……」   英子說道。少年聳聳肩道:   「我就是浩美呀!」   英子和純夫不禁互看了一眼。──浩美,事實上也有男孩子取這個名字,可 是……。   「你是不是跟一個叫木村正美的女孩一塊兒到共和國去了?」   英子這一問,對方便慌慌張張地往屋裡張望。   「等、等一下。我們到外面談。」   說著,便急急地趿著涼鞋,催英子他們快走。   「這麼說,你告訴你媽正美是個男孩子囉?──」   「沒錯。那也沒辦法。因為我媽不准我跟女孩子在一塊兒呀!」   在一家靠近美容院的茶館裡,英子問清楚了正美和浩美認識的過程而感到十分驚 訝。浩美和正美。──這兩個名字的確是男女皆宜。   「那、你跟正美是──」   「完全不認識。哦,不,──應該說以前完全不認識。我們是在報名的時候偶然 碰見的。單獨一個人根本不能報名,一定要兩個人以上才行。而我們兩個都正在為找 不到伴而傷腦筋,所以才決定一塊兒報名的。」   說完這些話,津川浩美憂心重重地說道:「拜託,你們一定要保守祕密哦!」   「好。不過,你得把正美發生意外時的情形告訴我。」   「這……我也不太清楚。」   少年搔搔頭說。   「可是,你們不是一塊兒去的嗎?」   「一起去只不過是文件上而已。在那邊,男生跟女生是分別住在不同的建築物裡 的……妳不如去問那傢伙還比較清楚些。」   「那傢伙?」   「她的男朋友呀!」   英子再次瞠目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完全給弄糊塗了。」   英子一副莫可奈何的樣子,「一會兒女生變男生,一會兒又突然蹦出個男朋友, 這到底怎麼回事嘛!」   「妳就不要再發牢騷了嘛!」   純夫笑道,「再怎麼內向的女孩子也會談戀愛呀!」   「這我知道,可是……」   英子不服氣地說道,「為甚麼從來沒跟我提過呢?」   「大概是在島上認識的吧!」   「如果是在島上才認識的,那也就是說才不過短短的兩星期,兩個人就親密得連 旁邊的人都看得出來囉?要是別人的話,還有可能,但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在正美身 上。」   兩個人走在往英子家的路上,天色好不容易終於暗了下來。──一連串令人意外 的事搞得英子心緒全失,早已不在意燠熱的天氣。   「不知那個男朋友是個怎麼樣的人?」   純夫搖搖頭說,「旅途中──而且又是在一個只有青年男女的孤島上,女孩子有 時候心情也會變得很羅曼蒂克,因而對某個男孩子一見鍾情呀。」   「即使如此──」   英子還是無法理解,「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不是嗎?」   「有些事好像需要查一下。」   「我會想想看。」   「不過,查了又怎麼樣呢?」   英子有好一會兒沒有答腔。   「我不知道。只是,不曉得怎麼搞的,就是很在意這件事。正美就這樣走了。─ ─我並不是說正美的死是因為我的關係。……這該怎麼說呢?……正美她──真的好 奇怪哦!她是個內向,而且並不很出色的女孩。她竟然會遇到那樣的意外而死亡…… 如果是我這種毛毛躁躁的女孩,那倒還能理解,可是──」   「喂,別再說了。」   「對不起。不過,我真的是這麼想的。正美會碰上這種事情,真是太奇怪了。我 不能讓正美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能夠了解妳的心情。」   純夫點點頭道。   「──送到這裡就行了。我再打電話給你。」   「啊,對了。照片洗好了我會跟妳連絡。」   「照得好看的才拿來哦!」   說著,英子笑了。   跟純夫分手之後,英子一個人走在回家的夜路上。這裡離家只有二、三分鐘的路 程。   白天的燠熱似乎終於有點和緩,天色暗得比平常早許多,也令人感受到夏天快結 束了。   英子的家在住宅區,雖然路上有路燈,並不暗,但是行人卻不多。街燈的亮光處 聚集著許多小蟲。   走到可以看到家門口的地方,英子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那是一陣跑向自己這邊來 的腳步聲。剛剛一直沒聽到,大概是因為對方躲在某個陰暗處的關係吧。   英子很緊張地回頭看看。   對方離英子還有一段距離。英子就在對方還離自己五、六公尺時回頭,對方也很 快地停住腳步。那是一個約莫二十二、三歲的青年。   「誰?」   就在英子出聲問話的時候,突然有個車燈自英子身後靠過來,車子的引擎發出極 大的響聲,然後就像從英子身邊飛馳而過地,車子一路往前衝出去。說時遲那時快 地,眼前的年輕人的身體被拋向空中。當英子回過神的時候,車子的尾燈已經遠遠地 消逝在路的盡頭,而那個年輕人則軟綿綿地躺在路上。 2 殺人者的手   有好一會兒,英子呆呆地楞在那兒不知所措。眼前的一切來得太突然了,英子根 本弄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無論如何,路上倒著一個年輕人卻是事實。被車子撞了──沒錯,是被撞 的!   「這……這該怎麼辦呢?這時候……對了,打電話!一一七──是報時的吧。 那……電話呢……哪裡有公共電話呢?」   英子張惶失措地忙亂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對了,回家打!」   ──自己的家就在眼前呀!   「媽、媽!不得了了!」   英子邊喊邊往家裡衝。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母親恭子急急地走到門口問。   「被車子撞了!在我們家前面!」   「甚麼,妳被?」   「不可能是我吧!反正,快點叫救護車啦!」   ──母女倆慌成一團。   看著母親撥了一一九,英子又回到路邊。倒在地上的年輕人痛苦地呻吟著,然後 動了動身子。   「要不要緊?你振作點!」   英子跑過去對著年輕人喊道,「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你最好不要動。」   從外表上看起來,對方好像不是大學生。頭髮短而平整,給人上班族的印象。身 上穿著藏青色的運動衫和休閒褲,體型相當頎長。   年輕人稍稍移動一下身子便痛苦地皺緊眉頭。鐵青的臉上冒著冷汗,骨折了的腳 似乎相當疼痛。   「別動……。救護車馬上到了……」   英子這一喊,年輕人睜開眼睛看著英子。   「妳是……三神英子?」年輕人問道。   英子很訝異地答道:   「是的!你認識我?」   「我聽……正美……提起過妳……」   年輕人斷斷續續地說道。   「正美?──你怎麼認識正美──」   這時候,恭子跟著涼鞋從門口跑了出來喊道:   「救護車就來了!」   年輕人從休閒褲的口袋裡掏出像是紙條的東西很快地塞到英子手裡,然後〈嗯〉 地呻吟了一聲,隨即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死了!」   英子的臉轉為鐵青,不過,身為母親的恭子倒不失冷靜地量量年輕人的脈搏, 說:   「沒有關係的。他還活著,只是昏過去罷了。」   英子鬆了一口氣,撫撫胸口。──這個人到底是誰?他提到正美。他認識正美─ ─   「對了。」   ──也許那家美容院的兒子津川浩美所提到的「正美的情人」,就是這個年輕 人。   英子輕輕地攤開年輕人塞給她的那張紙條。──上面畫著類似一個島嶼的地圖。 英子對圖上的島的形狀有印象。就是正美拿給自己看的〈青春共和國〉的簡介手冊上 所畫的島。   這個人是來見我的,英子心裡想,然後被車子撞了。那部車──突然間衝出來, 撞了這個年輕人之後逃逸無蹤,那部車到底是甚麼來歷呢?   救護車的鳴叫聲由遠而近地往這方向靠近。   「嗯……,妳的名字是?」   刑警邊打呵欠邊不耐煩似地打開本子。   「三神英子。」   英子答道,心裡想著:為甚麼態度不認真點呢?不管怎麼說,這是一樁開車撞人 而又逃逸的案子呀!   就在那個年輕人在英子面前被撞的第二天,英子被當地的警察傳喚到警察局來應 訊。──英子雖然很想知道那個年輕人的情況和姓名,可是那個睡眼惺忪,連鬍子都 沒刮的刑警,卻在問完英子的姓名及就讀的學校之後,說:   「嗯……。妳到底做了甚麼事?老實說來,不許隱瞞!」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是為了昨晚撞人逃跑的案子被叫到這裡來的呀!」   「嘎?這麼說,妳不是因為在酒館上班而被送到這兒來管訓的囉?」   火冒三丈的英子吊起眼梢地瞪了刑警一眼。英子瞪人的眼神灼灼逼人在朋友之間 是頗負盛名的。   刑警也嚇了一跳地移開目光,慌慌張張地兜起桌上的東西,說:「對、對不起, 跟其他的案子搞棍了……,啊!對了,應該是這件才對。」   「被撞的人現在情形怎樣了?」   「嗚、嗯……。還活著吧……我想。我沒問。」   這算甚麼嘛!簡直是……   「我認為那部車是故意撞傷那個人的。」   英子說道。刑警一聽便露出一副很傷腦筋的樣子說道:   「這樣啊……這麼說,這案子不該歸我管的啊!」   哎呀呀,我的天啊!警察局就是這副德行才惹人厭的啦!英子望著天花板嘆了一 口氣。   英子大略地將事情發生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那個刑警──不過,那到底是一部 甚麼樣的車子,英子可以說完全沒有印象──之後,問了那個年輕人就醫的醫院,英 子隨即離開警察局。   早上下的一場大雨,似乎紓解了不少連日來熱得令人發昏的暑氣。街上的行道樹 也以一副心曠神怡的姿態,享受著這場久違的淋浴。   英子按了一下自動傘的按鈕。「咻」地一聲,傘打開了。粗大的雨滴不斷地彈濺 著,英子往醫院的方向走去。──離警察局約十分鐘路程的地方找到了這家醫院。問 過櫃台,得知那個年輕人住的病房在三樓,英子上了三樓。   在三樓的窗口向醫護人員詢問那個年輕人的病房號碼時,一位中年的護士說道, 「那個人住三○八房。不過,他謝絕會客。」   無論如何,那個人還沒死。英子總算稍微放了心。   「他的情況怎樣?」   「這……。妳是他的家人嗎?」   「不、不是的。」   「請妳去問醫生。妳看,醫生正要進去,不是嗎?就是那個房間。」   循著護士所指的方向一看,有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影正要走進遠處的一個房間。   「謝謝!」   英子正要離開的時候。   「哎呀,雨傘得放在一樓呀!──既然已經拿上來了那就算了,以後請妳注意一 下!」   護士面有難色地說道。   「對不起!」   英子向護士道完歉,然後便慌慌張張地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一隻手拿著自動傘,英子站在三○八號病房的門口。門上吊著〈謝絕訪客〉的牌 子。英子想等醫生出來,但繼而一想不知道醫生會不會馬上出來,而且靜靜地開門進 去應該沒有關係吧,於是,英子把手伸向病房的門把。   「……對不起!」   輕輕地打開門,英子走進病房。──站在病床前面的白衣人倏地回過頭來。英子 愣住了。那人身上雖然穿著白衣服,但卻不是醫生!臉上戴著太陽眼鏡,白衣服下面 則是西裝打扮。手上握著刀子──   英子屏住氣。從覆在床上的白色床單上滲出的紅色正逐漸往外擴散。──血!   穿著白衣服的男子拿起刀子一步步地逼近英子。就要被刺到了!英子毫無意識地 將自動傘架在自己面前,按下按鈕。「咻」地一聲,傘張開了,擋住對方的視線。傘 布撕裂了,刀子白光晃耀。   英子丟下雨傘往走廊衝。   「來人啊!」   英子使盡全力地喊道:「殺人啦!快來啊!」   護士驚嚇地往這邊跑來。那男人甩掉身上的白衣服從病房跑出來,穿過眼前的護 士和病患,一溜煙地消失在樓梯的盡頭。   「妳不要緊吧?」   一個穩重而有深度的聲音問道。英子抬起頭,眼前站著一位年紀比自己的父親稍 長──大約五十歲左右,頭髮有點斑白的紳士。   「是的。」   英子點點頭。   「我是N警局的石井刑警。──妳受到很大的驚嚇了吧?」   英子雖然被安頓在醫院的值班室裡休息,但很快地便從這次的驚嚇中恢復過來。   「有幾件事想請教妳……」   「好的,不過……」   「甚麼?」   「我想喝杯冰咖啡。」   石井刑警笑咪咪地說道:   「那有甚麼問題!看妳的樣子似乎沒甚麼問題。──那、我們就到外面去吧,在 這種地方怎麼喝咖啡呢?」   一走進醫院附近的咖啡屋,英子將冰咖啡一飲而盡。不曉得怎麼搞的,嘴裡乾得 不得了。   「刑警先生,那個人死了吧?」   石井刑警靜靜地點點頭。英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聽說昨天晚上出事的時候妳在現場,而且說那部車是故意撞人的。」   「是的,錯不了!」   「如果事情如妳所說的,那麼,撞傷那個年輕人的男人就是知道那個年輕人還活 著,所以就到醫院來殺他的囉!──那是個甚麼樣的男子?妳把所知道的都告訴我, 好嗎?」   「只那麼一瞬間,所以……而且又戴著黑眼鏡?……身高……跟你差不多,體格 很結實……」   英子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堆,但是愈說愈覺得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照這種情形看來根本無法將兇手追捕到案,英子心情沉重地想道。   「那個遇害的年輕人的身份查出來了沒有?」   英子問石井刑警。   「目前還不知道。」   石井刑警搖搖頭道,「他身上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文件,而且他也一直沒有清醒 過來……」   「請你……」   英子從背包中取出那個年輕人交給她的〈青春共和國〉的地圖,說:   「請看這個,這是青春共和國的地圖。」   「青春共和國?──啊,好像是甚麼人租了一個島,要在島上共同生活之類 的……」   「是的。我想那個年輕人一定到過那裡。」   英子從正美發生意外死亡的事開始,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石井刑警。   「──所以我認為那個人大概是要來告訴我有關正美墜崖死亡的事。」   「而他就在那時候被撞傷的。是吧?」   英子雖然有點擔心石井會認為這種電視上的情節不可能在現實生活中發生而不予 理會,沒想到對方卻一直眉頭深鎖、認真地思考著。   「這張地圖能不能借給我?」   「好的。」   「青春共和國的報名處應該在新宿才對。那我就拍下那個人的照片向那邊的人查 證一下。」   「能不能也帶我一塊兒去?」   「妳?」   「我……我一直覺得自己該對正美的死負責。拜託您,讓我跟您一塊去,我不會 妨害您工作的。」   「好吧,我答應妳。妳就一塊兒去吧。」   石井點點頭道。   那天下午,英子和石井刑警會合後一塊到設於新宿西口的出租辦公大樓二樓的 〈青春共和國報名處〉。   辦公室並不算頂大。聽說暑假前相當擁擠,但是現在卻只有二、三名客人,櫃台 後面的辦公桌前坐著兩三個狀似極其無聊的男人。   「歡迎光臨。」   英子和石井刑警一走進去,隨即有個穿襯衫打領帶態度十分客氣的男子上前來招 呼他們。   「我們想見這裡的負責人。」   石井說道。   「所長到共和國去了。