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由赤雷掃描校對﹐ 文學殿堂【第一章 不死不殺】
【第二章 鳳舞九天】
【第三章 如來神掌】
【第四章 破竹寸斷】
【第五章 血債血還】
【第六章 劍二十二】
【第七章 魔由心生】
【第八章 紅顏鮮血】
【第九章 形而上劍】
【第十章 煞星出世】
【第一章 不死不殺】 步驚雲沒有死。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居然會沒有死。 身墮十萬丈深淵﹐任聶風輕功蓋世﹐力挽狂瀾﹐也挽個回他的命﹐只有眼睜睜 的看著他如隕星般的急墜而下﹐想必粉身裂骨。無命生還。 但是﹐現在﹐他卻平躺在沾露的柔軟草地上。 睜開眼。 毫無遮掩的星光冷淡的照在這個不哭死神身上。身上的輕重傷日立如無數柄刀 於同時擁刺著他的心。 他滿身冒汗﹐唇裂齦血﹐但在巨痛中﹐卻仍很清醒。 把他從在死城前拉回來的是一條──白練。 相思一生﹐刻骨銘心的白練。 但它既在﹐雪緣呢﹖ ──她既然沒死﹐既然救我﹐為什麼又不來見我﹖ 步驚雲雖傷痛欲死﹐但一想到此﹐便奮然站了起來。 ───找雪緣﹗ 天涯海角。窮盡此生﹐必找雪緣﹗於是有人曾看到一個身披黑色斗蓬的冰冷漢 子﹐在漫無目的尋找中﹐沉沉自語﹕「我絕不會忘記你…」 「只要一日不死﹐我便會為你……」 「永、鎖。孤、心」……他這一次說出的話﹐也許比他一生所說的還要多。 十八天後﹐步驚雲便沉默如山般的靜坐一個客棧的桌子旁。 他的對面亦坐著一個女子﹐自衣如雪﹐深笠遮面。聲音堅決、低沉。 「不要想我﹐不要念我﹐也不要找我……」 步驚雲毅然插口﹕「不行﹗」 白衣女子沒有理會﹐接著道﹕「因為你還有一件事﹐比這更重要得多﹗」 步驚雲道﹕「什麼事﹖」 白衣女子緩緩道﹕「報仇﹗」 步驚雲身形微微一顫﹐就如一株不可撼動的巨樹﹐陡被狂風撼動了。 白衣女子盯著他道﹕「霍家莊七十二條人命﹐霍步雲子孫盡絕﹐這大仇你報是 不報﹗」 步驚雲眼睛里己發出了刀鋒般的光芒﹐道﹕「報﹗」 白衣女子霍然長身而起﹐冷聲道﹕「那你下次找我的時候﹐就千萬別忘了帶樣 東西。」 步驚雲道﹕「什麼東西﹖」 白衣女子一字一字的道﹕「雄霸的人頭﹗」 五個字﹐就如兜頭的一盆冷水澆熄了步驚雲的所有熱切與苦戀。 他迅速恢復了過來。 既沒有坐車﹐也沒有騎馬﹐只花了十二天時間﹐用雙腿走回了天下會。 從前他也許從沒有跋涉過如此漫長難盡的遠路﹐但可以肯定﹐他今後的路﹐一 定心會比這更一艱危冗長﹗無論誰想擊垮雄霸﹐都必須具備兩樣東西-----力量於 時機。 力量可以在磨練中增長。 而時機便只有等。 等到步驚雲終於邁進風雲閣大門時﹐秦霜與孔慈喜慶的爆竹聲﹐又兒乎把他的 整個身心全部震碎。 風雲閣大廳﹐喝酒的喝酒﹐祝賀的祝賀﹐行令的行令﹐拈拳的猜拳﹐一片喧鬧 ﹐但突然間﹐一聲高喊﹕「飛雲堂步堂主駕到﹗──」 頓時所有一切都遮然頓上。 每個人嘴里部象塞了一個難以下嚥的大核桃﹐張口難合﹐吃驚的望著步驚雲。 ───這匹心神俱疲的戰馬。 慢慢的踱進廳內﹐慢慢走到這對新人前﹐慢慢的說了一一句﹕「恭喜你們﹗」 秦霜立時的感覺反倒象一個事後被抓住的賊﹐吶吶道﹕「謝……謝……謝謝﹗」 步驚雲又淡淡道﹕「我可不可以喝一杯﹖」 孔慈搶著道﹕「可以﹐當然可以﹗」 她馬上為步驚雲斟了一碗酒。 步驚雲馬上喝了下去。 連氣都不喘一口﹐連一滴都不剩。 然後回了一聲﹕「謝謝﹗」﹐居然連同那裝酒的碗﹐亦一同帶入他的神秘大地。 ───雲閣。 這一滿廳的人都面面相覷﹐滿頭霧水﹐不知步驚雲此舉何意。 但也總算走了。 這個迫得眾人連氣都透不過一口的人一走﹐眾賓客立即緩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候﹐他們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因為﹐雄霸來了。 雄霸滿臉微笑的走進來﹐就象他打心眼里贊同這件事一樣。只可惜﹐就算他笑 的時候﹐也沒人敢陪著一起笑出聲。 大家只有肅容滿面的注視著他﹐聽著他似乎歡快道﹕「霜兒﹐恭喜你﹗」 秦霜心中立時一陣苦嘆。 ───師尊恭喜的是「你」﹐不是「你們」。 一一師尊心里仍不能接受孔慈。 但他沒有辦法﹐他只有堆起笑容﹐恭聲道﹕「謝謝師父﹗…孔慈亦立刻怯怯的 倒了一碗酒。 雄霸飲盡﹐一轉身﹐目光凝在一聲不響的聶風身上﹐片刻才移。 然後﹐他徑直走了出去。 聶風亦跟著離開。 風雲閣里﹐許久才恢復了喜氣。 雄霸帶聶風去的地方是一一天下第一樓﹗坐在九五之尊的寶座上﹐雄霸第一句 話竟是﹕「驚雲重傷及骨﹐一個月內不宜再戰﹗」 聶風垂頭﹐低聲道﹕「弟子知道﹗」 雄霸又道﹕「霜兒雖與那賤婢成親﹐但我在三個月之內仍不想他殺人﹗」 聶風仍舊道﹕「弟子知道﹗」 雄霸眼中卻忽然厲光一閃﹐盯著聶風道﹕「既然你知道﹐那你也一定很清楚﹐ 只有你.」 雄霸銳目更盛﹐無比直接道﹕「揪出斷浪﹐就地格殺﹗」 聶風瞳孔收縮﹕「什麼﹖」 雄霸卻單手一揮﹐一件物事擲地有聲。 赫然是雄霸的九死格殺令。 聶風知道﹐九死格殺令﹐「九死無悔」 ﹐但仍禁不住問﹕「我可不可以不做﹖」 雄霸厲聲道﹕「我的話你敢不敢不聽﹖」 聶風不敢。 雄霸道﹕「斷浪偷取鐵屍雄蠶﹐幫助反賊玉三浪﹐看在你的面上﹐我猶可不計 。但斷浪最近卻時常與一個人在一起﹐我便絕容他不得﹗」 聶風問﹕「誰﹖」 雄霸眼光己如刀鋒般銳利﹐冷冷道﹕「無雙城余孽獨孤鳴﹗」 無雙城雖與獨孤一方一起﹐俱被雄霸掃平﹐但雄霸疑心素重﹐深恐其再崛起江 湖﹐所以一見其子獨孤鳴等一干余黨﹐立即格斃、絕不留情。 聶風一聽斷浪與之在一起﹐便知道無論說什麼﹐都沒有用。他己鐵青著臉﹐堅 定道﹕「師父放心﹗我一定要讓斷浪死無葬身之地﹗」 雄霸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道﹕「好﹗你出去﹗」 聶風拾起九死格殺令走了出去﹐他真的要將雄霸的格殺令徹底執行到底﹖當然 不會。 他只答應﹐必殺斷浪。但卻沒有說什麼時候﹐也許一年﹐二年。 也許十年……當雄霸明白到這一點的時候﹐直恨不得一拳打扁了聶風的鼻子。 但卻又舍個得。 他只有三只手。 ───秦霜﹐步驚雲﹐聶風。 砍下任何一只﹐所產生的後果﹐他無疑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這樣直到過了六年。事情才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黎明前﹐大地沉黑。 密林旁的官道﹐一個滿而皺得像樹皮一樣的老者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挑著一擔柴薪星夜趕路。 離前而的市鎮還有十二里﹐只有赴得早﹐才能賣到好價錢﹐這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這條路。 這條路今天出奇的沉靜。 小女孩己忍不住問﹕「爺爺﹐平日這兒熱鬧得很﹐怎麼今夜卻一個人影也沒有 ﹖」 老人急聲道﹕「別說這麼多了﹐快點走吧﹗」腳下果然趕得更快﹗無論是誰話 到這一大把年紀﹐居然還能挑得起一擔柴﹐即使算不上老狐狸﹐也決不會是老糊塗 。 只要不是老糊塗就知道﹐這條路他走得越快越好。 但無論他走得多快﹐都絕對跨不過一團火。 能熊大火。 火旁。盤膝而坐的人影﹐與旁邊的青銅古鼎竟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秘。 老人和小孩只有跺著腳﹐停了下來。 對面卻突有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拖著嬌纖的女子沖到火堆旁﹐大聲道﹕「龍袖 ﹐老子今日到此﹐想跟你做一宗買賣﹐就是傾我家財十二萬五千兩﹐換你鼎中火猴 ﹗」 盤膝而坐的人影赫然是快意門五子之首──龍袖﹗龍袖連頭也沒抬﹐淡淡道﹕ 「火猴價值豈僅於此﹖」 那漢子並沒有失望﹐一把拽過身後的女子﹐道﹕「不錯﹐我亦知道這價錢不合 ﹐所以我特攜心愛小妾﹐楊州首妓笑語嫣一並交換如何﹖」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一點都沒小﹐他好象算定了這宗交易一定能夠成交。 金錢加美女﹐能不動心的男人﹐本來就不多。 龍袖卻偏偏就是其中一個。他仍不抬頭道﹕」 「青樓賤妾﹐人盡可夫﹐又豈值一文﹗」 那漢子這次立即把臉沉下去﹐瞪起眼睛﹐喝道﹕「你知不知老子是誰﹖」 龍袖道﹕「江南拳俠霍玄鐵﹗」 那漢子獰笑道﹕「不錯﹐我就是霍玄鐵﹐你既然知道﹐那就是你的錯了。」 龍袖摹然微一抬頭﹐盯著他道﹕「哦﹖」 霍玄鐵的眼睛里已發出了野獸般的兇光﹐緩緩道﹕「錯的是你給臉不要臉﹗」 最後一個字未完﹐鐵拳己攻及龍袖面門三寸。 霍玄鐵號稱「江南拳俠」﹐拳勢本就威猛無比﹐況又是自上攻下﹐更凌厲逼人。 眼看龍袖的臉就要像雞蛋砸開了花時﹐霍玄鐵突然慘叫一聲﹐拳勢頓止﹐眼珠 凸出。看著自己的肚子﹐又看著龍袖的手。 他的肚了雖沒有開花﹐卻開了一個大洞﹐鮮血正如湧泉一般從洞口湧了出來。 龍袖的手臂上己赫然多了一對五寸長的袖劍。 霍玄鐵點點頭﹐拼盡全力道﹕「好﹗你即使殺……殺了我﹐也保不住……火猴 子﹐因為……」 「撲通」一聲﹐倒下的卻是他帶來的首妓笑語嫣。 他自己卻連倒下的力氣也沒有﹐只如死肉一般癱軟了下去。 龍袖暮然笑道﹕「什麼江南拳俠﹐只是沽名釣譽﹐自高身價﹐與天下會秦霜的 大霜拳相比﹐簡直不值一晒﹐是不是﹖」 官道上除了老人和小孩外﹐己沒有活人﹐龍袖的話對准說的﹖密林中﹐兩個人 影己從容不迫的踱出來﹐當先的竟正是天霜堂主秦霜。 艷麗纖巧﹐字是孔慈。 龍袖立時長身而起﹐仰臉大笑道﹕「哈哈﹐姓霍的廢物果然沒有說錯﹐想不到 鼎鼎大名的天霜堂主秦霜竟然辦對火猴子感興趣﹗」 秦霜淡淡道﹕「江湖上有雲﹕欲見泥菩薩﹐先奪火猴子。泥菩薩既何洞悉大機 ﹐逆轉命運的奇能﹐這火猴子自然就成了爭奪對象。」 龍袖冷笑道﹕「憑你一個人﹐就想奪我火猴子﹖」 只聽一個冷定的聲音道﹕「還有我﹗」 隨之人影如突來的一陣急風﹐旋上樵夫的柴頂但那老者全尤重量之感﹐心中一 怯﹐僕倒在地﹐人影卻義隨勢一點﹐身形翻起﹐瀉落於金鼎之上﹐輕盈似飛鴻﹐矯 建勝猿猴。 龍袖鼓掌贊道﹕「連神風堂主也來了﹐這次兩堂主加起來﹐莫不是志在必得﹖」 神風堂堂主自是風神腿一一聶風﹗聶風滿臉沉冷﹐默然不語。 秦霜雙手一拱﹐朗聲道﹕「各位同道﹐泥菩薩雖能逆轉天命﹐但若為了爭奪火 猴而和天地會結下梁子﹐縱是泥菩薩亦難保性命。各家還是別趕這趟渾水為好﹗」 最後一句平和有力﹐每個人聽來就似在耳畔響起一般﹐龍袖臉上微微一變﹐隨 即咬咬牙﹐不望秦霜﹐只盯聶風道﹕「素聞神風堂主腿法以快著稱﹐咱快意五子亦 早想請教﹐若你快得過咱們手上的兵器﹐火猴子自當拱手相讓﹗」 話剛落音。密林內己分別竄出四人﹐將聶風團團圍住。 秦霜內力深厚﹐龍袖料知必敵不過。唯一的辦法就是擊垮聶風﹐必要時﹐以他 的生死脅迫秦霜﹐以控大局。 秦霜卻反倒淡然笑道﹕「三師弟﹐他們既看重於你﹐這次成敗得失﹐便全靠你 了﹗」 聶風微一點頭﹐渾身勁氣欲發。 這時候﹐他絕不會想到﹐密林中忽然露出一支箭矢﹐對准的正是聶鳳的嚥喉。 箭尖上赫然雕著一頭栩栩如生的──鳳凰﹗聶風估量情勢。 四面己站定了四個人──他們是快意五子之二師兄虎劍。三師兄狼刀、四師兄 鶴筆、五師弟蛇鉤。 大師兄龍袖卻只冷然的站在圈外。 但聶風看得出這五個人﹐每個人所站之地﹐皆據奇門方位而布﹐怦然是個可隨 意分進合擊的陣勢。 而這個陣勢中最關健的一著﹐不是別人﹐正是龍袖﹗聶風身形一旋﹐己如狂風 驟起般攻向龍袖﹐用的正是風神腿法第一式「捕風捉影」。 捕風捉影系以輕功身法為主﹐乃風神腿法中入門精要﹐練成此式者﹐速度快若 流星。 聶風這一攻去﹐離龍袖最近的虎劍身形一晃﹐竟亦快逾星火的攔在中間。同時 ﹐狼刀﹐鶴筆﹐蛇鉤從三面疾行掩撲。 原來快意門武功精髓﹐全仗一「快」字﹐無論出招起手或兵刃造詣﹐莫不迅捷 如風﹐五子倒己盡得其中精要。 但當三了正要沖過來的時候﹐聶風突然做了一件事。 ───急退。 就如暴風雨中疾沖至海面﹐又一掠急退的海燕。 快意五了從沒見過有人的身形竟靈巧。猛歷如斯﹐不覺得一愣。頓只聽「哦」 ﹐聶風反臂一肘﹐撞中了蛇鉤的心窩。 蛇鈞怪叫一聲﹐身形立如躍出水面的魚一般跳起來﹐卻又突聽「掙」的一聲宏 響﹐蛇鉤愕然一望﹐只見聶風己奪去他的蛇鉤﹐直攻向回折救援的虎劍。 虎劍見聶風兒個突起鵲落﹐迅捷無比﹐心中亦己駭然﹐又只見其直仲向自己而 來﹐立時腳下一頓﹐凝神待敵。 這時﹐卻募見聶風單手一揮﹐竟將老五的蛇鉤﹐飛擲而來。 虎劍不期然的左手一抄﹐接在手中。 聶風又乘機欺近﹐也不施重招﹐只一伸手拔出他劍鞘中的虎劍。反劈向跟蹤迫 近的鶴筆。 鶴筆在快意五於中腳步最為輕健﹐一直悄沒聲息的追躡聶風﹐只望一擊必殺。 不料聶風不聲不響﹐獰然一劍襲向自己的右臂。 鶴笑右手緊握兵刃。 聶風一劍忿削﹐他只要手一縮﹐右臂可保﹐但鶴筆難存。 而鶴筆在情急中的決定是﹕寧願放棄﹐不願折損。 放棄了還可拾回來﹐折損了兵刃﹐在這場戰斗中造成的後果﹐他不敢估計。 所以他手縮至劍鋒堪堪砍到指尖外﹐一松手﹐鶴筆跌落。 聶風等的就是他這一著﹐立時腳尖一挑﹐鶴筆又凌空跳到他手中。 只這一瞬間﹐聶風己奪三人兵刃。 快意五子接連失利﹐龍袖卻仍是凝立不動﹐只大聲道﹕「捕風捉影﹐果不愧為 天下第一身法﹐見面更勝聞名﹗」 話剛落音﹐聶風身後的一柄狼刀無聲無息的劈至他頭肚﹐己不及兩寸。 原來龍袖的聲音﹐正掩飾了狼刀本就如晚風般的刀法。 但突然間﹐「嗖」的一響。 狼刀刀勢突然凝止。 狼刀滿臉灰白﹐滿頭大汗﹐雙眼直勾勾的盯自己的嚥喉。 狼刀的嚥喉已被抵住。 抵住它的是一只腳尖。 腳尖鋒銳堅實﹐就如一柄刀、狼刀若再進一寸﹐勢必洞喉。 腳尖一一自然就是聶風的腳尖。 狼刀執力鼓動喉結﹐才擠出一句話﹕「我……還未出手……便己敗了﹖﹗」 聶風倏地收腿﹐雙手一擲﹐鶴筆與虎劍又飛回主人手中。 快意四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一齊艱澀道﹕「咱四人心悅誠服﹐認輸了 ﹗」 說話的當然就是龍袖。 快意四子慶服前沒有看看龍袖﹐沒有征求他的意見﹐不是因為他們不敢。 而是因為他們知道───不用﹗有一種人﹐你可以讓他死﹐卻很難令他服。 快意四子知道他們老大就是這種人。 何況﹐龍袖並不是完全沒有勝算。 他還有一招───殺﹗手﹗翦﹗龍袖厲聲道﹕「聶風﹐我手中劍在此﹐你有本 事便來取吧﹗」 聶風從始自終﹐沒有說過一句話﹐這時開口﹐淡定的說了一句﹕「龍袖﹐你心 高氣做﹐今日若不徹底敗你﹐你定然不服﹗」 龍袖道﹕「好﹗咱們就手底下見個高下。」 說完﹐劍到﹐人到﹐身法之快﹐聶風亦微吃了一驚﹐腳下更不敢怠慢﹐倏地﹐ 腿踢出﹐飛踢龍袖手腕。 龍袖手一揚﹐招架間﹐腿影竟從一個詭異莫測的角度踢出﹐頓只覺腹中驟然一 痛﹐隨即迫退一步﹐心道﹕「好快的腿﹐必是風神腿第二式『風中勁草』。」 身形突然騰空而起﹐袖劍自上而下疾刺而出。 招至半途﹐一劍卻又赫然幻出七劍﹐罩定的正是聶風胸前七大死穴﹐任中其一 ﹐必死無疑。 但是﹐突然之間﹐他眼前的人不見了。 背後卻風聲驟起。 聶風竟己到了他背後。 龍袖躲閃不及﹐招架不得﹐只有拼死反擊。 他一劍猛地向後反掃。 就是拼了命﹐硬捱聶風干鈞一腿﹐也要將聶風的一條腿削成兩截。 但聶風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聶風的身形又倏地升至龍袖頭頂﹐迅雷不及掩耳的一腿﹐踢中了龍袖面門﹐擊 得他滿臉烏青﹐牙齦盡血。 整個臉型亦變得獰猙可怖﹐暮然一聲厲吼﹐全身如颶風般旋轉起來﹐隨著他的 疾轉﹐發出了一種強大的勁風﹐直沖聶風。 龍袖生平與人過招﹐縱有內力不及﹐招式亦決無虧輸之理﹐豈料碰上聶風﹐競 是接連吃葷﹐一籌莫展﹐盛怒之下即使出殺著──龍袖劍之「圖窮匕現」。 「圖窮匕現」己將聶風前。左。右三面的進路盡皆封死。 聶風腳尖沾地﹐只有往後疾退。但他退得再快﹐也沒有這一劍追擊之勢快﹐何 況他己無路可退。 他的後背己貼住了一株腰粗大樹。 龍袖在出招前﹐無疑己算定了聶風會一退至此﹐山窮水盡。 他己可以發出滿足的獰笑。 因為他的劍光己閃電般刺向聶風胸膛。 聶風絕不可能穿樹而過﹐他看來必死無疑。 但突然間﹐聶風雙腳連蹬﹐腳底竟似吸住了樹皮一般﹐倒踏上樹。未了﹐划個 半弧﹐旋身借勁。 這時﹐龍袖的劍己到﹐劍破樹身。 聶風卻以驚世身法疾繞龍袖而轉﹐巧妙避過惡招。 用的是風神腿第」五式「風卷樓殘」。 「風卷樓殘」扯勁急旋﹐使木碎如蝗般飛襲龍袖﹐迫其立時舞劍自保。 但顧此失彼﹐胸腹一痛﹐風神腿己乘隙而進。 情急之中﹐龍袖驟然發出一聲奇異的尖嘯。 立時﹐密林中一支利箭破空射出。 聶風摹覺烈勁襲體時﹐箭頭己近心颶尺﹐驚目一瞥﹐只見那栩栩如生的鳳凰﹐ 不覺失口叫道﹕「鳳舞箭﹗」 心神稍分﹐龍袖趁機反撲。 剎時﹐快疾的箭氣割面生痛﹐聶風腹背受敵﹐眼看避無可避時。 他突然做了一件事。 龍袖一發出那聲尖嘯。 快意四子便知老大要使出殺手銅。 殺手銅無疑就是鳳舞箭。 風舞箭與龍袖劍雙重反撲﹐快意四子相信﹐聶風絕躲不過。 於是狼刀與蛇鉤立即撲向金鼎。 「火猴子絕不能平白讓人﹐先取回它要緊﹗」 但他們卻忽略了一個人。 秦霜。 秦霜一直以來只動口﹐沒動手﹐這一動手﹐身形立如閃電般欺近狼刀和蛇鉤﹐ 雙掌一伸﹐分別按住了他們肩膊﹐二人即如腳下生根一般﹐難動分毫。 只聽秦霜似仍有笑意道﹕「勝負未分﹐兩位擅取火猴子﹐有欠公允啊﹗」 兩人冷哼一聲﹐猛然揮拳反擊﹐秦霜又立時棄肩擒手。叼住了狼刀、蛇鉤手腕 ﹐冷笑道﹕「兩位分明是不守信諾嘛﹖這就只有自討苦吃了﹗」 雙臂驟分﹐正是天霜拳第一式──「霜雪紛飛」。 拳帶扭勁﹐力透人身﹐中者臂骨立斷。 況余勁未了﹐幾自帶得兩人滾動不休。 鶴筆與虎劍見狀﹐大吃一驚﹐雙雙掠向聶風。 就在這時﹐場中摹然發生了一件誰也意想不到的事。 那只青銅古鼎霍然自行震動﹐而且震力奇猛﹐鼎身倏地陷地盈尺。 眾人不明所以﹐不由得一齊呆住。聶風全身急旋﹐危急中﹐他只有用這一招﹐ 想不到居然還很有效。 旋勁勢道強猛﹐蕩得箭頭一歪﹐聶風再乘勢出腿﹐連消帶打﹐直踢龍袖。 龍袖沒料到﹐聶風如此情勢猶能反敗為勝﹐一時措手不及﹐全無反擊之力。 聶風全身飛起﹐一氣踢出一十二腿﹐龍袖只有連連跌退十二步。 十二步後﹐龍袖終於緩了一口氣﹐嘆道﹕「我們輸了﹗」 聶風居然也緩了一口氣。 他是想起了那支箭──鳳舞箭﹐箭中神﹗好險﹗曾憶起﹐師父道﹕「風兒﹐以 你武功﹐武林中已算數一數二﹐但日後於江湖中若遇上鳳舞箭﹐須得加倍小心為要 ﹗」 今日遇上﹐果然令他出了一身冷汗。 聶風絕想不到﹐更可怕的﹐還在後頭。 青銅古鼎無故自動﹐直陷地內。 秦霜一愣之間﹐迅疾恢復﹐厲聲道﹕「天下會要定的東西﹐竟然還有人敢染指 ﹐好大狗膽﹗」立時聚勁雙手﹐緊扣古鼎。 地下面卻有兩人叫道﹕「老大﹐地面似有人跟咱們賽力啊﹗」 「別理這麼多﹐用力扯吧﹗」 原來是洞穴雙鼠在作祟。 洞穴雙鼠──洞天鼠與穴地鼠兩人於江湖中專於盜竊勾當﹐卻身負異能﹐擅於 挖土遁地。 這次覬覦火猴子﹐竟大老遠挖掘一條地道﹐乘眾人不察﹐伺機搶奪。 秦霜一扯之下﹐何止千力﹐卻幾自拔之不起﹐己是心知肚明﹐暗自冷哼道﹕「 哼﹐定是洞穴雙鼠在作怪﹗簡直是太歲頭上動土﹐死有余辜﹗」當即倏地撤手﹐拉 力驟失﹐雙鼠輕易便將金鼎扯進地底。 秦霜再次提起內力﹐臉上頓時閃現忽青忽藍之色﹐猛然一拳轟下﹐大地亦仿似 為之震動﹐當中蘊含著天霜拳八成內力﹗洞穴雙鼠﹐雖然得手﹐但在如此內力之下 ﹐亦只有抱著古鼎﹐被帶上半空。 遠處的老樵夫與小女孩更被震得渾身發抖﹐兒欲跌倒﹐幸得孔慈一把扶持。 而昔才一番扯奪﹐再加上這一震動﹐火猴子終於抵受不住勁力所逼﹐倏地破鼎 而出。 但見其渾身赤紅﹐毛如火絨。直教人眼前一亮。 密林中立時又竄出幾條人影﹐追躡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鳳舞九天】 本來有天下會在﹐眾人己對火猴子死心﹐但此刻乍現眼前﹐不禁激起貪婪之念 ﹐爭相來奪。 這時間﹐秦霜卻注意到一件事。 火猴子的用途﹐本只有江湖上的人才知道。爭奪火猴於也並不是一個七。八歲 的小女孩喜歡看的事﹐但那個小女孩卻一直望著火猴子﹐臉上的表情﹐就好象恨不 得立即跳起來﹐趕走眾人﹐自己抱住火猴子。 火猴子的出現﹐令隱伏的人眾如同瘋狂。 場中只有一個人不為所動。 聶風﹗ 聶風負手而立﹐就如天地初開己凝立於這密林之內﹐與昔才臨陣殺敵時的迅捷 悍猛﹐己判若兩人。 他冷冷靜立﹐就是要將心神寧定﹐耳聽八方﹐探出剛才發箭人所處的方位。 而且﹐他發覺密林內﹐竟還有一人靜靜潛伏著﹐他對火猴子的出現一無反應﹐ 顯然不是為奪寶而來。 這幾日來﹐聶風已隱隱覺得這人時時刻刻在他身旁﹐但始終不為發現﹐顯而易 見﹐是個修為極高的一等高手。 聶風以風神腿稱著武林﹐但他另一項本領。 冰心訣﹐卻鮮為人知。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要練得一門快劍、快腿的絕技﹐只要資質不弱﹐苦練數載﹐不難有成﹐但要修 到一份在瞬息間心如明鏡﹐在一兩個時辰內靜若磐石的本領﹐便必須講求超凡的忍 耐意志。 這份能耐﹐普天之下亦難找幾人。 聶風幾時﹐就經常被其父聶人王放逐荒野單獨生活﹐要掙扎求存﹐便得靠本事 獵取事物。 年少的聶風往往操之過急﹐數日亦難獲一飽。 於是從饑餓的煎熬中﹐聶風取得教訓﹐明白到只有「不動」才能節省體力﹐才 能捕捉獵物。 這樣長期的磨練﹐使年僅八歲的聶風己學得一股驚人的沉著與耐力。 所以﹐當一個手持布袋的壯碩和尚迎風一抖布袋﹐終於捕住火猴子時﹐他沒動 。秦霜動了﹐身形一晃﹐已到了那和尚的背後。 「把猴子放下﹗」秦霜的聲音陰冷堅定。 那和尚叫「布袋行僧」﹐手持布袋﹐施起七十二路﹕『囊中羞澀流雲袋」﹐倒 也名滿大江南北。 他扛起火猴子道﹕「呸﹐少廢話﹗有本事便來奪吧﹗」 話音剛落﹐秦霜己劈面一拳﹐擊中他的面門。 布袋行僧立時直挺挺向後一倒﹐卻乘勢一腿疾如電光火石般踢向聶風小腹。 