請問有甚麼事嗎?」   石井出示警察的證件給對方看,說:   「我想查一下,一個曾經到你們這裡申請參加共和國活動的人。」   「哦。是甚麼樣的……」   笑容從對方的臉上隱去。   「你知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有沒有到這裡報名參加青春共和國的活動?我不清楚 他叫甚麼名字……」   石井刑警正要往下講的時候,那職員一看到照片便睜大眼睛,結結巴巴地問道: 「這──這位先生──是不是發生甚麼事了?」   「被殺死了。」   石井問道,「你認識這個人?」   「這、這個人是……我們所長的兒子!這個中心的淺湯所長的兒子!」   石井和英子不覺面面相覷地互看了一眼。 3 到共和國去   「為甚麼不告訴我?」   純夫很不高興地質問道。   「對不起嘛!因為人家根本沒有時間通知你呀。……」   英子辯解道。   「差一點就被殺了,不是嗎?如果有我在身邊的話……」   「也許兇手就被逮住了哦?」   「不,我大概是第一個逃之夭夭吧!」   「甚麼嘛,真窩囊!」   英子不覺直想笑。   「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知道那個被殺的年輕人是那個叫淺湯的兒子,是吧?」   「嗯,報名處負責人的兒子。」   「不過,為甚麼他兒子會遭殺手覬覦呢?」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呀!」   「哎呀呀!真是好恐怖。對了,妳也得小心點才行哦!」   說著,純夫舒舒服服地往沙發上一躺。──地點是英子家的客廳。母親出門去 了,英子便打電話叫純夫過來。   「我才沒關係呢!反正學校也快開學了。很可惜不能再深入調查這件事了。」   「那才好。不是嗎?」   純夫取下手上單眼相機的鏡頭,換上二百米的望遠鏡頭,邊將尋景器對準英子的 臉一邊說:   「──妳看到了那個兇手,也許對方會來個殺人滅口而找上妳……」   「你別胡說好不好?──不要啦,你在照甚麼嘛!」   「嘎?妳的鼻孔看起來好大喲!」   「討厭!」   英子使勁地瞪著鏡頭。純夫立刻按下快門。   「你拍了?好過份!」   純夫笑咪咪地將鏡頭移向明亮的庭院。調了調焦距圈鏡頭裡立即清楚地呈現庭院 那邊的圍牆,再將鏡頭一直往左移,結果……   「喂!」   「怎麼了?」   「剛剛、圍牆那邊……」   純夫放下相機,很快地往窗邊跑去。   「怎麼了嘛?」   「沒甚麼啦……剛剛在尋景器裡看到的。」   「看到甚麼?」   「一張戴著黑眼鏡的臉。」   「真的?你該不會是在嚇我的吧?」   「不是啦!是真的!──不過,一下子就不見了。」   英子不自覺地抓住純夫的手。   「會、會不會是要來殺我的?」   「搞不好……」   「怎麼辦?打電話報警……」   正要往下說的時候,玄關的門鈴叮咚叮咚地響了。兩個人不禁面面相覷地看著對 方。   「怎、怎麼辦?」   「總不能不去應門吧?」   純夫的口氣有點緊張。   「好,我去開門。」   「小心!」   「妳待在這裡。」   「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人戰戰兢兢地走到門口,喊道:   「哪位?」   「快遞。」   一個很無趣的聲音答道。   「會是誰寫來的呢?」   純夫問道。「真是的!害我們嚇得一身冷汗。」   「沒有寫寄信人的名字呀!」   英子看了看信封的背後,然後才把信拆開。。「……這字跡我沒見過……上面寫 著──」   英子開始閱讀信上的內容。   「喂,這封信是那個遇害的青年的父親寫來的呀!」   「哦?是不是叫做湯淺甚麼的?」   「嗯!湯淺喜伸。信上寫著〈小犬臨終時給您帶來麻煩……〉,好像是一封道歉 的信呀。」   「我看看。」   純夫也湊過來看。   「……哎呀,信上寫著〈能不能請妳把伸弘交給妳的地圖還給我……〉。他指的 是不是那共和國的地圖啊?」   「那張地圖沒甚麼特別的地方。不是嗎?」   「看起來是沒甚麼特別……。我早就把它交給警察了呀!」   「既然這樣,妳就照實回答不就得了?」   「是啊!──也許是想當作紀念兒子的東西吧。警方調查完了之後大概會還回來 吧。」   「可是,我總覺得這封信是為了那張地圖而特地寫的。」   純夫重新又看了一次信,思索地說道。「──會不會是地圖上畫著寶藏的地點甚 麼的?」   「不可能!上面甚麼也沒有呀!」   「比如用隱形墨水之類的,不是常有這種情形嗎?」   「那種類似偵探小說的情節……。與其談論這個,我倒比較擔心剛剛那個戴黑色 墨鏡的人。」   「說的也是。說起來嘛,由於現在是夏天,所以是有很多人戴太陽眼鏡。不 過……」   「可是,我總覺得心裡毛毛的呀。」   「有我在妳身邊,不會有問題的啦!」   純夫挺起胸膛說道。──這時候,電話鈴響了。   「喂,三神!」   英子拿起聽筒說道。   「妳是三神英子小姐吧?」   一個響亮而厚實的男人聲音。   「是的,我就是。」   「我姓天堂。──這麼說妳大概不明白……。就是創造青春共和國的人。」   「啊?!」   英子非常驚訝。   「我的屬下,湯淺的兒子遭遇不幸,當時好像給妳帶來很大的困擾,真是抱 歉。」   「沒、沒甚麼……」   「我從警察那裡得知當時的情形,對妳大膽而冷靜沉著的行動感到萬分的佩服。 我的意思是說,像妳這樣的人才是適合我的青春共和國的人。」   「我並不像你所說的……」   「無論如何,我想跟妳見個面。很抱歉突然提出這種邀請,但我的車子現在就過 去接妳。妳搭那部車子過來就行了。不會佔用妳很多時間的,妳該不會介意吧?」   英子完全不知所措。   「啊,嗯……我、我得看家──」   「車子應該馬上就到了。我等妳。」   「可是──,嗯,啊──」   不等英子往下說,電話早已掛斷。   「到底是甚麼電話?」   純夫一臉疑惑地問道。   「這件事真是奇怪。天堂?──從沒聽過這種姓。」   聽完英子的說明,純夫說道:   「會不會是甚麼圈套?」   兩個人默默地陷入沉思。   接到那個自稱姓叫天堂的人打來的怪電話不到五分鐘,玄關的鈴聲便響了。   應門一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打著領帶,手上拿著帽子的司機。   「您是三神英子小姐嗎?」   「是的。」   「我來按您了,請上車。」   往路旁瞄了一眼,英子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有問題。因為停在路邊的是一輛巨大 的黑色進口轎車!相形之下,自己的家好像縮了水……   「──我總覺得這件事很詭異。」   純夫無趣地說道。   「可是人家車子正在等我呀!沒辦法啦,我去看看。」   「好!我也去!」   「可是……你沒經過人家允許就跟來……沒關係嗎?」   「他們不也是沒經過妳允許就過來接人的?」   純夫的話雖然有點牽強,不過,如果有純夫同行的話,就很有安全感了。英子留 了張簡單的字條以免父母擔心,然後換上洋裝。總不能穿著短褲,服著涼鞋就搭上那 部豪華的進口車吧!   司機對純夫也一塊上車並沒有露出奇怪的臉色。車子裡寬敞無比,座椅就像是客 廳的沙發一樣舒適。   「要到哪裡呢?」   英子問道。   「羽田機場。」   司機答道,並驅動車子往前駛。車子就像在冰上滑動似地平穩。   車子停在羽田機場的穿堂前面。英子和純夫一下車便看到一個男子快步地走上前 來。雖然在這種大熱天卻還穿著藏青色西裝,大約三十歲的生意人。   「妳是三神英子小姐吧?」   「是的。請問你是天堂先生……」   「我是祕書,叫高松。──那位是?」   高松困惑地看著純夫。英子一說是自己的朋友,對方便很愉快地點點頭,說:   「啊,是這樣子啊!請一塊兒來,我來帶路。」   說完便很快地向前走去。──兩人便從機場邊不太有人出入的角落通過大樓的後 面,很令人訝異的是不一會兒工夫兩人便來到機場的跑道旁了。   「我們可以進入這種地方嗎?」   英子偷偷地向純夫嘀咕道。純夫默不作聲地聳聳肩。   「天堂先生在那邊恭候您的大駕。」   順著高松手指指示的方向一看,看得英子和純夫目瞪口呆。一架漆著藍白兩色的 雙引擎直升機閃閃發亮地停在那裡。   在高松的催促之下,兩個人懷著不相信自己眼睛的心情往那架私人直升機急奔過 去。走近一看雖然機型極為袖珍,但既不是模型也不是遙控飛機!兩個人爬上梯子, 往機內走去。   在儀錶和操縱桿的駕駛座的對面有個拉上的布簾,高松往布簾後面喊道:   「三神和她的朋友帶到了。」   「辛苦了,進來吧。」   這個聲音英子在電話中聽過。   「兩位請!」   高松拉開布簾說道。   「哎呀呀,妳能來真是太好了。我就是天堂。因為時間緊迫,所以才請妳到這種 地方來,真是抱歉,妳就是三神英子小姐吧?」   那個自稱是天堂的男子是一個比聲音給人的感覺更和藹,體型更頎長的紳士。大 概已經快六十歲了吧,英子想道。頭髮雖然沒有變少,但一半以上已經發白了。雖然 如此,從臉上的光澤看來卻還相當年輕。   英子向他打過招呼,然後再向對方介紹純夫。   「很抱歉沒得到您的同意就自己來這裡。」   純夫點頭說道。天堂則神情愉快地笑著說:   「哦不!我可不是那種會拆散兩個年輕愛侶的魯男子喲!」   「這架飛機好帥哦,是你的私人坐機吧?」   「沒錯。雖然有點舊了,可是我很中意。來,坐下吧!」   那裡隔成像個小型沙龍的房間,舒適的沙發相對排列,擺在桌子上的容器和玻璃 杯裝有飲料。機內的空調恰到好處,再也沒有比這個更舒服的了。   「喝點飲料吧。要喝咖啡或是果汁?」   兩個人都選了果汁。   「──突然打電話邀你們到這兒來,一定嚇了一跳吧?」   天堂也端起盛著可樂的杯子說道,「哦,事實上,我是因為湯淺的兒子遭遇不 幸,而又聽說妳遇到危險,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妳勇敢地逃過了一劫,所以想,無論 如何也要和妳見個面。」   「青春共和國是你創造的嗎?」   「沒錯,對我來說,那是理想的實現,夢想的實現。」   「我的朋友……在那裡發生意外死了。」   「意外?這麼說──那個、從山崖上跌下去的是?……原來是這樣啊!真該向妳 致萬分的歉意。」   天堂表情嚴肅地道歉,接著說道:   「我原想盡可能在沒有經過人工修飾的自然環境中帶給年輕人生活的喜悅,所以 有點危險也是在所難免的。不過,不管怎麼說,妳的朋友還是不該跑到那兒去才對。 雖然事情發生之後立即作了補救的措施……」   英子雖然知道正美有懼高症,以及她和那個遭殺害姓湯淺的年輕人的關係等等有 所牽連,但卻決定暫時保留。反倒是純夫問道:   「您說那是夢想的實現……那是……」   「現在的年輕人不曾在真正的自然環境中生活過,整天生活在都市的水泥叢林 中,就連到山巔水濱渡假也都住在飯店裡。我就是要這些年輕人了解,真正和土地融 合在一起過活的美好感覺。──共和國裡當然也有住宿設備,而且是近代化的設備。 但是,宿舍周圍的自然環境則完全沒有經過人工的修飾或觀光化,完全保留自然的原 始風貌,只要一跳進那裡──」   天堂停止說話,伴著低微的吼聲,飛機的機身輕微地顫動英子和純夫互相看了一 眼。   「來吧,你們兩個,繫好座椅上的安全帶。」   天堂說道,「馬上就要起飛了。」   兩個人嚇了一大跳。   「起飛?要到哪裡去啊?」   「當然是到青春共和國囉!」   天堂若無其事地說道。──機體搖晃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發動。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1 惡夢   「來,你們好好休息一下吧!」   等飛機一開始水平飛行,天堂即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說道。   「我不喜歡這樣!」   英子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句話。由於事情太過突然,英子只是茫然地不知所措。   「怎麼可以這樣……突然用飛機……」   「對、對嘛!」   純夫解開安全帶向天堂抗議道,「這簡直是誘拐嘛!你馬上送我們回羽田機 場。」   「怎麼是突然出發呢?」   天堂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樣子。   「只要兩小時就可到達,帶你們到島上走走,天黑以前一定送你們回來,你們已 經不是小學生了,應該沒關係吧?」   聽天堂這麼一說,兩個人想氣也氣不起來。再說兩個小時就像是出去郊遊一樣, 何況像這樣乘坐私人飛機旅行可還是生平第一次呢!再加上也有一種想到〈青春共和 國〉一窺究竟的好奇心。只要安全地送我們回來……。   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從彼此的表情可以看出兩個人似乎是同樣的想法。   純夫莫可奈何地聳聳肩。   「這麼說,你也會送我們回來吧?」   英子不放心地問道。   「當然。來吧!既然決定要去了,就好好地享受這趟空中之旅吧!」   英子和純夫暫時被天空下的景色所吸引。   飛機已經飛到海面上,一望無際的大海平原呈現一片耀眼奪目的翡翠綠。久久凝 視之下,就好像要被吸進去一樣。   夏日的陽光就像在眼下遙遠的海面上撒下鑽石的粉末似地閃閃發亮。   「太棒了!」   英子輕嘆了一聲。   「是呀!」   純夫拿起肩上背著的單眼相機問道:「我可不可以照相?」   「當然可以。你不嫌棄的話,就儘管照吧!」   天堂爽快地點頭說道,「噯,這相機很好嘛,你是攝影師嗎?」   「還在學。」   英子代純夫答道。   純夫用相機把機艙內的情形拍了下來。──拍了幾張正想把鏡頭蓋蓋起來的時 候。   「還有底片嗎?」   天堂問道。   「嗯、還剩很多。」   「那、我們三個人一起拍張紀念照,你覺得怎樣?」   老實說,純夫原本打算到共和國之後再拍,所以盡量地節省底片。但是連英子都 說:   「哇!太棒了。純夫,你快拍嘛!」   ──英子簡直樂昏了頭。   「照片正好可以當作我們乘坐私人飛機的證據呀!不是嗎?光說也許人家不相信 呢!」   「OK。我把相機調到自動……」   純夫把相機擺在適當的檯子上,開放自動計時器,壓下快門──七、八秒鐘之 後,相機便自動地把他們三個人的身影攝入底片中了。   「再過十五分鐘左右就到共和國了。」   天堂看著腕錶說道。   「是不是快要看得到了?」   說著,英子把臉湊近窗邊。   「對了──」   天堂若無其事地說道。「那張地圖妳帶在身上吧?」   「咦?」   看景色看得入迷的英子回頭望著天堂。   「地圖。」   天堂重複說道。   「你說的地圖是……那個……被殺死的湯淺先生的……」   「是的,那地圖是湯淺的兒子的吧?」   「嗯。」   「那張地圖後來怎麼了?」   「在警察手裡。我交給負責這件案子的N警局的石井刑警了。」   「N警局的石井刑警。──我明白了。」   天堂點點頭。   「那張地圖,那個遇害的年輕人的父親曾經寫信來要我還給他。是不是那張地圖 很重要?」   英子問道。總覺得事情有點怪怪的。為甚麼大家都那麼想要那張平淡無奇的地圖 呢?   「這樣啊!湯淺也寫信給妳要那張地圖啊?」   天堂咧嘴笑道,「事實上,我也叫湯淺向妳問問看。」   「那張地圖很特別嗎?」   英子又問一次。   「不不不。我想妳也看過那張地圖吧?那只是一張普通的圖罷了。大概是做父親 的想把它當作兒子的遺物,留作紀念吧。」   英子總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但是,這時候卻沒有時間深入追問。等回去以後再 通知石井刑警,請他好好調查那張地圖,英子心裡想著。   「要不要再喝點果汁甚麼的?」   天堂有意岔開話題說道。但是,也許是開冷氣的關係,所以感到喉嚨很乾倒也是 事實。   「好。」   英子率直地說道。   天堂在兩個杯子裡注滿感覺十分鮮純的果汁之後遞給英子和純夫。兩個人一口氣 將果汁喝得杯底朝天。   「好好喝!」   英子吸了一口氣道。純夫手中拿過相機,從窗口往下望。──好像還沒到呀。   「到了那邊可得多拍些照片喲!」   天堂說道,「島上值得拍照的地方多得數不清呢!」   「是啊!」   重新調整好坐姿,純夫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好像是太舒服的關係吧。竟然感到有 點睏,眼皮愈來愈重。   往英子坐的方向瞄了一眼,看到她也一副快睡著了的樣子。真傷腦筋,已經快到 〈青春共和國〉了,卻睏得兩眼睜不開,我得叫醒她才行。   但是,純夫自己也感到頭愈來愈重。──哪有人在這種地方睡覺呢?……沒關 係,我一定會保持清醒……   不知不覺中上下眼皮已經闔了起來,純夫逐漸陷入昏睡。   純夫睜開眼睛。──一時之間只感到頭昏眼花,連自己在哪裡也搞不清楚。   「啊──,我想起來了,……」   在飛往共和國的飛機上睡著了……。純夫吃驚地環視著四周。然後不自覺地喃喃 自語道。   「怎麼會這樣!」   ──純夫在的地方正是英子家裡的客廳。   「這真是……荒謬至極!」   純夫不禁喃喃說道。記得明明是在飛機中睡著的呀!就在天堂的私人飛機裡。而 且飛機就快飛抵島上的呀……。   「喂!英子!」   純夫大聲喊道,可是並沒有回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覺醒來竟然躺在英 子家的客廳裡。   難道這一切都是夢?天堂和那私人飛機也都是夢中的人和物?   「不可能!」   純夫就像是說給自己聽似地斬釘截鐵。如果是在做夢,不可能如此清晰地記得所 有的一切,一定有不合理或非現實的地方才對,那是事實。自己真的搭上飛機了,然 後……。   「我明白了!是那杯果汁!」   快到島上的時候天堂要他們喝的果汁。就是喝了那杯果汁之後才突然變得想睡覺 的。英子也陷入半昏睡的狀態。果汁裡一定參了迷藥。   純夫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傍晚時分。由於白天比較長的關係,所以外面還很亮。 但是,縱然如此,可以確定的是自己確實沉睡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大概是睡覺之後才被飛機載回羽田機場,然後用車子送回到這裡來的吧!但 是……英子呢?英子是不是被帶到共和國去了呢?   或許天堂想單獨見英子,而偏偏純夫卻跟了去,把他趕回來嘛,又怕他們起疑 心,所以乾脆就讓純夫也愉愉快快一塊兒上了飛機。──英子不曉得怎麼了?那個叫 做天堂的人到底打算怎樣呢?   總之,英子就像被綁架般地帶走了。得趕快報警才行!   純夫正要往門外衝的時候,門突然打開,是英子的母親回來了。   「是成瀨同學呀,歡迎,歡迎。」   手上提著大包小包的恭子微笑道,「真不好意思讓你看家。」   「伯、伯母!」   純夫大聲喊道。「不得了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恭子吃驚地問道。   「英子她──被抓走了啦!」   「我跟她在一起卻還發生這種事情……」   純夫沮喪地說道。   「成瀨同學,快別那麼自責了,這不是你的責任呀!」   恭子安慰道。   「是呀!」   石井刑警也點頭說道,「你不用擔心。我們掌握著各種線索,很快就會找到她 的。必要的話,也可以強行搜索青春共和國。」   「萬事拜託!」   恭子說道,「這孩子很堅強,我想是用不著擔心。」   原來恭子和純夫商量,到警察局來找英子提到過的石井刑警,純夫向他說明事情 的來龍去脈。   「叫天堂?也許不是真名。」   石井刑警說道,「不過,你已經拍下他的照片了,所以應該馬上就可以知道他的 身份。」   純夫在天堂的私人飛機上所拍的照片現在正在沖洗。──石井桌上的電話響了。 石井立刻拿起聽筒。   「啊!怎麼了?──欸?──你說底片上甚麼也沒有?」   純夫訝異地不自覺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你說是完全沒用過的全新底片?」   純夫不自覺地反問。   「沒錯!」   石井刑警點頭道,「沖洗室說會不會是底片沒裝好?」   「這……。再怎麼說我也算是個未來的攝影師,檢查底片是不是裝好了早就變成 一種潛意識的動作。那一定是……那傢伙把底片換掉了。簡單得很呀!」   純夫懊惱至極地咬牙說道。   「他媽的!不過,那傢伙的長相我記得很清楚!」   「那好,我們就照你的記憶模擬一張畫像吧!」   「拜託!趁著印象還很清晰的時候。」   「我馬上安排。」   正當石井把手伸向電話的時候,電話鈴又響了。   「喂、我是石井。──嗯、在。」   說完,石井把電話拿給恭子,說:   「你先生打來的。」   「我來這兒之前給他留了張紙條。──抱歉。──喂、老公嗎?──我現在在警 察局和警察先生──甚麼?你說甚麼?」恭子眼睛瞪得圓鼓鼓地,「英子的房間裡有 留言?」   〈我的生命中出現一位比朋友、比雙親更重要的人,所以,我決定離開這個家。 我說的是真的,這是經過考慮之後的行動。我要永遠和他在一起。請不要來找我。我 會跟你們連絡,我絕不是一時衝動。──英子〉   看完信,石井和英子的雙親,還有純夫四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是令嬡的字跡嗎?」   「是的。」   回答的是英子的父親三神。雖然經常出差不在家,卻是個溫和開明的父親。   恭子也點頭道:   「是英子的筆跡沒錯。」   「這麼說……令嬡是……跟男人私奔了,是嗎?」   「怎麼……」   純夫雖然開口說話,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便閉嘴不再往下說。   「這麼說,成瀨同學,你果然是在做夢囉?」   被石井這麼一說,純夫語氣堅定地說道:「不,我絕不是在做夢。」可是卻沒有 自信石井刑警是否相信自己的話。字條的確是英子的字跡。可是,怎麼可能私奔嘛!   「現在的女孩子很亂來的呀!」   石井說道,「你們想得出來和令嬡私奔的男孩子是甚麼人嗎?」   英子的父母親緩緩地搖搖頭,然後太太的恭子說道:「我們一直以為那孩子的男 朋友是成瀨同學。」   自己的話好像被當作睡午覺時的一場夢,隨隨便便地就被打發掉了。一想到這一 點,純夫對自己的話漸漸失去自信。   「英子……妳要不要緊啊?」   純夫一個人晃啊晃地走在夜晚的路上一邊說道。不管是被綁架,或是跟人家私 奔。總之,英子就這樣失去了蹤跡。   英子的雙親也沮喪極了。   「英子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純夫喃喃自語道,然後用力把腳邊的空罐踢了出去。 2 暗語   入秋了。新的學期早已開始,可是英子依舊芳蹤杳然。   雖然校方以〈休學〉的方式處理,但是英子私奔的消息卻傳遍整個校園,沒有人 不知道這件事。   「那個英子怎麼會……」   百思不解的人這麼說道。   「就算她回來了。我也要跟她絕交。」   氣呼呼的女孩這麼宣佈著。   「我也想試試看地,私奔!」   也有人滿心羨慕地說著。   不管怎樣,只有一件事是千真萬確的,那就是英子依然音訊全無。   當然,〈尋人啟事〉的廣告連同照片,不曉得在全國性的報紙上刊登了多少次。 也接到過幾次通知說發現好像是照片上的女孩。英子的父母親總是在接到通知後立即 飛往該地,結果不是認錯人,就是衝著謝禮來謊報消息的人,沒有一次是靠得住的。   對英子的父母親而言,今年秋天簡直是一個憂鬱至極的季節。另外還有一個人, 那就是英子的男朋友純夫,也是同樣的心情……。尤其,自己的女朋友竟然跟其他的 男人跑了,真是窩囊透了。還得面對知道這件事情的朋友們的嘲笑,真慘。   但是,在純夫內心深處,還是堅信英子一定是遭陰謀綁票了。   英子一定是被那個〈青春共和國〉的主人,自稱為「天堂」的男子給攫走……。   「──伯母,您好。」   純夫打招呼的聲音不覺也低沉許多。出來應門的三神恭子、英子的母親一看到純 夫便親切地說道:「原來是成瀨同學。歡迎,歡迎。進來坐呀。」   正因為三神恭子是個堅強的女性,表面上依然裝得和以前一樣和藹可親,但是在 她的內心深處卻不曉得有多痛苦呢!純夫想。   「──有沒有英子的消息?」   「沒有。」   恭子一邊端紅茶給純夫一邊說道。   「都已經一個多月了,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我一直認為日本很小,看來還 是滿大的。」   是的。現在已經十月了。英子失去蹤跡是在八月底,已經快要一個半月了。   「那張字條上不是說要和您〈連絡〉的嗎?」   純夫說道。   「是呀!可是……如果,如果那孩子果真和男人私奔了,為了不讓人家知道她的 住處,暫時應該避免寫信甚麼的呀!」   「可是,您相信她是跟人家私奔的嗎?」   恭子搖搖頭,說:   「我也不知道。這孩子常常有驚人之舉。──不過,我覺得她這次的行動相當匆 忙。」   「為甚麼?」   「你看她留的那張字條就知道了。這孩子一直文章都寫得很嚴整的,可是字條上 的文字卻寫得詞不達意。」   純夫深思了好一會兒,說:   「伯母,那張字條,還在妳手上嗎?」   「嗯,當然。」   「借我看一下。」   純夫向恭子借來英子留下的字條仔細地端詳了一下,突然大叫:   「伯母!不好了!」   「甚麼?你說甚麼?」   石井刑警訝異地盯著純夫。   「我說,這張字條是英子被逼之下寫的。」   純夫說道。   「你怎麼知道?」   「事實上這是一張簡單的暗號。當時怎麼會沒發現呢?真氣自己的愚蠢!」   純夫在石井的桌上攤開來。   「這字條有甚麼不對嗎?」   石井問道。   「你不覺得文章很奇怪嗎?甚麼的,這些句子有點怪怪的吧?」   「那、我們該怎麼做呢?」   「只要把每個句子的第一個字母挑出來重新組合,你就會明白了!」   純夫振奮地說道,「以此類推。結果你猜怎麼著?」   石井拿起字條,慢慢地往下唸。   「對呀!原來是這麼回事!組合起來是『被綁票』!」   「沒錯!」   「原來如此。這一點我們一直都沒發現。」   「是啊!要是能早點發現就好了。」   和純夫一塊兒來到警察局的恭子插嘴問道:「這樣的話,事情是不是會有甚麼變 化?」   「那是一定的。」   石井點點頭道,「從這張字條看來,你說的話似乎不是在做夢。──我會盡一切 可能搜查青春共和國。」   「拜託!她一定在那裡!」   純夫感到心頭湧現一股長久以來所沒有的希望。──英子!妳等著吧,我馬上就 去救妳了!   純夫跑了過來,一邊揮手一邊喊著。但是卻一直無法向自己靠近,而是愈來離自 己愈遠。慢慢地被黑暗所吞噬消失。純夫!純夫!你快來啊!跑過來啊!跑……   英子睜開眼睛。   「原來是在做夢……」   英子從床上爬起來,搖搖頭。外頭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在這個地方醒過 來,英子已經習慣多了。只是不愉快的感覺依然沒變。這是一間冰冷而侷促的房間。 灰色的天花板,灰色的牆壁,小而架著鐵絲網的窗戶,令人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看看錶,已經十點了。今天到底是幾月幾日?英子心想。   到這裡來大概已經一個多月了吧?雖然沒有正確計算過,但也差不多是這些時日 吧。   「大家一定為我擔心極了吧!」   那張字條上的暗號會不會有人注意到呢?──如果有人注意到的話,一定已經展 開某種行動了。   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時候,房間的門打開了。   「哎呀!早啊。」   面帶微笑地走進來的正是天堂。   「今天心情怎樣啊?」   天堂和藹地對著英子微笑。英子把腳從床上放下來,「心情會好才怪呢?被關在 這種鬼地方!」   英子蹬著天堂說道。   天堂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說:「我也覺得對妳很過意不去呀!只是,這種不愉 快的日子是妳自己選的,這一點請妳別搞錯哦!」   說著,天堂單手抓過一張堅硬的木椅,坐了下來。   「你高興怎麼說就怎麼說啊!」   英子嘆息道。   「只要妳願意,隨時可以離開這個房間哦!舒適的床,美味的食物……」   英子將目光移向窗外,「今天幾月幾日?」   「可以算是十月初吧。」   「已經十月了?……」   學校裡的朋友們對自己的突然失蹤不曉得會怎麼想,還有純夫和爸爸媽媽,一想 到這裡眼淚就快要奪眶而出,但是,英子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來,回嘴對天堂道:   「任你說爛了嘴也是沒用,我絕不會幫你做事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也不可能永無止境地等妳回心轉意哦!即使是為妳著 想。」   「這麼說,你是打算把我給殺了囉?」   「哦不,我不殺妳。不過,也許會比殺更讓妳痛苦的喲!」   天堂不動聲色的語詞令人感到備加恐怖不安。   「對了,有個東西要讓妳瞧瞧,跟我來吧!」   天堂站起身子,催促著英子。英子順從地跟著他走出房間。   天堂和英子順著陰暗、濕冷的水泥走廊走去。英子望著走在前西的天堂,拚命地 壓抑著想要乘機逃走的衝動。剛被關進這裡之初,就曾經被抓回來好幾次,現在已經 很清楚,一時之間是不可能從這棟建築物裡逃出去的。而且,就算能夠成功地逃出這 棟建築物,也沒有辦法逃離這個小島的……   來到出口的時候,天堂對著在門口站崗的,看起來就像摔角選手的彪形大漢點頭 示意。那大漢便用細細的繩子將英子的雙手反綁在背後。   「可別認為我虐待了妳。走吧!」   一走出外面,英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到底有多久沒有接觸到外面的空氣了呢! 海風雖然有點寒意,英子卻覺得自己好像又重新活過來了。   「感覺不錯吧?」   「是啊!不久你也會嘗到這種滋味的!在監牢裡頭。」   天堂愉快地笑了。   「哎呀呀,我真是愈來愈中意妳了!」   這小島以一座小小的綠色山丘為中心,形狀就像一件下襬一直往外擴張的裙子。 英子所在的這棟建築物就建在島上面對著荒蕪至極的海岸的山崖上,從所謂的〈青春 共和國〉的區域是完全看不到這裡的。   英子凝望著遙遠的水平線,在薄霧的籠罩下,陽光雖然有點弱,但英子仍可感受 到眩目的陽光。   「過來吧!」   天堂拉起英子的手腕,將她帶往離這裡有點距離的小屋。