秦霜沒料到此人競有如此一招﹐微驚之余﹐絲毫不亂﹐身形倏地向後一滑。 待布袋行僧彈身而起﹐抬頭一望﹐漫天的拳影又撲面而至。 這時﹐忽聽「嗤」的一聲﹐鳳舞箭又挾勁風疾至。 聶風立時身形展動﹐以最快的速度向密林中射去。 龍袖長嘯一聲﹕「鳳舞﹐小心聶風﹗」 聶風己疾撲了過去﹐但突然又倒折轉回。 他猛想起一事。 風舞箭箭頭指的是秦霜。 秦霜正與布袋行憎劇戰。 劇戰中﹐他是否能避得過﹖聶風掠回﹐箭己「嗤」的一聲射入布袋行僧後心﹐ 秦霜驟然大驚。 這時候﹐鳳舞箭在布袋行僧體內將透未透。 聶風猛然一腿掃去﹐猶未死絕的布袋行僧悶哼一聲﹐被踢到半空﹐重重跌下﹐ 順勢帶著箭頭一歪﹐穿胸而過的鳳舞箭斜沖上天。 秦霜吐舌驚道﹕「師弟﹐幸得你搶救及時﹐否則我己死在風舞箭下﹗」 聶風嘆了一口氣道﹕「昔才幸好那和尚阻一阻箭勢﹐否則只怕我也未必能及時 出手﹗」 同時間﹐布袋行僧死斃﹐袋口一開﹐火猴子又重新跳去﹐眾人更是紅了眼﹐一 擁撲上。 小女孩驚叫一聲﹐身軀竟似有些微微發抖。 老樵夫連忙走過去﹐接著她道﹕「小敏﹐別怕﹐別怕…乖﹐閉上眼﹐數十聲便 沒事了。」 小女孩倒也真乖﹐立即捂眼數數。 聶風與秦霜相互對望了一眼﹐迅速殺入戰團。 頓只見灰影翻飛﹐腿勁縱橫﹐急如雷行電閃﹐各方搶奪人眾己盡傷在秦霜﹐聶 風的拳、腳之下。 眼看再過片刻﹐便能穩控大局時。 林中一直隱伏的神秘高手﹐覷准時機﹐突然出手了。 他飛身一漱﹐仿如驚雷﹐聲中人莫不覺一股迫人窒息的壓力。 而且這人出招之快﹐竟不亞於風神腿﹐亦是一等一的腿功高手﹐但聽哀號聲中 ﹐己漸向聶風逼近。 暮然來者一聲大喝﹐騰身半空﹐仿似龍影飛舞﹐勢道磅瞞﹐腿法雄猛之極﹐赫 然是脫胎自昔年威震武林的降龍十八掌一套曠世神功。 降龍神腿﹐最後殺著── 亢龍有悔﹗ 如此惡招臨問﹐聶風無容細想﹐十成功力立聚腳底﹐暗勁一挑﹐沙泥隨腿影而 起﹐恰是絕招的前奏。 風神腿法法第五式── 風卷樓殘﹗ 立時只聽「膨。膨……」數聲沉雷碰響﹐爆出驚天動地的氣勁﹐飛卷四散﹐拼 斗之燦爛激烈﹐瞧得人都呆了。 直到雙方招式同時用老﹐最後一拼時﹐震得兩人脫力疾射。 來人乘勢倒縱翻飛﹐穿林而過﹐口中叫道﹕「風神腿法果非浪得虛名﹐後會有 期﹗」 聶風亦也穩然落地﹐但卻久久不動。 秦霜細看之下﹐只見其嘴角竟血漬殷然。 以他的腿法﹐竟也傷在來人的降龍神腿之下。 這個人到底是誰﹖摹然間﹐又只聽快意五子的蛇鉤嘻叫道﹕「火猴子己到手了 ﹐快撤退﹗」 原來﹐快意五子乘秦霜凝神觀戰之際﹐盡出全力﹐終於抱回火猴子。 聶風產時身形展動﹐大喝一聲﹕「走不得﹗」 天山腳下﹐一道百丈飛爆。 奔騰的水勢疾瀉而下﹐氣象萬千﹐雄奇己極。 但在這湍急的水勢下﹐一人蜷伏其中﹐承受著千鉤水力的沖擊。 只見奔流洶湧的水柱﹐無異於巨稈鐵褪﹐力震心肺﹐這人卻是仿如未覺﹐一動 不動。在朦朦水花中﹐透出一張英氣懾人的臉貌。 正是天下會飛雲堂主── 步﹗ 驚﹗ 雲﹗ 步驚雲摹然仰臉長嘯一聲﹐排雲掌猛然推出。 排雲掌刀天下三絕之一﹐其一分之力﹐便足可斷石破金。 這一全力使出﹐萬馬奔騰的水勢﹐亦抵受不住﹐旬然聲中﹐水柱一剖為二。 同一時間﹐崖頂人影閃現﹐一老者乘水勢俯沖而下。 步驚雲鐘神色無懼﹐悍然舉臂﹐竟無畏於利刃尖刀。 「嚓」劍傷其臂。 老叟竟駭然撤手﹐身形倒翻加岸﹐俯身拜倒﹐惶急道﹕「奴才該死﹐請主人恕 罪﹗」 原來這老叟仍步驚雲隨身僕人── 雪暗天﹗ 步驚雲冷厲道﹕「你剛才為什麼不全力出招﹖」 雪暗天微顫道﹕「主人萬金之軀﹐縱是稍有損傷﹐小人亦萬死莫贖。 步驚雲冷笑﹕「是嗎﹖我看剛才還不是最好時機﹐待下次你認為萬無一失時﹐ 才會全力刺下吧﹗」 雪暗天立時嗑頭如搗蒜﹐急聲道﹕「小……小人﹐不敢……小人從未敢想過… 」 這時﹐又有一近侍帶著一個美艷女於上前﹐恭聲稟道﹕「稟堂主﹐你吩咐的飯菜己 預備好了。你要的女人﹐屬下亦已帶到﹗」 雪暗天聞言﹐頭微微向後一偏﹐暗道﹕「哦﹐我隨他多年﹐從未見他迷於女色 ﹐怎麼步驚雲暮然一聲厲喝﹕「飯菜不吃了﹗」只身穿瀑而出﹐縱身上岸﹐單腳一 掃擺好的飯菜﹐道﹕「給我拿十壇酒來﹗」 立即有個近侍跑過去﹐殷勤的披上斗蓬﹐獻餡道﹕「是﹐屬下立即差人動辦﹐ 堂主請息怒。」 步驚雲銳目一掃﹐叮住了近侍帶來女人。 只見貝齒朱唇﹐柳眉鳳眼﹐倒頗有幾分姿色。 步驚雲不由得慢慢的走過去。 帶這女人來的近侍立即笑瞇了眼﹕「堂主﹐她叫解衣﹐善角人意﹐只要你有什 麼吩咐﹐她必定順意照做﹗」 解衣請了個安﹐笑得就如一個殘敗的花朵道﹕「堂主﹐你好﹗」 步驚雲冷然道﹕「你真的叫解衣﹖」 解衣嫣然道﹕「是﹗」 步驚雲道﹕「那你就脫掉身上的衣服吧﹗」 一句話﹐解衣即毫不猶疑﹐在眾目盼盼之下輕解羅鍺。 只見衣帶棄地﹐衣襟散開﹐她身上最重要的部分馬上全露了出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只有步驚雲冷冷的﹐慢慢的道﹕「好身段﹐就讓本堂主撫摸一下你嬌嫩的肌膚 吧﹗」 突然五指如鉤﹐緊扣解衣嚥喉﹐竟毫不憐香惜玉。 解衣立如卡住了脖子的雞﹐尖叫一聲﹐急道﹕「堂主……饒命……饒命……」 步驚雲右臂不動﹐卻自生出熱勁﹐頓見臼氣裊裊﹐解衣立時如遭火的﹐苦不堪 言﹐但卻再連哼都哼不出一聲來﹐掙扎幾下﹐便昏厥過去。雪暗天心中暗自驚疑不 定。 「他功力近日進展神速﹐看樣子又不似走火入魔……」 正思忖間﹐忽然有人急步掠近﹐恭聲道﹕「稟堂主﹐己查得叛徒冷不防下落﹐ 是躲在連城寨中……」 「好個連城寨﹐競敢包庇我飛雲堂逆賊﹗」 步驚雲聞言立即怒﹕「備馬﹗我就將連城寨鏟為平地﹐殺個雞犬不留﹗」 冷不防原是步驚雲麾下一員猛將﹐數月前竟不知何故﹐私下出走﹐背叛了會規 極嚴的── 天下會﹗ 連城寨﹐城高險固。 一匹馬電閃而進。 「稟寨主﹐據探於回報﹐步驚雲己離天山﹐快馬朝本寨而來﹗」 連城寨主關七聞言不驚反笑道﹕「嘿﹗步驚雲﹐我早知你會來的﹐這里己布下 天羅地網﹐就只等你前來送死﹗」 手一揮﹐接著大聲道﹕「著各兄弟緊守所有岔路﹐隨時候命﹗」 手下正欲領命而去忽聽一個聲音悠然道﹕「不必了﹐只要吩咐所有人埋伏於大 路即可。」 關七一回首﹐望定了一個鷹眼闊嘴的頭陀﹐不解道﹕「尊者﹐本寨岔路交錯﹐ 少說也有十余條﹐又豈知步驚雲是由大路上寨﹖」 這頭陀正是曾任無雙城護法法師── 釋武尊﹗ 釋武尊頭不抬﹐眉不揚﹐好整以暇道﹕「大將不走小路﹗走小路的就不是步驚 雲﹐更不配本座出手。只是﹐大將亦難免折翼﹐青海密林的聶風﹐己有少城主對付 ﹐這步驚雲就由本座收拾吧﹗」 他猜的沒錯。 ──步驚雲正是由大路殺奔連城寨。 ──江湖中﹐能與我風神腿一較的﹐除非是脫胎自當年丐幫老祖洪七公的蓋世 絕技﹐由降龍十八掌所演化改良的降龍神腿。 ──但這腿法久己夫傳﹐怎會又突現江湖﹐聶風正思忖間﹐快意四子己奪回火 猴子。 虎劍與狼刀前面開路。 鶴筆挾猴。 押後的蛇鉤大叫道﹕「老大﹐火猴子己奪加回﹐快走吧﹗」 那小女孩神情一緊。 龍袖卻突然斬釘截鐵道﹕「不﹗大丈夫一諾千金﹐咱們既輸了﹐便得交出火猴 子﹐快放下﹗」 快意四子齊齊一愣﹐狼刀倒頗善辯﹐一攤手道﹕「泥菩薩還未現身﹐火猴對大 師兄與大嫂仍很重要﹐放棄不得啊﹗況且﹐天下會素來持強凌弱﹐咱們也用不著守 什麼諾言﹗」 龍袖聞言﹐再微一躊躇﹐聶風便己即將搶近。 情勢立時變得刻不容緩﹐龍袖心一橫﹐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 這嘯聲比上次更迫急尖銳。 因為制止聶風﹐便非出絕招不可﹗ 鳳舞鐵弓一拉﹐嘯聲刺耳﹐九箭分先後而發﹐直沖雲霄﹐正是其成名絕學── 鳳﹗ 舞﹗ 九﹗ 天﹗ 秦霜仰首一望﹐臉色驟變﹕「啊﹐是鳳舞九箭中最狠辣厲害的一式﹗」連忙急 聲喊道﹕「師弟﹐是鳳舞九箭﹐快退﹗」 話音未止﹐銳勁己壓頂而至。 聶風其實己退無可退﹐卻摹然急中生智﹐單腳一掃﹐挑起裝火猴的青銅古鼎﹐ 迎向鳳舞九箭第一箭。 箭到﹐鼎裂。 但聶風在這一剎間﹐己緩了一日氣﹐調整好了身形。 鳳舞箭第二箭射到﹐遂從容以避。 然後第三箭﹐第四箭……鳳舞九箭其厲害之處﹐就是刀箭皆算准了聶風每一路 去勢﹐而加以封鎖阻截﹐頓時將龍袖與聶風的距離拉得遠開。 但聶風自負腳下敏捷﹐仍能追躡得上﹐剛一展動身形﹐秦霜卻倏地單手一橫﹐ 攔在前面﹐截然道﹕「師弟﹐火猴子己沒有作用﹐由他們帶走吧﹗」 聶風銳目一盛﹐神情堅定的望著秦霜﹐顯是仍不肯罷休。 孔慈與之相處甚遠﹐知其性格貫徹始終﹐永不言棄﹐遂亦上前勸道﹕「風﹐你 有傷在身﹐還是聽大師兄話﹐算了吧﹗」 秦霜卻忽然慢慢的吐出一句﹕「我絕不是叫他就此放棄。我是說﹐我己絕對信 心﹐找出泥菩薩﹗」 聶風與孔慈頓時一驚﹐各自輕「哦」一聲﹐望定秦霜。 秦霜目光掃視﹐各路人眾已四散掠去﹐只有兩個人。 老樵夫與小女孩。 老樵夫已拉著子女孩的手道﹕「小敏﹐咱們走吧﹗」 小女孩朝孔慈揚揚於手道﹕「姐姐﹐再見﹗」 這時秦霜摹然騰空而起﹐急掠到老樵夫頭頂﹐喝道﹕「老伯﹐請留步﹗」 閃電般伸手一抓﹐扣住老樵夫頂門﹐猛力向上一扯﹐竟拉出一張精致的人皮面 具。 老樵夫臉上亦霍然一變。 變得滿臉瘡濃﹐丑惡無比。 正是貨真價實的── 泥菩薩﹗ 秦霜身形落地﹐便即拱手為禮﹐道﹕「前輩﹐請恕得罪﹐家師有命﹐還請前輩 隨晚輩往天下會去一趟。」 泥菩薩淡然不驚道﹕「人說秦霜計謀過人﹐機智慎密﹐果然名不虛傳﹗」 秦霜謙遜道﹕「前輩過獎了﹗前輩的喬飾其實毫無破綻可尋﹐只是小孩不憧掩 藏﹐晚輩只是從她對火猴的關心態度而僥幸猜破﹗」 小女孩小敏身形一縮﹐己悻然的躲在泥菩薩身後。 秦霜微笑道﹕「家師己找了前輩四年﹐前輩是避無可避了﹗」 泥菩薩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唉﹐天命難違﹐我躲也躲得厭了﹐就隨你回去 吧﹗」 聶風繼續追蹤。 那神秘高手雖然退走時﹐沒留下一點痕跡﹐但從落葉斷枝的分布形勢﹐聶風仍 可辨出對方的逃遁方向。 但忽然有一只手輕輕的按住了他的肩膊。背後一個同樣輕柔的聲音道﹕「三師 弟﹐你受傷了。」 聶風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孔慈。 他的心立即沉了下去。只聽孔慈道﹕「我身上有金陀聖藥﹐你先服下吧。」 她把藥伸到聶風面前﹐才發現聶風己閉上眼﹐用一種異常低沉的聲調道﹕「大 嫂﹐我有事要辦﹐你與大師兄先押泥菩薩上路﹐我稍後自會會合你們。」 孔慈一怔﹐旋即道﹕「你是不是要找那個腿法高手﹐不要啊﹐他武功奇高﹐況 且不知是否跟鳳舞與快意五子一路﹐咱們還是先稟明師尊﹐再作打算吧﹗」 聶風卻仿如未聞﹐長身一起﹐己自顧而去。 孔慈望著他愈來愈遠的身影﹐心中摹然有一種感覺。 他……是不是故意在逃避我﹖終於﹐過了小橋﹐聶風才發現了腳印。 一路下去﹐印痕竟愈來愈深﹐而且泥里還帶著血腥味。 一一他也受了傷﹐必定走不遠。 聶風長於荒野﹐自小便被聶人工強迫茹毛飲血﹐因而對血就產生了一種近手原 始的敏銳觸覺。 這種觸覺告訴他﹐血跡的盡頭就是一艘烏逢小船。 烏蓬小船就停在小河邊。 聶風全身高度戒備﹐疾仲向艙門。 但「碰」的一聲﹐突發攻出的地方不是艙門﹐而蓬帳。 蓬帳緊穿﹐首先射出的也不是人﹐只一桿桅。 紅櫻槍。 槍到人到。 聶風料敵在先﹐身子一晃﹐搶尖險險自頸旁擦過﹐櫻穗也撲在頰邊。 但同時間﹐他的腿影己在對方面門。 豈料這人亦非庸手﹐雙手一拗﹐竟將櫻槍一折為二﹐夾住這只獨步武林﹐飛襲 而至的風神腿。 腿部被鉗制不靈﹐乃兵家大忌。但凡用腿高手﹐都會以最快的速度解圍﹐而風 神腿反撲的速度更是驚人。 身形平起﹐憑空一旋﹐另一腿己迅疾踢出。 腿勁撲面﹐來者亦不敢犯險﹐撒手急退。 這時候﹐聶風突然悠悠的說了一句﹕「老朋友﹐這麼久不見﹐你愛偷襲的性格 始終沒變啊﹗」 來者正欲背身掠去﹐這時間也譚然頓足﹐嘆息中竟聽得出一絲笑意﹕「可惜﹐ 你每次都比我想象中更強﹐這次我又敗了。」 聶風微一搖頭﹐感慨道﹕「近來生活好嗎﹖」 來者攤攤手﹐轉過身苦笑道﹕「嘿﹐逃亡的生活又怎會好過﹐但雄霸對我下的 的格殺令己下六年﹐一切也慣了﹗」 聶風這才與那人打了個照面。 -----是個少年。 眉目間透出一份不凡神采。 正是當日與聶風雙雙被雄霸從河中救起的﹐南麟劍首獨子── 斷﹗ 浪﹗ 聶風倏地黯然道﹕「若不是因為當年之事﹐你、我便可一起並肩作戰﹐那可有 多寫意痛快﹖」 斷浪亦感傷道﹕「你一向盡忠天下會﹐卻仍罔顧雄霸的九死格殺令﹐我己是很 感激……」 聶風嘆道﹕「咱們是好朋友﹐這是應該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向你下殺手﹗ 」 斷浪道﹕「有時我真的希望你當我是敵人而非朋友﹐或許會好過一點……」 這兩人本是生死之交﹐礙於處境﹐卻不能公然相聚。 或許﹐這就是人在江湖的無奈……良久﹐斷浪嘆了一口氣﹐道﹕「咱們別談這 些﹐好久不見﹐我己准備好陳年美酒﹐咱們痛飲一場﹗」 聶風道﹕「好﹗」難得共聚﹐他亦暫擱下追查降龍腿法之事。 斷浪率先騰身而起﹐如點水的晴蜒一般﹐在水面上接連四五個起落﹐便上了河 中的小島。 島上果然己備有好酒﹐聶風與斷浪各自舉杯。 斷浪道﹕「我此來是特地提醒你一句﹐咱們三年一度的決戰還有兩個月便到了 ﹗」 聶風道﹕「我知道﹐到時凌雲閣一決高下﹗」 斷浪將杯中酒一口飲盡﹐道﹕「這次我自信﹐一定能夠打敗你﹗」 聶風望著他﹐笑道﹕「好﹐為應付你的挑戰﹐這些日子來﹐我也絕沒有疏懶練 功﹐你有本事便來吧﹗」 斷浪自小便敗於聶風之手﹐是以每隔一段日子﹐皆欲一戰以試﹐多年下來﹐兩 人的決戰已不在手成敗勝負﹐再加上兩人目前處境﹐反成了感情上的維系﹐成了一 種摯誠真心的交往。 這場酒也一直飲到日暮西山方散﹐斷浪依舊踏水登萍的上了岸﹐揮揮手道﹕「 記著﹐凌雲閣﹐不見不散﹗」 聶風亦揚揚手﹐卻戀戀不言。 兩人鮮有相聚﹐但為立場尷尬﹐斷浪知難而退﹐聶風自然深知其感受。 聶風不知道的是──斷浪要去的地方與要見的人。 夕陽照得畢恭畢敬跪在地上的獨孤鳴﹐絕照不見他前面古橋里的人影。 古橋陰森而黑暗。 里面的人影仿己與之渾為了一體﹐但卻透發出一種凌厲無匹的劍氣﹐令人不敢 仰視。 獨孤鳴正沒有仰視﹐道﹕「伯父﹐侄兒己深思熟慮的研究過聶風的風鐘神腿﹐ 剛才還特意親試了他幾招。」 原來密林中﹐擅使降龍神腿的神秘高手竟是獨孤鳴。 而獨孤鳴的伯父﹐莫非就是劍聖﹖劍聖冷淡道﹕「結果如何﹖」 「比想象中強﹗但經這番交手﹐侄兒己揣摸出風神腿法的弱點﹐有絕對的信心 擊倒他﹗」 劍聖道﹕「哦﹖」 這時他便看見斷浪慢步奔來﹐拱手為禮道﹕「劍聖﹐你吩咐我引開聶風﹐已經 辦妥了﹗」 獨孤嗚一聽﹐立即昂起頭﹐跳起來﹕「什麼﹖聶風一直跟蹤我﹖你為什麼不讓 他到這里來﹖我正好殺了他為爹報仇﹗」 黑暗中﹐劍聖冷如劍鋒的眼神瞥了他一下﹐冷冷的吐出四個字﹕「自﹗不﹗量 ﹗力﹗」 獨孤鳴氣虎虎道﹕「伯父﹐你亦無須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劍聖嘆道﹕「鳴兒﹐莫再自欺欺人了﹗」駐劍一按﹐連劍帶鞘立時入土三寸。 他的劍﹐就是無雙神劍。 ──無雙城派之寶﹐自開山祖師傳下﹐斷石破盒﹐吹毛可斷﹐乃一等神兵。 這時﹐劍聖拔劍出鞘﹐憑空漫舞﹐立時發出一股不溫不火的氣旋。 但力量奇大﹐斷浪亦身不由己的冉冉扯前﹐忙氣聚雙腿﹐方能險險拿椿站定。 而勁分兩道﹐一扯一推﹐劍聖背後的獨孤鳴﹐立覺氣勁壓體。 劍聖不疾不徐道﹕「鳴兒﹐你與聶風一拼﹐己受內傷﹐難道我看不出來嗎﹖」 說完﹐獨孤鳴頓感胸日一陣郁悶﹐「嘩啦」一聲﹐終於吐出積壓體內的瘀血。 劍聖這才驟停劍勢﹐氣旋自是隨之消失。劍聖道﹕「鳴兒﹐強忍內傷﹐有損元 氣﹐現在好些了嗎﹖」 獨孤鳴氣色果見好轉﹐氣昂昂道﹕「謝伯父﹗」 劍聖緩緩道﹕「你要記著﹐你這次是為報仇﹐而非拼命﹐以你昔才一傷勢﹐強 行跟聶風相斗﹐徒然是兩敗俱傷﹗」 這時石橋底被劍氣割處﹐沙石不住洒下﹐但到了劍聖身前半尺﹐就被一股無形 氣勁盡數逼開。 劍聖道﹕「鳴兒﹐殺父之仇雖然重要﹐但你身負復興無雙城重責﹐切不可意氣 用事﹐傷了有用之身﹐知道嗎﹖」 獨孤鳴大聲道﹕「侄兒謹遵伯父教誨。」 斷浪卻心暗道﹕「劍聖功力﹐實己超凡入聖﹐神妙難測﹐但數十年來僻居荒山 ﹐淡泊世情﹐向為武林中人所敬﹐這番重踏江湖﹐看樣子並非單為報仇復派而來… …﹖」 耳中劍聖又道﹕「鳴兒﹐以你七式降龍腿法﹐仍不足殺敗聶風﹐要報此大仇﹐ 必得練成降龍腿法中最霸道強橫的一式『殺龍求道』﹗」 「伯父放心﹐侄兒必努力用功﹐練成絕技﹗」 劍聖道﹕「殺龍求道刀至剛至陽絕學﹐決不可操之過急﹐而聶風早晚也是留給 你手刃的﹗」 獨孤鳴扼腕恨道﹕「對﹐侄兒定要親手他﹗任何人也不能動他分毫﹗」 劍聖點點頭﹐轉眼對斷浪道﹕「你負責對付秦霜﹐進展如何了﹖」 斷浪仰臉一笑﹐滿不在意道﹕「哈﹐盡管放心﹐他的一切﹐我早已了如指掌﹐ 要收拾他﹐實在不費吹灰之力﹗」 獨孤鳴與聶風對招受挫﹐本就滿肚於冤氣﹐一見斷浪那副模樣﹐就不禁冷笑道 ﹕「嘿﹐天下會三堂堂主﹐全是伎伎人物﹐要對付雄霸﹐便先得剪除他這三員猛將 ﹐斷浪﹐你別小覷秦霜的實力﹗」 斷浪撇撇嘴﹐冷刺刺道﹕「少城主﹐你這是懷疑在下的能力了﹖」 獨孤鳴忽道﹕「斷浪﹐秦霸刀雄霸三大弟子中﹐資歷最深的一位﹐你可別心高 氣做﹐壞了我們的大事﹗」 斷浪冷冷道﹕「資歷深並不就行於實力強﹗」 他接著說出了見解﹕「秦霜無疑是智計過人﹐深沉慎密﹐但他生性憂悠﹐重情 弱愛﹐雖說是優點﹐卻亦是他最大的致命傷﹗」 「反之步驚雲喜怒無常﹐脾性乖戾﹐雖難獲至交﹐卻令人更難捉摸﹐你若要擔 心﹐還是先替釋武尊擔心吧﹗」 獨孤嗚氣呼呼﹐滿臉不服道﹕「釋武尊神功無敵﹐練的乃是佛門正宗如來神掌 ﹐又豈用替他操心﹖」 斷浪冷哼一聲﹐懶得理他﹐也懶得看他。 就在這時﹐忽然「轟」地一響﹐整個石橋都坍塌了下來﹐碎石飛濺。 斷浪大叫一聲﹕「劍聖小心﹗」 話一完﹐便只見一個人影如飛鷹般﹐在飛濺的碎石中沖天而起。 斷浪摹地想起了一句話﹕江湖上﹐能誇言稱霸武林的﹐有一人一劍﹐人──是 天下會的雄霸。 劍──是無雙城之寶。 無雙劍﹗ 如今無雙劍落於劍聖手中﹐確是非同尋常﹐幾有鬼哭神號之威啊﹗ 大路﹐快馬。 步驚雲﹐雪暗天沒到連城寨﹐先遇上落馬坡。 落馬坡刀連城寨大路夫日﹐地勢陡斜﹐盡是軟泥松土﹐踏足稍重﹐便隨時有傾 瀉之危﹐敵人絕難長驅直進﹐故名落馬坡。 落馬坡頂一道石橋橫貫﹐凡進寨者必要從下而過﹐大有折服來人之意。 守關士卒更是狂橫叫道﹕「步驚雲﹐乖乖下馬﹐在老子腳下爬過吧﹗」 步驚對立面怒道﹕「呸﹗這區區斜坡難得了老子嗎﹖」 正待沖上﹐雪暗天人馬己奮勇而上﹐「殺雞焉用牛刀﹐主人﹐就由屬下先上﹗ 」 雪晴天一上﹐馬蹄瞬即陷進土內。 泥內早伏有無數人馬﹐馬上仗刀而出﹐白光過處﹐馬蹄立斷。 「射人先射馬﹗」這道理﹐無論誰都很清楚。 雪暗大凌空翻身﹐倒飛回步驚雲馬後。 但聽蹄聲沓地﹐步驚雲悍然而上﹐所過之處無數守士盡成蹄下之魂。 由此﹐他所乘的馬無疑是匹寶馬。 臨近坡頂﹐步驚雲忽然兩腿一夾﹐內力疾送進馬腹內。重逾數百斤的駿馬﹐竟 被這一挾之力﹐帶得直沖半空﹐騰越十數丈。 步驚雲真是好駭人的功力。 闖過橫橋﹐便是連城寨所在﹐兩人士氣如紅﹐直沖城樓。 步驚雲人雖狂做﹐卻非大意之輩﹐這時暗里己提聚功力﹐全面戒備﹐但見白煙 裊裊﹐在人馬旁氖氫四散﹐遠看仿如一朵巨雲在迅速飄移。 連城寨防守士卒仗著地利﹐箭發如狂﹐自樓頂舖天蓋地般擊下。 雪暗天左手一揮﹐頭上的竹笠呼嘯飛出。 旋轉如一個巨大鐵盾﹐任箭雨如蝗﹐也傷不了他們。 步驚雲亦募然厲吼一聲﹕「擋我者死﹗」排雲掌之「排山倒海」隨即推出。 頓只見其掌力無倫﹐乘這一沖之勢﹐城已破開。 「冷不防﹐出來受死﹗」 步驚雲驅馬進寨。 疾奔中﹐胯下駿馬突然上步。 因為有一個人己筆直的站在前面。 手執八尺長的斬馬大刀﹐滿身殺氣凌厲。 這震懾馬兒的正是一一一連城寨主關七。 步驚雲怒叱道﹕「沒用的畜生﹐去死吧﹗」順勢一掌﹐擊在馬頭上。 關七暗吃一驚﹐想不到步驚雲御下如此之嚴﹐縱是心愛的坐騎﹐一旦臨陣退縮 ﹐亦絕不放過。 駿馬長聲哀鳴一聲﹐折蹄僕倒。 步驚雲再猛推一掌﹐整個馬屍便倏地撞向關七。 關七高擎斬馬刀﹐盡全力刀劈下﹐立時馬屍兩段﹐血湧漫天﹐身上的黑衣亦沾 染上了一蓬蒙蒙血點。 自己禁不住喝一聲采道﹕「嘿﹗好一個步驚雲﹗」 但忽然間﹐眼前的步驚雲不見了。 關七臉色陡變﹐目光一掃﹐心中暗叫﹕「不好﹐他要到向政堂﹗」 步驚雲一入連城寨﹐便己瞥見向政堂處人群集結﹐料想冷不防大有可能潛身其 間﹐遂乘關七疏忽之際﹐立時以強硬闖。 向政堂乃連城寨資料儲存庫﹐內有機密卷宗無數。關七心中一緊﹐急追而至。 但他絕快不過步驚雲。 步驚雲己一掌劈碎向政堂大門。里面的人影倏地一閃﹐只見其背影向後急掠﹐ 但就算春化成灰﹐步驚雲也認得出──此人就是冷﹗不﹗防﹗ 步驚雲身形一展﹐正待追去﹐屋頂上卻忽地「嘩啦」一響﹐一個人影擎刀急墜 而下﹐口中喝道﹕「要追人﹐先過老子這關﹗」 正是關七。 關七腳未沾地、斬馬刀已劈頂而出。 赫然是其成名絕學斬陣刀法之──練斬縱河。 步驚雲卻空掌接刀﹐疾拍刀背﹐掌勁忽由極剛至柔﹐關七的刀勢隨之一偏﹐立 時砍翻的不是人﹐而是一大片護攔。 步驚雲乘隙繞過疾行﹐前面又摹然跳出三名快刀手急驟掩來。 這時身後的關七亦迅疾反攻﹐一刀掄劈步驚雲雙足。 前後夾攻﹐步驚雲單腳修地在刀背上一點﹐身影乘勢沖天而起﹐破瓦而出。 關七倒是反應極快﹐大喝一聲﹐己提刀躡來。 步驚雲力貫斗蓬﹐斗蓬一抖﹐竟抖得筆直如鳳帆一般直指關七。 關七一手執刀﹐一手伸出﹐己抓住了蓬尾﹐心中不由大喜。 這時他只要一刀劈出﹐便可將不哭死神斬為兩段﹐立莫大之功勞。 誰知步驚雲身形倏地如風車一般一旋﹐立將正沾沾自喜的關七甩飛三丈。 有這三丈﹐關七一時間絕難追上。 步驚雲人如暴風﹐又「嘩啦」一聲﹐破頂而下﹐進入了問心堂。 居高臨下﹐偌大的問心堂﹐只見兩名嘍羅呆然處身其間﹐冷不防己蹤影全無。 「冷不防在哪里﹖」 步驚雲閃電般一腳踢飛一個﹐一手揪住一個。 但在這長吼聲中﹐突見磚瓦破飛﹐竟又是關七搶到。 關七昔才連出數招﹐步驚雲皆避戰而退﹐當下怒火大熾﹐祭起絕招﹐將對手退 路盡封﹐誓要拼個明白。 這一招就是──怒斬千關﹗ 但就在這時﹐堂外忽然殺聲震天。 步驚雲立時不假思索﹐將手中嘍羅向刀招上一迎。 刀勢如雷﹐一發難收﹐這嘍羅頓被無辜的絞個碎屍而亡。 步驚雲乘隙一掌劈向邊牆﹐牆上立即破了一個大洞﹐步驚雲又一閃兩晃間沒於 牆外。 關七一愣﹐滿腹費解﹕「這家伙盡是避戰﹐究竟搞什麼鬼﹖」 轉念一想﹐不禁又咧嘴笑道﹕「嘿﹐老子外號一眼關七﹐他定是怕我瞧出他雲 化萬千掌法的虛實﹐是以不敢接戰﹗」 他這一自鳴得意﹐不由信心大振﹐急趕而上。 甫出向心堂﹐卻又被眼前景象懾得卻步不前。 「他又在干什麼﹖」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如來神掌】 只見步驚雲凝坐於廣場上一鼎銅牛上﹐動靜全無。關七是猜不透其中用意﹐所 以不敢貿然而上。 他不知道步驚雲只在凝神欣賞﹐場中雪暗天與眾寨徒廝殺叱喝。 雪暗天竹笠上鑲有鋒銳鋼片﹐一中人身﹐立時剖腹破腹。 但更可怖可畏的是﹐雪暗天每殺一人﹐竟神情如瘋般吞嚥飛濺而出的鮮血﹐口 中仍噴噴有聲道﹕「好﹗好暖熱的鮮血啊﹗」 連城寨人馬雖人人好戰嗜殺﹐但何曾見過如此兇殘殺人﹐俱都赫得大倒其眉。 步驚雲卻贊道﹕「殺得好﹗干淨利落﹐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飲血骷髏雪晴天﹗」 關七卻長刀一振﹐跳卻步驚雲面前﹐冷笑道﹕「嘿﹐步驚雲﹐老子是一眼關 七﹐加上斬將刀法一出殺敵﹐縱橫江湖以來罕逢敵手﹐你排雲掌遇上老子﹐正是你 克星﹗」 如此悍然挑戰﹐步驚雲卻始終神情淡然﹐一派冷漠。 直到雪暗天割殺了最後一個敵人時﹐步驚雲才纂然掠過關七頭頂﹐翻身場內﹐ 冷冷道﹕「雪暗天﹐你消失多年的殺性今日已經回復﹐好得很﹐咱們便來再一較高 下﹗」 關七心中暗道﹕「媽的﹗這家伙反覆無定﹐分明是瞧不起老子﹗」 雪晴天卻期期艾艾道﹕「堂主﹐屬……屬下不敢﹗」 步驚雲盯著他﹐緩緩道﹕「你自隨我後﹐一直戰意消沉﹐但今日殺氣之厲﹐卻 是我前所未見﹐若不把握此機會與我一戰﹐勢難挽回你昔日雄風﹗」 雪暗天的瞳孔慢慢的收縮﹐但他的手卻在顫抖。 「我……為何竟會發抖﹐難道我怕了他﹖」 他終究沒有出手。 突然出手的是身後的關七。 對於不屑接戰﹐本就是對練武者的最大恥辱。 關七怒從心起﹐斬馬刀全力出擊。 用的是斬陣刀法之「橫光電斬」。 口中猶自喝道﹕「步驚雲﹐你要打﹐老子來奉陪﹗」 步驚雲霍然回首﹐冷冷的說了一句﹕「你上當了﹗」 身形隨之一閃﹐關七這猛厲的一刀便告落空﹐心中不由得一緊﹐只聽步驚雲道 ﹕「你連我心意也猜不透﹐如何可捉摸我變幻無常的掌法﹖﹗」 話說完﹐一掌推出。 有這一掌就夠了。 這一掌正是排雲掌第一式「流水行雲」。 掌勢深厚連綿﹐如狂風暴雨﹐乏對手絕無反擊之余地。 頓只聽一陣爆栗似的骨碎聲響過﹐關七身如軟泥﹐七孔溢血﹐早被其強猛的掌 勁震斃。 余下的眾嘍羅縱想悍然再戰﹐亦被步驚雲的冷酷神勇震駭當場﹐隨即猛發一聲 喊﹐四散奔逃。 步驚雲冷目一掃﹐只瞥見人群中的一個背影﹐便立時喝道﹕「叛徒﹐休想走脫 ﹗」 提起關七的屍首﹐猛力一擲。 正欲退走的冷不防﹐頓被擋住﹐索性也不逃了﹐呆在原地垂首而立。 這時候﹐步驚雲慢慢的從雪暗天眼前走過。逼了過去。 雪暗天瞪著他﹐手上的竹笠雖仍在微微發抖﹐但全身就算在一瞬間﹐也至少可 以發出十二招﹐攻擊步驚雲。 步驚雲卻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好象對這個殺人食血的一等高手根本毫不在意 ﹐就好象料定他一絕不敢出手﹗於是﹐雪暗天想不通。 確實想不通。 ──我……何用懼他﹖當日我屈身為僕﹐無非也只為探出他的弱點﹐伺機而殺 之啊﹗ ──但……我跟他愈久﹐便愈覺不認識他﹐愈想了解他﹐便愈覺跟他的距離愈 遠。這些年來﹐我的戰意幾乎被消磨殆盡﹐我已經老了﹐不能再等了 一一一步驚雲﹖﹖﹗﹗ 雪暗天還是沒有出手。 步驚雲走了過去。 冷不防突然俯身拜倒﹐朗聲道﹕「恭喜寨主。屬下幸不辱命﹐假意背叛﹐終於 助堂主一舉鏟滅敵寨﹗」 原來冷不防叛變乃步驚雲主使﹐藉此試探江湖上有何門派膽敢包庇﹐以便徹 底除去外敵。這次行動成功﹐冷不防自是立了大功﹐所以連說話都中氣十足﹐心中 必定歡喜無限。 步驚雲冷冷的望著他﹐冷冷道﹕「叛我者死﹗──」 冷不防臉色立變﹐只覺北脊有一股尖冷的寒意﹐升了上來﹐期期艾艾道﹕「堂 主﹐你曾答應……提拔我為飛雲堂副堂主的﹐你要食言﹖」 步驚雲冷笑﹕」 「嘿﹐可惜我早查出你私通外敵﹐圖謀不軌﹐如今我將計就計﹐方將你們一網 打盡﹗」 冷不防涼驚夫聲道﹕「你如何知道﹐」 步驚雲卻道﹕「你今日雖滅茶有功﹐但一個賣主的人又豈能助我執掌飛雲堂﹖ 」 冷不防﹐咬牙﹐他己聽出步驚雲話里的殺機﹐但他還覺得有一線生機﹐他道﹕ 「但你畢竟答應我﹐豈可方而無信﹖」 每個人都知道步驚雲令出如山﹐言出必行﹐這就是冷不防最後的希望。 但步驚雲趨近一步﹐冷冷的說了一句﹐把他的這種希望迅速變成了絕望﹕「你 死後我定追封你為副堂主﹐這樣可以瞑目了吧﹖」 隨即排雲掌勁似潮般洶至﹐冷不防萬劫不復之際﹐背後卻摹然射出一道祥和佛 光。 「膨」﹐佛光扶著浩然掌勁重轟而出﹐冷不防登時爆出碎骨聲響。 來者所使的﹐赫然是佛門至高無上掌法── 如﹗ 來﹗ 神﹗ 掌﹗ 如來神掌刀至剛至陽的一套佛門絕學。 相傳刀釋迎牟尼座下弟子目連頓悟世間法理﹐豁然所創﹐後來絕學弘揚﹐廣泛 流傳﹐以釋武尊所習的一派最為正宗。 如來神掌共分九式﹐但第九式掌法自目連始創以來﹐後世無人能夠練成﹐故這 式漸被淡忘﹐其威力更是一個謎。 而前面的八式是── 第一式「佛光初現」 第二式「佛抱懷容」 第三式「迎佛西天」 第四式「佛光普照」 第五式「佛法無邊」 第六式「天佛降世」 第七式「佛動山河」 第八式「萬佛朝宗」 釋武尊方才驟使的正是第一式「佛光初現」﹐步驚雲頓感一股內力與己抗衡﹐ 立時加勁。排雲掌勁力隨之暴漲﹐直透冷不防體內﹐令其全身膨脹﹐四肢亦被扯長 。 釋武尊存心一試對方功力﹐粹然變招至如來神掌第二式「佛抱懷容」。 出招以吸納對方氣勁為主﹐故頓使氣流內卷﹐周遭沙石亦朝冷不防飛旋過去。 步驚雲心中暗叫﹕「不妙﹗我的掌勁竟被他吸扯牽引著﹗」 釋武尊乘勢沉氣吐勁﹐又一招勁掌出擊﹐赫然比昔才強大數倍之多。 正是如來神掌第三式「迎佛西天」 其雄渾勁道勢可斷石分金﹐冷不防身軀慘被爆開﹐血肉飛濺。 原來這迎佛西天刀是吸納排雲掌勁﹐加上本身內力擊出﹐威力自是倍增﹐步驚 雲亦被轟飛老遠。 但兩股內力在體內流竄﹐極度難受﹐步驚雲竟能悍然堅忍。 釋武尊口中亦暗笑道﹕「好家伙﹗要我動用三式如來神掌才可將他轟開﹐殊不 簡單啊﹗」 他不知道﹐不簡單的還在後頭。 步驚雲提氣一吐﹐將體內流竄之氣猛然盡卸於牌樓之上。 這牌樓就是向政堂。 步驚雲這一卸勁﹐向政堂內馬上磚碎牆倒﹐窗塌人翻﹐趁此大好時機﹐釋武尊 又己擎掌而到…… 掌勁正大浩然﹐步驚雲身形一晃﹐以奇詭莫測的身法滑過。 他心中的想法是﹕「這禿驢掌力剛猛﹐不宜硬拼﹗」 而釋武尊一掌落空﹐手式立改﹐變招亦奇速無比﹐赫然己使到第五式「佛法無 邊」。 這一式攻勢浩蕩﹐竟似吃定了步驚雲一般﹐迫擊不休。 步驚雲暗想﹕「哼﹐排雲掌剛柔並濟﹐我就以虛招來收招你﹗」 他這做性一起﹐立將整個戰局都扳轉了過來。 只見他身上的斗蓬摹然一卷﹐如絞絲一般纏往了釋武尊雙手。 釋武尊沒料到步驚雲智變百出﹐有此一微然錯愕的同時﹐內力急提﹐欲強行將 斗蓬震彈。 步驚雲見機得快﹐立時五指一勾﹐柔勁滿注…如來神掌雖是剛猛無倫﹐但排雲 掌的巧勁更能後發先至。這時整張斗蓬暴然綻開﹐登時令釋武尊力發無從﹐狼狽不 堪。 步驚雲乘機變幻右掌﹐連消帶打﹐搶攻直進。 用的是排雲掌第二式「披星戴月」。 釋武尊卻也當真是悍勇了得﹐圍境中猶自左掌翻飛﹐將步驚雲這一切攻勢盡擋 於身處。 但步驚雲身形奇快﹐倏地一閃間﹐己改從左攻﹐釋武尊微微「嗜」了一聲﹐身 形隨之一旋。 乘著旋勢﹐釋武尊再使「佛法無邊」﹐觸手處卻虛空一片。 步驚雲又撤掌飄退。 這時間﹐步驚雲的第一輪攻勢完畢﹐卻沒有討到絲毫便宜。 但突然間﹐接下來發生了一件事﹐成了改變整個戰局的契機。 這契機就是問政堂的牌匾驟然下墮﹐又恰好被貫勁的斗蓬一抄……斗蓬中的潛 勁突猛驟發﹐牌匾挾勁直攻釋武尊。 同時間﹐本身亦配合牌匾攻勢﹐分在右而進。 猛招臨門﹐釋武尊倒雖驚不亂﹐虛空盤膝﹐雙掌合什﹐己展開了如來神掌第六 式── 天佛降世﹗ 勁分兩度﹐分擊左右﹐果然不愧為玄門正宗絕學。 但他卻錯了。 步驚雲攻向他的勁力是三路。 絕不是兩路。 釋武尊雙掌盡擋左右雙擊時﹐己無暇阻攔中間以巧勁駕馭的牌匾攻勢。 頓時「膨」的一聲﹐勁力剛印及他胸膛的一剎那﹐釋武尊競仍可乘「天佛降世 」一式余勢翻退。 豈料腳未站穩﹐步驚雲虛招再使。 全力一推﹐又是空蕩蕩的不著邊際而釋武尊掌勢己老﹐擋避皆是不及﹐排雲掌 勁始如山洪暴發般攻到。 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助排雲掌勁﹐直退十余丈外。 這一來釋武尊連使六式如來神掌﹐非但未能真正探出步驚雲掌法虛實﹐反險被 對方探出本身功力底蘊﹐當下不敢再戰﹐急忙逸走。 步驚雲得勢不饒人﹐身形一起──追﹗ 但倏地一陣血腥味傳來﹐另一人己火速趕上。 一手執骷髏鐵杖﹐一手執鋒邊竹笠﹐兩樣銳兵﹐交叉猛進。 正是雪﹗暗﹗天﹗ 雪暗天厲聲叫道﹕「步驚雲接招吧﹗」 步驚雲卻仰臉大笑﹕「哈哈﹐你一直卑躬屈膝﹐全失你血骷髏氣魄﹐今日終能 轟轟烈烈與我一戰﹐當真是求之不得﹗」 雪暗天怒道﹕「少廢話﹐就讓你看看我潛心苦練多年的一式絕技﹗」 招式隨聲陡變﹐鐵杖上骷髏立時幻影無數﹐如猛虎出押般率先攻到﹐後面的鋒 邊竹笠﹐旋轉呼嘯﹐又如泰山壓頂。 這雙重攻擊﹐只要任何一式﹐便必可要步驚雲的命。 步驚雲卻仍滿足笑意道﹕「雕蟲小技﹐我要你敗得心服口服﹗」 說完﹐立見掌影翻飛﹐看似輕柔﹐卻將骷髏鐵杖與鋒邊竹笠盡數截下。 用的赫然是排雲掌第三式「翻雪覆雨」。 雪暗天工驚駭莫名﹐突然雙手一緊。 步驚雲已一手刁住了骷髏杖﹐一手兩指夾住竹笠﹐淡然笑道﹕「你隨我多年﹐ 想不到會反摸通你的招數吧﹗」 雪暗天臉色已變﹐苦嘆道﹕「是我低估了你﹗」 這時杖頭一股傳出一股強大旋勁﹐猛將雪暗天雙掌震退﹐杖身直絞入其右肩內 。 但掌勢未了﹐步驚雲手腕陡翻﹐勁力再催﹐雪暗天立時連人帶杖倒飛出十幾丈 ﹐然後重重的踏倒於地。 血迅速的流出了一大片﹐但他心上的痛苦卻比身上的痛苦要多得多。 他己叫起來﹕「你殺了我吧﹗」 步驚雲緩緩道﹕「當年你慘敗於我﹐為守承諾﹐才隨我為僕。 你表面雖心甘情願﹐任勞任怨﹐但我知你包藏禍心﹐對我自有恨意﹐可是我毫 不介懷……」 雪暗天盯著他﹐以前他的眼睛里總是有著恭敬與惶恐﹐現在卻一點都沒有了。 現在他眼睛里只有仇恨、怨毒。 這本來就是他的真面目。 步驚雲嘆了一口氣﹐道﹕「縱是虛情假意﹐這些年來也算是關懷備至﹐替我分 憂了不少煩惱……」 雪暗天似乎還沒聽懂他的意思﹐步驚雲又斬釘截鐵道﹕「你走吧﹗」 說完﹐單手一揮﹐「嗖」的一聲﹐竹笠便己豎插在雪暗天身邊的地上。 步驚雲亦己轉過身﹐漫慢的離去。 雪暗天一直愕然的瞪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才唱然嘆道﹕「步驚雲啊﹐ 在你一向自命只需敵人﹐絕不需要知己﹐但如今﹐你竟然對我這假知己亦如此珍惜 ﹗真可悲啊﹗」 聲音悠遠綿長﹐意似含有某種深意﹐只可惜一步驚雲聽不到。 這天下會的絕頂高手獨闖連城寨﹐憑一人之辦﹐殺關七。斃冷不防。會釋武尊 、敗雪暗天﹐只一個時辰﹐便使這曾叱吒黑道的連城寨從此煙消雲散。 他……來得突然﹐去如逸風﹗ 步驚雲鏟除連城寨走的是大路。 秦霜護送泥菩薩走的也是大路。 因為﹐他們都是大將。 大將絕不走小路。 所以﹐他們都遇上狙殺。 狙殺秦霜的敵人似乎不多。 只有六個﹐前面攔阻的三個﹐後面截路的也是三個。 但秦霜不敢動。他估量過情勢。 將前後任何一方擊敗﹐擊潰都不難。 但要擊垮﹐需要的時間至少是半盞茶。 在這半盞茶時間內﹐他們足可以擊斃孔慈﹐擄走泥菩薩﹐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 但秦霜沒動﹐狙殺的六人人也絕不敢動。 沒有人能硬捱住秦霜的雷霆一擊。 誰先上﹐誰先死﹗ 戰局就如此膠峙。 打破這僵局的是一聲驚呼。 「驚呼傳自馬車廂內。孔慈轉身﹐迅速掀起竹簾﹐只見泥菩薩面泛紫金。浮腫 不堪﹐顯是痛苦異常。 她知道﹐這是泥菩薩中的毒發作了。 她已失口道﹕「不好﹗前輩……」 後面的話﹐她不用說出口﹐秦霜神情便已一緊。 同時間﹐發生了兩個變化。 孔慈一失口﹐每個人都己猜出七、八成。 泥菩薩出事了。 秦霜的警戒立時出了疏漏。 這時候﹐六個人從兩面同時發動了攻勢。 秦霜只有一個人﹐一雙手﹐絕不可能分擋兩面。 但在一瞬間﹐他己作出決定。 他飛身攻向前面。 他看得出前面三人輕功身法絕對高於後面三人。 他沒有看錯﹐但卻做錯了。 身後的一個滿臉虯須的漢於從懷中忽然掏出一對七尺來長的活套繩﹐「嫂」的 一聲﹐如毒蛇般竄向馬車廂內。 秦霜心中大急﹐但他己不可能折身回援。 孔慈又絕擋不住。 這時﹐發生了另一個變化。 一粒如拳頭大的碎石突如閃電般射入場內﹐「撲」的一聲﹐竟擊碎了虯須漢子 的半片腦袋﹐腦漿﹐血漿濺得滿地皆是。 眾人立時一齊怔住。 每個人心里都想起了一個人。 聶風﹗聶風來了﹐但沒有出現。 可秦霜擊殺了前面攔道的三人時﹐後面截路的三人亦己倒斃。 拳頭大的碎石。 馬車繼續前行﹐秦霜己緩了一口氣﹐道﹕「三師弟也來了﹐有他在旁守著﹐咱 們可放心得多了﹗」 馬車抵達前面的一座小廟﹐挾下泥菩薩﹐孔慈摸出一個紫色小瓶﹐輕聲道﹕「 這是本會辟毒聖丹﹐前輩暫且先吃下它吧﹗」 泥菩薩苦著臉道﹕「我中的乃是天毒﹐尋常藥品是治不了的﹐除非是能找到火 猴子﹗」 身旁的孫女小敏急聲道﹕「你們若想帶我爺爺回天下會覆命﹐便得於三個時辰 內找回火猴子﹐否則毒性攻心﹐藥石無靈﹗」 秦霜冷汗一乍﹐三個時辰﹖有誰可在三個時辰內找出龍袖﹐奪回火猴子﹖沒有 人。 但也不也必戰。 因為﹐龍袖自己來了。 龍袖懷抱著一個方盒﹐聶風立即閃出身截住他。 龍袖拍拍一個方盒﹐直接道﹕「我是送火猴子來的﹗」 聶風盯著他﹐直到斷定他眼中絕沒有殺意時﹐才冷冷道﹕「火猴本是泥菩薩之 物﹐他便在前面的小廟內﹐你自己去交給他。」 說完﹐一縱身﹐躍上屋頂逝去。 但聶風並沒有完全放心。 龍袖乃快意五子之一﹐且與鳳舞關系密切﹐這番孤身而來﹐聶風深恐附近有伏 ﹐立時往回周搜尋敵蹤。 果然﹐在小廟的後山的巨石上﹐盤坐著一位雍容少婦﹐雖無絕世之姿﹐卻自然 流露出一股華貴神采﹐眼見聶風出現﹐仍是一片從容﹐正是龍袖之妻鳳舞﹗ 鳳舞一抱拳﹐先施一禮﹐道﹕「聶風﹐咱們這次來是無惡意的。我夫一諾千金 ﹐非反覆之輩﹐上次青海密林﹐乃逼不得已帶走火猴子﹐深以為歉。這番特將之親 自送返﹐望天下會各英雄海涵不究。」 聶風不語﹐只緊緊的盯著她身後的箭。 鳳舞箭。 龍袖推開門﹐走進去。 秦霜。孔慈一齊失口﹕「龍袖﹖」 龍袖什麼也沒說﹐打開方盒﹐里面果然是火猴子﹐「嗖」的竄出﹐騎在泥菩薩 肩上﹐張口便吸﹐吸過毒血﹐泥菩薩頭上浮腫漸去﹐臉色亦回復如常。 泥菩薩易容求精堪﹐向有改命避劫之能。可惜每每洩露天機﹐惹來天譴﹐致身 惹奇毒﹐無可自救﹐遂得此「泥菩薩」外號。 而且相人愈多﹐所中之毒亦愈深﹐故於數年前便已決定歸隱﹐無奈人在江湖﹐ 求相者更不擇手段﹐導致家破人亡﹐落得與孫女倆流亡天涯。 這時間﹐火猴己將毒血吸盡﹐毛色更形大紅﹐愈發燦然耀目。 龍袖更不打話﹐轉身就走。 泥菩薩忽然道﹕「龍兄﹐請留步﹗」 龍袖停止﹐轉身﹐望著泥菩薩。 泥菩薩道﹕「救命之恩﹐老朽感激不盡﹐若有所求﹐龍兄但說不妨﹐老朽必盡 力如願﹗」 龍袖等的就是這句話﹐但他臉上卻出現了遲疑之色。 泥菩薩轉臉對聶風與孔慈道﹕「兩位請暫且回避﹐老朽須為龍袖批算。」 二人回避﹐自忖有聶風在此﹐泥菩薩也耍不出什麼手段。 小廟內﹐龍袖才終於低聲的道出了隱急﹕「五年前神相曾替內子批算﹐謂三年 內必有一子……但為何迄今竟仍是一無所出﹖」 他伸出左掌﹐泥菩薩看罷掌紋﹐不禁喝然輕嘆道﹕「唉﹗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你夫婦倆為求提升武學﹐多年來不斷挑戰殺戳﹐以致造孽日深﹐你掌中善紋消失 ﹐子女宮亦起變化﹗」 龍袖額上立刻微見泌汁珠﹐雙眼凸出般瞪著泥菩薩。 泥菩薩接道﹕「今夫人貴為孕育胎氣之母體﹐惟冤氣偏偏最後果﹐請恕在下直 言﹐若長此下去﹐莫說無子嗣之福﹐就是兩位亦恐有折壽之虞﹗」 龍袖終於忍不住跳起﹐急聲道﹕「這……可有補救之法﹖」 山坡上﹐聶風與鳳舞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 在這估距離內﹐鳳舞縱有異動﹐聶風亦有絕對把握能將之制服。 但天際間忽見一只蒼鷹疾飛而來。 聶風撮唇一聲長嘯﹐那蒼鷹竟展翅飛落在他掌上。 風舞細目一看﹐只見鷹腿上竟綁著一個信筒。 聶風取下信筒﹐蒼鷹逝去﹐展信一閱﹐一向冷漠的聶風﹐竟暮然綻出興奮神采 。 信中幾行娟秀的小字寫道﹕「久未來鴻﹐甚為掛念﹐然鴻鵲互通多年﹐遺憾終 未悟面。適夢有專到此﹐聞君亦暫留此小鎮﹐若想賭我廬山﹐請君於一個時辰後往 水車居一聚。」 寫這封信居然是── 夢﹗ 「夢居然約我相聚﹖」 聶風正驚喜莫名時﹐臉色忽又變了。 山坡的下面﹐小屆的後面是一條大河。 河面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排木筏。 木筏上既無帆﹐又無槳﹐竟卻如疾矢般破浪沖向小廟。 片刻間﹐聶風便看清楚了﹐原來竹筏上屹立著一個人影﹐全身俱黑﹐只有頭上 的斗笠﹐蒙著一層白紗。 聶風沒辦法看清那人白紗內的形貌。 竹筏己沖到岸邊﹐前頭倏地向上一揚﹐整個竹筏便如一道鐵柵﹐「轟」的一聲 ﹐撞破了廟牆﹐沖了進去。 里面三個人一齊大驚。龍袖總算反應較快﹐己如豹子般躍起來﹐猛撲了過去。 但黑衣人不僅比便更快﹐更似早算准了他每一著﹐敦指疾刺﹐只一瞬間便做完 三件事。 制服了龍袖。 挾起了泥菩薩與小敏。 掠到了屆牆的破洞處。 這時候﹐秦霜夫婦破門而進。 猶未發動的反倒是聶風。 在木筏揚起仲上的一剎那﹐他突然看見竹筏尾端竟掛著一個竹籠。 他只奇怪﹐竹籠里到底是什麼﹖這個疑問﹐在他頭腦中也只稍瞬即逝﹐他的身 形己如旋風般沖了下去。 黑衣人越牆出洞﹐秦霜立時跟著越牆出洞。 黑衣人掠身上筏﹐一滑數丈﹐秦霜突然單腳一掃﹐挑飛出起一塊碎石。 這塊碎石的速度絕及不上木筏。 秦霜將它踢起﹐飛上半空﹐是因為── 聶風來了﹗ 聶風借力一踏﹐只一個起落﹐便已躍到黑衣人前面﹐再真氣一提﹐步履若虛﹐ 踏浪疾沖而去。 「快放人﹗」聶風怒喝一聲。 卻不料黑衣人機變過人﹐足下貫勁﹐木筏透力而散﹐一根根尖銳巨木挾勁疾射 ﹐好巧的借物傳勁。 但仍難不了聶風游魚般身法。 只在這時﹐聶風又看到了那個竹籠。 竹籠升到半空﹐突然碎裂﹐里面竟撲出無數飛鳥。 黑衣人竟就以這鳥身借力﹐半空飛掠﹐瞬間己抵彼岸。 如此奇詭的身法﹐聶風瞧著不禁呆了﹐內息隨之一滯﹐己沒入河水中。 秦霜在岸邊﹐亦看得驚愕不己﹐他心中立時湧起了三種想法﹕ 一一此人行動周詳﹐這次動人必有備而來。 ──當今之世﹐輕功能與三師弟比肩的不出四人﹐他到底是誰﹐自爭奪火猴子 開始﹐便不斷湧現出神秘高手跟天下會作對﹐這是暴風雨的先兆啊…… 他本想更深入的思忖﹐但見河面白浪翻動﹐聶風己提氣穿水而了﹐身形一起一 落﹐急朝黑衣人退走的方向疾追。 秦霜亦突然抓起一塊木板﹐輕輕一拍﹐木板碎減五、六塊﹐再猛力向半空中一 拋﹐身形便以此借力﹐只幾個起落便亦到了彼岸。 秦霜聲音卻又傳回來。 「孔慈﹐泥菩薩不容有失﹐你先回廟里﹐我與三師弟稍後即回﹗」 孔慈回到小廟﹐看到的只是負傷的龍袖已由鳳舞挽扶離去。 泥菩薩被黑衣人挾在脅下。 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只有嘴。 他一張嘴﹐突然說了一句話﹕「堂堂的天下會主﹐對付弱質老幼何必動粗啊﹗ 」 黑衣人騰雲駕霧的身形遍然一頓﹐雙臂一甩﹐立將泥菩薩與小敏摔飛出去。 泥菩薩跌倒於地﹐心中掛系著小敏﹐不由得急叫道﹕「小敏﹗小敏﹗」 卻再無聲息。 黑衣人將竹笠上的白紗慢慢一掀﹐露出了紫面長須的臉龐與不露含威的瞳孔﹐ 冷笑道﹕「嘿﹐不愧為神相泥菩薩﹐無在我四年來不斷追查﹐但今日你終究是插翅 難飛了﹗」 這個連聲音都極具威儀的人﹐赫然正是──雄﹗霸﹗ 泥菩薩長聲苦嘆道﹕「唉……老朽亦早算出今日一劫難逃﹗」 原來四年前﹐雄霸與泥菩薩相會於天下第一樓。 極峰之上﹐兩人俯瞰而下﹐只見千里之物盡收於眼下﹐雄霸不由感慨道﹕「神 相慧達天庭﹐妙算玄機。老夫果如當年批言﹐已是九天之龍﹐天下幾盡歸我腳底﹗ 但『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是神相為老夫前半生所下批言﹐未知下半 生運數又如何﹖」 泥菩薩恭聲道﹕「我多洩天機﹐己遭天譴﹐恕難再漏玄機﹐還望會主見諒。」 雄霸道﹕「神相此言差矣﹐若老夫得點迷律﹐此後霸業永固﹐澤被蒼生﹐豈不 甚好﹖」 泥菩薩道﹕「幫主己貴為人中之龍﹐目前尊貴﹐己是凡人終生所追﹐再推算下 去亦無什麼意義。」 雄霸雙手按著護攔﹐威厲道﹕「只恐瓊樓玉字﹐高處不勝寒。老夫既擁眼前一 切﹐便不容有失半分。我要清整未來﹐每一步皆在我掌握之中﹗」 泥菩薩還待推委﹐忽聽一個童稚的聲音﹐似乎憋急般叫道﹕「爺爺﹗──﹐爺 爺﹗──」 泥菩薩心中一緊﹐快步走到護攔﹐伸頭一看﹐只見樓底下果然是小敏﹐卻被一 個白衣。白帽﹐連臉都是素白的人﹐如鐵鉗一般卡住了手腳。 這個人泥菩薩自然也認識﹐就是雄霸隨從一一 文丑丑﹗ 但泥菩薩更知道﹐既便是頭大象﹐被文丑丑卡在手中﹐只要略一用力﹐被攔腰 卡斷。 泥菩薩頭上迅速冒出了冷汗﹐期期艾艾道﹕「雄……霸﹐你…別傷害我孫女… …」 雄霸冷然一笑﹕「嘿﹐沖著神相金面﹐老夭豈會胡來﹐只須神相破例再卜一課 ﹐萬事可休﹗」 在這世上﹐小敏是他唯一的親人。泥菩薩沒有辦法﹐只有道﹕「好﹐但老朽如 今靈台不清﹐心機未至﹐三日後﹐自當再來。」 雄霸亦一口應道﹕「君子一言﹐好﹗老夫信你﹗」 三日後﹐泥菩薩並無再臨天會﹐只派人送來一紙批言﹐批言道﹕「九霄龍吟驚 天變﹐風雲際會淺水游。 