「這是甚麼地方?」   「進去就知道了。請……」   天堂打開小屋的門,推著英子往裡面走。   小屋裡空蕩蕩,四周一片衣暗。天堂在地板上蹲了下來,拉起一隻鐵環。地板的 一部份做得像門一樣,並且開了個洞。   「這是通往地下的樓梯。走吧,我們下去。」   面對這種不可知的恐怖,英子的身子雖然有點顫抖,卻也別無他法,只能順著陰 暗而陡直的石階往下走。由於雙手被綑綁在後面,只要稍一分神,便會失去重心。   他們停在一扇非常厚實的木板門前,門上掛著堅固無比的鎖鍊。走在後面的天堂 說道:   「妳往裡面瞧瞧!」   門上有扇架著鐵絲網的小窗。英子微微伸長脖子,往屋裡探視。   屋內竟意外地寬敞,約有地面那棟小屋的三倍大。靠兩側的牆壁排列著簡陋的 床,就像醫院裡的大病房,床上有七、八名少女,年紀都和英子相仿,或是稍微大一 點。   但是,很奇怪的是這些少女似乎都精神恍惚,既不做事,也不交談,不是躺在床 上,就是蜷曲在床上。   「──這些人?」   英子回頭問道,「生病了嗎?」   「沒錯。──正確地說,也不能算生病啦!」   「怎麼說?」   「這些女孩是新藥的試驗品喲,可是,並不一定每次實驗都成功。」   英子一聽,臉色瞬間發白,身體不穩地晃了幾下。說:「這麼說……是你們將這 些人害成這樣的囉?」   「我賣的藥,如果一次只用一點點,就會使人變得無比的快樂,但是,如果份量 弄錯了──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不是人!」   英子說道。──天堂在這座島上栽培新品種的麻藥,英子早已知道。只是不知道 這件事是如何和〈青春共和國〉的事業相結合。   現在看到這個地下室的情形,多少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剛開始的時候不知道該用多少份量,所以需要一些人當試驗。」   天堂淡然說道,並用他那和善的眼光注視著英子。   「……我就再給妳一天的時間考慮吧!到時候如果妳還不改變心意,那就得請妳 也充當新藥的試驗品了。」   英子渾身發抖。天堂是認真的。   ──如果英子不照天堂的話,加入那種藥品的販賣組織的話,一定會被灌食大量 的藥劑,或是被打針,變成一個痴呆的人。   天堂微笑道:   「我很中意妳。以妳小小年紀卻有驚人的膽識和靈活的頭腦。我認為妳是最適合 擔任賣藥工作的人選。而且誰也不會想到高中一年級的女學生會販毒。──妳可別令 我失望哦!」   即使是上樓,離開了小屋,英子的雙腳依舊不停地發抖。正當英子想要跨步向前 的時候,天堂卻停住腳步。英子注意到天堂直直地盯著海的方向看。自己便也將視線 移向那邊。   有一艘船正渡過灰色的海峽,往小島這邊靠近。 3 窮途末路   「看見島了喲!」   聽石井刑警這一說,純夫站起身子,眼睛看著前方。那是一座比想像中大許多, 一個綠意盎然的島嶼。   英子就在那島上,被那個叫做天堂的男人抓到那島上去了。英子,上天保佑妳一 定要平安無事!我馬上就來救妳了!──純夫內心近似禱告著。   警方的小型汽艇很快地環島繞了大半圈。和緩的斜坡上並排著好幾棟白色的類似 現代化飯店的建築物。   「這可真了不起哪!」   石井佩服地搖頭讚嘆,「現在可不是你讚嘆佩服的時機喲!」純夫抱怨道。   「沉住氣!」   石井安撫地說,「我們沒有正式的搜索令,所以不能做得太過火。」   「為甚麼投弄到搜索票呢?」   純夫不滿地噘著嘴道。   「嗯,我也作了各種嘗試。但是,總是無法掌握某種程度的證據,所以……。」   「哼!真是石頭腦袋!」   純夫說道。   石井笑著拍拍純夫的肩膀道:   「你呀!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你看,馬上到了。」   汽艇靜靜滑過水面般地慢慢駛近船埠。   「辛苦了。」   石井向當地警官道謝,然後和純夫下了船,僅僅兩個人雖然心裡有點不踏實,但 由於內心燃燒著解救英子的決心,所以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對方多達百人也是不放 在心上。   汽艇發出引擎的聲音逐漸遠去。   「說好了傍晚來接我們。我們這就走吧!」   說著,石井刑警向前走去。純夫跟在他後面往前走。到底這島上的甚麼地方有著 甚麼東西呢?……。   這時候,他們看到一位年紀約莫五十歲上下,氣質高雅的紳士急急地往這邊走 來。石井刑警想了一下……   「哎呀呀,您是……」   「您是刑警先生嗎?」   對方一發現石井,便俯首打招呼道,「前陣子承蒙您的關照。」   「哦不,那不算甚麼。結果還是幫不上甚麼忙,我自己也感到很懊惱。」   石井說畢,又接口說道:「啊,這位是湯淺先生──這位是成瀨純夫。」   湯淺?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純夫心想。──對了,就是那天在英子的眼前被 車子撞倒,然後又在醫院被人謀殺的那個年輕人的父親。   「您特地到這個小島來有甚麼事嗎?」   湯淺這麼問道。然後說:「無論如何,還是先到辦公室坐一會兒,喝杯茶吧!」   「謝謝,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搞甚麼飛機嘛!這時候還有心情喝茶?純夫雖然心急如焚,但還是盡力克制住, 莫可奈何地跟在兩人的後面。   「真氣派,我真的很訝異。」   石井說道。   「不錯吧?這可是個大手筆的計劃喲!」   「你是這裡最高負責人嗎?」   「我?不,怎麼可能呢。我只不過是受僱於天堂罷了。」   聽到天堂的名字,純夫和石井不約而同地互看了一眼,「對了,您還沒回答我的 問題呢!您為甚麼到這小島上來呢?」   在一棟豪華氣派的建築物,掛著一塊金屬板,上面寫著〈青春共和國辦公室〉的 房間裡,湯淺為純夫和石井送上紅茶之後問道。   「這、事實上我們是在找一個女孩子。」   石井說道。   「一個女孩子?」   「是的。現在這裡有多少年輕人呢?」   「嗯、大概三十人左右吧!因為學生要上課,所以都在暑假結束以前離開了。目 前在這裡的大都是落榜的人,也有些辭掉工作,想要一直待在這裡的人……。您在找 的女孩是?」   「一個快十六歲的女孩。事實上她是一位相當惡劣的慣竊。」   石井的答話令純夫瞋目結舌,石井卻毫不以為意地繼續往下說:   「而且她好像想辦法逃到這個島上來了,我擔心她會給這裡的人帶來困擾。」   「這的確很麻煩。」   湯淺表情嚴肅地說道。   「警方不太確定她是以這裡的居留者的身份潛入,還是藏匿在哪裡的森林裡。所 以,如果可能的請,我想搜索這小島。事實上,我並沒有正式的搜索令,所以希望能 承蒙您的諒宥,准許我們搜尋這小島。」   「這反倒應該由我們拜託您這麼做呢!真不好意思讓您專程跑來。」   純夫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這個理由對方當然不能拒絕搜索的行動。   「這樣吧,我讓辦公室裡的幾個年輕人陪您一塊去吧!」   湯淺說道。   「不,那倒不必如此勞師動眾。」   石井阻止道,「這小島我已大致看過一遍了,等掌握到大概的方向之後再麻煩您 吧。我怕事情弄大了,反而打草驚蛇。」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有這座島的地圖嗎?」   「有,請拿這張去用吧!」   湯淺從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在兩人的面前展開來。那是一張這小島 的簡圖。   「這位置是我們現在的地方。──這是體操館,這是集會室……。」   湯淺逐次說明道。   「這個打有╳記號的是?」   「這裡是山崖邊。由於地形險惡,所以禁止進入。」   這裡一定是英子的好朋友木村正美墜崖死亡的地方,純夫暗忖道。總覺得那地方 有點詭異……。   「島的另一邊又是甚麼呢?」   純夫這一問。石井急忙解釋道:   「這位年輕人是那個女孩子的哥哥,他想來勸那女孩子出來自首。」   「這樣啊。──這座島的另一邊是佈滿岩石的地方。由於也具有危險性,所以完 全沒有利用,而且也禁止進入。」   湯淺有點慌張地說道。   「──那個沒有人的地方很可疑呀!」   石井和純夫走到外面之後,純夫說道。   「嗯,我也這麼認為。過去看看吧!」   湯淺一直守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石井和純夫離去。   「這裡就是他說的斷崖吧!」   石井碰地指指寫著〈危險!禁止進入〉的牌子說道。   「……我明白了。如果想辦法通過這山崖的上方,好像就可以到達島的另一邊的 樣子。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呢?」   「走吧!」   純夫以堅定的口吻說道。   「那裡一定藏有甚麼秘密,英子也一定在那裡。」   「好!反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說著,石井跨過圍著的繩子回過頭對純夫說:「──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先 走。」   「嗯,可以啊!但是,為甚麼呢?」   「我有懼高症。」   石井搔搔頭道,「哎呀,真難為情。」   「咦?人真是不可貌相呀!」   純夫笑道,「看我的。那、我就先走囉!」   說完,純夫輕快地躍過繩子。   「小心哦!」   「放心好了。」   純夫雖然很自信地說道,但那的確是一條危險的路。陡峭的山崖大約足有三十公 尺高,下面白色的浪花拍打著巨大的岩石。   小路只有幾十公分寬,而且好多地方還一副快崩塌的樣子。純夫謹慎地一步一步 往前走著,並不時對石井喊道:「你還好吧?」可是石井卻一直沒有答腔。好奇怪! 純夫雖然心裡這麼想道,可是卻無法回頭看,只好繼續往前走。好不容易終於通過山 崖的上方,攀到一塊平坦的岩石上喘了一口氣。   「媽媽咪呀,終於到了……」   純夫喃喃自語道,「石井先生!」純夫往後看,可是卻沒有石井的蹤影。   「石井先生!石井先生!」   純夫喊了幾次,可是卻一直沒有回音。「到底怎麼了嘛!……。」   該不會是掉到懸崖下了吧?純夫想到這裡,臉色頓時一陣慘白。不過,如果是掉 到懸崖下的話,應該會聽到聲音才對呀……。   「真傷腦筋!」   正當純夫喃喃自語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面有腳步聲,回頭一看。   眼前站著一個男人。──那男人大概有兩公尺左右,而且相當寬厚結實。純夫作 好備戰的姿勢。──那男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歡迎的樣子,兇神惡煞似地瞪著純夫。   「你要幹嘛?」   純夫問道。大概是個把風的吧!──這裡果然有問題。但是,純夫心裡也很清楚 跟這個彪形大漢正面單挑根本就是雞蛋碰石頭。   「休想抓我!」   說著,純夫輕盈地從岩石上跳到旁邊的斜坡上,然後奮力往下衝。彪形大漢步履 蹣跚地在後面追。   「等著瞧好了!你絕對追不到我的!」   純夫加快腳步。──突然間,眼前又出現一個男人。雖然不是個彪形大漢,但手 上卻拿著槍。   「完了!」   純夫趕緊改變方向。──就在這時候追上來的大漢用力揪住純夫的手腕。   「痛死我了!放開我!你這個王八蛋!」   純夫雖然奮力掙扎了一番,卻完全不是對手。彪形大漢用雙手高高舉起純夫。   「喂!放手!我叫你放手!」   純夫的呼喊根本是白費力氣,一時之間,純夫的身體便騰空飛起,然後重重地被 摔在地上。純夫嗯了一聲便昏了過去。   英子在被禁錮的房間裡走來走去。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那艘船好像確實是警方的小艇。光看天堂突然緊張起來的表 情就知道自己的判斷沒錯。   警察的船怎麼會到這裡來呢?會不會是〈青春共和國〉背後所隱藏恐怖的罪行已 經敗露了呢?如果是這樣,那就再也沒有比這個更令人興奮的了,可是……。   英子在這個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踱了不知道是幾十次或幾百次之後,房間的門打 開,天堂走了進來。   「你找我有甚麼事?」   天堂還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說:   「很抱歉,妳的期望恐怕又落空囉。警方的船已經回去了。」   「那又怎樣?」   英子壓抑著不讓內心的失望表露出來。   「我讓妳見見一個人。」   「誰?」   「我的朋友,妳也認識的……」   說著,天堂退到牆邊,門口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英子楞了一下……。   「……石井先生!」   英子喃喃喊道。   「呀!好久不見啊!」   石井有點不好意思地打招呼道。   「你……跟這個男人……」   「不是甚麼朋友啦。只是,……我日子過得苦哈哈的,想找點錢花花。」   「你這種人!虧你還是個警官!」   英子憤怒地瞪著石井。   「警官也是人啊!」   天堂插嘴道,「我為了取回地圖和這位先生見面。結果發現彼此非常投合。」   「那張地圖是……」   「這件事只要妳乖乖聽我的,我就告訴妳。」   「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我不要!」   「妳寧願變成和剛剛妳看到的那些女孩子一樣?」   天堂說道。   英子的臉色一陣慘白,但還是惡狠狠地瞪著天堂,口氣堅決地說:   「不管你怎麼處置我,我絕不替你販毒!」   「這樣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天堂嘆口氣道,「你們的下場將會很悲慘。」   「你們?」   「沒錯。──跟我來。」   天堂領著英子往走廊後面走去,然後在一扇門的前面停了下來。   「妳看看裡面是誰?」   天堂說道。   從門上的小窗往裡面一看,英子「啊」地叫了出來。   「純夫!」   ──純夫軟綿綿地躺在床上。   「他還沒死,只是昏過去而已。」   天堂說道,「不過,這就要看妳的回答來決定是不是要給那個年輕人打針囉!」   「不要!不要給他打針──」   「這麼說,妳是願意乖乖照我的話做囉?」   英子搖搖晃晃地往後退,身體靠在牆上,雙手搗著臉。──目前已一籌莫展,沒 有其他的路可走。在困境中一定會找到路子的。一定……。   「我知道了。」   英子點頭道。   「我會照你的話做。」   「我就知道妳一定會這麼說的嘛!」   天堂滿意地微笑道。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打倒惡魔】 1 無形的監牢   「啊──,真令人懷念……」   英子佇立在家附近的火車站裡,情不自禁地喃喃說道。   雖然只失蹤一個半月左右,但英子卻覺得好像已經離家好幾年了。這也難怪。這 段日子在〈青春共和國〉所受到的各種打擊恐怕好幾年加起來也沒那麼多。   但是,事情卻還沒結束。倒不如說是這才要開始呢!   純夫被扣押在共和國,如果英子不照天堂的話成為販毒組織的一員,純夫就會被 注射麻藥,變成廢人。   對英子來說,身體雖然獲得自由了,可是卻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牢獄所禁錮著。   「來,打個電話回家吧!妳父母一定會很高興的。」   說這話的是石井刑警。英子惡狠狠地瞪著這個為了錢而甘心受天堂擺佈的刑警。   「電話我自己會打,用不著你操心!」   「我只是要確定妳是不是照天堂的話打這通電話而已。」   石井刑警無視於英子的怒目相向。英子雖然很想狠狠摑石井兩個耳光,但目前卻 只能忍下這口氣。──一定,將來一定有那麼一天的,英子心想。   英子走進火車站前的電話亭。石井用手抵著電話亭的門,說:   「來呀,妳打呀!」   石井催促道。英子撥了家裡的電話號碼。   「喂,三神家。」   一聽到母親那懷念的聲音,英子一時悲從中來,而久久無法言語。   「喂──,喂?請問是哪位?」   母親狐疑地問道。   「是我,媽媽。」   「英子,妳!……」   母親似乎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妳現在……在哪裡?好不好?妳一個人嗎?」   「妳不要一口氣問那麼多問題嘛!」   英子不禁笑了起來,「我在火車站,我很好。我是一個人,我馬上回家。」   「太好了!我馬上去接妳!」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別擔心。」   「不,我去接妳,妳在那裡等我,別走開,知道嗎?」   英子很了解母親的心情。她一定是擔心這個女兒會不會又突然失蹤了。   「我知道了。我在這裡等妳。不過,請妳甚麼都別問,拜託,妳一定要相信 我。」   「好。我發誓──所以,妳一定得等我喲!」   打完電話,英子走到石井前面,說:   「這樣總可以吧?」   「是,那,我先失陪囉!天堂大概很快就會有連絡。」   「──我知道。」   英子眼睛看著地面答道。替那種喪盡天良的惡魔做事真是比死還痛苦。這時候, 石井竟將手放在英子的肩上,說:   「打起精神。」   然後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石井的話讓英子感受到一股意外的溫馨。英子疑惑 了,那句話好像是出自內心的安慰……。   「英子!」   ──英子回頭一看,母親正往這邊跑來……   「能夠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就像是招待貴客般地將英子安頓在客廳的沙發上,恭子一邊斟上紅茶一邊哽 咽說道。   「真對不起,害您擔心了。」   英子說道。對英子而言除了這句話,不能多說任何事情是最痛苦的一件事。   「快別說了。只要妳肯回來,我甚麼都不會問的。」   ──母女兩人喝過紅茶,激動的情緒這才稍稍平抑下來。   「這麼說,並不是純夫去接妳回來的囉?」   被恭子這麼一問,英子急忙掩飾說:   「不、不是,我一個人回來。」   「噢!那純夫大概是白跑一趟了。他應該到那個叫做青春共和國的地方去了才 對。」   「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反正,攝影師總是定不下心來,到處流浪。」   英子支吾其辭地說留言裡的暗語只是一種偶然,而母親也認為只要英子回來,其 他的都無所謂,便也沒有深入追問其他的事情。   那天晚上,和剛從出差地點趕回來的父親一塊兒到外面吃飯,慶祝英子平安歸 來。看到父母親高興的樣子,英子一想到自己所必須隱藏的秘密,心情就愈是往下 掉……。   吃完飯一回到家,電話鈴響,恭子接起電話。   「在,請等一下……。英子,電話。」   「誰打來的?」   「我沒問他的名字,是個男的。」   「喂,我是英子。」   英子接起電話。   「呀,我是天堂。」   一聽到那充滿自信的聲音,英子不禁全身僵硬。   「有甚麼事?」   「怎麼樣啊?久別的家。感覺很好吧?──妳的男朋友我會小心照顧的,妳放 心,啊──」   「謝謝你。」   「我想盡快讓妳加入工作。為了男朋友,妳應該會很賣力吧?」   「我知道,不用你多費唇舌。」   「我期待著妳的表現。」   電話那端傳來天堂令人毛骨悚然的竊笑聲。英子放下聽筒。   第二天到學校去,引起一場大騷動。表面上雖然是因病休學,但同學們卻認為英 子是私奔。因此,一到休息時間,便對英子展開一波波的追問行動。負責校內新聞的 人甚至邀英子是否願意寫一篇〈我的私奔〉的告白呢!   這一場攻訐行動搞得英子筋疲力盡。   下課後,對朋友們的邀約,英子也以「我很累」為理由婉拒,然後急急趕回家。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   「喂……」   從背後被叫了一聲,英子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身後站著一個戴著黑色墨鏡,帽 子壓得很低的男人。   「有甚麼事嗎?」   「是我,湯淺啦!」   ──天堂的部下。英子心想:大概「工作」已經來了。但是,那個湯淺卻看了看 四周,然後說出令英子感到驚訝的話。   「我是來幫助妳的。」   「有沒有甚麼地方可以讓我們兩個談談?」   湯淺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並不斷地環視著四周。   「要找地方講話……那就到我家裡來吧!」   「那最好了,可是,妳的家人在吧?」   「我媽大概去買東西了。──請進。」   ──英子用鑰匙打開門,走進屋子。媽媽果然出去了。   「要不要喝杯茶──」   英子招呼道。   「不,沒有那種空閒時間。」   湯淺打斷英子的話道,「我得趕快把話說完,然後盡快趕回去。」   「既然這樣,那請到客廳,坐下來談。」   湯淺一坐下,便開口道:   「真是苦了妳了。那個年輕人目前很好,妳不用擔心。」   「真的啊?」   湯淺的話充滿了溫馨的關懷,令英子感到十分安心。   「可是,您為甚麼說要助我一臂之力呢?……」   「難怪妳懷疑。因為我是一個為天堂做事的人,但是……」   湯淺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嘆了一口氣,「天堂對我有恩,當時我公司破產,一 家人正走投無路的時候,是天堂伸出援手的,所以就開始為他做事直到今天……。但 是,我已經無法再忍受了。再不想辦法的話,不曉得還會有多少年輕人為了天堂而白 白喪失寶貴的人生。」   英子點點頭,湯淺繼續說道:   「況且,我已經查出是天堂派人殺死我兒子的。」   「那個戴墨鏡的男人……」   「是受僱於天堂的人。他發現我兒子跟妳那死去的朋友感情很好,一定是打算把 真相告訴妳,便派人把他給殺了!」   「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也是掌握到一些線索,可是卻沒有確實的證據,直到前天,我偷聽天堂講電 話,他說:『可別像湯淺他兒子那樣,把事情搞砸,知道嗎?』」   「所以您才決定和天堂對抗……」   「我太太已經不在了,兒子又被殺死,只剩我孤零零一個人,我已經不把生死放 在心上了。」   說完湯淺寂寞地笑了。   「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對付天堂?」   「我把希望寄託在妳和妳男朋友身上,我想妳一定會跟我合作的。」   「要是可以的話,我也很想整整天堂。可是只要純夫還在他手上,我根本動彈不 得。」   「這個我想我會設法。我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待在島上,倒是天堂一年到頭到處飛 來飛去的,我打算找個機會讓那個年輕人逃走。」   「如果您可以救出純夫,我就拿著大砲直攻島上。」   英子精神百倍地說道。湯淺笑道:   「又不是在演科幻片。對了,如果妳想寫信給那個年輕人的話,我幫妳帶給 他。」   「拜託您!」   英子拿出記事本,很快地寫了。湯淺把信放到口袋裡。   「打起精神來,信,我一定幫妳送到。」   湯淺微笑道。   湯淺回去後,英子哼著歌,興奮得直想跳起來。   如果純夫能平安地逃出來,就沒有任何顧慮了,可以將天堂那班匪黨打得落花流 水。   英子感覺就像馬上要出征一樣,一邊塵抑著興奮的心情,一邊不停地在客廳裡走 來走去。   「等著瞧……,我一定把那個天堂揍成天丼飯!」   英子自言自語道。這時候,母親走了進來。問道:   「妳在做甚麼?」   「哎呀,您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呀!──妳到底在做甚麼?」   「沒甚麼!」   「可是妳剛剛明明像熊一樣地走來走去,口中還唸唸有詞甚麼天丼飯啦……」   「沒、沒甚麼啦。只是突然想吃天丼飯。」   「真的啊!可惜今天吃豬排飯。」   母親說完,正要往廚房走的時候,說:「啊,有個男人倒在紅綠燈的旁邊。」   「唔?」   「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會不會是突然發病甚麼的。那裡圍了一堆人,好像是 在等待救護車。」   英子突然感到很不安,該不會是……。   「媽妳有沒有看到那個人長甚麼樣子?」   「只瞄了一眼。戴著黑色墨鏡……」   「黑色墨鏡?──是不是壓著軟皮帽?」   「軟皮帽?啊,妳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好像掉在附近的地上……英子!妳 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   英子把母親的呼喊拋到腦後,衝出家門。該不會是──該不會連湯淺也……。   這時候,剛好救護車也夾著鳴叫器的聲音,火速地趕到現場。英子撥開人群往前 擠了進去。   「對不起……借過、借過一下。」   好不容易終於鑽出人牆,擠到最裡面。──救護人員擔架上抬著的正是湯淺。   英子頓時感到一陣暈眩,連湯淺都不放過……。這絕不是偶發事件,一定是被天 堂發現他的背叛,而被狙殺的!   好不容易才燃起的一絲希望,不一會兒工夫又破滅了,英子發現自己已經被天堂 的五花大綁牢牢捆住了。   那封信不曉得怎麼了?如果被天堂看到了,不曉得會怎麼對付純夫。   湯淺被救護車運走了。如果那封信還在他的口袋裡就好,萬一被那個狙擊湯淺的 人拿走了,那……。   英子腳步沉重地回到家。   「怎麼了?怎麼這麼沒精神?」   看到跟剛剛判若兩人的英子,母親擔憂地問道。大概是擔心萬一英子又離家出去 的話,可怎麼得了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去拿晚報。」   英子逃到玄關。──剛好晚報送來,裡面夾了一張字條。   「哎呀!」   英子懷疑自己的眼睛。那張字條竟然是剛才交給湯淺的那張寫給純夫的信。   「到底是誰……」   英子衝到門外,可是卻連個可疑的人影都沒看到……。 2 被奪走的毒品   一個禮拜過去了。   英子的四周也漸漸恢復平靜,每天的生活跟失蹤以前沒甚麼兩樣。   學校裡的各種謠傳也只有三、四天的熱度。現在的學生興趣和話題轉換得特別 快。英子也不再飽受各種追問和攻訐。   總算鬆了一口氣,不過,日子雖然過得很悠哉,但是只要一想到純夫不曉得怎麼 樣了,心情便又不自覺地掉到谷底。   但是,在家裡,英子總是盡可能地表現出明朗活潑的樣子。因為自己只要稍微沒 精神,父母便會焦急得不得了,生怕自己又離家出走。   一點純夫的消息也沒有,相反的,天堂和石井那邊也沒有連繫。來找過英子之後 便受了重傷的湯淺,也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   每天都沒甚麼事發生,應該是很可喜的事,可是卻也令人感到焦躁不安,心情不 上不下的。   星期天,英子很難得和同班同學河原早苗一起去看電影。──雖然不是很親的朋 友,可是卻是個輕鬆、好相處的女孩。英子的母親非常喜歡她。   「好久沒有到銀座來了呀!」   走在步行者天堂的人群中,英子突然心有所感地說道。   「喂,英子,很棒吧?」   「甚麼?」   「妳跟人家私奔,跑到哪裡去了?」   「那、那個……哪裡都行嘛,不是嗎?我想忘了這件事。」   英子逃避地說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強妳說了。」   早苗很乾脆地放棄追問。這一點令英子感到很感激。   「不過,我還是好羨慕妳。」   走進冰果室,早苗邊吃著冰淇淋邊說道。   「羨慕我甚麼?」   「羨慕妳有勇氣離開家呀!不像我,像隻關在牢籠裡的小鳥一樣。習慣了家裡以 後,連離家出走的勇氣都沒有了。──有時候我真討厭我自己。」   早苗的口氣就是個家教甚嚴的千金小姐,而事實上,她的確住在比英子家大好幾 倍的豪華住宅裡。   「哪有這回事,我也不是特別有勇氣……」   英子不著邊際地答著,這時候有個人站在兩個人坐的桌旁。   「英子。」   英子抬頭一看,站在前面的是一個未曾謀面的青年。大概二十歲左右,長得挺俊 秀,但看起來卻像個不良少年。   「請問──」   英子正想問他是誰,不料對方卻熟稔地將手搭在英子肩上,說:「為甚麼一聲不 響地逃走了呢?害我找得好苦。想回家的話,說一聲不就得了……。妳看,這是妳忘 了帶走的東西。」   說著,年輕人將紙包放在桌子上。──英子這才明白過來終於來了。天堂交代的 第一項工作……。   「這位是妳的朋友嗎?」   將紙包放在英子面前之後,那個年輕人望著早苗問英子道。   「這位──」   英子正要往下說的時候,早苗搶先自我介紹道:   「我是英子的同班同學,河原早苗。」   年輕人咧嘴一笑,說:   「我叫健治,跟英子是有點熟的朋友。」   ──英子心裡很不高興。被這種天堂的爪牙稱為女朋友,簡直無法忍受。   「你可以走了。」   英子瞪著那個叫健治的男孩,說:「除了送這個來以外,沒其他事了吧?」   「好,我走就是了。真冷淡。那就後會有期了。」   健治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英子嘆了一口氣,凝視著眼前的紙包。──裡面大概是 毒品吧!   如果我幫他賣這個東西的話,不曉得要害多少人犯上毒癮……。可是,如果拒絕 的話,純夫就沒命了。   「喂,英子。」   被早苗這麼一喊,英子終於回過神來。   「唔?甚麼事?」   「剛剛那個人……就是上次私奔的對象?」   早苗問道。   英子猶豫了,可是如果不說是的話,話就接不下去了,沒辦法,只好點頭承認。   「嗯,是啊。看起來好討厭,是不?」   「很棒呀!而且挺帥的。」   「那只是外表而已。」   「就算是……,妳也犯不著對人家那麼冷淡呀!」   「我們不要再談他了,好不好?」   英子斷然說道。   傍晚,兩個人在車站前分手。──早苗在車站前的蛋糕店買了喜歡吃的蛋糕。   「對不起……」   有個聲音喊道。回頭一看,是那個叫做健治的男孩。   「哎呀,你不是剛才……」   「其實我是想找妳商量一下有關英子的事,所以才跟在妳後面的,請原諒我的冒 昧……」   男孩靦腆的笑容搔動了早苗的心。英子說他是個討厭的人,可是看起來滿不錯的 呀!   「如果我能幫忙的話。」   「妳能這麼說,那我就有救了。