成也風雲﹐敗也風雲。 毋用強求﹐一切隨緣。」 閱完﹐雄霸猛地一把捏碎了批言紙箋﹐一字一字的吐道﹕「風雲際會淺水游﹗ 」 泥菩薩憤憤道﹕「這次你親自下山﹐是不是就是為了這件事﹖」 雄霸冷厲道﹕「你批言所載。顯是微示我下半生為風雲所制﹐運程逆轉﹐以致 『龍游淺水』﹐到底這『風雲﹐所指﹐是否便是我兩徒聶風。步驚雲﹖」 泥菩薩冷淡道﹕「他兩人成長﹐多年來南征北伐﹐助你打下鐵桶江山﹐己盡應 上半生所示﹐其後批言﹐難道還有錯嗎﹖」 一直以來的隱憂終被証實﹐雄霸亦難免震駭﹐道﹕「這……可有解法﹖」 泥菩薩道﹕「如今看你面上奴僕宮紫氣透升﹐想必這四年來﹐己盡法力求分化 風雲﹐致更陷劫地。再加上你流運文曲忌星沖起﹐僕奪主權之勢更顯﹗」 雄霸銳目一盛﹐眼中己露出兇獸般厲芒。 泥菩薩卻仍照直接道﹕「照此推算﹐你注定為風雲所覆﹐這己是避無可避﹐成 也風雲﹐敗也風雲﹐天意如此﹐宿命難違﹗」 雄霸己忍不住吼道﹕「老夫不信命運﹗人定勝天﹐氣運由我所握﹐老人偏要逆 天改命﹗」 泥菩薩勸道﹕「宿緣早定﹐天威犯之不得啊﹗」 雄霸卻突然銳目如電﹐盯住泥菩薩﹐慢步逼進﹐緩緩吐道﹕「我要徹底分化風 雲﹐絕不容他毀我苦心創建的霸業﹐你心悉我秘密﹐留你不得﹗」 泥菩薩駭然變色道﹕「你運數乃是天機﹐我……絕不會洩漏……」 但雄霸冷冷的說了一句﹕「只有死人才是最可靠的守秘者﹗」 說完﹐雙掌疾推﹐「膨」﹐雄霸內力何等驚人﹐泥菩薩身形立如飛般撞晌巨樹 。 巨樹立折﹐人亦斃命。 但隨即兩道強猛的氣勁﹐突如其來﹐急襲向雄霸。 雄霸不用看﹐只憑來勢便知來的﹐就是自己親隨的兩大弟子── 秦霜﹗ 聶風﹗ 當即右掌上推﹐勁透斷樹﹐兩人身形立阻。 雄霸亦在這一剎間﹐電轉心念﹕「要速戰速決﹐不可洩露身份﹐只好用三分神 指了﹗」 雄霸忌才之心甚重﹐就是三大親徒﹐傳藝時亦不傾囊以授﹐盡留一分後著。 三分神指便是集拳。掌。腿的各分保留所精制而成的絕學﹐專門用以克制聶風 等人。 只見雄霸腿不動﹐頭不回﹐只左臂回刺﹐頓時銳勁破空﹐指氣嘶然。 聶風悍然不懼﹐潑風般一腿掃出﹐三分神指指勁竟去勢疾急﹐直穿樹身﹐倏然 點中了聶風腳底的湧泉穴。 聶風大吃一驚﹐凌空翻身﹐倒飛而後退。 「要順利退走﹐只有先鉗制聶風的雙腿﹗」 雄心念一動﹐三分神指急躡而去﹐盡攻聶風腿彎。 但忽然間﹐一股猛厲的拳勁自側翼搶攻而上。 原來秦霜未知黑衣人身份﹐這天霜拳打出了最高功力﹐全力來救。 聶風得以喘息﹐翻身而下﹐頓覺一陣刺竹麻痛﹐始知右腿己遭重創﹐猛然問首 ﹐黑衣人竟己蹤影杏然。 聶風倒吸了一口氣﹐滿臉驚愕望著秦霜。 秦霜亦望著聶風﹐卻是一臉的無奈﹐道﹕「我困不住他﹗」 聶風只有道﹕「大師兄可有受傷﹐」 秦霜道﹕「沒有﹗這黑衣人似並無傷我之心。」 心里卻驚乍道﹕「這家伙使的究竟是何種邪門武功﹐像是在我倆發招前己預知 招勢﹐再迅速將我們制肘……」 突只見聶風腳下跟蹌的奔去﹐遂急聲道﹕「此人武功不在你我之下﹐師弟不宜 再追啊﹗」 聶風腳下不停﹐道﹕「大師兄﹗我有一私人事務往水車居一趟﹐你且先回小廟 去﹐稍後再和你會合﹗」 秦霜仍狀急道﹕「你腿傷不輕﹐不若我與你一道去吧﹗」 聶風卻很堅決﹕「大師兄不用擔心﹐此事一定要我獨自去辦。」 心里道﹕「我等了這麼多年﹐今天絕不能有誤﹗」 秦霜沒有再攔止﹐他己從聶風的眉字間﹐明了了一切﹕「原來師弟身有要事﹐ 難怪昔才追逐時他心緒不寧﹐但看他如此趕急﹐究竟所為何事﹖」 他不知道﹐聶風己到水車居。 因與黑衣人們斗﹐再加上腿傷在身﹐趕到時卻已過了約定時間。 人影亦寂然不見。 「那道﹐她己走了﹖」 聶風心頭一陣悵恫﹐蔚然坐下。雖覺若有所失﹐但目前唯一可做之事﹐亦只有 ── 等﹗ 一直等到冷夜寒露﹐猶不見聶風回來。 秦霜就坐在那條河畔﹐一動沒動。 孔慈給他輕輕的加了件大衣﹐關切道﹕「霜……是不是最近突來了這麼多不明 來歷的高手跟天下會做對﹐而憂心煩惱呀………秦霜沉忖﹐許久才輕嘆一句﹕「好 了﹐待三帥弟回來﹐一起稟明師尊再作打算吧。」 說完﹐竟褪去大衣﹐遞還給孔慈道﹕「你先進去休息﹐我想獨個兒清靜一下。 」 孔慈一怔﹐委屈的咬著貝齒﹐凝望著秦霜。 秦霜卻又陷入了深思。 孔慈只有攬著大衣﹐黯然走開。 秦霜等的就是她走開。 她一走開﹐秦霜就伸手入懷﹐慢慢摸出一件物事一一一 玉佩﹗ 玉佩刻著兩個字── 秦霜﹗ 秦霜十四歲時﹐協助雄霸拔除了「落鷹門」。 雄霸當時開顏大笑道﹕「哈哈﹐老夫縱橫江湖﹐想不到我徒兒小子年紀﹐亦能 耀我幫威﹐助我滅了那可惡的落鷹門﹐拓展我勢力﹐名帥出高徒啊﹗」 然後﹐他就將這塊玉佩親下文到了秦霜手中﹐鼓勵道﹕「霜兒﹐好好去干﹗為 帥必悉心教你天霜拳神功﹐這玉佩﹐是你立此大功的賞賜﹗」 但現在這種賞賜﹐簡直變成成了一種恥辱。 秦霜哀呼了一聲﹕「師父……徒兒學藝不精﹐辦事不利﹐有辱師門﹗」雙拳緊 握﹐道﹕「我不配再擁有它﹗」 那塊玉佩便己成了面粉﹐撒落在河岸的草地上。 草地草被露水沾濕。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破竹寸斷】 杏花樓自然然是間妓院。 妓院里﹐只要是有錢的男人自然卻是大受歡迎。 但只見一個高大的人影風風火火的闖進杏花樓﹐每個妓女只要看了一眼﹐都不 禁皺起了眉頭。 這個人竟然是個和尚。 和尚進了妓院﹐也是滿臉不自在﹐幸好里面忽然轉出人朝他招招手﹐道﹕「喂 ﹐大師﹗」 和尚立即舒了一日氣﹐道﹕「幸好見到了你們﹗」 他幸好見到的人就是── 斷浪﹗ 斷浪日里招呼的「大師」自然就是── 釋武尊﹗ 釋武尊滿臉不解﹐吶咕道﹕「劍聖到底怎麼搞的﹐竟約咱們到這等地方來見面﹖ 」 斷浪將他引到精舍﹐里面的獨孤鳴早已等候了多時﹐釋武尊遂將連城寨一役經 過和盤托出。 獨孤鳴猶葉涼疑道﹕「大帥的如來神掌己是出神入化﹐難道沒有勝過那廝的把 握﹐」 釋武尊仍敗兵之將﹐自不可言勇﹐輕嘆道﹕「老衲雖一向自負掌法無敵﹐但面 對步驚雲﹐實難輕言必勝﹗」 斷浪喝了一口酒﹐斜看著獨孤鳴道﹕「少城主﹐我早說過步驚雲棘手得很﹐不 是易對付的人。」 獨孤鳴只覺這話甚是刺耳﹐正欲反駁幾句﹐忽聽屏風後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 「嗨﹐熱水來了﹗」 接著一陣「嘩嘩」水響﹐又道﹕「燙不燙啊﹖」 一個豪壯的聲音笑道﹕「哈舒服得很﹗」 竟是劍聖。 斷浪低著頭﹐故作飲酒﹐心中卻道﹕「劍聖數十年修為﹐早已清心寡欲﹐怎會 沉溺於這青樓之地﹐若非親眼所見﹐實難從置信啊﹗」 釋武尊干脆轉過頭﹐看著屏風﹐暗道﹕「劍聖脫俗出塵﹐為萬人景仰﹐不可能 是貪花好色之徒﹐」 只有獨孤鳴不以為件﹐卻故意扯開話題道﹕「咱們已探過天下會三大支柱虛實 ﹐正是知己知彼﹐下一步該是擊殺行動了﹗」 斷浪懶懶應道﹕「三人中﹐本以我對付秦霜一面最有把握﹐但奈何近日聶風常 伴其左右﹐若強行出手﹐恐怕會事倍功半……」 獨的鳴冷哼一聲﹐怒道﹕「哼﹐又是聶風﹐可恨我『殺龍求道』未成﹐否則第 一個便先鏟除他﹗」 許久沒說話的釋武尊﹐這時摹然開口道﹕「三人中﹐步驚雲雖是功思高絕﹐變 幻灘測﹐但唯獨他獨斷獨行﹐是眼前最易入手的一個﹗」 獨孤鳴立時象醒悟過來似的﹐道﹕「不錯﹐但步驚雲絕非等閒﹐為免其有所戒 備﹐這次務必要一擊即中﹐不容有失﹗」 斷浪突然站起來﹐大聲道﹕「斷浪有一情之請﹐望這次行動劍聖能親自出手﹗ 」 獨孤鳴晒笑道﹕「嘿﹐步驚雲只是一介莽夫狂徒﹐又豈配我大伯纖尊以待﹗」 這時﹐只聽屏風後劍聖突然怒叱道﹕「滾開﹗」 幾個女子立時尖聲叫道﹕「啊﹐你……你想怎麼樣﹐不要啊……」 後面的聲音突然中斷﹐就如被人一劍割斷了嚥喉。 同時間﹐屏風「膨」的一聲﹐四分五裂﹐劍聖已提著劍沖了出來。釋武尊偷偷 的向里面瞥了一眼﹐果見兩名女子己渾身浴血﹐倒地殞命﹐心中暗道﹕「這兩個臭 婆娘得悉咱們秘密﹐的確留之不得﹗」 只聽劍聖凜然大聲道﹕「為求殲滅天下會﹐老人親手擊殺步驚雲﹐絕無問題﹗ 」 斷浪笑道﹕「劍聖果然深明大義﹗」 劍聖銳聲道﹕「半月內﹐必要將天下會連根拔起﹐為復興無雙城奠下基石﹗時 候無多﹐咱們立即走行﹗」 說完率先大步流星的疾沖出門。 斷浪。釋武尊、獨孤鳴三人相互對望了一眼﹐心中同時感到奇怪﹕「咱們有的 是時間﹐劍聖何以如此急逼行事﹖」 只有聶風不急。 經一夜調恩﹐腿部瘀塞的血脈己告暢通﹐已顯虎虎之威。 雖久候的信中人仍然未至﹐亦不焦躁﹐反趁機檢討昨日一戰之敗。 這一場戰役﹐給予了聶風一個重大的啟示﹕「我腿法大開大合﹐長攻遠打﹐勁 力雄深﹐但如埋身纏斗﹐卻不免暴露破綻﹐須設法彌補這一點之不足﹗」 但是他暫時沒辦法彌補這一點不足。 因為「她」來了。 對面的拱橋的橋頭﹐一個纖巧的身影漸漸升起。 聶風心神立時一緊。 就如一個長困孤島的人突然看到海岸線上升起了一點帆影。 「帆影」朝聶風慢慢走來。 聶風期待的眼神己可以看清她的臉。 一一一仿如一副畫。 柳葉般雙眉﹐皓月般雙眼﹐花瓣似雙唇﹐情麗中不含嫵媚﹐羞澀中沒有驕矜﹐ 渾然不帶一絲人間煙火。 果然是夢﹗夢終於來了﹗聶風以最快的速度迎了過去﹐他想不出任何一句言語 可以表達出他的心懷﹐他只想將她輕擁入懷。 但忽然間﹐對面的女子摹然怒目拔劍﹐叱道﹕「你干什麼﹐竟敢阻攔本姑娘去 路﹖」 聶風立象被劈頭打了一棍似的﹐遍然定住﹐他看看這女於的臉﹐又看看這女於 的劍﹐許久才說了一句﹕「對不起﹐我認錯了人﹗」 那女子冷哼一聲﹐還劍入鞘﹐然後從他的身邊充滿戒意的輕輕走過。 聶風全身僵直﹐一動沒動。 但他的心里卻幾乎是在吶喊﹗「她真的不是夢﹐但怎麼跟我心目中的夢兒近一 摸一樣﹖」 六年前﹐聶風受雄霸之命去狙擊一個棘手人物。 此人輕功之高﹐可入當今武林五快之列﹐且耐力驚人﹐可連行數日數夜而不覺 疲倦﹐故名──神行太保﹗ 在狙擊行動中﹐風一時不慎﹐飽受重創﹐更墮下山崖﹐失去知覺。 醒來時卻發覺正處身於一草廬內﹐傷勢己被悉心療理﹐但草廬內卻空無一人﹐ 唯有一把紙扇置於身畔。 紙扇上也只書一字﹐絹秀情雅。 就是──夢﹗ 其後﹐一署名「夢」的女子以鷹傳書﹐解釋其為救風之人﹐並與風陸續通信。 二人縱使未能相會﹐但字里行間互吐心聲﹐情檬暗生……現在聶風卻只有將夢 贈與他的紙扇緩緩合上﹐心里道﹕「這女子既不是夢﹐那我還是等下去再說吧﹗」 不覺得微一回首﹐目送那冉冉消失的炯娜背影﹐眼神再度落寞起來…… 一道閃電緊接著一聲響雷。 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孔慈在床上摹然驚醒﹕「大哥呢﹖」 秦霜已走了﹐桌子上留著一封信。 孔慈折閱﹐信上書道﹕「慈﹐迭生巨變﹐現下我刻不容緩﹐必須先趕回去稟明 師尊﹐你則先赴水車居照料風師弟﹐待他愈後﹐一並連袂回返天下會。」 「夫霜字」 孔慈趕到水車居﹐風雨雷電更甚。 聶風卻仍盤坐在拱橋上﹐狂風聚雨乍雷閃電中己如尊石像。 突然有一把傘為他遮除了一切。 一個聲音輕道﹕「風﹗這場雨愈下愈急﹐不若先到那邊草屋里避一避吧﹗」 雨水仍沿著聶風臉頰直淌﹐聶風仍一動不動﹐道﹕「我還要在此等一個朋友﹐ 請嫂嫂自便﹗」 孔慈沒有走﹐她的手突然輕搖著聶風的肩膀﹐問﹕「風……我知道你一直有心 避開我﹐為什麼﹖」 風不語。 突然長身飛起﹐半空中紙扇一展﹐凌空翻飛。 「風神腿法長攻運斗﹐雖雄渾無匹﹐但埋身纏打﹐實有所不是……若能配合手 中扇﹐盡能彌補腿法弱點﹐長短兼備﹐招式變化就更能靈活萬千﹗」 果見紙扇急舞﹐腿影飛施﹐聶風身形信如游龍一般直沖雲霄﹐張揚遮掩﹐風雨 不侵。 草素里立時一片驚疑﹕「這家伙已在這呆了一日一夜﹐不飲不食﹐不知是怎麼 搞的﹖」 「嗯﹐拿著把扇子在亂舞﹐真是怪人。不過﹐看他舞的招式倒似不錯啊﹗」 孔慈亦默默的走進走﹐剛收起傘﹐摹覺身後一個人影己近得幾至貼近她的脊背 。 孔慈轉首一望﹐便只見一張寒峭的臉﹐正寒峭的對著她。 竟是步﹗驚﹗雲﹗孔慈驚道﹕「你……怎知我會來這里﹖」 步驚雲仍眼神不離的望著她﹐道﹕「自從跟你別後﹐我便一直那麼難受﹐掛念 。」 他的手將孔慈輕攬入懷。 孔慈仰望著他﹐四目交投﹐步驚雲的眼神是何等深情﹐卻又帶著無奈……怔忡 出神間﹐一種突如其來的感覺﹐直令兩人渾身不安。 因為﹐一雙本是靈秀透徹的眼睛﹐忽然變得兇惡﹐銳烈﹐狠狠的叮著他們。 只有盛怒咆哮的野獸﹐才能逼出如此猛厲的眼神。 它﹐己不再屬於人的眼睛。 它﹐要一切生命吞噬。 它己如一一一死神﹗ 任何生命﹐都感應到死亡的逼近﹐竭力在逃避死神的目光。 步驚雲是人﹐他亦不願如獵物般被這目光捕捉。 一一一他己感到寒意。 他清楚知道﹐這眼神將要帶來的殺傷力﹐是何等可怕。 因為﹐他見過。 六年前﹐同樣是一個狂風暴雨的晚上。 血﹐殷紅、刺目﹐慘烈。 刀﹐使血在臥空中彌漫﹐腥氣四散。 地點就是無雙城。 刀就是聶風的刀。 血自然就是無雙城主獨孤一方的血。 獨孤一方的血不一定要濺﹐但他做了一件最大的錯事。 ──出賣了跟無雙城結盟的天下會主。 雄霸﹗任何人都不能出賣的雄霸。 獨孤一方確實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 於是﹐殺獨孤一方成了在天下會難得的立功機會。 步驚雲自然不會放過。 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地被一個人捷足先登。 一一一聶風﹗ 一柄鋼刀﹐將一個武功比他高出十倍的人的頭顱﹐一刀便砍了下來。 步驚雲看到的只有那猛獸般的兇光。 如今......天氣跟六年前一模一一樣。 風﹐眼中亦是六年前那一副兇光﹐牙齒猛烈的磨擦﹐發出刺耳﹐不安的聲響。 他﹐雙拳握得無法再緊。 他﹐喉頭發出沉重的呼喚。 他﹐一步一步的向前逼他。 額頭﹐手心﹐背門都在淌汗﹐他明白到﹐這眼神背後﹐是人無法相信的毀滅力 。 孔慈己因敵不過聶風的懼意而不由自主的松開雙掌﹐微微後退。 步驚雲亦將搭著孔慈的手慢慢拿開﹐聶風的眼神這才緩緩收斂﹐恢復平和﹐腳 步亦驟然頓住。 他對著孔慈一字一頓道﹕「你己是咱們大嫂﹐以後莊重點﹐別給人在背後說閒 話。」 一句話﹐就如一把鋼針同時深刺入兩個人的心坎。 步驚雲就如一匹突中箭矢的豹子﹐一轉身﹐倉惶的進入風雨中。 孔慈己無法用言語形容自己引時的心境﹐她只道﹕「風﹐我……」 便立即被聶風截斷﹕「我不想聽﹐也不想再見到同樣的事﹗」 說完﹐聶風忽然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仰首望天。 這時儷仍水絕﹐打在他身上﹐他猶未覺。 他是想起了一段往事。 鮮花遍地的草原﹐十二歲的孔慈圍著聶風翩翩起舞﹐燕語輕歌。 不僅是聶風﹐就連林間的野兔都似被陶醉了﹐駐足呆看。 便忽然間一個人影踐踏著鮮花﹐抓起了一只野兔。 聶風霍然長身而起﹐怒目瞪著這個人。 這個人自然就是年幼的── 步﹗ 驚﹗ 雲﹗ 步驚雲還沒有放下野兔。 聶風正欲沖上去﹐孔慈卻只身攔在中間。 她的目的是想阻勸兩人。卻不料步驚雲突然抓住她的手﹐拉起來就走。聶風當 時輕功身法也頗有造詣﹐一晃身便己攔在前面。他用逼視的眼神告訴步驚雲﹐如不 放手﹐誓必廝打。 步驚雲眼里卻沒有半點妥協。兩人對峙﹐膠著。 這時﹐秦霜走了過來。 孔慈連忙掙脫步驚雲﹐躲在秦霜身後。 步驚雲亦轉眼望著秦霜。 秦霜轉聲道﹕「二師弟﹐放下它吧﹗」 步驚雲突然道﹕「好﹗我放﹗」 手上加勁﹐竟一把將兔子活活捏死﹐再放在地上﹐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讓每一個人看著他的背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是步驚雲﹐現在己透不出一口氣。 他在暴風雨中潑撒。 讓他吸入鼻腔的不是雨﹐就是風。 但他卻全然不顧。他的思想己完全癡迷混飩。 就在這時﹐一排尖的茅竹自頭頂呼嘯而至。 呼嘯聲使步驚雲遁然驚醒﹐身形一閃﹐數十根尖竹盡插於周遭﹐同時間﹐半空 中一個人影翻身落地。 步驚雲不怒反笑。 「叛徒斷浪﹗天下會尋你多年不著﹐豈料今天你竟自行送上門來。」 斷浪冷笑道﹕「嘿﹐當年屈辱我並未忘記﹐此來正要教你一嘗慘敗滋味﹗」 步驚雲眼角一瞥﹐發覺身後己有兩個人封住了他的退路。 正是──獨孤鳴﹐釋武尊。 步驚雲冷冷道﹕「原來你們是同一道的﹗」 他說的你們不是指三個人。 指的是四個。 還是一個紅眼銀須的健爍老者。 他似乎對戰局漠不關心﹐他正在買劍。 但步驚雲一眼便看得出── 他﹐才是最可怕的敵人﹗ 步驚雲己忍不住叱道﹕「 好﹗有何本事﹐盡管放馬過來﹗」 雙掌旋身連劈﹐尖竹立時四射急襲。 步驚雲天性桀驁﹐不甘被動﹐形勢雖劣﹐仍不改硬朗本色﹐這一招就是力求先 發制人﹐勁招驟吐。 斷浪年紀雖輕﹐使劍卻異常沉穩﹐劍影一揮﹐斷家蝕日劍法己展﹐本就勢如破 竹﹐現在當真是破竹寸斷。 釋武尊的如來神掌素以霸道見稱﹐竹枝觸勁立碎。 獨孤鳴腿影縱橫﹐矢矯靈動﹐應付得更是綽綽有余。 但步驚雲昔才一擊﹐只圖權衡三人武功底蘊﹐當下知道來者並非善類﹐不容怠 慢。 現在是三人功力均半斤八兩﹐唯斷浪較為勢孤﹐步驚雲遂如奔雷般向其殺去。 斷浪手勁一振﹐劍影暴洒﹐光華熾盛﹐正是蝕日劍法第二式一一一 劍疊暉煌。 步驚雲不慌不忙﹐斗蓬一揚﹐用的是排雲掌第五式── 烏雪不歸﹗ 斗篷立時注滿無匹內力﹐剛韌異常﹐盡將劍光掩蓋﹐劍勢己潰不成招﹗但釋武 尊與獨孤鳴垂手而立﹐堅不施援﹐只等劍聖出手。 步驚雲更是心知肚明﹐這三人聯手再加上那白須老者﹐自己絕無勝望﹐唯一之 法﹐就是──在這老者出手前﹐先以最快的速度擊殺斷浪﹐削減一分壓力。 當下厲聲叱道﹕「斷浪﹐今日要你知道﹐當日一敗﹐你是技不如我﹐就是今天 亦是一樣﹗」 掌勢猛然再進﹐斷浪先機己失﹐再無抗拒之為﹐只得節節後退﹐隨時都有喪命 之虞。 此時劍聖卻輕撫著一柄柄木劍﹐不緊不慢道﹕「這些木劍雕工精細﹐倒是別致 ﹗」 店主早被眼前之景﹐嚇得面無人色﹐抖抖索索道﹕「老先生……請隨……意看 吧﹗」 劍聖雙目寒光一閃﹐道﹕「要多少義錢一柄﹖」 店主驚摻道﹕「三……文錢。」 劍聖喃喃道﹕「三文錢可殺一個小輩﹐實在太便宜了。」 單手輕輕的挑出一柄﹐突然大聲道﹕「好﹗我就要這一個柄﹗」 握劍同時﹐劍聖身上己透發出豪光萬丈﹐殺氣迫人。 此時一喝﹐更如號令一般﹐獨孤鳴與釋武尊立時雙雙搶出﹐自背後猛烈反撲步 驚雲。 要知道斷浪雖處頹勢﹐但蝕日劍法精妙無比﹐步驚雲在短時間將其擊垮﹐是絕 無可能的﹐再加上這突施臂援﹐斷浪危局遂然己解﹐亦隨勢反守為攻﹐配合釋﹐獨 二人﹐三面反撲步驚雲。 戰局就在這一瞬間徹底逆轉﹐吃緊的己是步驚雲。 也正在這時﹐劍聖真氣一吐﹐木劍隨勁出鞘。 好巧妙的內家功夫。 而劍術之道﹐講求靈勁輕逸﹐劍聖數十年修為﹐己盡得其中精髓﹐劍勢一挑﹐ 余劍隨勁而舞﹐正是其成名絕學聖靈二十一劍第一式── 劍二十一﹗ 斷家世代用劍﹐眼見劍聖這一手超凡入聖的馭劍神技﹐斷浪亦不禁脫﹕引喝一 一聲采。 「好﹗」 步驚雲亦知情勢己到萬分危急之地﹐排雲掌立如排山倒海般猛厲接發。 但劍勢飄忽﹐真力到處﹐木劍亦無異於神兵利刃﹐強如步驚雲﹐亦被削肉切膚 ﹐慘嚎不已……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血債血還】 水車居﹐風雨依舊﹐橋依舊﹐人卻變了。 劍聖﹐獨孤鳴﹐釋武尊三個人﹐一前二後己完全封死了聶風的退路。 聶風一個人﹐立於滂淪大雨中﹐神色凜然不懼。 暴雨狂風﹐大色漸暗。 面對殺氣騰騰的三大超級高手﹐聶風依然氣定神閒﹐動也不動。 因為他感覺到這一戰的兇險﹐只要有絲毫出錯﹐都是以令他戰死當場﹐故此在 出手前﹐他必須作出萬無一失的部署。 他不知道部署這次狙殺時還少了一個人。 斷浪﹗ 斷浪現在只有躲在水車居內﹐不時的伸頭偷窺一下尚未發動的戰局。 他不時的對自己道﹕「我怎樣才能助聶風脫險呢﹐」 原來劍聖等人解決步驚雲後﹐得知聶風孤身一人﹐便將矛頭立指聶風﹐其行動 之迅捷﹐實是斷浪始料不及。 而斷浪若無應變良策﹐更礙於與聶風是摯友關系﹐不便現身沖突﹐其時內心之 矛盾﹐更急如鍋上螞蟻。 但獨孤鳴卻比他更急﹐己忍不住厲聲道﹕「聶風﹐我就是獨孤鳴﹐無雙城主獨 孤一方就是我父親﹐當年殺父之仇﹐今日就要你血債血還﹗」 聶風平靜道﹕「我知道這是血債﹐但是你還不了。」 獨孤鳴忽道﹕「為什麼﹖」 聶風緩緩道﹕「因為﹐該死的人仍是你﹗」 最後一個字吐完﹐靜若處子的聶風突然動如流星般疾飛開去。 獨孤鳴與釋武尊立即同時撲起急追。 獨孤鳴口中叫道﹕「想走﹖﹗今日你插翅難飛﹗」 釋武尊卻一聲不響﹐凌空一掌擊出﹐用的正是如來神掌之「天佛降世」。 這一家若擊實﹐雖不能將聶風一舉擊斃﹐卻至少可將聶風阻延片刻。 有這片刻之間﹐獨孤鳴便可拖住聶風﹐劍聖再如對付步驚雲一般﹐如法炮制聶 風、聶風便當真是長出十對翅膀來﹐也逃個出生天了。 但可惜釋武尊這一掌將及聶風時﹐眼前人影卻突的一閃﹐竟己消失無蹤。 釋武尊正錯愕間﹐「蓬」聶風從背後疾出一腿﹐立將他踢飛出去﹐自己身形隨 勢倒翻﹐暮然破瓦而入水車居。 聶風早發覺水車居有高手隱伏﹐是以腳未沾地﹐便己叱道﹕「什麼人在此鬼鬼 崇崇﹐」 但他腳一沾地﹐定目一看﹐卻又不由得怔住﹕「啊……斷浪﹖﹗」 行藏被聶風揭露﹐斷浪心中立時只感到陣陣傀疚與歉意。 但展現在他臉止的﹐卻滿是驚詫與焦慮。 因為獨孤鳴與釋武尊己先後迅疾的從屋頂的破處竄了進來。 更重要的是一個人﹐己無聲無息的坐在聶風背後。就是── 劍﹗聖﹗ 獨孤鳴冷哼道﹕「聶風﹐你還想逃﹖」 他與聶風仇深似海﹐說完率先狂攻聶風。 降龍神腿雖可與風神腿一較高下﹐但獨孤鳴未臻完境。按理是﹐短時間內﹐雖 不見落敗﹐必現於下風﹐但雙方拼斗幾址招竟旗鼓相當﹐勢鈞力敵。 其中的原因﹐獨孤鳴很快便明白了過來。 突然間﹐他又抽身不戰。 原來昔才交手﹐他己感到聶風神情極異﹐雙目只一直瞪著斷浪﹐心忍全不放在 劇斗之中。 獨孤鳴不明其意﹐遂不敢貿然再攻。 他招式頓止﹐聶風卻仍舊瞪著斷浪﹐仿如生生死死全然不在心上﹐他眼只有一 個人。 斷﹗ 浪﹗ 斷浪亦望著他﹐眼神中滿是委決難下。 釋武尊忽然個耐煩道﹕「斷老弟﹐敵友兩難存﹐你既是難於下手﹐就等咱們料 理好了﹗」 聶風立即臉色大變﹐吃驚道﹕「斷浪﹐你竟與他們朋比為好﹖﹗」 斷浪啞然無語。 