──能不能請妳喝杯茶,邊喝邊談!」   「嗯,好啊!」   心裡充滿了雀躍,早苗點頭答應……。   英子看著手上的紙包,嘆了一口氣,往回家的路上走。──心裡害怕的事情終於 來了。   該怎麼辦才好呢?報警的話,純夫準沒命,而且現在的警察有的就跟石井一樣, 為了錢而甘心受壞人擺佈。   「有沒有甚麼好辦法呢?」   正當英子一個人喃喃自語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往英子身上撞過來,英子啊地叫 了一聲,跌倒在地上。   「你幹甚麼?」   英子一邊爬起來一邊生氣地吼道。抬頭一看,對方是一個穿著牛仔褲,看起來像 個小混混的男孩子。那孩子彎腰撿起紙包後,立即往前跑。   「等一下,不要跑!」   英子邊喊邊慌慌張張地從後面追趕。   英子雖然拚命地追趕,可是那個小混混卻一溜煙地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裡了。 英子不得不放棄,在一籌莫展的情況下,只得回家。搶走那個紙包的小混混到底是 誰?看起來雖然是個小混混,可是他知道紙包裡是毒品嗎?   電話鈴響了,英子有種不祥的預感。   「喲,是妳啊,還好吧?」   果然不出所料,打電話的正是天堂。   「拿到了吧,紙包。」   「嗯……拿到了……」   英子猶豫著。就算跟他說紙包被搶,他也不可能聽得進去的。   「太好了。明天妳到學校去的時候,將紙包裡塑膠袋中的兩包放在書包裡。外表 上看起來,就跟麵粉沒甚麼兩樣,到時候會有人過來跟妳問路『這附近有沒有教 會?』妳就回答『有是有,但要走一段路。』那是暗號,對方會將手上的紙袋丟在地 上,妳一邊撿起那個紙袋,一邊將妳書包裡的一包放進紙袋裡,再還給他,這樣重複 做兩次,知道了嗎?」   「──知道了。」   走進房間,英子陷入沉思,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毒品……。好像已經磨成藥粉了,跟麵粉沒甚麼兩樣?……。   「有了!」   英子出聲自言自語道。   第二天早晨,英子跟平常一樣地出門,書包裡放了兩個塑膠包。裡面當然不是毒 品,而是如假包換的麵粉。母親大概會覺得很困惑吧!沒辦法,事出緊急,就算給母 親添麻煩,也只能請她忍耐了。   英子心裡也很清楚這麼做很快就會穿幫,可是實在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了。無論如 何,即使是那個紙包裡的藥粉四分之一來說,量就相當多了。   他們一定是再把它分成若干份,分配到各據點去賣吧!這樣的話,也許得花上好 幾天的時間。我得利用這段時間想辦法對付天堂……   到了車站,正要掏出月票的時候。   「對不起!」   有個男人過來打招呼:「這附近有沒有教會?」   由於來得太突然,一時之間,英子竟答不出話來。   「嗯……啊……唔……那個……」   喉嚨像是塞住了一樣。英子清了清喉嚨,說:「有是有──可是要走一段路。」   「這樣啊。──啊!」   ──和天堂說的一樣,那人手上掉落一個紙袋。   「我幫你撿。」   ──兩個人同時蹲下身去,遮掩住別人的視線,英子從書包裡拿出麵粉,放進那 個人的紙袋裡。   「謝謝妳。」   說話的那男人從任何角度看起來都像個平凡的上班族。英子搖搖頭,人真是不可 貌相!不論怎麼說,已經將麵粉交給一個人了,已經無法回頭了。   第二個人是在學校附近碰頭的。這次是提著購物籃,一副家庭主婦的樣子。重複 著早上的動作,把粉交給她以後,英子鬆了一口氣。   雖然如此,英子想到連那種人都是販毒組織的一員,就感到心灰意冷。   「早安,英子!」   是河原早苗。   「哎呀,早安!」   「昨天真好玩。」   「嗯,謝謝妳陪我。」   「甚麼話嘛!怎麼對自己的朋友說這種話呀?」   「喂,妳不要告訴大家我們碰到怪事哦!」   「怪事?──妳是指健治嗎?」   「把碰到私奔的人說成〈怪事〉,對方實在太慘了。──好吧,我不說就是。」   「謝謝。」   ──兩個人急急地趕往學校。   學校很晚才下課。   英子獨自走出校門,邊看錶邊加快腳步。   突然間,前面有個人叉著腿站在那兒,英子停下腳步。   「等一下!」   那男人說。──是那個搶走她的紙包的男子!   英子本能地往後退,聽到後面也有腳步聲,便回頭看。   後面兩個看起來也像小混混。他們橫在前面擋住英子的去路。   「幹、幹甚麼?!」   「乖乖跟我來!」   前面那個男子亮出刀子,往英子的鼻尖靠過來。 3 突破銅牆鐵壁   英子走在酒吧、燒烤店雜錯的狹窄巷這裡。旁邊當然有兩個小流氓緊緊地抓住兩 隻手臂,以防她逃走。   由於天氣還未暗,所以兩旁的商店都還沒關門。   那個搶走紙包的男子走在英子前面,走到一家酒吧門前時,那男子停下腳步, 說:   「在這裡等著。」   說完,那男子便往酒吧旁狹窄的樓梯走去。──他們到底想把我怎樣?   英子心裡雖然很擔心,可是一想到在這個窄巷裡,只要高聲求救外面的人應該聽 得到才對,心情便穩定下來。   過了二、三分鐘,有個聲音喊道:   「上來!」   ──英子走上樓梯。   「就是這個女孩子。」   年輕男子說道。   「甚麼,這個小女生?」   在雜亂得不曉得是辦公室還是倉庫的房間裡面,把腳放在桌上的男子粗聲問道。   「──真是意外啊!天堂那個王八蛋竟然連女娃娃都利用了?!」   說話的男子大約五十歲上下,肥胖的身軀、紅通通的臉頰、光禿禿的頭頂,粗濃 的眉毛下有一雙狡賊的眼睛。男子用懷疑的眼光盯著英子。   「你們抓找來有甚麼事!」   英子不想讓對方看穿自己心裡的恐懼,故意先發制人地問道。   「是不是想把紙包還我?」   英子問道。   「把紙包還給妳?」   對方笑了。   「既然不是要把紙包還我,那你到底要幹甚麼嘛?我很忙,你最好快點。」   「口氣別那麼目中無人,知道嗎?……妳認識我嗎?」   「我怎麼可能認識你呢?笨蛋!」   「我叫倉田,是天堂商場上的敵人。」   「唔?」   ──如果那個開私人飛機、穿著高級服飾的天堂是御子的話,那眼前這個穿著縐 巴巴的西裝的倉田就像隻野貓,格調、規模真是差太遠了!   「我這邊扣著天堂的藥。妳回去向天堂報告藥被搶了嗎?」   英子沉默不語。   「該不會向他報告才對吧?如果這件事被他知道了,天堂絕不會放過妳的。── 怎麼樣?眼冒金星了吧?」   「是又怎樣?」   「媽的,妳嘴還真硬!」   倉田不悅地說道,「妳應該嚇得臉色發白才對呀!真是一點也不好玩。」   ──好奇怪的傢伙。這傢伙腦筋大概有點問題,英子心想。老大這副德行,難怪 養不出甚麼像樣的嘍囉來。   「我又不是紅綠燈,哪有說變就變的。」   「說的也是。──哪,我告訴妳,以後妳幫天堂送貨的時候一定要通知我,否 則……」   對方想耍耍威風來嚇嚇英子,可是卻一點也不可怕。   「你打算怎麼樣嘛?」   「怎麼樣……這……」   「差勁!是不是打算搶天堂的藥?」   「嗯,可以這麼說。」   ──英子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對了,如果我反過來好好利用這個小流氓 的話……。   「可是,這可不容易哦!」   英子說道。   「為甚麼?」   倉田噘著嘴問道。   「這還用問嗎?天堂可不是傻瓜呀!怎麼會不知道我背叛了他呢?我可不想被 殺,我可以告訴天堂說你恐嚇我。這麼一來,絲毫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把你們收拾得 一乾二淨。」   倉田勃然大怒,說:   「老子是那麼容易被幹掉的嗎?」   「可是,你的手下才只有三個,不是嗎?」   「別瞧不起人!」   倉田面紅耳赤地駁斥道。   「哎呀,這麼說,你還有其他的手下囉?」   「當然,還有兩個!」   「還不是差不多。不管怎麼說,你應該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打贏天堂的吧!」   「這、嗯、可是……」   倉田支支吾吾地點頭承認。   「既然如此,不用點腦筋怎麼行呀?」   「我該怎麼做呢?」   ──愈來愈搞不懂誰才是老大了!   「天堂的大本營在一個叫做〈青春共和國〉的島上。他在那裡生產毒品,手下的 爪牙也很多。」   「然後呢?」   「攻擊那裡呀!」   「攻擊?」   倉田瞠目結舌地反問道。   「沒錯。不過不是從正面攻擊,而是偷偷地潛入他的組織內部,然後再……」英 子低聲地說。   「喂!吃飽了沒有?」   看守的男子從門上的小窗口喊道。──沒有回答。   「喂,說話呀!」   ──這才從房間裡傳來「嗯」的呻吟聲。   「幹嘛,怎麼了?」   看守的人大聲吼道。   「我吃進去的東西……已經餿掉了……」   呻吟的聲音答道,「拜託……給我胃腸藥……」   「你說甚麼?東西壞了?」   「一定是……蛋。」   「嗯,你夠倒楣的!」   「求你給我藥吃……哇!好痛呀!」   呻吟的聲音愈來愈大。   「好吧!你等一下。這裡應該有醫藥箱才對。」   ──媽的,真是個煩人的傢伙,看守的人唸唸有詞地抱怨著,一邊拿著藥走回 來。因為天堂交代要「好好對待」,所以不能放著不管。   手上拿著藥走回來一看,房間裡傳來愈發痛苦的呻吟聲。沒辦法,看守的人只好 打開房間。   「喂,要不要緊?我給你拿藥來了。」看守的男子邊說邊往床的方向走過去。   正在等待時機的純夫等對方一靠近床邊,雙腳立刻卯足勁往前一踹,一腳正中對 方的肚子。   任憑那看守的男子身材再怎麼魁梧健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踢中,也難逃往後 飛了數尺之遠,頭重重地撞到牆壁,接著便軟綿綿地跌了下來,直楞楞地躺在地上動 也不動。   「成功了!」   純夫從床上跳了起來,衝到躺在地上的男子身旁,確定對方確實已經昏了過去之 後,便往走廊的方向溜出去。   走廊上靜悄悄地,連個人影都沒有。   純夫並非不了解自己的立場。由於自己被捕,英子只得幫天堂販賣毒品,這件事 天堂也曾親自向他提過。純夫很清楚英子的痛苦。只是,心裡雖然急,可是卻無法逃 脫。只要失敗一次恐怕就會被注射毒藥,變得無法逃。所以一直忍耐到今天。   不過,這次終於成功了。   由於純夫從未逃過,看守的人便對他失去了警戒心,所以這次騙他說肚子痛,對 方就信以為真了。   純夫小心翼翼地往走廊走去。──那個看守的人是個非常壯碩的男子,不可能昏 迷太久的,必須快點才行。   一出建築物,四周一片昏暗,分不清楚前後左右,但是,陣陣的海風吹來,心裡 有種終於逃到外面來了的真實感。   接下來該往哪裡逃呢?這裡是座孤島,不可能用走的逃離這裡。只能搭船,可是 船卻在小島的另一端,有共和國設施的地方才有。   總之,非得到島的另一邊不可。純夫等到眼睛稍微適應黑暗之後,便朝著與海相 反的斜坡上爬。雖然陡峭難爬可是卻別無他法。如果不越過山頭到山的另一邊去,就 得摸黑渡過那個危險的懸崖。   純夫突然停住腳步。   「等等……」   純夫心想。   天堂的手下們到底是怎麼在島的兩邊來來去去的呢?他們不可能爬上爬下地越過 那個山頭,再通過那個懸崖到這裡來的呀!   「對了!」   這島上一定有地道通到島的另一邊。地道……一定……自己被監禁的那棟建築物 裡一定有地下道的入口。   要是能早點注意到這一點就好了,純夫心裡雖然很懊惱,不過,也許現在去找還 來得及。   純夫又折回那棟建築物,急急地穿過走廊,瞄了一眼自己被監禁的那個小房間, 那個看守的男人正巧「嗯……」地呻吟著,試圖站起來。純夫急忙拾起房間裡的椅 子,用力往那男子身上砸下去。純夫感到雙手一陣酥麻,椅子辟哩啪啦斷裂,男人再 度昏躺了下去。   「差一點點……」純夫喃喃地撫撫胸口。   「我得趕快找到地道的入口。」   純夫跑到走廊上環視著四周。到底在哪兒呢?純夫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大 概……。地道的入口一定在靠山的那一邊,那邊的距離比較短。這麼說……走廊的後 面!   純夫急急地往走廊的後面跑過去。彎過走廊的盡頭,有一道厚重的鐵門。抱著嘗 試的心理拉拉看,門發出吱吱吱的聲音打開來。   果然在這裡!純夫不自覺地咧嘴微笑。正當純夫想往通到地下的樓梯走的時候, 突然又急急地停下腳步。   從樓梯的下方有個聲音逐漸靠近。   有人來了!   純夫很快地折回走廊把門關起來。可是,這麼做依然行不通。從聲音判斷,來人 應該有兩、三個。他們馬上就會到這裡來,純夫逃走的事馬上就會被發覺。   「被逮到就完了!」   純夫像是說給自己聽似地出聲說道,然後往走廊出口的方向跑……。   「──那個年輕人,很聽話吧?!」   打開門,走出來的是天堂。   「是的,很老實。」一起來的部下答道。   「這樣啊!」   天堂點點頭道,「也該是時候了。」   「──您是說?」   「我是說該把他送上〈實驗台〉的時候了。」   「可是,那個男孩不是用來讓上次那個女孩子乖乖聽話的人質嗎?──」   「你想一想,那個女孩已經陷進來了。只要做過一次就成了共犯,以後只會陷得 更深而已,人質已經不需要了。」   「原來如此。」   「必要的話,也可以在那女孩子身上打些麻藥,讓她中毒,可是這麼一來,她那 難得的聰明頭腦便會�衒慼A所以想再等一陣子──」   正要往下說的時候,天堂突然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禁錮純夫的房門敞開著。   「喂!很奇怪喔,過去看看。」   「是!」   部下慌忙地衝進房間,「不好了!他逃走了!」   天堂望著躺在地上的看守員,面色因極度的憤怒而泛青。   「搞甚麼!──快點向全島發出警報!想辦法把他找出來!」   「是、是!」部下急急地往建築物出口的方向跑去。   不到五分鐘,警報器響徹整個小島,搜查燈就像要驅走黑夜般地左右晃動迴旋。   回到共和國辦公室的天堂,下令道:   「沒有船,他便無法離開這座島!派人監視所有的船。」   接著,天堂從窗口望著手上拿著手電筒在黑暗中全力搜查純夫的部下們,喃喃自 語道:   「傻瓜蛋。馬上就會被逮到的,還逃……」   天堂的部下雖然拚命地搜尋,可是卻疏忽了一個地方。   就躲在那兒──被禁錮的房間的床底下。   「媽媽咪呀,真是千鈞一髮!」   純夫自言自語道。躺在地上的看守員也被打醒過來,往外飛奔而去,好不容易終 於只剩自己一個人。   房門敞開著,隨時都可以離開,可是現在卻不是時機──但是,暫時雖然渡過危 機,可是,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也不能永遠待在這裡呀!而且,天堂也不是傻瓜,在島上搜過兩、三遍之後還找 不著的話,也許會派人回到這裡再搜查一次。   萬一被發現了,那一切都完了。   「如果那傢伙不在的話!」   純夫憤恨地自言自語道,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   天堂在這座島上,換句話說,也就是天堂搭乘的飛機也在這座島上!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第四章:打倒惡魔 1 脫逃   英子一踏進家門,母親鬆了一口氣,說:「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只要女兒回家的時間稍微晚一點,大概就擔心女兒是不是又跑到哪裡去了吧!   