聶風呼吸漸促﹐怒目狂睜﹐眼白赤紅﹐似要淌出鮮血一般﹐一字一字的問道﹕ 「你出賣我﹐﹗」 斷浪驟然跳起來﹐喝道﹕「好﹗聶風﹗既然瞞你不住﹐亦再難與你為友﹐今日 就讓我為無雙城立一大功吧﹗」順勢一拳擊出。 斷浪的話﹐令聶風更是肯定﹐過度的震驚令他的血液倒流﹐腦海一片空白﹐一 顆心亦漸呈冰冷…「蓬」的一聲﹐聶風不避不讓﹐斷浪這悍然一拳立將他轟中。 但如比輕易得手﹐亦令斷浪大感意外。 只見聶風情緒仿如陷入昏亂﹐切齒咬牙﹐神態駭人﹐只低聲反復的念道﹕「為 何要出賣我﹖為何要出賣我﹖……」 斷浪眉頭一結﹐暗道﹕「眼下高手如雲﹐不容再行解釋﹐唯有將他逼進河里﹐ 也許還有生機﹗」 心念既定﹐斷浪立時鼓勁運掌﹐雄渾勁道中卻蘊涵著一股柔力﹐將聶風送出數 丈開外﹐撞倒石牆﹐終於翻身墜河。 但冰冷的河不但使聶風怒火驟升﹐潛伏他體內的驚世力量鞭策著他﹐要他毀滅 一切﹗這時候﹐一股莫名恐懼竄往心頭。 聶風拼命緊抓著自己不受控制的手臂。 他知道﹐『它』將要湧出來了﹗斷浪亦看到了聶風異乎尋常的變化﹐暗驚道﹕ 「啊﹗聶風他……」 身形剛一展動﹐便聽背後一聲冷哼﹐一張檀木大桌竟挾無匹勁力撞了過來﹐斷 浪身形急閃﹐大桌拴直撞上磚牆﹐「砰」牆裂桌碎。 同時間﹐斷浪眼前一花﹐只覺一個身影已攔在前面﹕「老夫事在必行﹐凡阻礙 老夫大事者﹐死﹗」 正是劍聖﹗ 這時水中聶風的潛能逐漸迫發﹐水車亦不尋常地猛然加速旋轉﹐只見他的拳頭 在繃緊﹐他的胸膛在繃緊﹐他的全身都在繃緊…… 釋武尊與獨孤鳴立時沖躍到前。釋武尊在靠近斷浪時﹐猶自低聲說了一句﹕ 「劍聖要殺之人﹐斷兄弟你又豈有相救之力﹖你還是先走為妙﹗」 斷浪聞言﹐心中不覺一寒。 就在此時﹐聶風體內的力量己向被摧至巔峰﹐狂暴的雨點亦被這強霸的氣道悉 數彈開。 獨孤鳴見之﹐怒從心起﹐再也忍不住厲吼一聲﹕「聶風﹗納命來吧﹗」積壓了 多年的仇恨﹐挾著狂風暴雨、凌空殺至。 赫然正是降龍神腿第四式── 飛龍在天。 釋武尊隨即亦身形鵲起﹐掌勁破空﹐以「天佛降世」從側翼攻進﹐配合獨孤鳴 攻勢。 沒有出手的只有斷浪與劍聖。 斷浪默嘆一聲﹐神色黯然。 他知道﹐整個戰局的戰幕已由此拉開﹐聶風以一敵三﹐勝算極是微渺﹐自己又 心有余而力不足… 其實﹐斷浪低估了聶風爆出的潛力。 獨孤嗚。釋武尊二面攻勢將及攻近時﹐聶鳳驟然使出風神腿第六式── 神風怒嚎。 這一式不是腿﹐而是吼聲。 驚天動地一吼﹐竟令水車居頃刻間如山泥般塌下。 獨孤鳴觸目所見﹐聶風仿如己變成一頭猙獰猛獸。其凌厲無匹的戾氣﹐逼使這 二面攻勢竟於半空中硬生生停窒。 劍聖與斷浪同時大吃二驚。 就在這時﹐聶風仿如化作一股狂風而沖。且風力奇猛﹐獨孤鳴與釋武尊立被蕩 開。 斷浪立時吁了口氣﹐放下心中巨石﹐轉身坦然離去。 剛行幾步﹐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甫一回首﹐豈料一股旋風已象驚濤駭浪般 襲至﹐斷浪碎不及防﹐驟覺喉間一緊﹐已被死命的卡住。 斷浪的眼珠子立即凸了出來。 但他即使瞎了﹐也能感到對面的人﹐雙目中怒火燃燒﹐就要將自己化為灰燼一 般。 他還感到﹐這個人就是── 聶風﹗ 眼看斷浪危在旦夕﹐釋武尊一掌﹐獨孤鳴一腿迅疾營救﹐均以八成功力擊出。 聶風應接不暇﹐立時受創、不覺手下一松﹐斷浪忙使勁掙脫。 誰知聶風血氣翻湧﹐一白鮮血竟挾勁狂噴向斷浪面門。 斷浪不得不伸手一擋。 聶風乘隙一腿便迅疾的踢中了他的小腹。 斷浪身形立時倒飛出三丈開外。 但與此同時﹐聶風背門又吃重招。 如此連受兩次重創﹐更激起了聶風狂態畢現﹐風神腿法更呈霸道﹐威力石破天 驚。 釋武尊禁不住滿臉詫異。 獨孤鳴見其無視痛楚﹐且愈戰愈能﹐更是遍體生寒。 劍聖亦微然點頭﹐暗道﹕「這家伙潛力深不可測﹐難怪強如我二弟﹐當年亦慘 被手刃當場﹗」 他們心中只慶幸一件事。 ──聶風眼中、心中、腿中的敵人沒有別人﹐只有一個﹕ 斷浪﹗ 斷浪不僅擋不住聶風的瘋狂攻殺﹐而且聶風一腿比一腿快、狠、辣﹐他連半分 喘息的機會也沒有。 眼看著聶風勇追猛打﹐斷浪若再無外授﹐十五招內﹐絕難幸兔時﹐總算跳出了 一個人﹐ 一一釋武尊﹗ 釋武尊手雖辣﹐心卻不狠。 他不同於劍聖的穩健深沉﹐亦不同於獨孤鳴的殘毒陰險﹐他同情與己並肩而戰 的戰友。 就在聶風反掃一腿﹐欲劈斷浪後腰時﹐釋武尊忽然一個箭步躥過來﹐猛然一掌 推出﹐及時的阻住了聶風腿勁。 口中亦同時喊道﹕「斷兄弟﹗你再這般捱打下去﹐並不是辦法﹐他已盡失人性 ﹐由我們先撐著﹐你且速速離開一句話說完﹐只覺腿影如山﹐釋武尊雙掌左攔右架 、上封下格﹐尤抵擋不住﹐他這時才明白了接住聶風的苦處。 但他捱的苦﹐並沒有能讓斷浪脫離戰場。 因為他捱的只是一半。 聶風的另一半腿勁﹐又拖住了斷浪﹐使之疲於閃避。 一直沒出手的劍聖﹐這時看到聶風以一敵住兩大高手﹐猶自游刃有余﹐盡占上 鳳﹐便知道── 該他出手了﹗ 他也僅只出手﹐沒有出劍﹐只見其運指如劍﹐交叉相划﹐氣勁仿如人字。 正是聖靈二十一劍之第八劍── 劍八。 立時劍氣橫溢﹐激使泥濘飛濺﹐斷浪、釋武尊亦感壓力一輕﹐如卸重荷。 聶風卻己殺得性起飛﹐不管眼前是誰﹐只管沖﹗ 他這一沖﹐竟沖破了劍聖的劍氣﹐直逼其身而來。 劍聖大吃一驚﹕「啊﹗他竟可沖破我的劍氣﹖」 正欲拔劍﹐卻已遲了。 聶風風神腿法之「疾風勁草」「蓬」的一聲踢中他的胸。 劍聖乘勢疾退﹐內勁雖未入其五臟六腑。但只覺喉間一甜﹐張口吐了一口血。 釋武尊﹐獨孤鳴但都長吁一口涼氣﹐喃喃道﹕「怎麼可能﹖劍聖竟亦中招﹗」 劍聖心中亦驚詫莫名。 他五歲學劍﹐七歲青出於藍﹐九歲一劍成名﹐十三歲領悟劍道﹐從無敗績﹐亦 無人能近其身三尺。今日竟失手於小輩﹐難禁震駭之情﹐無雙劍粹然出鞘。 只見厲光一閃﹐劍聖驟然暴起﹐劍網舖天壓下﹐正是聖靈甘一劍之── 劍十八。 獨孤鳴暗喜道﹕「拔劍無情﹐這小子死定了。」 卻忽然間﹐又跳起來叫道﹕「大伯父﹗你曾應允﹐將聶風留給我啊﹗」 劍聖漠然不理﹐只推勁劍網﹐直逼而進。 劍十八是按三三不盡﹐六六無窮這意而創劍式一起﹐幻化無盡﹐連綿不斷﹐直 將敵人圍於劍網內﹐任宰任殺。 聶風與劍網稍一觸碰﹐立時仿遭電殞﹐突然窒步﹐血濺滿身。 斷浪駭然大驚﹐急切間﹐靈機一動﹐霍然躍進橋下的急流中。 眼見仇人溜走﹐聶風狂性激發得更烈﹐妄顧一切﹐蠻力暴蹬﹐破網而出﹐亦縱 身躍大河內。 劍聖這番又是失手﹐怒不可遏﹐立時鼓動全身真氣﹐絕招劍二十一挾著雷霆萬 鈞之勢﹐劍氣進發索命而下…… 晨﹐雨未停﹐雲未散。 孔慈還是放心不下聶鳳。 很少有人能兩天兩夜不吃不喝﹐她已做好了點心﹐送了過去。 但直到水車居﹐才見遍地頹但敗瓦﹐就似經歷了一番生死拼搏。 只是聶風……已蹤影全無。 孔慈心中一緊﹐連食盒都不住﹕「風……他……遇襲了﹖」 她忍不住沖到那條河邊﹐嘶聲喊道﹕「風﹗一一」 但回應的只是空寂的回聲。 孔慈眼前忽然一黑﹐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聶風四周亦是一片漆黑。 就如他的內心一樣﹐找不到絲毫光明…… 他只記得﹐硬受劍聖一擊後﹐自己就如一塊石頭似的沉入了水底。 可是那個曾出賣自己的人忽然游了過來﹐把他托出水面﹐送到這里。 現在他身體只要略為移動﹐創口便爆裂得巨痛﹐所以﹐他只有靜坐。 他的腦海里只感到一片混亂……忽然間﹐一個極其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面前﹐ 大喊道﹕「風兒﹗心若冰清﹐天塌不驚﹗你要靜心記下『冰心訣』切不可胡思亂想 。」 聶風叫起來﹕「爹﹗一一一」 那人赫然是親父聶人王。 聶人王手一指﹐遠處立即投下一段光束﹐映著一個蒼老惶驚的人影。 「還記得你爺爺嗎﹖」 聶人王道﹕「他殺了你祖母﹗」 聶風禁不住二驚呼出口﹕「什麼﹖我爺爺﹖﹗」 聶人王道﹕「他為人向來喜善好施﹐心地慈祥﹐卻突然狂性大發﹐揮刀亂斬。 一夜之間﹐不僅宰了自己一家四口﹐還將全村老幼屠殺貽盡﹗」 「你爺爺醒悟後﹐悔疚無比﹐立即當場自盡。」 聶人王突然吼道﹕「風﹗咱們聶家世世代代都遺傳著一股── 瘋狂的血﹗」 他聲音又低了下來﹐竟成了涼涼告誡﹕「你定要修好冰心訣﹐千萬不能給那瘋 血爆發﹐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其實﹐一直以來﹐這匪夷所思的遺傳── 瘋、血﹐也是聶風多年的隱優。 除了聽親父述說其爺爺前事外﹐聶風亦曾親睹其父因妻子紅杏出牆﹐以致性情 驟變﹐大加殺戳。 六年前﹐獨孤一方出賣雄霸﹐聶風不知哪來的一股驚人力量﹐竟真的將無雙城 主就地斬殺。 這是他有生以來﹐首次發現其體內瘋狂之血的可怕﹗ 而這攻情勢更劣﹐當他感到自己給摯友出賣時﹐豁然盡失人性﹐一心要將之擊 殺﹐幸而聶人王從小便教他習冰心訣﹐故兩度發作均告平復。 但若再行變瘋﹐冰心訣是否還能抑止﹖想到這里﹐聶風心內不禁湧起一股莫名 懼意﹐使他不寒而驚﹐不敢再想。 恰在這時﹐洞口腳步聲聲﹐一個身影抱著一捆干柴﹐現身出來﹐微笑道﹕「啊 ﹐你醒來就好﹗」 正是斷浪。 斷浪活生生出現﹐聶風才心下釋然﹐慶幸自己尚未鑄成大錯。 斷浪放下干柴﹐找出火引子﹐幌燃了火頭﹐毫不介意道﹕「你的傷勢雖重﹐但 能夠醒來﹐已經不大礙事。」 頓了頓﹐又鼓足勇氣﹐滿是愧疚道﹕「今次我這樣對你﹐實是迫於無奈﹐希望 你能明白我苦衷……雄霸威懾武林﹐我本就對他崇拜備至﹐可惜他偏要看輕我﹐視 我有若爛泥﹐這口鳥氣﹐我畢生雄忘﹗」 聶風乃斷浪知己﹐想及雄霸所為﹐自然亦感受深刻﹐當下默不作聲。 斷浪接道﹕「我在天下會闖下大禍﹐雄霸誓要狙殺於我﹐若非無雙城作我庇蔭 ﹐我這條小命早已不保﹗」 說到此外﹐斷浪忍不住滿臉激憤。 「雄霸本是我心中偶像﹐卻遭他親手將之摧毀﹐我發誓要將其徹底打敗﹐証明 我亦有此能力。」 聶風知道﹐斷浪年紀雖輕﹐但他的志向和訣心﹐是絕對堅毅驚人的。 這時﹐火已升起﹐斷浪嘆了一口氣﹐道﹕「各為其主﹐風﹐我不介意你恨我﹐ 但我要你明白我絕非賣友求榮之人。當年你妄顧格殺令﹐屢次放我一馬﹐現在﹐你 有危難﹐我自當義不容辭。 好了﹐我有事要走﹐你傷勢未愈﹐好好休息吧﹗」 這段話﹐已把雙方的糾纏關系斬釘截鐵的交持清楚﹐話畢﹐斷浪即昂然離開。 但剛走洞口﹐卻又霍然轉身﹐望著聶風道﹕「劍聖對聖靈什一劍素來自負﹐這 次他自信你必死﹐所以你大可安心養傷﹐再見﹗」 最後兩個字﹐將聶風所受的一切傷痛一一平復。 天下會﹐三分教場。 這夜竟來了個不速之容﹐他極端狂妄地坐在觀武台雄霸的寶座上﹐瞥脫一切。 第一個發現他的天下會徒眾﹐立即掏出一件物事﹐一揚手﹐半空中便開出了一 朵白花﹐這就是警號。 警號迅疾傳遍天下會每個角落。 天霜、飛雲、神風三大堂口的徒眾火速間如排山倒海般往台前洶湧而至。 但誰都不敢跨進觀武台半步。 並非因來者是趾高氣昂的斷浪﹐只因雄霸定下嚴規﹐觀武台只供其撿閱下屬﹐ 任何人等如有潘越格殺勿論﹗ 天下會自創立以來﹐鮮有人敢犯天威﹐故警號多年未動﹐今夜警號一響﹐便知 事態嚴重﹐雄霸與秦霜更同時駕臨。 斷浪卻朝他們招招手﹐笑嘻嘻道﹕「嘿﹗雄霸﹗好久不見了﹐萬料不到你日夕 追殺的叛徒今天會回來找你吧﹖」 寶座被占﹐又遭戲諺﹐雄霸雖面泛鐵青﹐卻沉怒不言﹐仍是一派至尊鳳范。 但他不言﹐文丑丑的卻開始說話了。 文丑丑是他心腹。雄霸不屑說﹐不便說的話﹐他必義不容辭。 文丑丑道﹕「大膽斷浪﹐若不速離幫主九五之位﹐必叫你死無全屍﹗」 他的聲音又尖又厲﹐斷浪反笑起來道﹕「哈哈﹗這張椅子又破又舊﹐其實任何 人都可上來坐坐呀﹗就象本少爺﹐雅興一至﹐今夜就來坐一坐﹗」 雄霸終於忍不往冷冷道﹕「要坐當然不難﹐但若要坐得長久﹐坐得穩就必有真 才實學。這亦是最難之事。」 他故意把最後一個字﹐拖得很長﹐但尾音一落﹐文丑丑與秦霜立即雙雙撲出﹐ 搶攻而至。 雄霸眼看他們躍起﹐心中暗道﹕「斷浪﹗你若想用這種方法激怒我﹐未免幼稚 無聊得很﹗」 斷浪也眼看他們攻來﹐心中暗贊﹕「好個雄霸果然城府甚深﹗」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根本不必動。 半空中﹐忽然急射出一柄劍﹐就如急墮下一根橫梁﹐文丑丑竟連一招也接不住 ﹐便凌空倒掠了回去。 秦霜也只盡力使出天霜拳第二式「霜寒抱月」 便抵擋不住其無匹劍氣﹐倒縱而回﹐攔在雄霸前面。 身邊的徒眾忽然叫起來道﹕「啊﹗你們看……」 他手指著後面的屋脊。 後面的屋脊赫然站起來了三個人。 中間一個白須飄飄﹐是個老者。右邊的陰沉做、作﹐左邊的高大威猛、卻是個 和尚。 斷浪今夜之所以有持無恐﹐憑的就是這三個人。 這三人不用問﹐當然就是劍聖、獨孤嗚、釋武尊。 雄霸臉色微變﹐失聲道﹕「劍聖﹗﹖」 劍聖朝指道﹕「雄霸﹗今日我以劍為戰書﹐七日後誓必再來決戰天下﹐以奪回 昔日無雙城所失一切﹗你好自為之﹗」 說罷﹐隨即飄然而去。 雄霸等人回頭一瞥﹐斷浪亦蹤跡沓沓﹐只留下無雙劍巍然矗立。 第二天﹐清晨。 雄霸的第一道指令就是﹕「火速找回『風雲』兩大堂主﹐不得延誤﹗」 指令對著文丑丑而發。 文丑丑一躬身﹐迅疾退去執行。 秦霜到這時才明白到﹕「難道師尊昨夜按兵不動﹐原來怕風、雲不在﹐並無必 勝把握﹗」 他拔起插在地上的無雙劍﹐又感到奇怪﹕「這柄劍是無雙城鎮城之寶﹐又是劍 聖隨身這物﹐為什麼他偏要留於此地呢﹖」 他仔細一看劍鋒﹐更失聲驚道﹕「咦﹗劍鋒上怎地竟有這麼多缺口﹖」 雄霸卻看也不看﹐淡淡道﹕「劍鋒上的缺口有甘一處﹐顯然是因劇烈撞擊而致 ﹐所以每一處均是聖靈二十一劍的破綻。」 秦霜點點頭﹐道﹕「師尊﹐劍聖素來隱居無求﹐這番重踏江湖﹐雖正言為無雙 城向咱們尋仇﹐但又留劍七日﹐盡顯弱點﹐真是動機難測啊﹗」 雄霸憂憂道﹕「嗯……我亦正為此事擔心……」 秦霜突然道﹕「還有﹐劍聖已舉世無雙﹐普天之下﹐究竟誰可將他的聖靈計一 劍悉數盡破﹖」 雄霸道﹕「也許還有一個……」 秦霜心中一喜﹐但雄霸微嘆了一口氣﹐接道﹕「但他已經死了﹗」 ──死了﹖死了﹐還有誰能與劍聖匹敵﹖ 船靠了岸。斷浪從船艙里探出頭﹐望著天下地上第一座佛像一一千山大佛﹐心 中一片慘然。 ──自己命運中的一切轉變都從此開始。 本來他絕﹕不會去當奴役﹐可命運偏偏讓他在天下會做了六年的奴役… 本來他與聶風情同手足﹐偏偏又兵刃相見。 就象他本不想聽劍聖的話﹐劍聖的話又偏偏傳到他耳邊。 「鳴兒﹗大伯有點私事要辦﹐大家要暫且分開。」 「但在這七日內﹐你們必須將老夫挑戰雄霸之事公告武林﹐好讓當日各路人馬 雲集﹐一睹我打敗雄霸之威風﹗」 「這段期間亦務要小心奕奕為上﹐須知雄霸這廝老奸巨滑﹐可能有所行動﹐應 從速化整為零﹐知道嗎﹖」 獨孤鳴應了一聲。 劍聖腳下一點﹐已掠上了岸。 「七日之後﹐天下再會。」八個字說完﹐便沒有人再可以看見他蹤影。 而且﹐絕沒有人知道他要去的地方。 劍聖來到一座小村莊。 村外﹐三五個年約十一﹐二歲的村重正痛毆一個年僅七、八歲的孩重。 拳腳齊下﹐那小孩童捱打負痛﹐竟哼都沒哼一聲。 劍聖微一頒首﹐暗贊道﹕「好﹗有種﹗」 然後﹐直往前去。 他並沒有阻止這場以強凌弱的「戰斗」。 因為他知道﹐有種的人大多不需要幫助。 他們自己的痛自己受﹐他們自己的仇也必自己報。 一個精致的農舍。 一個粗布的中年農婦正在庭前喂雞。 劍聖第一只腳跨進來的時候﹐她的眼睛就亮了﹐失聲道﹕「是你﹖﹗……」 劍聖亦略顯激動道﹕「是我﹗龔蘭﹐你好不好﹖」 那婦人的名字原來就叫龔蘭。 她馬上為劍聖倒了一杯白開水﹐感慨道﹕「好﹗──。上次一別﹐已有什多年 了吧﹖雖得你駕臨寒舍﹐卻沒什麼招呼﹐不過我還記得你嗜水成癮﹐總愛說水質要 淳﹐火候要溫和。」 劍聖坐下來﹐輕暖了一口﹐眼睛卻盯住桌子上的一柄劍。 龔蘭道﹕「那柄劍就是你當年所贈﹐我一直珍之重之﹗」 她的臉上己有些微微發紅﹐低聲接道﹕「我己視它為咱們家傳之寶﹐看到它﹐ 就使我想起你......」 劍聖低著頭﹐臉上竟升起了痛苦之色。 這時﹐那被欺凌的小孩童突然奔了進來﹐卻已臉青頭腫﹐鼻血長流。 龔蘭驚得一跳﹔叱道﹕「金兒你怎麼弄成這樣子﹖還還快向伯伯問安﹖」 金兒卻渾如沒聽到一般﹐幾步搶到桌前﹐顛起腳﹐拿起那柄劍﹐向肩上一扛﹐ 便沖了出去。 一到門外﹐立即勉力的拔劍叫道﹕「哼﹗我小金不是好欺負的﹐看我寶劍的厲 害吧﹗」 那班孩重見這小了竟抬出一柄寶劍﹐早嚇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 龔蘭微一皺眉﹐悻然道﹕「這孩子就象他爹﹐一身牛脾氣﹐老是不改。」 回頭望了一眼劍聖﹐卻摹然發現劍聖已滿頭是汗。遂走過去﹐翻起袖底﹐一邊 替劍聖擦汗﹐一邊疑問道﹕「看你滿頭大汗﹐有什麼不妥﹖」 她不知道﹐劍聖己從心里暗嘆道﹕「我為自己的推算果然沒有錯。」 摹然間﹐劍聖翻手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龔蘭﹗我……大限已至﹐九天之 後﹐便是我歸天之期﹗想我一生淡泊﹐與世無爭﹐但臨死回望﹐雖是享盡清譽﹐卻 徒具虛名﹐實際一無所有﹗」 「──我﹗很﹗後﹗悔﹗」 最後四個字說完﹐立即一反平日祥和氣度﹐滿目兇光的瞪著龔蘭。 龔蘭震駭道﹕「你瘋了嗎﹖」 劍聖恨道﹕「當年我為攀劍道之巔﹐遂將你拱讓於人﹐表面落落大方﹐實我痛 苦多年﹐遺憾至今﹐現在我壽元將盡﹐卻還有三大心事未了。」 「今次我來找你﹐為的就是要了卻其一﹐我確不願將這憾事帶進墓家﹐死亦掛 慮……」 一邊說﹐一邊開始動手剝除龔蘭的衣服。 龔蘭終於知道了﹐劍聖的這個心願有多麼丑惡﹐她奮力掙扎﹐但卻為時己晚。 只聽「啊」的一聲﹐似乎連桌碗的一齊掀倒。 門外的金兒連忙拖劍跑回來﹐大喊道﹕「娘親﹗──」 屋里龔蘭的聲音己淒厲逼人﹕「金兒﹐快走呀﹗」 這時﹐一個人影突然從里面沖出來﹐一把奪過金兒的劍﹐再一身手把金兒仍進 屋內﹐跌倒在龔蘭身旁。 為了要全心全意去對付余下的兩件心事﹐我必須了無牽掛-----」 劍聖冰冷的聲音道﹕「龔蘭﹐你莫怪我狠心如鐵﹗」 說完﹐劍光一閃即沒。 那柄龔蘭視為家傳之寶的劍己連貫她母子兩人心扉。 劍聖的第一個心事算是了結了﹐但他第一個心事又是什麼﹖ 「死有何憂﹖死有何懼﹖﹗」 「唯淡然而最不甘﹐我要利用余日﹐盡放光芒。」 劍聖心中暗嘆。 他己到一處墓家前﹐墓碑上刻著六個字﹕「愛妻潔瑜之墓」 劍聖道﹕「老夫一生劍道稱雄﹐唯曾敗於你手。自此我歸隱田園﹐再潛心苦研 劍道﹐誓將聖靈二十一劍提升至最高境蜀。如今我油盡燈枯﹐其一心願就是找你再 較高下﹗」 他雖對著墓碑說話﹐但他挑戰的決不會是死人。 只有與死人有關。 這個人想必就是一一一 英雄劍底映天下﹐ 神鋒做絕恨無名。 一一一無名﹗ 「你是不會那樣容易死的﹗」 劍聖喃喃道﹕「每年今日﹐就是你愛妻忌辰﹐如果你還未死﹐你就一定會來拜 祭……我就在此等你﹗」 劍聖己盤膝坐在巨石上等無名。 無名一一一 一個曾叱吒一時﹐空前無敵的英雄。 他﹐曾被一朝中大將納伙義子﹐賜予名姓。後來此大交竟賣國求榮﹐他立時不 屑為伍﹐與之斷絕關系﹐還姓還名﹐後易名── 無名。 無名天資聰穎﹐十六歲習劍﹐自創「無名劍法」﹐並因機緣而得一神兵──英 雄劍﹐自此擊敗無數高手﹐聲名大噪﹗十九年之年﹐無名娶妻﹐妻即潔瑜。 斯時其劍術造詣己達宗師之列﹐威望之隆﹐更真逼當年如日方中之劍聖﹗無名 能在短短三年間盡悟劍道﹐較之劍聖五歲學劍﹐十三歲始成﹐猶有過之﹐但真正誰 勝誰負﹐卻一直是武林爭論的話題。 但這且不說﹐只說無名劍出無情﹐霸道奪命﹐儲下無數江湖仇怨。 盛名招妒﹐遂令三大家族﹐七大門派圍剿他子豹山﹐表面上為同門報仇﹐實則 想大挫無名銳氣。 結果﹐盤腸峽血戰﹐無名獲勝﹐十大掌門非死即傷。 及後﹐劍聖更傳出震人心弦的消息﹐劍聖竟然封劍歸隱﹐無名頓時天下無故。 其時﹐他年方二十二﹐但無論在武學修為和榮華富貴之所得﹐都是凡人畢世難 得。 只有一點﹐積怨太深﹐受妻便終被仇家慘殺。 當時尋遍天下﹐始終難獲仇家音訊。無名只悔當初﹐鋒芒大露﹐悲槍之余﹐最 後亦溢然長逝﹐享年二十二。 無名一生﹐光芒堆瑰﹐但只四年﹐便仿如流星閃逝。 這個武林中的神話﹐過後亦常被人津津樂道。 他雖亡殞﹐但對武林卻影響極深。 ──他生前曾重創各大門派﹐導致各派後繼無人﹐許多武學均告失傳﹐使整個 武林一度陷入蕭條景況﹗ 新一輩人乘機崛起。 雄霸﹐就是憑藉個人實力﹐兼且量材善用﹐在此二十年間﹐迅速將天下會勢力 廣布天下。 其實﹐早在二十年前﹐劍聖便與無名曾秘密約戰﹐只是此事江湖無人得知。 因為彼此身負盛名﹐故雙方有言在先﹐此戰無論勝敗如何﹐決不公開﹗而戰敗 的唯一條件﹐便是退隱江湖。 結果﹐劍聖的聖靈二十一劍盡被無名所破。 劍聖守諾引退﹐但心有不甘﹐只好在這期間﹐留心鑽研﹐悟出至高上的── 劍二十二﹗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劍二十二】 天下會。 連日雲海彌漫﹐所有樓舍陷入一片迷蒙中…… 第一樓矗立於天山之巔﹐自然是雲霧緊緊籠罩。 忽地﹐樓里發出一道凌厲真氣﹐將團團霧藹排湧開去。 濃霧稍散﹐絲絲微光隨即透下﹐瞬間﹐又各圍攏…… 如此一開一合﹐倒蔚為奇觀。 可惜中樞塔之外被列為禁地﹐徒眾只好仁立塔外﹐觀賞奇景。 第一樓頂層之內﹐雄霸不斷凝神運氣﹐雲霧亦隨勢吞吐。 他為了劍聖之戰﹐正在苦練「三分神指」的內家心法----- 三分歸元氣。 所謂「三分」﹐是指風神腿之綿長﹐排雲掌之剛猛及天霜拳之陰寒內力。而「 歸元」則提集此三種性質各異的內勁匯成一統﹐化成一道凌厲無比的「三分歸元氣 」﹗ 三種內力不斷在體內蓄勢蘊醞﹐只見雄霸臉上已呈經、藍、綠三色氣芒﹐直湧 百會穴。 如此真氣貫頂﹐便盡圍繞身旁的雲霧逼開。 內息越強﹐自百會穴運射之勢便越急﹐雲霧亦毫無間斷地向外擴散﹐頓使第一 摟內窗裂門倒。 再行吐勁﹐內力排山倒海般蜂湧而出﹐威力之巨﹐竟將第一樓同遭雲霧激開丈 外。 陽光立時自雲隙深處直照而下﹐景色更是壯麗異常。 這時﹐雄霸丹田一沉﹐三股內力歸元一線﹐徑往指上流竄﹐身形亦暮然縱起﹐ 匯聚起十成功力﹐直搗石林。 誰知歸無氣勁暴走中途﹐陡生巨變﹐不受操控﹐連雄霸所披的金鱗戰甲亦隨即 分岔成三道迸裂﹗ 但蓄勢難收﹐必須宣洩﹐雄霸忙將攻勢盡散在頑石之上。 只聽「轟」的二聲巨響﹐三氣雖不能徹底歸元﹐威力卻絲毫未減﹐立見石破天 驚。 但畢竟功敗垂成﹐雄霸失望之情己溢於臉上﹐心中卻極是明白﹕「實不宜操之 過急﹐否則只會走火入魔。」 原來雄霸早對劍聖心存忌憚。當年和無雙城結下盟約﹐也只為與之拉攏關系。 後來發現劍聖確已出塵﹐和無雙城完全隔絕﹐才放下心頭大石﹐遂開始逐步毀盟﹐ 鏟滅無雙城。 如今劍聖竟向其正面挑戰﹐內心更不免感到強大壓力。 而只要有一點壓力﹐就難免有走火入魔之虞。 雄霸連這一點都想通了的時候﹐鈴聲便伴著腳步飛快的傳來。 雄霸不用看﹐便知是文丑丑。 因為他練功向來極其隱秘﹐只准文丑丑為其護法。 但奇怪的是文丑丑竟提著一桶水﹐嘴里猶叫道﹕「幫主﹗水來了﹗」 原來三分歸無氣極耗體內水分﹐行功喉干身熱﹐務需立時以不解烘。 只見一桶冷水迎頭澆下﹐頃刻間便被雄霸蒸發﹐頭上猶還冒著騰騰熱氣。 文丑丑躬身笑道﹕「幫主神功蓋世﹐看來劍聖此次是自尋死路了﹗」 雄霸練功失敗﹐心情正糟之極點﹐聞言立即怒道﹕「胡說八道﹗」 文丑丑素來口甜舌滑﹐甚得雄霸歡心﹐想不到今日竟碰了個硬釘子﹐不禁一陣 愕然﹐幸得見機極快﹐眼珠子一轉﹐便又低聲道﹕「幫主﹗劍聖留劍於天下﹐依我 愚見﹐僅是擾敵之策﹐幫主勿須為此操心﹖」 雄霸雙眉一揚﹐道﹐「哦﹖」象是有了極大的興趣聽下去。 文丑丑立即道﹕「坦白說﹗幫主的驚世霸業乃是順應天命﹐豈容劍聖所克﹖幫 主實無需為其而憂﹗」 「順應天命﹖﹗」雄霸眉字間厲芒一閃﹐旋即轉身在笑﹕ 「哈哈﹗說得好﹗老夭一切本己天定﹐根本就不會敗在那老匹夫手上﹗」 文丑丑卻忽然間連哭都哭不出來。 因為連他自己都知道﹐他己說錯了四個字﹕ 一一順、應﹐天、命。 這四個字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他尚不知。 他只知道﹐自己正恨不得把舌頭拔出來時﹐雄霸又笑道﹕「老夫今日興之所至 ﹐你就來陪我痛飲三巡﹐一解酒興吧﹗」 文丑丑立即感到脊背上升起一股尖冷的寒意。 三名天下會弟子一腳踢開了門﹐闖入了文丑丑的寢居。 當頭的一個﹐一揚手道﹕「搜﹗」 三個人馬上翻箱倒櫃﹐砸壇搬碗﹐宛如大抄家。 可惜文丑丑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他也絕不敢離開雄霸半步。 他只有不斷的勸酒﹐勸雄霸唱得越多越好﹐越醉越妙。 「幫主﹗讓我再敬你一杯﹗」 他又為雄霸斟了一碗酒﹐可是雄霸竟然把它端起來﹐遞到他面前﹐微笑道﹕「 這杯酒是老夫賜給你的﹗」 文丑丑一怔﹐隨即忙不跌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雄霸面色一沉﹐不敢飲立時變成了不敢不飲。 文丑丑慢慢飲十時﹐便正強烈的感到── 這就是他生命的最後一杯﹗ 他太了解雄霸了。 ──象雄霸這種人﹐要殺你的時候﹐通常還在拍你肩膀。 而且﹐心志極堅。 無論是誰﹐只要有礙﹐格殺勿論﹗ 文丑丑臉上已如死灰。 就在這時﹐一個稚婢忽忽來報﹕「稟幫主﹗因為聶風仍然下落不明﹐小姐茶飯 不思﹐還把自己關在房里﹐誰也不許進﹗」 雄霸搖首嘆息道﹕「唉﹗這傻孩子……」 霍然起身走出﹐走到門口﹐又擲下一句話道﹕「文丑丑﹐你留下﹐待我回來再 與你暢飲﹗」 可是就算殺他的頭﹐文丑丑也絕不會留下來。 他立時用最迅疾的速度掠出大廳﹐沖向臥室。 迎面一個徒眾從來沒見過他奔行如比之急﹐禁不住道﹕「文爺﹗你這樣赴急也 是徒然了﹗」 文丑丑這理也個理﹐如箭一般擦身而過。 但這人卻又迸出一句﹕「你的寢居不知被什麼搜得天翻地撞﹐一塌糊塗啊﹗」 文丑丑立時驟然頓住。 「啊﹗他比我更快一步﹗」 轉過身﹐又如風一般急掠下山。 雄霸也當然沒去看幽若(雄霸之女)﹐他去了文昌閣。 文昌閣里早已有人候著他。 他一一進去﹐便立即稟告﹕「啟稟幫主﹗在文丑丑寢居搜到文件書畫全都在此 ﹗」 「干得好﹗你們先退下吧﹗」 部眾退去﹐雄霸挑起當中一卷書畫展開﹐里面赫然正是泥菩薩的批言﹕「九宵 龍吟驚大變﹐風雲際會淺水游。」 「成世風雲﹐敗也風雲。 毋用強求﹐一切隨比。」 雄霸不禁觸目驚心道﹕「這家伙既然有辦法抄下老夫的命盤批言……那他可能 還知曉老夫分化風雲的大計﹗」 思忖至此﹐便厲聲傳令﹕「火速傳天霜堂堂主見駕﹗」 文丑丑丑己十萬火急的逃至天下會山下。 守關侍衛正是他的心腹親信﹐張口恭聲道﹕「文大爺﹗你好﹗」 文丑丑一閃即至他跟前﹐迅急的從懷里掏出兩封信﹐氣都不喘一口道﹕「聽著 ﹗你要藏好這兩封信﹐待風﹐雲兩堂主回來後交給他們﹗」 待衛愕然的按過信﹐文丑丑又說了一句﹕「切記不可讓仟何人知道﹗」 說完﹐身形己至少掠到十丈開外。 但突然間﹐只聽背後「轟」的一聲。 文丑丑忍個住回頭一望﹐心腹待衛己捂胸倒地﹐一個灰色的人影急掠至頭頂﹐ 劈臉一拳擊到。 文丑丑怪叫一聲﹐身形倒退如矢。 「是雄霸命你來殺我的﹖」 他知道來者必是天霜堂秦霜。 秦霜大聲道﹕「不錯﹗逆賊﹐你受死吧﹗」一拉架式﹐聲勢己虎虎有威。 文丑丑突然道﹕「且慢﹗雄霸己有陰謀對付風﹐雲﹐此事你亦難幸免﹗饒我一 命﹐我告知你一切﹗」 秦霜拳勢尷止﹐雙目盯住了文丑丑。 文丑丑趕緊乘機道﹕「你尊敬的帥尊乃卑鄙個人﹐他一直計划分化風﹐雲﹐使 你們內槓……他還想再說下去﹐可是秦霜己想起了臨行前﹐帥父深沉的囑咐﹕「霜 兒﹗文丑丑背叛天下會﹐而且己往山下潛逃﹐這廝生性狡猾﹐善於詞令﹐為免他捏 造事實﹐一見即殺﹗」 帥父的話無疑就是命令。 帥父的命令無疑就要堅決貫徹﹐執行到底﹗秦霜突然大喝道﹕「住口﹗受死吧 ﹗」一拳﹐先沉肘﹐後擊出﹐威力驚人至極。 文丑丑兩袖交互揮舞﹐如風車旋動﹐引動氣流急卷﹐逃逸開去。 用的正是「拂袖而去」。 秦霜道﹕「想不到你私底下竟是如此厲害﹐我確實低估了你﹗」 文丑丑冷冷道﹕「不是你低估了我﹐是你高估了你自己。」 秦霜雙眼立即從現在開始叮死了他﹐道﹕「你一直深藏不露﹐可見早有圖謀之 心﹗」 文丑丑怒道﹕「呸﹗你自小跟從雄霸﹐難道還不明白﹐要在天下會生存﹐必須 隱藏實力。才能明皙保身嗎﹖」 秦霜道﹕「我只明臼一件事﹖」 文丑丑道﹕「什麼事﹖」 秦霜緩緩道﹕「擅叛師尊者﹐死﹗──」 最後一個字脫口﹐拳便己出手﹐競一口氣連出十六拳﹐只見拳影縱橫﹐密如雨 點﹐盡擊在文丑丑身上。 文丑丑卻絲毫不覺疼痛﹐心中亦驚亦喜﹐正欲轉身前竄﹐忽只見拳勁到處﹐衣 衫竟片片剝落。 這才豁然明白﹐秦霜這一招正是凌厲無匹的天霜拳之「霜痕累累」。 但就在他愕然驚異間﹐秦霜的拳勁又如排山倒海般攻到﹐絕不容文丑丑有絲毫 喘息之機。 秦霜素來沉穩﹐但此番出手如此狠辣異常﹐文丑丑亦不禁暗吃了一驚﹐手底長 袖倏地一伸﹐卷勒住一棵腰粗大樹﹐猛地一拉﹐大樹既倒﹐便攔在秦霜身前。 秦霜此次奉天下會最高指令﹐行動絕不容有誤﹐當遇人殺人﹐遇樹毀樹﹐但他 凌空一拳﹐轟向的並不是倒樹﹐而是遙向文丑丑擊出。 文丑丑只待大樹一倒﹐便閃電般飛奔下山﹐這時﹐突覺一股寒氣纏繞﹐頓時暗 叫不妙。 果然﹐昔才創傷為寒氣引發﹐驟然刷痛透骨﹐緊結著傷口凝結成冰﹐令他難以 動彈﹐卜跪倒地。 這就是天霜拳之一一一 霜凝見拙。 其精妙處就是承接「霜痕祟累」而出﹐頓使敵人傷處冰封﹐關節僵硬﹐任憑宰 割。 秦霜現在就正在宰割文丑丑﹐猛厲的三拳直擊到他胸口後﹐文丑丑已出氣多﹐ 入氣少了。 但可以看出他是拼盡了全力道﹕ 「秦霜﹗你知道雄霸為何對你最為器重﹖非為你……才智過人……只因你是三 人中最為愚忠……你若仍……不醒悟﹐將來……一定後悔莫及……哈。」 他死到臨頭﹐還想笑﹐秦霜怒叱一聲﹕「廢話﹗」 一拳擊碎的是他的嚥喉。 腳步走去﹐終於看到兩封信。 但回山覆命﹐秦霜卻只交了一封。 「師尊﹐我在文丑丑身上搜到一封信﹐是要交給二師弟的………雄霸又笑了起 來。 「哈哈......做得好﹗你先退下。」 秦霜俯首速退﹐雄霸撕信折閱﹐只見信中道﹕「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 化龍﹐九霄龍吟驚大變。風雲際會淺水游﹗」 「這四句批言﹐乃雄霸畢生之秘﹐意謂其成亡全仗於你們﹐故此為保霸業﹐雄 霸己進行分化你倆之陰謀﹐不可不慎﹗」 「雄廟一派風范﹐實乃包藏禍心﹐今霸業之成﹐非其一人之力﹐若不得風雲你 倆多年南片北戰﹐奠立基業﹐又豈有今日之風光﹖」 「今我知其密秘﹐危在旦夕﹐若有一日身首異處﹐更是指控雄霸的一大鐵証。 望天下人共鑒之﹗」 文丑丑草書 雄霸閱畢﹐冷哼道﹕「哼﹗文丑丑你這著果然狠毒﹐幸好老夫洞悉先機﹐注定 你一敗塗地﹗」 此時﹐秦霜亦看完了給三師弟聶風的信。 但他的手卻己禁不住顫抖起來。 他募然想起文丑丑臨死前的話﹕「雄霸器重你﹐就因你最愚忠﹐若還不醒悟﹐ 將來必定後悔莫及……」 就在這時﹐孔慈端了一盤熱水走進來。輕聲道﹕「大哥﹐熱水來了﹗」 秦霜一驚﹐順勢將信塞入了後面的空壇﹐臉上極不自然的笑道﹕「好﹐你放下 吧﹗」 孔慈放下熱水﹐便走了出去。 夜﹐夜己深。 孔慈突然睜開眼﹐輕得象貓一樣溜下床﹐從空壇里取出信﹐一閃兩晃間己出寢 室。 她到底要什麼﹖要把信交給誰﹖信己到雄霸之手。 孔慈竟然把信交給雄霸。 雄霸一把緊握著這封信﹐恨道﹕「可惡﹗霜兒竟如此大逆不道﹗」 孔慈俯首恭聲道﹕「師尊﹗我想霜也是一時糊塗吧﹗」 雄霸胸膛起伏﹐情緒顯得十分激動﹐道﹕「想不到老夫最信任的人亦瞞騙我﹗ 」 孔慈臉上已微見汗珠﹐惶驚道﹕「師尊﹗求你放過他吧﹗」 雄霸驟然一擺手﹐截道﹕「老夫自有主張﹐你且先行退下﹗」 孔慈惶然而退。半個時辰後﹐雄霸即令﹕「靈心閣﹐急傳秦霜。」 秦霜邁向靈心閣﹐他的腳步是疑慮的。 ──己屆深夜﹐師尊為何急於召見我﹖而且竟然在靈心閣。 ──我自入天下會以來﹐從未曾踏入靈心閣一步啊﹗ 一入靈心閣﹐便只見雄霸滿面肅容﹐正襟危坐﹐背後正中幾個大字。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九霄龍吟驚天變﹐風雲際會淺水游。 赫然醒目。 雄霸道﹕「霜兒﹗你看到了老夫背後四句批言吧﹖」 秦霜當然看見了﹐而且看得很清楚。 雄霸突然冷沉道﹕「相信你看過文丑丑的信後﹐應該清楚其中涵意吧﹖」 秦霜頓時呆住﹐他的全身已開始瑟瑟發抖。 雄霸從袖於里緩緩的拿出了鐵証一一就是那封信﹐嘆息道﹕「真想不到你會將 其中一封私藏﹐你令我很失望……」 話未完﹐秦霜己忍不住僕跪在地﹐顫抖道﹕「弟子……知錯﹐請師父……降罪 ﹗」 雄霸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秦霜跟前﹐卻親手攙起他親切道﹕「霜兒﹐你起來吧 ﹗」 秦霜滿頭大汗﹐更是惶然不解﹐吃驚道﹕「師尊……」 雄霸長嘆一聲﹐轉過背﹐微仰著臉﹐道﹕「霜兒﹐你須明白﹐天意注定我為風 。雲所覆。但這鐵桶江山是耗費我畢生心血﹐老夭又豈能就此屈服天命﹐所以分化 風﹐雲之策﹐實是無可奈何﹗」 此時他身旁銅爐內的紫煙裊裊升起﹐己完全遮掩了他的面容﹐只聽他的聲音仿 似在霧中道﹕「天下會強敵當前﹐為保江山﹐我決不容許半分有失。誰對我不忠﹐ 我就要誰死﹗」 秦霜連忙道﹕「弟子死罪﹗」 雄霸卻道﹕「但你絕對不同﹗為師素來對你寄望甚殷﹐亦最為信任﹗老夭膝下 ﹔唯有一獨女、又豈有才干駕馭天下會眾﹖故將來承繼老夭之位﹐莫你非屬﹗」 秦霜心中一驚﹐不覺道﹕「喔﹖」 突然﹐雄霸單手平舉﹐擎出了天下會會牌﹐大聲道﹕「天霜堂主聽命﹗」 秦霜主即拜倒聽令﹕「弟子在﹗」 一一雄霸向來在秦霜心中至高無上﹐此刻恩威並施﹐一句話己使其徹底屈膝。 雄霸令道﹕「目下風﹐雲兩大堂主音訊全無﹐而老夫亦要專注明日之戰﹐勢難 分心﹐故如今命你統令三堂﹐助我匡扶大下﹗」 秦霜卻滿臉惶然﹐誠恐道﹕「師尊﹐我……」 雄霸眼中暮然銳目一張﹐盯著他﹐緩緩道﹕「記著﹗你要好好的給我干﹐日後 一切全賴於你﹐可不要令老夫失望啊﹗」 秦霜頓如受到莫大的鼓舞﹐堅強有力道﹕「弟子遵命﹗」 他自知己過﹐但雄霸竟對其不究﹐反委以重任﹐頓使秦霜心內升起一股莫名的 內疚﹐慚愧之余﹐遂決意誓死相隨…… 而雄霸內心又何嘗好受﹖只是眼下高於環伺﹐風雲不在﹐絕難再折猛將﹐且他 熟知秦霜品性﹐此刻加以重用﹐必令其更為臣服﹗ 這就叫一一一 以德報怨﹐收買人心﹗ 但聶風的心卻己亂了。 瘋狂的血爆發後﹐直接導致他一片隍恐﹐思緯迷茫…… 他忠心耿耿於天下會﹐現在卻又不想返回﹐為的就是怕與斷浪再生沖突…… 如此太多心結﹐索性不想﹐聶風只有漫無目的而行。 忽然間﹐大路上駛來一輛牛車。 車上裝滿了稻草﹐趕車的直眉愣眼﹐粗手利腳﹐又粗著喉嚨喝道﹕「清風清揚 飄送爽哩﹐我愛姐姐俏……」 聶風心無依歸﹐人隨風送﹐輕飄飄的落在車斗的稻草上。 赴車的自然渾無所覺﹐繼續一路放聲大唱﹕「對山姑娘美又甜喲……我愛姐姐 俏……」 聶風靜靜的聽著﹐雖不覺得悅耳﹐卻慢慢的覺得順耳。 就在這時候﹐又一個人影突如秋葉般飄落在馬車上﹐深笠褐衣﹐冷沉不言﹐顯 然是一等一的高手﹐但聶風己心如止水﹐仿若無睹。 而車上連加兩個人﹐趕車的粗漢仍無所覺﹐更起勁的唱道﹕「大嘴細眼﹐天生 是一對喲……」 但突然間﹐他的歌聲止住了。 前面的路邊己跳出兩個大漢﹐趕車的一看到他們手中的尖刀﹐連臉色都開始變 了。 其中一個滿臉麻於的大漢聲音居然比他更粗﹕「你這個烏龜王八蛋吵得要命﹐ 快閉起你的狗嘴﹗」 趕車大漢連忙行個禮﹐訕訕道﹕「對……不起……我不再唱就是﹗」 麻臉漢子猛一大刀﹐吼道﹕「給我滾﹗」 趕車的道﹕「是是是﹐我立即改行另一條路﹗」 正欲駕著牛車退回去﹐另一個截道的突然冷冷道﹕「且慢﹗你的人可以走﹐但 牛和車必須留下﹗」 聶風暗道﹕「原來是劫路的山賊﹗」 心念剛一至此﹐身旁「嗖」的一聲﹐有人己掠去。 「阿彌陀佛﹗」 聶風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個和尚。 只聽那粗聲大漢怒道﹕「臭和尚﹗莫要多管閒事﹐快讓開……」 話聲未遏﹐己迅速傳來兩記碰擊之聲。 聶風聽音暗道﹕「好快的身手﹗」 又聽那和尚淡淡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兩位施主若能撤手不干﹐未為晚 也。」 那冷沉的聲音恨恨道﹕「臭和尚定是活得不耐煩了﹐就讓我兩兄弟迭你歸西吧 ﹗」 聶風耳邊立時刀聲虎虎﹐心中亦不由嘆道﹕「唉﹗武林紛爭無日無之﹐究竟何 時才能平息於戈﹖」 一語話畢。牛車竟又旁若無事的駛起來。 駕車的漢於又旁若無人的大唱道﹕「清風情揚飄送爽哩﹐對山姑娘美又甜哩﹐ 大嘴細眼﹐天生是一對喲……」 歌聲未絕﹐深笠褐衣的人影又如秋葉般飄落在牛車上。 深笠褐衣的和尚從懷里掏出幾個饅頭﹐道﹕「施主﹐要不要吃點東西﹖」 聶風神情一片迷憫﹐竟似毫無所覺。 和尚怔怔的望了他片刻﹐只有把饅頭放在他身旁的草堆上﹐道﹕「饅頭就放在 這里﹐施主自便好了。」 說完自己拿了一個嚼了起來。 但三個饅頭下肚﹐聶風仍顯得出奇的死寂。只眉字間仍然透著一股猛獸的氣息 。 和尚終於忍不住坦言道﹕「施主﹗貧僧法號不虛﹐看你眉頭緊鎖﹐目露憂慮﹐ 似對這世界毫無眷戀﹐未知貧僧可否助你一解疑難﹗」 聶風早知此人武功高強﹐並非等閒僧侶﹐但他心中的死結又有誰可解得了﹖遂 懶懶的翻過身﹐毫不理會。 不虛高喧一聲﹕「阿彌陀佛﹗」突又接口念道﹕「地上凡情朝露過﹐如何滅卻 心頭魔……」 「心頭魔﹖﹗」 聶風立即轉過身﹐望著不虛。 不虛緩緩念誦道﹕「魔由心生﹐莫再執迷不悟了…… 夫亦空兮妻亦空﹐黃泉路上不相逢。 朋亦空兮友亦空﹐各赴前程道不同……」 語音悲切﹐似在反問蒼天﹐反問世人﹐肚情為何如此不堪﹖ 聶風細聽之下﹐臉上不禁動容﹐「朋亦空兮﹐友亦空………不正是他與斷浪的 寫照﹗ 「為何世人如此執拗﹖如此不快樂﹖雖知道天地不仁﹐對萬物毫不憐惜﹐故萬 物誓必自強﹐唉……我佛慈悲……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 空﹐度一切苦厄。舍利於﹐色不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無牽掛 ﹐無牽礙故……」 不虛誦經之聲娓娓傳入耳中﹐宛若佛音勸導。 恬靜祥和。 趕車的粗壯漢子不知什麼時候己停止歌唱﹐如癡如迷﹐一動不動。 風一直紊亂的心境如遭洗滌過濾﹐一切怨恨俗慮皆去而無蹤﹐耳中只聞﹕「遠 離一切顛倒夢想﹐究竟淫粱……人若要解開死結﹐就必須放棄所有執著……」 湖波蕩漾﹐微風習習。聶風在這數天本無法入睡﹐現因心經引導﹐且從小便習 冰心訣﹐亦不禁安然進入夢鄉……第二大清晨﹐又是新的一天開始。 空氣還是那麼新鮮﹐陽光還是那麼明媚﹐赴車漢於的歌聲也還是那麼粗野。 只是人﹐少了一個。 一一一不虛和尚。 「咦﹐那和尚呢﹖」 聶風掠下車﹐經過一夜酣睡﹐晨曦下更是異常煥發。臉上的煩憂亦一掃而空。 他心中究竟悟到了什麼﹐他想到哪里去﹖ 聶風剛一抬腳﹐趕車的漢子立即從後面奔過來﹐笑嘻嘻道﹕「朋友﹐慢走啊﹗ 我唱了這麼多年﹐只有你聽得最有耐性﹐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聶風拍右他的肩膀﹐認真道﹕「老實說﹐你的歌聲令人十分舒暢﹐我亦開朗了 不少﹗」 趕車的拍手笑道﹕「太好了﹗我還有些曲子未唱完﹗」 聶風道﹕「請﹗」 趕車的歡叫道﹕「好﹗就讓我再為你高歌一曲﹗」 扯扯喉嚨﹐義大唱起來﹕「對山的姑娘……美又甜哩………」 聶風就在這粗壯﹐豪邁的歌聲中疾然離去。 因為歌聲雖好﹐他卻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急著去辦。 一一一什麼事﹖等----- 劍聖只有等。 一陣涼風吹未﹐一行大雁緩緩的飛過他的頭頂﹐有種說不出的孤獨和寂寞。 無名到底還在不在世上﹖他還會不會來﹖ 劍聖胃嘆﹕「無名啊無名﹗你我皆將一生心血貫注劍道。當我握起劍時﹐我便 可以感到你那象劍的心仍在跳動﹐你一定在世﹗快出來和我一見﹗」 募然指尖一涼﹐一個毛毛蟲競緩緩的蠕動到他兩指縫間﹐劍聖臉上立即升起一 種無法描敘的表情﹐冷冷道﹕「這條絕路的盡頭只有死﹐絕對無回頭之路……」 雙指一夾﹐「噗」﹐毛毛蟲的碧血飛濺。 這時﹐對面的密林中突然升起一個人影﹐慢慢的逼了過來。 劍聖瞳孔一縮﹐目光已出鞘的刀緊緊的盯住了這個人。 難道他就是無名﹖難道無名真的來了﹖聶風心中枷鎖釋然﹐神采煥發﹐兼程趕 到了凌雲窟。 凌雲窟洞口一旁﹐各立一道石碑﹐正是斷帥與聶人王之墓。 當年聶人王葬身凌雲扈﹐至今死因未明。十二年來﹐聶風猶未能查出真相﹐一 直耿耿於懷。 今日立於墓前﹐更是神色黯然﹐憑吊無言。 這時又一個人影緩緩的走到斷帥墓前。 聶風連看都不敢朝他看一眼。 因為他知道﹐來的無疑就是斷浪。 斷浪緊握著拳頭﹐突然大聲道﹕「爹﹐孩兒與聶風在墓前三年一戰﹐己令我武 技精進良多﹐無論元兇有多大本領我倆也誓要將之手刃﹐以慰爹和伯伯在天之靈﹗ 」 聶風胸臆間馬上燃起了一一堆火。相同的年齡﹐相同的仇恨﹐己可以迅速彌補 他們心中的裂痕。 聶風終於鼓足了勇氣﹐半轉過臉凝望著斷浪。 但他卻發現斷浪早已在堅定的凝望著他﹐眼里充滿了鼓勵與信賴。 聶風首先開口道﹕「浪﹐當日的事﹐我承認太沖動﹐你的苦衷我明白……』斷 浪己滿足笑意道﹕「風﹐能得到你的諒解就最好﹗」 聶風突然移開了目光﹐沉聲道﹕「不過﹐有一點你要明白﹐我始終是天下會的 人﹐既然你我立場對立﹐不若我倆在凌雲窟之戰﹐就索性於天下會戰場上見個真章 吧﹗」 他說話前﹐深恐斷浪不悅﹐誰知斷浪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無比歡欣道﹕「好﹐ 戰場上訣斗﹗這樣比試﹐會更有意義得多﹗」 聶風大喜﹐他的目光又重新與斷浪對視。交織在一起。 他們並沒有回雙方矛盾立場而互生芥蒂﹐反之﹐在二人目光之中﹐自然透發出 一股崇高的── 戰意﹗ 良久﹐斷浪才道﹕「風﹐劍聖已約戰雄霸﹐兩日後在天下會決一生死﹐你還是 早點回去﹐助雄霸一臂之力吧﹗」 說完﹐腳下一點﹐人己輕飄飄的倒飛出十丈。 聶風揚揚手﹐大聲道﹕「後會有期﹗」 四個字後﹐便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聶風不由得一陣惆悵﹐正待離去﹐倏地﹐背後傳來一聲沉雷般的咆哮﹕「呼﹗ 一一一」直震人心弦。 而且﹐聲音更發自於── 凌雲窟﹗ 聶風猛地轉身﹐盯著其黝黑深沉的洞口﹐就如張口噬人的魔鬼﹐似隱藏著無限 的詭異與危機。 終於﹐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聶風不由自主的朝洞內查探…… 當年自己與斷浪二人老父被洞內不明物體所襲﹐屍骨無存。自己雖矢志追尋喪 父倪端。但此次再行步進﹐便有可能揭開多年無法探究的秘密﹐不由得感到陣陣驚 心。 更可怕的是﹐每踏進一步﹐洞內傳出的呼吸聲便越重﹐還夾雜著幾分倉惶的嘶 喊﹐就如一個負傷極重的巨獸在痛苦的呻吟。而且﹐愈近洞內﹐里面的騰騰熱氣仙 愈是濃密…… 終於﹐聶風解開了這一切的緣由。 首先﹐映入他眼內的一個青銅色的大鼎﹐鼎內熊熊大火映著一個人影﹐四肢竟 被杯口粗的鐵鏈牢牢的縛在洞內兩大石柱之上。 雖發戟回赤﹐唇裂齦血﹐怪吼連連﹐聶風猶可一眼看出﹐這人竟是一一一 步﹐驚﹐雲﹗ 聶風不由失聲道﹕「啊﹗二師兄﹗」 步驚雲聞聲瞪著他﹐兩顆充血的眸子直似要彎出眶來一般﹐聲音近似嘶啞道﹕ 「放我出去﹗三師弟﹐快替我解開那老匹夫所封的穴道﹗」 聶風沒有動﹐他雙眼如錐般盯著步驚雲。 ──步驚雲絕非泛泛之輩﹐能將其收服者﹐莫過於一個劍。 劍聖﹗ 心念至此﹐步驚雲的聲音己變成哀呼道﹕「不能再等了﹗我求你快放開我吧﹗」 他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此刻竟委屈相求﹐似己驚至極點。 聶風卻仍沒有動﹐怔怔的望定著步驚雲。 步驚雲慘號一聲﹕「我受不住了……哇﹗」 這時﹐聶風才突然道﹕「二師兄﹗當年我父之死﹐僅無一人知曉。我只想問你 一句﹐家父究竟為誰所殺﹖」 最後一句﹐講的歷烈無比﹐步驚雲為之一怔喃喃道﹕「當年……」 目光落在火鼎之上﹐熊熊烈火燃起了他當年在凌雲窟的一切…… 那慘況使其畢生難忘﹐亦構成他對凌雲窟產生莫名恐懼的主因。 他忽然嘶叫道﹕「是……火麒麟﹗火麒麟﹗」 「火麒麟﹖﹗」聶風頓覺一愕。 他萬料不到自己追查多年的元兇竟是一頭異獸。 獨孤鳴﹐釋武尊﹐斷浪。