「社團有點事。」   英子把書包往外一甩,說:「啊──,肚子餓死了!」   然後往沙發重重地坐下去。   「馬上吃飯了,妳先去換衣服吧。」   「是──」   英子站起身子,就在這時候電話鈴響了,「我接。」   英子拿起聽筒:   「三神。」   「英子嗎?我是健治!」   英子用眼角瞄了母親一眼,確定她往廚房走去以後。   「甚麼事?」   英子壓低聲音說道。到底有沒有用麵粉代替毒品交給對方了?   「真冷淡,我們應該是一對情人呀!」   健治愉快地說著。   「有甚麼事快說。」   「怎麼樣?是不是可以跟我交往一下?」   「甚麼意思?」   「難得有緣變成同志,彼此感情應該好一點吧?所以我說啊,出來一下下嘛!」   看來目的好像只是想邀英子出去而已,正想脫口說出「誰要跟你這種──」想想 才說:   「晚上不行啦!我父母會起疑心的……」   「這麼說也有道理。那,明天中午怎麼樣?」   「學校──」   「管他的呢!」   健治說道。   英子很快地動了一下腦筋。   「好,在哪裡?」   「我在車站前面等妳!」   「萬一被附近的人看到了就糟了!」   「好吧,那,十點在N公園見面,這樣總可以了吧?」   「十點,好。」   「不見不散啊!」   光從聲音就可以想像他那噁心的笑容,英子渾身發顫,──咱們走著瞧!   純夫悄悄地從濃密的樹叢中探出頭來。──夜晚的跑道上空無一人。   大概所有的人都找純夫去了吧?純夫悄悄地從樹叢中走出來,往飛機庫房跑過 去。   打開小小的門,一走進去,在燈光的照射下,天堂的飛機就在眼前。   「太帥了!」   純夫喃喃自語道,然後偵測一下四周的情勢,接著便向飛機靠近,上下的機門緊 閃著,哎!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進行得順利呀!   這下子該怎麼辦呢?純夫努力思考著,就在這時候。   「喂,裡面有人嗎?」   突然有個聲音喊道。純夫嚇了一跳,慌忙蹲下身子,躲在機輪後面。   進來的好像是飛機的檢修員,身上穿著工作服,不停地檢視著四周,自言自語 道:   「大概是神經過敏吧!」   然後伸伸懶腰,搖搖晃晃地朝飛機走過來。──慘了!不想辦法準會被發現!   純夫緊緊咬住嘴唇。自己絕不是對手,純夫縮起身子屏氣凝神。   檢修員走過來了。   完了!──純夫做好姿勢準備跟對方一決勝負。這時候,又有一個男人走進庫房 來。   「喂!」   「甚麼事?」   檢修員又折回去。進來的是天堂的秘書高松。第一次和英子搭乘天堂的私人飛機 時,帶路的就是他。   「明天早上出發!」   高松叫道。   「早上?本來不是說下午的嗎?」   「預定改了。你準備好早上九點起飛!」   「是!」   檢修員道。   「媽的,擺甚麼臭架子嘛,狗屁!」   檢修員一邊抱怨,一邊往庫房後面的方向走去。   「沒辦法,加點燃料吧。」   機會來了!純夫從機輪後面出來,躡手躡腳地往庫房跑去。庫房後面堆滿了汽油 桶、木箱之類的東西,不乏藏身之處。──到達安全的地方,純夫才噓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問題是該怎麼潛入飛機裡。只是……   總之,急也沒用,萬一被發現,就一切都完了。純夫死命地屏住氣,並觀察附近 的情形。   檢修員加好燃料之後,好像又檢查輪胎和機翼之類,不久之後便打開機門,坐了 進去。   他到底打算做甚麼?──仔細一看,檢修員笑咪咪地走了出來,手上拿著威士忌 酒瓶。   我想起來了,那架飛機上裝載了各種飲料,威士忌酒是天堂的嗜好,當然一定是 上好的。   看來那個檢修員似乎打算佔為己有的樣子。   也不曉得從哪裡拿來一個杯子,檢修員往身邊的箱子上一坐,便開始喝將起來, 連機門也忘了關。現在,只要那個檢修員離開這裡……。   純夫想了一下之後便下了決心,撿起掉在附近的罐子。──雖然沒有打過棒球, 不過現在卻不能這麼說。   純夫緊緊握住空罐,悄悄地探出頭來,檢修員酒意正酣,喃喃自語道:「走著 瞧,我就在這裡喝個痛快。哼,王八蛋……」   ──檢修員完全沒有注意到純夫。   「就是現在……」   純夫慎重地選中目標──話雖如此,但有九成是祈求神明保佑地用力一擲,空罐 竟很神奇地飛過天空,正中目標鏘地打在庫房入口的門上。   檢修員嚇得跳了起來。   「甚麼人!」   檢修員大聲喊道,並慌慌張張地把酒藏在箱子後面。   「誰在那裡?」   檢修員走到門口將門打開,探頭看著外面。──外面連個人影也沒有。   「奇怪?……」   檢修員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到庫房外面繞了一圈。看到外面根本沒人,只好聳 聳肩,折回庫房。   「再喝一杯就好了。」   檢修員拿起酒瓶,注滿杯子,咕嚕地一仰而盡。純夫趁此機會早已潛進飛機裡。   早上十點。   英子站在N公園的噴水池前看著手錶。   「應該來了。」   一回頭,正巧看到健治搖搖晃晃地朝向自己走過來。略微緊張的情緒令英子身子 輕微發顫。   「喏,妳看我多準時。」   「豈有此理,哪有人家讓女孩子等的!」   「失禮啦!」   健治怪模怪樣地逗英子笑,然後問道:   「我們到哪裡去啊?」   「到哪裡去?最後還不是飯店,就是旅館。」   英子說道。   「哇唷!妳真敢說呀!」   健治有點驚訝地說道。   「那還用說嗎?難不成你以為我是個模範生?」   英子故意裝模作樣地說道,「找個地方喝一杯吧,當然是喝酒,別搞錯啊!」   「大白天喝酒?」   「我晚上根本不能出來,喝完酒,然後看是找家飯店,或者到你住的地方,隨你 高興。」   「這可是妳說的哦!」   健治喜形於色地將手繞到英子的腰際,英子雖然倒抽了一口冷氣,但還是強顏歡 笑地對健治笑了一下,說:「我知道一家滿不錯的酒吧,任何時間都可以去,你可得 陪我哦!」   「OK!」   「那、我們走吧。」   英子故意吹著口哨。──你等著瞧好了,英子心裡雖然恨得牙癢癢的……。   「就是這裡。」   「好像不怎麼乾淨嘛!」   健治說道,「門還關著,不是嗎?」   「要上二樓。他們只做熟的客人。」   「我真是低估妳了!」   健治愉快地拍拍英子的肩膀,說:「走吧!」   ──兩個人上了狹窄的樓梯。   「喏,請進。」   打開門,英子催促著健治,健治一走進去,倉田的三個手下便一擁而上地擒住健 治。   「滋味怎麼樣啊?」   「王八蛋!竟然敢這樣對我,我不會放過妳的!」   任憑健治再怎麼齜牙咧嘴,手腳卻被五花大綁捆住,眼旁挨了一記狠拳,活像一 隻貓熊,講話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倉田好像心情挺好的樣子。   「看我的!」   英子說著。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說,天堂現在人在哪裡?」   「哼!鬼才告訴妳。」   「噢,真的嗎?」   英子打開布包,裡面是實驗用的注射器和玻璃瓶,瓶子裡裝著白色的液體。英子 打開瓶蓋,用注射器吸取瓶裡的液體。   「喂……那是甚麼?」   健治害怕地問道。   「看也知道,你上次交給我的藥呀!」   「妳要……要幹嘛?」   「幫你打針呀,我特地調得很濃,因為我不知道該調多少才恰當。」   「不,不要!」   健治臉色發白地喊道,「會死人的!」   「那,你是願意告訴我天堂在哪裡囉?」   「這、這個嘛……」   看到健治支支吾吾地,英子對倉田的手下說道:   「扶好這傢伙的手臂!」   「不要啊!我說、我說就是了。」   健治哭喊著告饒。   「時間晚了。」   天堂一邊往私人飛機的方向走去,一邊說道。   「是……」   高松跟在天堂後面兩、三步的地方,用手擦著額頭的汗水。並不是天氣熱,而是 緊張的冷汗。   「那個年輕人一定在島上的某個地方,一定得把他揪出來!」   「是!白天能躲的地方有限。大家分頭找的話,很容易──」   「別說那麼多了,反正把他找出來就是了!」   「是!」   天堂踩著梯子正要搭上飛機的時候,又回頭吩咐道:   「在沒有找到那個年輕人以前,你不准回東京,知道嗎?」   「是、是!」   高松挺直背,動也不敢動地連聲答應。   「萬一讓那傢伙逃離這座島,你就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天堂狠狠地說道。   ──高松臉色一片慘白。   純夫躲在機艙裡裝潢成沙龍式的房間裡。當然不是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的姿 勢。──本來也的確是坐在沙發上舒舒服服地享受著,但是又聽到檢修員走過來的聲 音,便暫時躲在後面的倉庫裡。   可是,想想,倉庫實在不是很好的藏身之地。因為飛機在出發以前總有可能裝卸 一些貨物。   等一切靜下來之後,純夫再度尋找適當的藏身處。最後終於決定躲在座位的後面 和牆壁之間的夾縫最安全。   從窗戶看見天堂正往這邊走來,純夫急忙潛到座位的後面。   空隙極其狹窄,十分不舒服,可是除了屏住氣息忍耐之外也別無他法。   聽到天堂走進機艙的聲音,純夫屏氣凝神,動也不敢動。──首先是打開貨倉, 裝載貨品的聲音。幸好沒有躲在那裡。純夫心想。   又聽到另一個人走進機艙的聲音。   「可以出發了嗎?」   好像是駕駛員。   「對了,現在幾點鐘?」   「快十二點了。」   「這樣啊,遲到很久了,快點出發吧!」   「是!」   駕駛員答道。   咦?純夫心想。那個姓高松的傢伙沒有一起來嗎?   這真是太妙了。萬一被發現,對手只有天堂一個人的話,絕對不會輸給他的。   機體開始輕微地震動。天堂重重地往沙發一坐,接著「卡嚓」一聲繫安全帶的聲 音。   飛機立即開動。純夫感到全身熱血奔騰。   可以回家了!終於可以脫離這座惡魔島了。   飛機開始滑行,純夫緊緊地抓住座位。   「這麼說,天堂今天將從共和國回來囉?」   英子拿著針筒問道。   建治拚命點頭。   「對、對啦!」   「搭飛機嗎?」   「嗯,應該是。」   英子稍微沉思了一下,對倉田說:   「那,我們就去機場迎接他吧!」   「迎接天堂!」   倉田瞠目結舌地問道。   「對,盛大地迎接……」   英子咧嘴笑道。葫蘆裡不曉得賣甚麼藥。 2 對決   「他媽的!」純夫暗地裡罵道。   老子這麼痛苦地擠在這裡,你倒挺舒服地躺在沙發上享受……。   天堂一邊播放著柔和的音樂,一邊好像在調飲料的樣子,冰塊和玻璃杯碰觸的聲 音傳到純夫耳裡。   「對不起!」   有個聲音說道。純夫嚇了一跳,因為他以為只有天堂一個人搭乘。──不過說話 的是駕駛員。現在的飛機都有自動操作器,一般的水平飛行可以交由機械執行。   「甚麼事?」   天堂問道。   「直接飛往羽田機場嗎?」   「當然!」   ──駕駛員靠近天堂。──隔了一會兒。   「照原定計劃,知道嗎?」   天堂說道。   「是!」   駕駛員退了下去。純夫鬆了一口氣。──還要忍耐多久才會到機場呀?   只有讓我到了那邊,重獲自由,接下來就看我的了。管你是天堂還是天丼,兩三 下就把你收拾得清潔溜溜!   「即將抵達羽田機場!」   駕駛員說道。   「哎呀呀,太棒了!」   純夫心裡想,不過,速度比想像中要快很多呀。只要再忍耐一下。等天堂和駕駛 員下了飛機,再慢慢離開這裡,既然已經回到羽田機場了,那群傢伙想必也不敢太囂 張。   那邊傳來天堂回到座位繫好安全帶的聲音。引擎的聲音變了,純夫感到機身正慢 慢下降。   快了!快到羽田機場了!就要重獲自由了!   純夫的心情無比雀躍。   猛然的一個輕微的撞擊,好像是飛機的輪子碰觸到跑道的樣子。──速度緩緩地 慢下來。   「辛苦了!」   天堂說道,接著,純夫聽到開門的聲音,天堂好像下了飛機。飛機再度緩緩升 起,大概是準備將飛機開往停機坪吧!   過了一會兒,飛機停了下來,引擎也靜止下來。   ──駕駛員離開機艙的腳步聲,接著四周一片沉寂。   純夫暫時動也不動地等待著,因為駕駛員也許還在飛機四周徘徊也說不定。可 是,無論純夫多麼專注地傾聽,還是聽不到任何風吹草動的聲音。   「好吧!」   說著,純夫走出藏身的地方。站起身子,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窩在那個狹窄的 地方那麼久一段時間,已渾身腰痠背痛。   「不能再待在這兒慢慢等了。」   純夫自言自語地說道,接著便推開機門,機門打開來……純夫全身凍僵地楞在原 地。   眼前並不是羽田機場,而是〈青春共和國〉的飛機庫房!而且站在眼前的竟是天 堂。   「真可惜呀!」   天堂說道,「像這種小飛機只要多載了一個人儀錶便馬上察覺出來的,所以我們 就折回來了!」   純夫奮力地想往天堂衝過去,可是後腦勺不曉得被誰敲了一下,便迷迷糊糊地失 去了意識。   「怎麼一直不見蹤影呢?」   英子瞪著健治。   「我、我怎麼知道嘛!……」   「你該不會是在撒謊吧?」   英子將注射筒架在健治手上,健治嚇得臉色發青,拚命解釋道:「我沒有騙妳! 絕對沒有!一定是有甚麼事情耽擱了啦!」   「我們已經等了三個小時了呀!」   倉田無聊地說道。   這裡是羽田機場,上次英子和純夫上了天堂的私人飛機的地方,英子一行人躲在 貨物的後面,等待天堂的飛機到來。   同行的還有倉田和三名手下,雖然不怎麼靠得住,但總是聊勝於無。   「來了!」   英子衝口而出。天堂那架相當眼熟的私人飛機逐漸飛近飛機跑道。   「走,千萬別讓他發現我們。」   「這傢伙要怎麼處置?」   倉田的手下看著健治說道。   「讓他睡一會兒好了」   「那,你請休息囉!」   健治挨了一拳,馬上擺平。   飛機慢慢地轉向,準備停下來。   「就是現在!走!」   英子往飛機的方向跑去。躲過駕駛員的視線,繞過飛機的後面靠過去。   「哇唷!真氣派!」   倉田說道,「這種飛機的模型我是有啦,可是……」   「你在嘟嚷些甚麼?」   英子罵道。   天堂出現在機門口,並開始往下走。   「現在!」   英子和倉田,還有三名手下一擁而上。   「既然被妳抓了,妳愛怎樣就怎樣吧!」   天堂坐在機艙裡的沙發上,氣定神閒地說道:「不過嘛,妳打算怎麼做呢?」   「我想要你的地盤。」   倉田愉快地說道。   「胃口滿大的嘛!」   天堂苦笑道,「你認為有那麼容易嗎?」   「沒錯。」   英子說道,「我不會殺你,你仍可以保有現在老大的位置。」   「哦?那真是太感謝妳了!」   「不過呢,你得乖乖地聽我的話。」   「用這個啊!」   英子一拿出注射筒,天堂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英子說:「我已經問過健治那小 混混多少量可以使人中毒。我要將這些毒藥打到你身上,這麼一來,你就是中毒患, 非有藥不可,到時候你就會乖乖聽話了。」   「這女孩腦筋真不賴。」   倉田佩服地搖搖頭道。   「原來如此。」   天堂認真地說道,「妳的腦筋的確不錯!」   「這都是你自作自受。」   「也許吧。──不過,我要告訴妳一件事。」   「甚麼事?」   「妳的男朋友企圖逃走失敗了,所以我打算在他身上注射作為懲罰。」天堂說 道。   「你說甚麼?」   英子臉色發青地喊道。   純夫被注射毒品!   英子倏地衝向天堂。   