三個人急奔趕往天下去。 釋武尊忽然笑贊道﹕「斷兄弟﹐原來當日你力議留步驚雲一命﹐竟是留有如此 驚人的殺著。 斷浪只淡然道﹕「當然﹐此刻放步驚雲離去﹐就等如在天下會引爆炸藥﹐他們 三帥兄弟必然內槓﹐到時決戰之日﹐咱們自然穩操勝券﹗」 獨孤鳴始終一言不發﹐心里卻暗道﹕「這斷浪年紀輕輕﹐心計竟是如此陰鱉遠 慮。 釋武尊一直對他推薦贊許﹐看來絕非過譽﹗」 釋武尊道﹕「斷兄弟﹐歡怪你早說要收拾秦霜﹐實不費吹灰之力﹐現在我終於 明白了﹐哈哈……」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魔由心生】 劍聖沒有笑。他笑不出來。 這個似無名﹐又不似無名的人低著頭﹐己到潔瑜墓前﹐焚香﹐參拜…… 一切從容不迫。 忽然間﹐劍聖眼中銳光一閃﹐肯定道﹕「你不是無名﹗」 那人沒抬頭﹐只低聲道﹕「哦﹖」 劍聖的聲音更大起來﹕「你身上並無半點劍氣﹐相反卻流露著一股祥和氣息﹐ 絕不是無名。」 那人不答﹐緩緩的抬起頭﹐雙目望定著劍聖。 竟是與聶風同乘一牛車的不虛和尚。 劍聖臉上更冷沉如水道﹕「閣下就是無名的知己不虛大師﹖」 無名淡淡道﹕「施主己人劍合一﹐想必就是劍聖﹖」 劍聖眉稍微微往上一揚﹐大聲道﹕「大師既是無名摯友﹐定會知其棲身何處﹗ 」 不虛嘆道﹕「阿彌陀佛﹐無名早已長逝﹐毋用多疑﹗」 劍聖立即道﹕「我不信﹗」 食指﹐中指﹐驕直如劍﹐隨處一揚﹐「噗」﹐劍氣疾出﹐己在前面三丈遠處擊 出了個窩坑。 劍聖劍氣如此隨心所欲而發﹐可見功力已達何等境界﹐不虛臉上卻變也沒變﹐ 淡淡道﹕「生命苦短﹐故有人早悉世情﹐置身道外﹐自得其樂﹐亦有人窮畢生心力 爭名逐利﹐終須白骨埋荒家......」 這幾句語帶相關﹐劍聖心頭不禁一凜﹐只聽不虛接道﹕「劍聖﹗你又何苦癡候 一個己亡人來跟你訣斗呢﹖唉……」 未嘆到一半﹐劍聖便怒然截口道﹕「老夫時日無多﹐無意再聽佛門敗學﹗」 指尖己透發出絲絲劍氣。 他決定以劍來問﹕「無名究竟在哪里﹖」 不虛仍淡淡道﹕「勢不可去盡﹐話不可說盡﹐福不可享受﹐規矩不可行盡﹐凡 事太盡﹐緣份勢必早盡。」 劍聖馬上應道﹕「呸﹗想我劍聖引退半生﹗誰人獻上半點關懷﹖現既一無所有 ﹐我這余暉攸必綻放出最盡光芒﹗」 劍指一划﹐立時劍氣森然﹐己將不虛下擺削下一片。 不虛卻仍是一動不動﹐道﹕「劍若去盡﹐必會劍斷人亡﹗」 劍聖道﹕「老夫勇者無敵﹐豈會貪生怕死﹖」 不虛搖頭嘆道﹕「劍聖啊﹗你知道﹐最大的勇氣並非不怕死亡「最大的勇氣其 實在於後退﹗」 劍聖冷冷道﹕「可惜老夫己退無可退﹗」 他在此等候多天﹐只余三天壽元﹐明天亦屆與雄霸決戰之期﹐但宿敵仍未來到 ﹐實難禁沖動之情突然真力急吐﹐使出聖靈二十一劍中最詭異刁鑽的一式一一一 劍三﹗ 三股凌厲氣芒﹐挾著茅草﹐以不同速度及方位﹐疾搗向不虛。 「嘿﹗不虛禿驢﹐若你還不說出真話﹐莫怪我手下無情﹗」 話畢﹐茅草驟然受真氣所引﹐互相搭疊﹐匯成一道匹練劍形﹐更勢如破竹。 不虛長嘆一口氣道﹕「唉﹗施主何以仍執迷不悟﹖善哉﹐善哉﹗」 說話問﹐單腳一點﹐身形掠至半空急舞﹐赫然施展出絕學── 因果轉業訣之「小轉業」。 「小轉業」獨妙之處就是能將對方任何猛烈攻勢﹐都能轉化於無形。 「劍三﹐碰上這罕世神功﹐頓時瓦解消散。 劍聖卻不怒反恨﹐心道﹕「哼﹗小轉業只是粗淺皮毛。不用殺傷力大的大轉業 還攻我﹐分明是瞧不起老夫﹗」 手底下劍氣聚然隨之暴熾﹐赫然是聖靈二十一劍之劍二十一的先兆﹐口中冷冷 道﹕「使出你的大轉業吧﹐否則你只有自尋死路﹗」 不虛雙掌合什﹐凜然不動。 劍聖奮怒己極﹐單肘一沉﹐厲喝道﹕「去死吧﹗」 劍氣將發未發。 也就在這時﹐半空中忽見寒光一閃。 一柄劍如閃電擊地般急墮而下﹐深插於地﹐只露出半截劍把。 不虛卻只看了一眼﹐臉色就立即變了﹐眼色驚疑不定。 劍聖亦深吸了一口氣﹐嘆道﹕「無名﹐你終於來了﹗」 因為﹐那柄劍就是一一一 英雄劍﹗ 天山之下﹐天蔭城。 民風奢華﹐富甲一方。皆因在天下會庇護下﹐人人受惠不迭﹐福澤連綿。 顯見﹐雄霸當真是一代果雄。 而自斷浪等將決戰之事傳遍江湖後﹐江湖豪俠蜂湧而至﹐城內頓時擠個水洩不 通。 天下會恐防劍聖陰謀﹐遂只招納各派翹楚﹐其余人等一一律留諸門外。 但雖無緣采睹此戰﹐亦希望能第一時間得知戰果﹐所以眾人仍留棧不走。 於是天蔭城里每一家客棧﹐每一天都在議論紛紛﹕「喂﹐老馬﹐明天之戰﹐你 認為勝負如何﹖」 「嗯……依我之高見﹐劍聖穩操勝券﹗」 「為什麼﹖」這個人叫起來。 「近年天下會雄據一方﹐無受威脅﹐雄霸一直養尊處優。相反劍聖潛修多年﹐ 武學必遠在雄霸之上﹗」 「但雄霸……人強勢大……」 「嘿﹗你此言差矣﹐聽說風﹐雲兩大堂主己遭人毒手﹐雄霸己呈勢孤……」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碰﹗」 一個漢子猛的一拍桌子﹐震得杯碗齊聲一響。 眾人一驚﹐一齊愕然望去﹐只見這人馬臉狹長﹐雙目間怒光閃動。 赫然竟是── 快意五子之首﹐龍袖﹗ 龍袖旁邊﹐一個雍容艷麗的少婦﹐肩背著一匣於箭矢﹐低聲道﹕「相公﹐你有 心事﹖」 自然便是鳳舞。 龍袖沮喪道﹕「到此己找了多天﹐仍是茫無頭緒﹗」 鳳舞鼓勵道﹕「泥菩薩的話絕不會錯﹐只要咱們肯誠心﹐就一定會找到的﹗」 龍袖仰脖子一口把酒干盡﹐道﹕「好﹗咱們再碰一碰運氣﹗」 這時﹐馬蹄聲摹如響雷般迫近。 街口處﹐兩匹快馬飛馳而來。鞍上的人仿如天將天凡﹐神威凜凜﹐立將周遭眾 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突然﹐人群中有人叫起來道﹕「喂﹗大家快出來看﹐這莫不是天下會風﹐雲兩 位大將﹖」 龍袖、鳳舞急步掠出來﹐只看了一眼聶風的背影﹐龍袖便長舒了一日氣﹐似輕 松了許多﹐道﹕「他回來了﹐總算沒令我們失望……」 人群中立又隨之暢議起來﹕「嘩﹗風﹐雲重返天下會﹐形勢又大大不同了「是 啊﹗雄霸有他倆助陣﹐即是如虎添翼﹗」 「看來劍聖此戰必敗無疑了﹗」 龍袖道﹕「鳳﹐走吧﹐希望今日就能把事情解決﹐明天可安心觀戰﹗」 「好﹗」 他們誰也沒在意到﹐一只信鴿已從一處暗角飛起。 飛往天下第一樓。 天下第一樓內﹐秦霜接住這只信鴿。 信鴿的腿上自然綁著一封信。 信道﹕「風、雲兩堂主己無恙﹐正急返天下途中… 途中﹐風雲連夜趕路﹐兩匹坐騎卻漸呈不支﹐曰冒白沫﹐力竭聲嘶。 聶風輕躍下馬背﹐拍拍馬頭道﹕「你也太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自己立時展動身形。但剛掠出幾丈﹐背後的步驚雲便驅馬急沖了過去。 聶風一愕。 他驚異於步驚雲何以趕得如此這急﹖步驚雲確實很急。 急著見一個人。 孔慈。 ──慈﹐我沒有朋友﹐沒有知己﹐這世上我只有你…… ──太可怕了﹗我感到異常寂寞﹐異常恐懼﹐慈﹗我需要你﹗ 步驚雲需要孔慈﹐就如六年前需要雪緣一樣。 只是現在他變了。 使他改變的原因﹐就是寂寞。 步驚雲是個粗壯的男人。 ──很少有粗壯的男人能忍得住寂寞。 就如很少有思春的少女能受得住孤獨。 步驚雲變了。 但世界上變了心的人豈只他一個﹖步驚雲縱馬狂奔﹐坐騎那堪過度驅策﹐終於 前腳折斷﹐俯僕而倒。 步驚雲身形凌空一個翻身﹐便穩落於地。怒聲叱道﹕「沒用的畜生﹗去死吧﹗ 」 干脆猛劈一掌﹐將馬首擊得腦漿迸裂。 但就這略一阻礙問﹐突然「呼」的一聲響﹐聶鳳又已越在他前頭。 步驚雲本性就是爭強好勝﹐豈肯落後﹖立即發足猛追。 可惜﹐天下會己近。 聶風剛入山門﹐便有人攔住稟道﹕「啊﹗聶堂主你回來便好了。幫主命你即赴 湖心小築會見小姐。」 聶風心神一緊﹕「幽若…」 身形更迅若閃電般急掠而去。 步驚雲本欲追上聶風﹐但覺心口一陣撕心絞痛一俟至山門﹐照例有人攔住稟報 ﹕「幫主有令﹐著飛雲堂主速往一見﹗」 步驚雲暗恨道﹕「媽的﹗」望著聶風逝去的背影﹐接道﹕「若非曾給劍聖那老 匹夫封了穴道﹐損耗了元氣﹐我絕不會落於你後﹗」 身形展動﹐卻沒向雄霸覆命﹐反氣沖沖直奔天霜堂。 「我要見……孔慈﹗」 天下會三堂分立﹐天霜堂並不賣步驚雲的帳。 守門侍衛冷冷道﹕「夫人不在﹐步堂主請回吧﹗」 步驚雲忿怒交集﹐立叱道﹕「滾開﹗」 雙掌大力的向兩邊一掃﹐兩邊的侍衛便被掃出丈外﹐身形隨即如旋風般闖了進 去。 但這陣旋風還是遍然頓住。 對面七﹐八名精干的天下會徒眾擁簇著一個人影不急不緩的走過來。 步驚雲一怔﹕「大師兄﹖」 來人正是秦霜﹐他居然沒有一點怒火﹐平靜道﹕「二師弟﹗你一定是太倦了… …」 步驚雲跳起來﹐截斷了他的話﹕「大師兄﹗孔慈究竟在哪里﹖」 秦霜深嘆一口氣﹐微仰著臉﹐道﹕「你大嫂剛巧有事外出。」 步驚雲怒道﹕「荒謬﹗待我進內堂找她﹗」 腳上剛一邁出﹐手臂便被秦霜抓住。步驚雲猛一扭頭﹐只見秦霜的臉上己籠上 一層寒霜﹐聲音己變得冰冷異常道﹕「二師弟﹗這里並非飛雲堂。讓我先送你回去 休息吧」 他的話是有點含蓄﹐意思卻很明顯。 也很少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忍著氣﹐隱晦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但步驚雲卻不怖﹐他象是己瘋了﹐單臂一甩﹐己掙脫了出來﹐大聲道﹕「別阻 我﹕」 又疾向前沖去。 秦霜帶未的幾個徒眾立即站成了一條線﹐攔在前面﹐一齊大喝道﹕「請步堂主 自重身份﹗」 步驚雲怔住。 他們組成這道防線﹐無疑是秦霜的最後通諜。 他是沖過去﹐還是退回去﹖步驚雲的頭腦己漸漸清醒了過來。 這時﹐背後傳來一個威儀的聲音道﹕「驚雲﹗」 步涼雲心頭不禁一怔﹐轉身回望﹐便看到一個威嚴猛厲的人影。 雄霸﹗雄霸一腳跨入門內﹐怒叱道﹕「放肆﹗我早就命你回來後馬上往第一樓 見我﹐為何竟來此撒野﹖」 步驚雲的心立即沉了下去﹐他即使有天大的事﹐現在也不敢違抗雄霸的命令。 天下會﹐湖心小築﹐就築在湖心。 四周無橋無路﹐唯一可以到那里的辦法﹐只有乘船。 現在船在岸邊﹐人也在岸邊﹐一齊恭候聶風。 恭候的人有三個﹕ ──兩個待婢與一個孔慈。 一瞥見聶風﹐不禁立時喜形於色。 兩個侍婢搶著迎上去道﹕「聶堂主回來便好了﹐小姐因你而終日茶飯不思啊﹗ 」 「請你快些勸她吃點東西吧﹗」 孔慈亦輕聲道﹕「三師弟﹗自你失蹤後大家都很擔心﹐今日你無恙歸來﹐真是 值得慶幸。」 聶風卻連一句話也沒說﹐徑直登上小舟。 孔慈本為湖心小築總管﹐故此次務須親迎聶風﹐連忙跟著上船撐篙﹐接著又道 ﹕「幽若漸見消瘦﹐令師尊十分優心﹐希望你囑她保重身體啊﹗」 聶風仍沒有說話﹐雙眼只盯著湖心── 湖心小築。 孔慈忽然紅看臉﹐低聲道﹕「風……當日在水車居中的事……」 聶風這才冷冷的應道﹕「大嫂﹗你毋用多說﹗只要你安守本份﹐我仍然會尊敬 你﹗」 「放心吧﹗」 最後三個字終於讓孔慈緩緩的放下了心。 一到湖心小築﹐兩個紅衣稚婢﹐立時笑嘻嘻的跑過來﹐道﹕「聶堂主﹐嘻嘻﹗ 咱們還沒告知小姐你已回來呢﹗好讓她有個意外的驚喜﹗」 「酒菜亦己弄好了﹐聶堂主﹐請﹗」 幽若住在湖心小築的幽閣。 請聶風去的地方自然亦是幽閣。 幽閣內﹐幽若一個人落下一子後﹐幽幽道﹕「風﹐下一著該到你了……」 但風不在﹐她只有一個人又下一子。 一一一個人下一局棋﹐多麼寂寞﹐多麼無奈。 孔慈也只把聶風送到幽閣外﹐便道﹕「小姐只想見你一個﹐你還是獨自進去吧 ﹗」 聶風寧立門外﹐只覺幽香四溢﹐不禁令人心族搖蕩。但聶風想到房內的人為了 自己安危而寢食難安﹐日夕牽掛﹐內心更泛起絲絲歉疚。 房門輕啟﹐一線曙光透進這漆黑死寂的寢室內﹐仿似將內里的所有郁氣﹐一掃 而空。 幽若執子的手亦譚然頓止。 猛一回首﹐聶風己在門外﹐挺立的就如一棵大風雨後﹐仍仁立不倒的樹。 ──玉樹﹗ ──臨風﹗ 幽若立即掀翻了面前的棋桌﹐身形如燕子般撲了過去。 孔慈從門外﹐偷偷的看著他們﹐眼睛里帶種奇特的笑意﹐似己看得癡了。 「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本就是她的心願。 但與她自己結成眷屬的人﹐是不是有情人﹖孔慈輕輕的帶上門﹐剛一轉身﹐便 有人來報﹕「稟夫人﹐天霜堂堂主有事急請﹗」 秦霜請孔慈來的急事就是── 喝酒。 喝悶酒。 兩人相對凝坐﹐桌上擺滿了豐富酒菜﹐秦霜依舊自顧酌飲﹐默不作聲。 孔慈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她一直望秦 霜﹐心中似有一種不祥預感。她忽然道﹕「大哥﹐明天你還有要事去辦﹐可不 要再喝了﹗」 秦霜卻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再倒了一杯﹐才道﹕「慈﹐最近我忙 於會務﹐冷落了你……」 孔慈只感到奇怪﹐秦霜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 他傾耳聽秦霜說了下去﹕「難得今夕涼如不﹐氣氛幽恬﹐正是我倆共晉享用的 好時候﹐嗯……咱們的確久未如此共聚了……」 又立於了一杯。 孔慈忍不住輕聲道﹕「大哥﹐我知你滿懷心事﹐你說出來﹐會舒服些的﹗」 秦霜將酒杯倒滿後﹐低著頭﹐頹然說出了自己的心事﹕「我剛才謁見師尊﹐他 說兩位師弟失蹤一時﹐此刻急地回來﹐恐怕事有蹺躁﹐加上步驚雲情緒顯見波動… …為慎重起見﹐明天決戰之期﹐全由我掌權統領天下會﹗」 「但強敵環伺﹐這擔子太大了﹐我怕自己擔不來﹗」 孔慈道﹕「放心吧﹐只要你依照師尊的安排去做﹐就絕不會出任何岔子的。」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鼓勵﹕「況且﹐他從來都不會看錯人的﹗」 「無錯……」秦霜暮然抬起頭﹐似醉非醉的盯著孔慈﹐喃喃道﹕「就正如他當 初安排你嫁給我一樣﹐是嗎﹖」 他的聲音不大﹐孔慈卻如聽到一聲炸雷一般﹐驟然睜大著眼睛﹐瞪著秦霜。 秦霜垂下頭﹐低聲道﹕「我似乎有點醉了﹗」 窗外﹐夕陽如血﹐濃化不開﹐似乎是明天腥風血雨的先兆…… 良久﹐孔慈才問了一句﹕「雲師弟他無礙吧﹖」 秦霜端起杯﹐就如吃一劑苦藥似的慢慢的飲盡後﹐才道﹕「他太倦了﹐正在休 息﹗」 但步驚雲並沒有休息﹐他正怒火沖天。 他掀翻了整張紫檀木大桌﹐桌上的碗。筷。 杯。碟。壺、盅還有菜肴、菜汁﹐洒了半身。 近身的兩個待衛怕得趕緊跪倒在地﹐等著步驚雲的怒吼。 步驚雲果然怒吼道﹕「統統都是飯桶﹗即使將天下會覆轉﹐也要找她出來﹗否 則不要回來見我﹗」 兩侍衛忙不跌道﹕「是是是是﹗」爬起來﹐忙退了出去。 這時﹐夜己降臨﹐沉重的黑幕籠住了天下第﹕樓。 寢室內燭影搖動﹐映照看步驚雲鐵青的臉﹗ 自從由凌雲窟回來後﹐當年淒厲的陰影又再纏繞著他﹐逐步將他的心志侵蝕。 他害怕在這斗室中獨自面對那天邊的寂寞。 他再不能一個人躲在這問昏暗的房中。 他需要一個體貼的人去開解他…… 以前是雪緣﹐現在只有孔慈。 但孔慈呢﹖她到底在哪里﹖ 摹然﹐窗紙上映出一個纖巧的身影。 步驚雲一眼便看出了他是誰﹖「孔慈﹗」 剛喜叫了一聲﹐人影又倏地消失﹐步驚雲連忙箭一般撞破窗格﹐沖了出去。 只見假山後人影一閃﹐步驚雲追躡了過去﹐卻撲了個空﹐孔慈就象躲著他一般 ﹐又掠到了別處﹐但她的輕功終究不及步驚雲﹐在小松樹林中﹐步驚雲一把拉住了 她的手﹐急切道﹕「慈﹗不要走﹐你知否我已等你許久了﹖」 順勢又摟往了孔慈的纖腰﹐垂下頭﹐湊過去﹐似在耳語道﹕「為什麼這麼遲才 來找我﹖嗯……」 孔慈卻摹然大力的推開了他﹐哀求道﹕「雲﹐不要這樣﹗風師弟已知道我倆… …」 步驚雲立即截道﹕「不用怕﹐沒有人可以阻礙我們的﹗」 孔慈沒有辦法再分辨﹐因為步驚雲已封住了她的嘴──用自己的嘴封住了她的 嘴。 他的嘴唇灼熱而有力﹐令孔慈無法抗拒。 她只有熱烈的迎合…… 孔慈自小便是那樣的人。她對任何人都關懷備至﹐故此狂做的步驚雲終於撇下 了雪緣﹐不禁對她日生情愫…… 亦只有擁抱著她﹐他那寂寞震驚的心靈方可平復﹔只有緊貼著她的胸膛﹐才可 便他感受這人間仍有少許溫暖。 於是﹐在這天地間﹐仿似只剩下他們二人﹐雄猛如虎的步驚雲亦被她馴服得象 頭羔羊﹐二人似己溶為一體…… 癡纏間﹐孔慈感到步驚雲本己溫馴的身體突然如變回了一頭猛虎似的繃緊﹐遂 驚問道﹕「什麼事﹖」 但己用不著步驚雲回答﹐因為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她看到了一個人。 一一冷靜寧立﹐己近似一頭出獵的豹子。 孔慈的心立即沉了下去。 這個人無疑就是一一一 聶風。 聶風無法相信眼前所見﹐他做夢也想不到兩人己至如此地步。 但他這次卻只靜靜的站著﹐一動不動。 而正因為毫無動作﹐才是最可怕。 ──誰也不能預計他下一步將會如何﹖ 奸情被揭﹐孔慈羞愧難當﹐慌忙披回衣服。 步驚雲卻面無傀色﹗ 他﹐深愛孔慈﹗ 他深信孔慈是屬於他的﹐他根本就沒有做錯。 那到底是誰的錯﹖ 步驚雲的眼神己堅如磐石﹐因為他認為事情己到必須有個了斷的地步﹗ 聶風的眼神卻流露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冷靜﹗ 自從不虛一語釋解後﹐他己能按捺心內那股瘋狂的血﹐更能洞悉眼前一切事情。 他盯著孔慈﹐冷冷的﹐緩緩的﹐道﹕「我曾說過……不想再看見這樣的事﹗」 孔慈的臉立即徹耳通紅。她與聶風的目光稍一接觸便深埋了下去﹐似永遠都不 敢再抬起。 步驚雲馬上攔在她前面﹐冷笑道﹕「但如今你又看見了﹐卻又能把我倆怎樣﹖ 」 聶風卻對他看都不看一眼﹐他仍然注視著孔慈﹐似毫無責備之意﹐反之﹐眼神 流露的不僅是惋惜﹐還有同情…… 孔慈自幼為天下會稚婢﹐長大後便在師尊安排下嫁給了大師兄﹐也許她根本不 喜歡他﹐一切都只是順應師尊的意思﹗ 倘若由她重新親自挑選﹐她會選誰﹖ 每個人都應有權選擇﹐可是孔慈卻較任何人更為可憐﹐她半生備受擺布﹐為什 麼還不能選擇自己心目中的男人﹖ 想到這里﹐聶風內心忽地一陣觸痛﹕「她不守婦道﹐固然是錯﹗但她亦有值得 同情之處﹗」 步驚雲還不知道聶風心內還有這番感概﹐他已忍不住大聲道﹕「三師弟﹗莫要 多管閒﹐識趣就快點走﹗」 聶風的神態卻顯得出奇的寧靜﹐仿似在訴說著一件異常普通的事情﹕「如果﹐ 你倆是真心的話﹐那我無權阻止﹐因為這一切若是為情﹐我無話可說。」 「但天下會誓難容你二人暖昧關系﹐況且大師兄待你倆不薄﹐如要雙宿雙棲﹐ 為免他難受﹐希望你們馬上遠走高飛﹐永遠不要回來﹗」 步驚雲堅決的搖頭﹐肯定的道﹕「不可能﹗我在天下會長大﹐我的根就在天下 會﹗」 他還有個更重要的理由沒有說出來。 一一他要報仇。 只有呆在天下會﹐才有可能報得了仇。 聶風卻己轉過身﹐淡淡道﹕「既然你如此堅決﹐此事我若再隱瞞﹐心中有愧﹐ 唯有請示師尊了﹗」 步驚雲臉色立時大變﹐這奸情一旦驚動雄霸﹐後果不堪設想。 孔慈更是渾身顫抖﹐忍不住哀呼道﹕「風﹐不要把此事傳揚出雲﹗」 聶風冷定道﹕「眼前只有兩條路選擇﹐若你們還留戀天下會﹐就要發誓永不相 見。這樣﹐我還可保守秘密﹗還有一你們知道。」 「如何訣擇﹐你考慮清楚吧﹗」 孔慈怔住﹐她緩緩的垂下眉﹐垂下眼﹐摹然一咬牙﹐道﹕「我......」 就在這一瞬間﹐步驚雲感到她己下了決心。 也許﹐是個可怕的決心。 遂搶著道﹕「我們將這件事保密的辦法﹐還有一個﹗」 聶風道﹕「你說﹗」 步驚雲冷冷道﹕「就是──殺了你﹗」 最後三個字一說完﹐立使極其詭異的步法── 「雲蹤魅影」﹐撲殺而上﹐意欲一舉格殺。 要他死﹗ 無疑就是最有效的保密方法。 聶鳳不用回頭﹐便知步驚雲的殺機己至。 這時候﹐他終於深深明白步驚雲才是最可憐的人。 ──他孤立﹐絕望﹐甚至不敢讓孔慈作出決擇。 即使必死﹐聶風也不願死於此人之手﹐身形一展﹐輕輕的滑出去三丈﹐避過了 步驚雲這式突然粹襲﹐再暮然轉身﹐盯著他﹐冷笑道﹕「為什麼不給她親自選擇﹐ 難道害怕她的心還不屬於你﹖」 步驚雲怒叱道﹕「廢話﹗」 正欲正面突擊﹐霍地﹐眼前腿影颯颯﹐忙舉臂招架。 只一剎那間﹐兩人便連拼數招﹐結果﹐步驚雲被震退﹐聶風卻仿似身形未動﹐ 神態自若。 只是兩人內力澎湃而發﹐扯動狂颶氣流﹐在旁功力較弱的孔慈即被蕩開。 步驚雲第一輪攻勢﹐便告失利﹐心中震怒己極﹐恨恨道﹕「聶風﹗咱們六年來 未曾徹底較量﹐今晚我就要將你風神腿法盡數擊破﹐証明──我比你強﹗」 雙掌一齊推出﹐猛攻向聶風。 ──勝者生﹐敗者亡﹐一戰不許留活口﹗ 做視武林的兩大絕學﹕風神腿﹐排雲堂﹐由此首度霹靂互拼﹐各負獨妙巧著﹐ 究竟誰勝誰負﹖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紅顏鮮血】 戰斗一開始﹐聶風就在逃避。 他挪移。騰走、翻滾。飛躍﹐完全是憑著機動靈活的身法﹐閃避步驚雲凌厲的 攻擊。 他盡量避免著「同室操戈﹐兄弟相殘」。 連步驚雲也不禁在心里喝一聲采﹕「好個聶風﹗」 但他與聶風不同。 他從小至大都把自己封閉在一個孤寂﹐冰冷﹐拒絕一切援助的世界里。 在這世界﹐他只接受情人﹐不需要朋友。 所以沒有兄弟情義可言。 他只知道﹐孔慈是他第二個真正所愛的人。 如果有人想破壞他們﹐拆開他們﹐他必毫不猶豫﹐也別無他途﹐只有一個字── 殺﹗ 步驚雲毫不容情﹐但十八招以內﹐不僅殺不了聶風﹐而且連聶風的衣袂都沒有 碰到。 但聶風心里亦同時明白了一件事﹕── 步驚雲在這十八掌內﹐沒有使出一式自己的絕學﹕ 排雲掌。 聶風可以肯定﹐他在保存實力。所以聶鳳亦沒有發動反攻。 他們兩人對在一起﹐這一戰﹐一時間旗鼓相當。 但十八招過後﹐戰局便驟突變。 步驚雲的排雲掌第一式『流水行雲』首攻﹐聶風猶不及閃避﹐第三式『翻雲覆 雨』﹐第七式『撕天排雪』又連袂使出。 這一連三招﹐聶風仍只是左閃右避﹐雙方並無硬拼。 但在旁的孔慈卻感到四周狂風怒號﹐充滿著一股翻天覆地的震撼力﹗ 步驚雲摹然停手﹐冷笑道﹕「好輕功﹗但你怎麼也沒辦法逃出我排雲掌的掌心 ﹗」 聶風淡淡道﹕「我根本沒必要逃走﹗」 話一說完﹐昔才排雲掌勁到處﹐頃刻沙石飛揚﹐直擊聶風。 聶風這遭萬萬躲閃不及﹐身上創口立見﹐血跡斑然。 原來步驚雲心知聶風輕功快絕﹐故運掌時早將功力四播﹐封截其所有退路﹗ 聶風見步驚雲如此不留半點余地﹐立時痛不在身上﹐只在心里﹐怒意陡生﹐冷 冷道﹕「二師兄﹗我倆同門一場﹐你未免太辣手無情了﹗」 步驚雲銳聲道﹕「這不怪我﹐只怪你多管閒事﹗」 聶風一口氣應道﹕「好﹗你既咄咄相逼﹐我亦不能再避了﹗」 言猶在耳﹐聶風已反守為攻﹐閃電般騰身到眼前。 