「你馬上制止他們!否則我馬上讓你變成一個毒犯!」   「我知道,我明白。」   天堂聳聳肩道,「雖然我不知道那個男的到底哪一點好,可是既然妳那麼想救他 的話,那妳就救吧。當然啦,如果還來得及的話。」   「快、快點給我連絡!」   「好吧。」   天堂慢慢地站起身子,走到駕駛台。駕駛員早已被綑綁倒在地上。天堂搖搖頭 說:   「我還以為妳是暴力反對者呢!」   「少廢話!快點打!」   天堂拿起無線麥克風,說:   「我是天堂。」   「知道了,這裡是共和國。」   天花板上的擴音器傳來應答的聲音。   「那個年輕人怎麼了?已經『處置』完畢了嗎?」   「還沒有,正要執行。」   「這樣子啊,先不要採取任何行動,聽候我的指示。」   「知道了。」   天堂關掉無線電的開關,回頭對英子說:   「這樣可以了吧?」   「叫他們放了純夫。」   「這就比較難囉!我的部下會起疑心的。我想妳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吧?」   事實也的確如此。──英子考慮了一下,說:   「那,你叫他們把純夫帶來這邊,隨便找個理由應該不難吧?」   「我明白了。──應該沒問題吧。」   天堂非常合作地照英子的話,以無線電連絡共和國的人。   「這樣可以了吧?」   「暫時。反正,你乖乖地給我待在這兒就是了。」   「女人真恐怖!」   天堂悠哉地說道。   「回到後座去!」   「知道了啦。」   兩個人從駕駛座回到倉田一行等著的方向。   然後,英子愣住了。站在眼前的是石井刑警。──不知過了多久,英子才回過神 來,看見倉田和他的手下被健治用槍押著,氣餒地垂手佇立。   「妳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健治用槍頭捅捅英子的頭,「我一定會向妳討回造筆帳的。」   「閉嘴!」   天堂嚴厲地說道,「真要說起來,還不是因為你太大意!你給我好好反省反 省。」   「唉!」   健治搔搔頭。   現在,天堂的自用飛機再度飛往〈青春共和國〉。──上面坐的是天堂,石井還 有健治和英子。   倉田一行人則被天堂嚇得屁滾尿流、逃之夭夭。   「我對妳的勇氣表示敬意!」   天堂對英子說道。   「不過,畢竟妳不是我的敵人喲!」   「你打算把我怎樣?」   「我是一個深情的男子,我想要讓妳跟妳那個親愛的情人長相廝守。」   「和純夫?」   「打針讓你們同心,幸福快樂地過日子呀!」   天堂縱聲大笑。   窮途末路。──現在的英子正是如此。   飛機一抵達〈青春共和國〉,英子馬上被關進地下室一間又窄又暗的房間。   「難道已經絕望了嗎?……」   看不出誰會來幫助自己,萬一這樣被打上毒品,就連自己是死是活也已茫然不知 了。   就算想逃出去,可是兩隻手卻又被綁在後面,況且這個房間連個窗子也沒有。   「這麼年輕就死去真是世界的一大損失。」   就算如此抱怨也沒有人同情。正當英子懊惱著再也無法嘗到那家店的蛋糕了的時 候,房門打開來了。   「哼!妳啊,活該!」   站在門口的是健治。英子惡狠狠地瞪著健治。   「我希望你的頭撞到豆腐一命嗚呼!」   「隨妳怎麼說。我馬上就會讓妳哭著向我求饒的。」   「我才不會……」   「我就喜歡妳這股潑辣勁兒。」   說著,健治向英子靠過來。英子不停地向後退。   「你不要過來!」   英子大叫道,「我咬你哦!」   「別這麼說嘛。──如果妳乖乖聽我的話,那我就向天堂求情,請他放了妳。」   「你這個小混混,你以為你是誰啊!」   「妳這臭娘兒竟敢瞧不起我。」   正當健治想要摸向英子的時候──吭的一聲,健治的身體直楞楞地挺了一下,當 場倒在地上。   英子看到眼前的人時不禁睜大了眼睛:「你──」   「那麼,就開始進行吧!」   天堂愉快地說道。   「要就快呀!」   純夫覺得自己已經耐不住性子了。──全身被綁在椅子上,動也不能動。   「哎呀呀,你急甚麼嘛!」   天堂對站在旁邊的部下點頭示意。──部下離開後,隨即帶回英子。   「英子!」   「純夫……」   英子想奔向純夫,可是卻被揪了回去。   「連妳都……」   「我沒關係。」   英子勇敢地說道。   「我們不要向這個王八蛋求饒。」   「嗯,好……」   純夫點頭道,「能跟妳死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你們真是令我感動得直想哭。」   天堂望著英子和純夫說道,「廢話少說,誰先來啊?」   「我先!」   英子說道,「女性優先啊,不是嗎?」   天堂笑了,說:「喲!妳真是個不怕死的女娃兒呀!好吧,我就完成妳最後的心 願吧。」   「那麼,永別了。」   天堂說道。   拿著針筒的部下抓著英子被綁著的手腕,正要扎下去的時候……。   「那是甚麼?」   天堂望著天花板問道。   那是直升機啪答啪答的聲音,而且是好多架,逐漸往這邊靠近的聲音。 3 勝利   「不、不好了!」   天堂的一個部下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叫道。   「發生甚麼事?」   「警察的船──還有三架直升機……」   「不要慌!」   天堂嚴厲地制止部下。然後交互地看了英子和純夫一眼,說:   「我們有這兩個人質。必要的時候,我們就以試驗品的女孩子們威脅警方,這麼 一來,他們就束手無策了。」   這時候,又闖進另一名部下。   「不、不好了!」   「甚麼事?」   「那些女孩子全逃出來了!」   「媽的!」   連一向穩若泰山的天堂這會兒臉色也青一陣白一陣丁。   「那些女孩子不可能自己逃出來的!」   「好像是有人放她們走的。」   「有內奸,真是他媽的!」   天堂咬牙切齒地說道。   英子一副等著瞧的表情說:   「我勸你最好別作困獸之鬥了。」   「現在說這話似乎嫌早了點。」   天堂咧嘴一笑,「這麼一點小事就想叫我認輸?」   天堂抓住英子的手腕。純夫大喊:「你幹甚麼?」   純夫奮力企圖向天堂衝過去,可是全身被綁在椅子上,整個人連椅子四腳朝天地 摔倒在地上。天堂拖著英子跑到走廊上。外而已經亂成一團,大概是警察已經衝進來 了。   「你要去哪裡?」   「閉上妳的嘴,乖乖跟我走!」   天堂和英子從走廊後面的鐵門進入通往小島的另一端的地下道走去。   「反正你逃不掉的!」   「妳這麼認為嗎?」   天堂打開地下道通往下面樓梯入口的大門,押著英子往下面走。   走完相當長的樓梯後,眼前大概是一處天然的洞穴吧,海到此為止,形成一個地 下河流交會口的地形,河上有一艘快艇。   「這裡是斷崖的下面。」   天堂得意洋洋地說道,「從上面看根本看不出來那塊突出的崖石下面有一個洞 穴。警察大概都集中在上面搜查,這時候我們就可以悠哉悠哉地逃走了。」   說完,天堂解開船上的繩子。就在這時候……   「恐怕您要失望了哦!」   有個聲音說道。天堂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眼前站著石井刑警。   「我看你也該死心了。警方正在全力搜查東京辦事處,還有你住的地方。放走那 些可憐的少女的人就是我。」   「你竟敢背叛我!」   「本來我就是為了調查你們的罪證而來投靠你的。因為光是逮捕你一個,並無法 將你們的組織一舉消滅。」   「你……竟敢……」   「有關組織的事湯淺已經全部告訴我了。」   「湯淺他……可是,他不是已經──」   「被車撞死了是嗎?不,他的傷並不嚴重,那只是我對外發表的話而已。」   「他媽的……」   天堂吼了一聲,左手用力地將英子拉近,右手從口袋掏出針筒,嘴裡喊道:   「只要你們敢靠過來一步,我就把毒藥打到這女孩子身上。」   天堂將裝著白色液體的針筒架在英子的手腕上。   這時候,一陣卡登卡登的腳步聲,純夫領著數位警官從樓梯魚貫下來,一看到天 堂將針筒架在英子身上,吃驚地停住腳步。   「不要過來!」   天堂怒吼道,「如果你們想救這女孩子的命,就全部給我退下!」   「我看還是算了吧,你逃不掉的。」   石井刑警說道。   「放開英子!」   純夫想要衝過去。   「純夫!別管我了,快點把這個壞蛋抓住!」   英子大喊。天堂看到石井和純夫愈來愈逼近,大概是認為威脅無效了吧,便豁出 去似地喊道。   「既然這樣,那就等著瞧好了!」   然後將針頭扎在英子的手腕上。英子「啊」地喊了一聲,那一瞬間所有的人都屏 氣凝神地看著這一幕。天堂用力地將英子往前推,自己跳上汽艇。   「英子!」   所有的人一起朝英子跑過去。汽艇的引擎發出聲音。船身開始往前駛去。   「不好了!英子!」   純夫抱起英子,說:「不趕快想辦法的話,英子她……」   這時候英子反倒笑咪咪地說:   「我沒事!」   「英子妳……」   「放心好了,針筒裡裝的是生理食鹽水。石井刑警已經早一步將毒藥換下來 了。」   純夫大大地噓了一口氣,說:   「太好了!」   「快點幫我解開繩子。」   英子說道。   繩子鬆開以後,英子說道:「可是,天堂他──」   「外面已經部署好警察,等著天堂自投羅網。」   石井微笑道。這時候,上面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   登上長長的樓梯,穿過地下道,一出地下室,刑警隊已經將共和國的一干人犯戴 上手銬等在門口。   「剛才的聲音是?」   石井問道。   「是天堂的船。他企圖逃脫,後來一看不可能逃出去了,便直直地往斷崖衝過 去……」   其中一名警官說道。   英子回頭一看,斷崖的那邊升起一股濃煙,並緩緩在青空中擴散,變薄,終至消 失。   「如果這件事也能像那股黑煙般地消失的話……」   英子喃喃說道。   「回去之後你們就成了大英雄。」   在往東南方向飛的直升機上,石井說道。   「可是我的心情卻不是這樣。」   英子不知為何感到心情非常沉重。   「有那麼多女孩子無辜地犧牲在毒品之下,難道沒有辦法治好她們嗎?」   「我正讓人分析那些毒品的成份。知道了那些毒品的成份,也許還有救。」   「但願如此……」   「總歸一句,很高興妳平安無事。」   石井的話裡充滿了溫暖,英子和純夫交換了一下眼色,開心的笑了。   「這也算是一項難得的經驗吧?」   英子說道。純夫一聽,立即誇張地皺起眉頭,說:   「無論這種經驗有多珍貴,我絕對不要再有第二次!」   新聞媒體一陣大騷動。   不曉得記者們是打哪兒聽來的,羽田機場的大廳裡已經擠滿了電視攝影機和報社 的採訪攝影器材,記者們個個嚴陣以待地準備採訪這個大新聞。   石井刑警向記者們說明事件的大概之後,推舉純夫和英子道:「這次能將那一干 惡徒一網成擒完全是這兩位的功勞,我準備替他們兩位申請警光勳章。」   「我……哪兒承擔得起這種抬愛?……」   連一向充滿自信的英子這會兒也顯得有點靦腆。   「我是一個剛出道的攝影師。」   純夫俏皮地自我推銷了一下,「學校畢業以後想在傳播界工作。」   在歸途的車子上,英子對石井說道:   「原諒我,我曾經恨過你。」   「不,那是很自然的事。如果妳不恨我,我倒要傷腦筋了呢!」   石井笑道。然後,好像突然想起甚麼似地問英子。   「對了,妳今年幾歲?」   「我?十六,有甚麼事嗎?……」   「這樣啊,怎麼樣?想不想當女警官呀?」   「我嗎?」   英子瞪大眼睛問道。   「當然,妳的勇氣、判斷力,還有運動神經都令人激賞──其中任何一項都很適 合當女警官,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唔?咦……」   英子笑著掩飾內心的尷尬,說:「我會考慮……」   「歡迎回家!」   母親穿著圍裙出來應門。   「我回來了。啊,累死了。」   「肚子一定餓了吧?要不要吃飯了?」   「嗯,肚子咕嚕咕嚕叫。」   英子答道。   母親既不大驚小怪,也沒責備,就跟平常的母親一樣,這一點令英子心裡充滿感 激。   現在英子最需要的就是恢復這種平靜的日子。   吃完晚飯時,有人打電話來,是同班同學早苗。   「真是苦了妳了!」   「還好啦!」   「喂,我現在在車站前面,要不要出來一塊喝杯茶?」   「嗯,我去,我去!」   向母親要了特別的零用錢,英子出門,急急往車站的方向趕去。   這時候,有一個男人躲在暗處靜靜地看著英子出門。   「這麼說,那以後妳還跟健治那個小混混見面囉?」   英子驚訝地問道。   「是啊!」   早苗悲傷地說道,「我也很差勁,竟然被他的話騙得團團轉。──要不是妳們將 那些壞人抓起來的話,也許現在我也變成吸毒犯了呢!」   連早苗這種聰慧堅強的女孩都這樣……。想到這裡,英子感到不寒而慄。   「過去的事情就讓我們忘了它吧!」   「妳說得沒錯。」   早苗笑道,「趕快把你們的英雄事蹟告訴我吧!」   「啊,好愉快呀!」   「啊,真好吃!」   英子和早苗縱聲大笑,甜點一道一道上來,又是巧克力又是泡芙又是法式煎餅, 肚子早已塞得滿滿了。   「早苗,到這裡就行了,不用送我到家。」   「沒關係啦,人家想送妳嘛!」   「這樣啊?」   兩個人一起來到英子家附近。   「抱歉!」   有個男人的聲音喊道。英子回頭問道:   「有甚麼事嗎?」   「妳是三神英子?」   「是……」   英子倒抽了一口冷氣。──戴黑色墨鏡的男人!那個在醫院刺死湯淺的兒子的那 個男人。男人手上的刀子發出亮光。英子推開早苗。   「危險!」   英子千鈞一髮地逃過男人的利刃。   「早苗!快跑!」   英子大叫。男人衝著英子迫過來。英子的運動神經十分發達,男人根本不是對 手。   跑著,跑著,英子被逼到死巷裡。   「妳覺悟吧!」   說著,男人將利刃刺向英子的胸口。   就在這時候,「鏘」的一聲……戴黑色墨鏡的男人應聲倒在路旁,旁邊掉落一架 單眼相機……。   「純夫!」   「幸好趕上了。」   「你怎麼會──」   「嗯,我在妳家等妳,看有點晚了,想到車站等妳,剛好碰到她──」   說著,純夫看看身旁的早苗。「說妳有危險!」   「總算撿回一條命,他就是上次的那個殺手。」   「這麼說來,這件事到此已經告一段落了。」   說完,純夫的表情有點複雜。   「你怎麼了?」   「嗯……我剛才用相機砸他……相機……」   〈青春共和國〉的冒險終於告一段落,英子又開始過著以前那種平靜的日子。   雖然英子仍然是受歡迎的人物,講話的時候經常談起那件事,不過那也已成了過 去的事了。   那是晚秋的某一天。   「抱歉讓妳久等了。」   純夫急急地衝進咖啡屋。肩上背著的是石井送的禮物,價值數十萬圓的德國製相 機。   「怎麼樣?相機好不好用?」   「嗯──」   純夫笑道。   「有甚麼事嗎?」   「寒假快到了嘛,想問問妳有沒有甚麼計劃呀?」   「目前還沒有──」   「那,我們一塊兒到沖繩去如何?」   「太棒了!」   「只有我們兩個的話去不成,我們得找些朋友一塊兒去吧!」   「嗯,贊成!」   「妳的朋友嘛……妳看早苗怎麼樣!」   純夫察言觀色地對英子說道。英子不悅地說:   「噢,這樣啊!那你們兩個人去好了!」   英子倏地站起身子,離開咖啡屋。   「喂,英子!等我!」   純夫急急地付了錢,衝出店外去追英子。   (全文完)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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