步驚雲沒料到聶風反擊之速如此迅捷﹐猶不及防范﹐便「撲」地一聲﹐一腳端 到了胸膛上﹐雖沒有吐血﹐脅竹卻至少踢折了三根以上。 步驚雲倒吸一口涼氣﹐正欲反撲﹐聶風的腿勁又接連打出﹐他竟連揚眉吐聲的 機會也沒有。 腿招急而密﹐步驚雲只能倉卒招架﹐卻又臨危不亂。摹然掌勢急變﹐運舞全身 ﹐堅守得如鐵桶般穩固。 但百密一疏﹐下盤霍然露出一絲破綻﹐聶風乘隙銳兵突進﹐步驚雲重心一夫﹐ 頓時防線大空﹐身形將倒未倒時﹐快得驚人的腿影又驟然踢至。 步驚雲心中一凜﹐這一腿若給踢中﹐論其勢態之猛﹐怕不止胸骨折斷而已﹐只 怕連人也被踢成數截。但真是人急智生﹐暮地﹐步驚雲乘身形前傾之勢猛掌疾送。 腿影卻又瞬即消失無蹤。 步驚雲頓時大大吃了一驚﹕「啊﹗他的修為進境﹐己遠超我的估計﹗」 心中又驟然想到﹕「師父曾透露風神腿法捷迅無倫﹐但近身纏斗卻是唯一之弱 點﹐我就要攻其致命傷﹗」 思忖剛定﹐聶風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冰冷的傳到﹕「步驚雲﹐昔才兩條路你偏不 走。此刻我就要你明白﹐你所選的路是絕對錯誤﹗」 步驚雲霍然轉身﹐只見聶風的眼神中已透現出絲絲殺意﹐頓時十分忿怒道﹕「 混帳﹗為情所做的一切﹐根本就無對錯之分﹗」 這一句激昂情詞﹐頓令聶風想起當年亡父為情而瘋……心中不由感慨道﹕「唉 ﹗無情不似多情苦…」 乘聶風心神稍分﹐步驚雲把握良幾﹐如潮澎湃的掌勢己迫近眼前颶尺。 如此險惡形勢﹐聶風仍鎮定如恆﹐他明白這掌式蘊含擾變著﹐詭誦多端……「 要破解之﹐務面冷靜﹗」 摹然﹐聶風腳下一跺﹐潛運吐勁﹐地下的古樹盤根己悉數震碎﹐再身形一提﹐ 腿勢牽引著木屑碎片翻飛旋動﹐仿似化為一座堅固的高樓﹐將聶風團團保護。 正是風神腿法第五式── 風卷樓殘。 這巧招又瞬息間守化為攻﹐威力居然不減﹐步驚雲腿勢立時潰不成軍。 乘著余勢﹐風神腿反客為主﹐透破掌影而入。 「砰」﹗ 腿勁挾著木碎﹐又重重擊在步驚雲身上。 步驚雲至此己兩度受創﹐按理是勝算微芒﹐但戰局就在這時﹐突起了巨大變化 。 聶風一腿踢在步驚雲身上﹐步驚雲雙掌半伸﹐沉喝一聲﹐驟然生出了一股粘勁 。 孔慈在一旁觀戰﹐識得厲害﹐心叫道﹕「啊﹗變雲天定起手式﹐風師弟他…… 」 聶風已感到腿上有異﹐忙一抽腿﹐卻如在步驚雲胸腹間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 。 這時步驚雲己提掌出掌。 誰知聶風一腿既粘﹐另一腿又如潑風般劈至。 步驚雲競不避不讓﹐硬生生的捱下這記重招後﹐掌勢一引﹐又將聶風這條腿一 齊粘住。 然後勁力輕帶﹐聶風立被牽制倒旋。 這﹐就是步驚雲期待已久的於載良機。 蓄勢己久的剛猛掌勁淬然暴發。 正是排雲掌第九式── 變雲無定。 此著最厲害之處就是陰陽飄渺﹐變化不定。 聶風頓時被擊至鮮血直噴﹐倒飛開去…… 排雲掌蘊含內力非同凡響﹐簡單一印﹐聶風便撞毀無數大樹﹐去勢未止﹗ 但最後一棵大樹被撞倒時﹐聶風的身後便不要是堅實可靠的土地﹐而是萬丈絕 壑﹐跌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孔慈的臉色立即大變﹐她看得出無論誰也挽救不了聶風。 但就在這間不容發之際﹐聶風自己挽救了自己。 他急將余勁盡瀉於身後的樹干﹐借力反震﹐又恰到好處﹐於是人己安然的飄回 山坡之上。 但血氣未調﹐一狂飆物便突然席卷而至。 聶風連忙凌空一個巧翻﹐堪堪避過﹐不禁朝那物體望去﹐卻是一襲貫勁的斗蓬 。 亦是一一一 步驚雲的斗蓬﹗ 步驚雲決不會讓聶風絕處逢生﹐他倏地掩至﹐猛力一擲﹐斗蓬旋動罩下﹐正是 排雲掌罕逢一見的第十式一一一 殃雪天降﹗ 斗蓬挾著無情氣勁居高壓下﹐將聶風的周遭去路緊緊封鎖﹐生死已只懸於一線 ﹐困在核心的聶風仍是一派氣度從容。 難道他有把握力挽狂瀾﹐反敗為勝﹖ 這時間﹐孔慈忽然沖到場中﹐惶忿道﹕「不要再打了﹗」 五個字說完﹐淚己禁不住流了下來﹐哀憐道﹕「你們到底是手足一場﹐我實不 忍心你倆為我而自相殘殺呀﹗」 步驚雲立吼道﹕「慈﹗為了你﹐我不怕犧牲一切﹗」 孔慈轉過臉﹐望著步驚雲的眼神己是一種無奈的淒迷﹕「雲﹐罷了﹗長此下去 ﹐咱們總沒有結果﹐不如分手吧﹗」 步驚雲身形一陣搖晃﹐許久才穩定了下來。他寧願承受十倍於聶風的打擊﹐也 不願聽到剛才那一句話。 但他是一一一 不哭死神步驚雲﹗ 他要做的事﹐絕不會輕易放棄。 而堅持下來的唯一辦法﹐就是﹕ 一一一迅速鏟除聶風﹗ 他一咬牙﹐厲聲道﹕「事到如今﹐咱們絕不能放棄﹗你滾開﹗」 赫然使出了『虛﹐雪﹐勁』。 虛雪勁驟洶﹐立時將孔慈輕帶一旁﹐直攻聶風。 步驚雲遷怒於聶風﹐殺意熾盛﹐這一式不惜大耗真元﹐將內力催至頂峰﹐狂吐 而下﹐氣勢是可令人當場窒息。 其真氣所催﹐斗蓬競化成一只龐然巨掌。 巨掌壓頂雖凜然磅礡﹐但聶風仍是一動未動。 他知道﹐這絕非主要殺著。 ──步驚雲一心要將其置諸死地﹐行招轉化間必帶濃烈殺氣。 但這招﹐殺氣雖有﹐卻不濃烈。 濃烈的殺氣只在後面。 後面的排雲掌己悄無聲色的攻至。 但步驚雲的心機早被聶風徹底摸通﹐立時﹐身形不變﹐只反掃一腿便攔截下來 。 步驚雲見如此殺著都被聶風破解﹐心頭自是震駭莫名。 但突然間﹐孔慈尖叫一聲﹕「風﹐小心上面﹗」 步驚雲一式「殃雪天降」自上攻下﹐凌厲著實﹐不工不巧﹐確非聶風始料所及 ﹐但幸得孔慈警示﹐聶風憑著卓越的身法﹐立時翻身掠出老遠﹐堪抹了一把汗。 心中卻始終不明。 「孔慈怎麼反助於他﹖」 不由得朝孔慈望去﹐只見孔慈臉上竟洋溢著喜悅之情。 步驚雲亦望著孔慈﹐眼里卻如噴出火來一般﹐驚見自己所愛的人竟為對手操心 萬狀﹐焉不感到心如刀絞﹖ 可是﹐誰也沒在意到﹐一棵腰粗的樹後﹐一個寒峭的身影﹐也一直冷冷的觀注 著孔慈。 這時﹐他的手已慢慢的握緊成一一一 拳﹗ 步驚六轉而把目光盯住了聶風﹐許久不移。 聶風亦把全副心神投到步驚雲身上﹐高度戒備。 突然﹐步驚雲厲吼一聲﹕「聶風﹗」 隨聲而到的便是第二輪攻勢。 第一掌就是排雲掌第四式── 排山倒海。 這一招是步驚雲含著雷霆之怒而發﹐來勢洶湧浩蕩﹐聶風退無可退﹐毅然橫腿 硬拼。 豈料步驚雲身形驟移﹐摹地拐彎一轉﹐竟然閃至聶風身後。 這時時步驚雲因心緒變易﹐招行更為飄渺無定﹐聶風根本無法捉摸其攻勢﹐只 覺背門奇痛﹐猛然還腿﹐可惜亦告落空。 步驚雲乘隙又在其背後連擊兩掌﹐聶風吐血。 捂胸﹐然後飛退至古丈外。 聶風屢次壞了步驚雲的好事﹐步驚雲早對之恨入骨﹐身形隨之迫近﹐掌勢越發 難測﹐誓要將其折磨至死而後快﹗而聶風身負內傷﹐變招速度己慢﹐根本無從招架 。整個戰局遂盡在步驚雲掌握之中。 終於聶風因連遭重擊﹐吐血昏厥當場。 步驚雲立時雙掌高舉頭頂﹐這聚勁一擊﹐必是最後一擊。 這一擊之下﹐聶風必身裂頭碎﹐斃命當場。 孔慈臉色慘變﹐她竭力嘶喊一聲﹕「不要﹗」 卻根本無阻於事。 聶風鐵定了必死﹐除非是奇跡。 但是奇跡…… 發生了﹗ 就在死神召喚之際﹐聶風摹然產生一種本能的自衛反應﹐雙目一睜…… 驚見自己命在毫發﹐體內的潛力突如山洪般傾瀉而出。 本已油盡燈枯的他﹐此刻不知哪來的驚人力量﹐再仗猛招「風卷樓殘」﹐威力 竟劇增數倍﹐自身就象化為一股旋風﹐席卷舖大沙石。直搗步驚石。 步驚雲萬料不到﹐情勢竟突變如斯﹐錯愕同時﹐忙揮掌自保﹐立時擊得襲來的 碎石仿如蝗雨般四處飛射。 聶風乘隙直破步驚雲掌勁﹐一腳飛踢其胸日。 步驚雲百忙中﹐身形一偏﹐「砰」的一聲﹐右肩慘碎﹐傷痕累累﹐鮮血濺湧而 出。 聶風還待再攻﹐忽張口吐了一日血﹐原來此時內傷迸發﹐而且所受的傷﹐決不 比步驚雲輕。 步驚雲乘機一退三丈﹐暗驚道﹕「他眼神的凌厲﹐就如當年殺獨孤一方一樣﹐ 潛藏的力量不可估量……」 但他仍直直的挺立﹐仍隨時可以發動第三輪攻擊。 而聶風昔才毀滅性的力量一展而盡﹐終於力竭倒下。 他的血脈雖仍在貢張跳動﹐本身卻仍清醒理智。 他己不可能再象一頭瘋狂的野獸﹐可是一股源源不絕的力氣己貫注他全身﹐支 持著他繼續戰斗。 這次瘋狂的血再度爆發﹐並非受感情刺激﹐而是﹐生自一種自衛反應﹐使聶風 感覺瘋狂血源己漸露端倪…… 但這一切都沒有用。 步驚雲己相住了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搖頭喘息道﹕「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 便出最後一式的﹗你只有死得更慘﹗」 雙掌凝守胸前﹐四周竟自煙飄渺﹐勁風凜冽。 孔慈駭然失口道﹕「啊﹗是排雲掌中最兇悍無倫的殺著……雲萊仙境﹗」 步驚雲朝他冷瞥了一眼。 一一她說的沒錯。 這一招赫然正是排雲掌第十一式── 雲萊仙境﹗ 其掌法不死不休﹐必定要有人葬身仙境﹐方能收招。 一聶風不可估量的潛力己使步驚雲敏銳的感到﹐這樣的對手無論是從現在的滅 日而言﹐還是為今後的復仇打算﹐都誓必鏟除﹗ 一一今日不除﹐以後必被他所除﹗ 拔除他﹐也只有用這一招﹕ 一一一雲萊仙境。 步驚雲四周自煙己霜霉成雲﹐旋即彌漫於空際﹐使人置身其中﹐全然摸不著邊 際。 聶風心知不妙﹐忙挺身而立﹐嚴陣以陣。 只見雲霞幻變﹐撩牙異獸霎眼己撲面而至。 聶風卻一動沒動﹐他知道﹐這只是雲萊仙境一式的擾敵前奏﹐是以處變不驚。 但雲勢權其洶湧詭異﹐不斷纏繞而上﹐聶風視野逐漸迷蒙﹐難辯敵蹤﹐被迫運 腿將雲氣踢散。 但就在這時﹐竟發現一團烏雲驟現身旁…… 烏雲突然破開﹐一雙巨掌澎湃壓下﹐閃電般迫至眉睫。 眼看聶風已避無可避時﹐戰局中突起了一個誰也想象不到﹐也不想看到的驚變 。 孔慈驟然疾如迅電般沖過來﹐擋在聶風身前。 步驚雲與聶風兩人立時一齊色變。 但雲萊仙境仍必殺一掌﹐無禱力道一發不可收拾﹐頓時便將聶風。孔慈二人轟 飛石壁之上﹐慘嚎嘶天。 孔慈右臂首當其沖﹐立時折斷﹐鮮血飛濺﹐但余勁未了﹐慘再撞牆﹐彈飛開去 。 這時﹐樹後的人影快若星火般電射而出﹐攔腰抱住了孔慈﹐慘呼道﹕「慈.... ..」 就在這一剎間﹐每個人就如被人劈面打了一拳似的怔住。 來者竟是一一一 秦霜﹗ 只是此刻﹐他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但最吃驚的還是聶風﹐他沒料到孔慈竟會以死相救﹐更沒想到秦霜此際出現﹐ 不由叫了一聲﹕「大師兄﹗」 旋即力竭而倒。 秦霜現在卻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他眼里只有一個孔慈﹐耳朵里也只 有一個聲音﹐遍遍呼喊﹕「孔慈﹗孔慈﹗孔慈﹗──」 但孔慈無應﹐只在他懷里漸漸變冷。 突然﹐步驚雲掠身欺近﹐攔腰奪過孔慈﹐急喝道﹕「快給我﹗」 秦霜怒道﹕「步驚雲﹗你──」 他沒有再說下去。 步驚雲搶過奄奄一息的孔慈﹐心中的內疚與悲憤交集﹐己開始急不可待的施救 。 他單手按著孔慈丹田﹐內力源源貫注﹐孔慈體內頓時生出微弱反應。 「大哥﹐我對不起你……」 孔慈在微弱的呼吸中吐出這幾個字﹐秦霜臉如死灰﹐痛惜己至極點﹐但竟沒有 上前。 因為他看見了一個情景。 他看見了向來桀驁不群的步驚雲竟落下淚來…… 這個素來稱著江湖的不哭死神竟── 哭了﹗ 英雄劍從天而降﹐但凌空而落的人影﹐劍聖敢肯定----- 絕不是無名﹗ 此人年約二十六﹐眉目清朗﹐一副溫文爾雅之貌﹐且還透發出一股浩然正氣﹐ 抱拳為禮道﹕「晚輩劍晨﹐拜見兩位前輩﹐我師母清修之地﹐請勿騷擾﹗」 劍聖冷冷道﹕「你是無名傳人﹖」 劍晨朗聲道﹕「在下正是﹗」 不虛心中卻不明白﹕「無名何時收授此徒﹖」 只聽劍聖道﹕「英雄劍只配當世奇才﹐無名既傳劍於你﹐你的劍術修為想必正 練至爐火純青之境吧﹖」 劍晨臉上一紅﹐謙遜道﹕「不敢當﹗」 劍聖暮然大聲道﹕「好﹗就讓老夫試試你的莫名劍法到底有多少斤兩﹖」 劍晨這時卻毫不謙讓﹐應聲道﹕「晚輩得罪﹗」 立時劍光閃動﹐閃花了劍聖的眼睛﹐看起來奇詭的招式﹐已完全封死了他的出 手。 但忽然間﹐劍聖單手摒指一點﹐劍氣透指疾出﹐立時穿過劍網﹐反攻劍晨。 不虛在一旁凝立注目﹐心中暗道﹕「此子氣字不凡﹐無名眼光果然不同凡響﹗ 」 劍晨亦在巨戰中笑起來道﹕「聖靈計一劍異常厲害﹐今日得見﹐確是名不虛傳 。」 劍聖怒道﹕「哼﹗少來這套﹗」手底下的劍氣攻敵更甚。 不虛又禁不住嘆道﹕「此劍晨年紀雖輕﹐使劍卻十分到家﹐竟然令劍聖亦久攻 不下﹐看來他盡得無名劍法的精髓…這時﹐心中突又轉出一個想法﹕「當年無名臨 終前並未收徒﹐莫非他真的尚在人間﹖」 場中劍聖己使劍十式以上﹐仍然不得要領勝券難握。 不虛正大喝一聲采﹕「真是少年出英雄﹗」 劍晨卻驟然停式凝立﹐微笑道﹕「前輩莫要耗費精力了﹐若要勝我﹐請快使出 你的劍二十二吧﹗」 劍聖怒道﹕「呸﹗大言不慚﹐老夭今天就成全你﹗」手中劍勢隨聲暴熾﹐猛力 攻去。 不虛和尚雙掌合什﹐暗驚道﹕「啊﹗劍二十二絕情絕命﹐劍聖何苦用這最盡一 人﹖唉……勢不可去盡………」 果然﹐劍聖只在片刻間﹐便劍勢盡消。 劍晨道﹕「前輩的劍二十二確是震古爍今﹐使晚輩明白到至高劍術的無涯領域 ﹐博大精深……」 劍聖盯著他﹐冷冷的接口道﹕「可惜﹐老夫的劍二十二仍為你所破﹗」 劍晨劍己入鞘﹐淡淡道﹕「能破前輩劍招﹐並非晚輩所能﹐而是家師的一式『 名不經傳』妙絕巔毫而已﹗」 劍聖卻驚道﹕「不可能﹗自我悟出劍二十二以來﹐除剛才一戰﹐未曾一使﹐無 名怎可能預知﹖」 劍晨道﹕「當年家師與前輩較技﹐已知道聖靈甘一劍的變化有余未盡﹐必有劍 甘二之創意﹗」 劍聖更驚道﹕「啊﹗老夫的進境﹐竟在無名掌握之中﹗」 劍晨垂首低聲道﹕「為了克制劍二十二﹐家帥窮思多年﹐始想出破解之法﹐名 不經傳一式乃是其畢生修為之大成﹗」 雖未能與無名再決﹐劍聖實是不戰己敗﹐但心底竟無不快﹐相反能於死前了一 心願﹐頓覺心中舒緩。 只見劍晨又接著道﹕「不過﹐剛才對前輩若能使出劍二十三﹐晚輩定必敗亡﹗ 家師曾說﹐劍甘三才是在地間最可怕的劍式﹐它能令天下間一切生靈塗炭﹐但這劍 招的竅門變化﹐就是家師也不無法想像﹗」 「因為﹐這是非凡人所能創出的劍招﹗」 劍聖聞言色變﹐心驚道﹕「啊﹗非凡人能創的劍二十三﹖」 他終生獻於劍道﹐素以為劍二十二己達至巔峰﹐無法再進﹐如今被劍晨一語道 破﹐不期然感到如殘暉的劍術生命﹐竟再綻曙光﹗ 「劍二十三……﹖﹗」 反覆沉吟﹐己慢陶醉於劍二十三的思索中。 突然又問了一句﹕「憑老夫超凡入聖的候為﹐可否悟出劍二十三呢﹖」 劍晨卻道﹕「昔才比武﹐前輩己虛耗了不少﹐不若稍歇一會﹐再行研究吧﹗」 劍聖搖首蒼茫道﹕「不﹗我己時間無多了﹗我眼前還有一心願未了﹐此去必須 完成﹗」 他的第二個心願己完成﹐最後一個心願無疑就是對付雄霸。 但是劍晨又淡淡的說了一句﹕「不過﹐有一個人﹐前輩也是非見不可的﹗」 劍聖渾身一怔﹐霍然盯住劍晨。 劍晨單手一伸﹐道﹕「請﹗」 山腰上﹐一間孤獨的小木屋﹐透出一點孤寒的光。 劍晨只把劍聖送到門口﹐便恭聲道﹕「前輩﹐請﹗」 劍聖一個人正想昂然的走過去﹐門卻突然開了﹐一個人影直直的立在門前。 劍聖看了半天﹐直看到十分清楚後﹐才吐了一口氣﹐道﹕「無名﹐你果然尚在 人間。」 無名淡淡道﹕「故人多年不見﹐何不進來一聚﹖」 劍聖走進去﹐不客氣的坐下來。他知道﹐現在不是他找無名﹐而是無名找他。 屋內殘燈掠影﹐但仍可隱見當中布置得雅潔而樸實。昏暗的燈火掩映下﹐無名 一雙眼睛竟比燈光還亮。 他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才道﹕「要不要喝杯酒﹖」 他不願勉強任何人做任何事﹐包括喝酒。 劍聖道﹕「老夫一生滴酒不沾﹗」 無名輕嚼了一口﹐淡淡道﹕「真是可惜﹐那你一生定錯過了不少東西﹗」 劍聖昂然道﹕「酒乃穿腸毒藥﹐亦為劍道中人之大忌﹗」 無名仍很平淡道﹕「你連酒也不喝﹐還來這里干什麼﹖是不是想找我比劍﹖」 劍聖直言不諱道﹕「是﹗」 無名道﹕「可是我英雄劍早傳於劍晨﹐我手中已無劍。」 劍聖雙眼目光突如劍鋒般銳利﹐盯著無名冷冷道﹕「但老夫感到﹐你本身就是 一柄劍﹗」 說話問﹐真氣暴熾﹐一股無形劍氣竟自指尖透射而出﹐席卷桌上的殘燈火舌﹐ 直逼無名。 無名若無其事的端起酒壺﹐傾出的酒柱競恰好擋住了火舌。 火舌數入不進﹐劍聖不由長嘆一聲﹐道﹕「唉……你的功力又己大增﹐看來老 夫若與你再戰﹐亦必敗無疑……」 無名一面繼續傾酒﹐一面緩緩道﹕「劍﹐在我心中己老﹐勝負﹐亦不復記掛於 胸﹐如今﹐我清閒度日﹐自得其樂……」 無名此際語氣異常沉實平和﹐仿似與周遭黑暗溶為一體﹐但劍聖己暇再等﹐他 霍然長身而起道﹕「你既借死不問江湖﹐今天卻要見我﹐究竟所為何事﹖」 屋外﹐明月﹐已過子時。 劍晨望著那柄英雄劍﹐聽到屋里忽然飄出一個聲音道﹕「我希望﹐明天你不要 與雄霸訣戰﹗」 「為什麼?」 劍聖叫起來。 「慈﹗你不能死﹗不能死﹗」 步驚雲沒有喊﹐沒有叫﹐只有淚水洋洋而下﹐落在孔慈蒼白的臉上﹐與鮮血交 熾﹐滴在地上﹐仿似化作陰森鬼爪﹐狠狠抓破冷硬的泥土﹐悲哀地滲入九泉…… 這時﹐孔慈的身體竟抽搐了一下﹐哼了一聲出來。 步驚雲喜叫一聲﹕「慈﹗」更不顧一切加強真氣﹐猛貫入丹田之內。 孔慈終於吐出了聲音﹕「雲……不要……白費……氣力﹐我……欠你……太多 了……」 秦霜與聶風面容同時一緊﹐秦霜道﹕「慈......」 孔慈似想睜開眼﹐無奈眼皮重逾千斤﹐抬不起來﹐只道﹕「大哥……」 說到這里﹐氣務不繼﹐逼得稍歇一會﹐接道﹕「……我對不起……你……」 傷後迷糊﹐重復說著這話﹐可見其內心極度慚愧。 而這話再次傳入秦霜耳內﹐卻令他頓覺一陣酸楚…… 他並非因她紅杏出牆而惱怒﹐相反﹐內心卻出奇地升起一種內疚的感覺﹗ 原來秦霜早悉二人暖昧關系﹐但他太愛孔慈了﹐亦過於珍惜同門之情﹐深知一 旦張揚﹐勢必失去妻子與師弟﹐故為自己﹐一直裝作惜然不知。 要是當初能當機立斷揭破好情﹐或毅然休妻﹐就不會釀成今天慘劇﹐只怪自己 一時懦弱﹐害怕失去所愛﹗想到這里﹐秦霜的頭垂得更低﹐歉疚更深﹐他五內翻滾 ﹐卻仍強自抑制﹐極為艱難地吐道﹕「不要再說了﹗」 孔慈仍然說了下去﹕「大哥……你總是……這樣的……」 秦霜忍不住憐惜道﹕「慈﹗好好保重啊﹗」 孔慈卻似在拼盡最後一絲氣力道﹕「你總是……那樣……不忍……心……」 話未完﹐便咳出了一團鮮血﹐臉色亦隨之迅速變成了紫白。 聶風不由嘆道﹕「唉……情為何物﹖」 孔慈接著努力的吐道﹕「我……自幼為……婢﹐長大……後……嫁給霜﹐一生 ……都由人……擺布……身不己……」 「身不由己﹖﹗」秦霜大腦里『嗡』的炸開了。 ──孔慈嫁給自己﹐競是由於身不由己。 ──那還有誰令她身不由己﹖ 一一一師父﹖雄霸﹖ 秦霜第一次感到師父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麼可親、可敬了。 他又聽了孔慈道﹕「幸而最後……我終於……可以……親自……選擇……自己 ……愛走……的路……」 每個人都注目傾耳聽著她道﹕「今天……我終於能……為我……真正喜歡…… 的男人……而死﹐這是……我一生中……唯一……選……擇……」 一一一晴天霹靂。 三個男人驟聞此話﹐登時臉色慘白﹐呆立當場。 聶風更是萬料不到孔慈於三人中愛的竟是自己﹐且還當著二人道出。 他﹐將如何面對兩位師兄﹖ 秦霜亦大汗淋漓﹐他怎想到自己妻子競會鐘情於聶風﹐紊亂中閃過萬千問號﹕ ──她既然不愛我﹐又為何要嫁給我﹖ ──她亦不愛步驚雲﹐為何還和他相好﹖ 步驚雲腦海里則是一片空白﹐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一直所依歸的愛即將灰飛煙滅。他勢將被命運再次推向那無邊無涯的寂寞深 淵﹗ 只有孔慈失神的眼睛里似露出微微笑意﹐她竭力伸出那雙鮮血淋漓的手﹐揚了 揚道﹕「風……過……來……吧……」 她並沒發覺﹐此刻步驚雲渾身都在顫抖著。 「我……只望在……死前﹐你……能伴在……我身邊……」 這一句話﹐立即冰徹了步驚雲全身﹐他拼命睜大著眼睛瞪著聶風。 他發現聶風也只是一個鼻子﹐兩個耳朵。 「但為什麼孔慈喜歡的是他﹐不是我﹖」 聶風則如被定身法定住一般﹐腳下連一步也挪不出來。 ──如果他走過去了﹐對不起的不僅是大師兄﹐而且還有自己。 他只有眼看著孔慈的手臂逐漸癱軟了下去。 孔慈雖然無力再說下去﹐但目光似仍在哀求聶風成全她死前唯一心願…… 可是聶風現在卻連她的目光都不敢對視﹐他垂下了頭﹐勾起了童年﹐與孔慈在 一起﹐追、戲鬧﹐兩小無猜﹐其樂融融的情景。 聶風想著念著﹐眼眶亦有些濕潤起來﹐忽覺得一只手輕輕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聶風回過頭﹐便看到了大師兄秦霜。 秦霜卻沒有面對著他﹐只半轉著臉﹐嘆道﹕「風﹐過去吧﹗讓她含笑而終﹗」 然後﹐聶風終於看見他眼中淚光湧動。這淚光令聶風根本無法拒絕。 他移開了腳步﹐慢慢的走了過去。孔慈的眼神中立即柔情無限﹐充滿了感激和 盼望。 可惜﹐她卻沒有察覺步驚雲全身仍在顫抖﹐心﹐更在滴血…… 聶風己單膝跪在孔慈身前﹐象是深恐說錯一個字似的慢慢的道﹕「孔慈﹐你救 命之恩﹐我會銘記於心……」 他用不著再說下去﹐每個人都很清楚﹐他與孔慈之間﹐只有恩情﹐沒有愛情﹗ 但他伸出手﹐剛想握住孔慈時﹐步驚雲卻猛地推開他﹐吼道﹕「孔慈是我的﹗ 任何人都不得碰她﹗」 這時﹐孔慈的最後一口氣已盡﹐終於芒魂寸斷。 步驚雲更是悲憤難當﹐一字一字的恨道﹕「聶風﹗是你害死了孔慈﹗我要你償 命﹗」 殺掌狂擊向聶風胸膛﹐聶風競不避不格。 因為﹐他現在覺得﹐死比活著好受。 但眼看著他就要必死無疑時﹐步驚雲身後驟然洶出一股強猛的拳勁﹐將他擊退 。 出手的正是秦霜。 秦霜強忍著悲哀﹐淡定道﹕「二師弟﹐把孔慈的遺體還給我吧﹗」 步驚雲瘋狂般叫道﹕「她只在生前屬於你﹐死後便完全是我的﹗」 說完﹐抱起孔慈屍體﹐展動「雪蹤魅影」身法﹐只幾個起落﹐便己掠出了很遠 。 他知道﹐秦、聶二人一剛一柔﹐若聯手定可克制他而搶回孔慈。 但聶風由始到終都一動沒動﹐直到秦霜失魂落魄的邁出第一步﹐准備走的時候 ﹐聶風才突然道﹕「大師兄……」 秦霜頓住﹐他知道聶風一定有話要說。 聶風用一種低沉﹐緩慢﹐充滿內疚的聲氣﹐說道﹕「對不起﹗」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形而上劍】 無名平靜的解釋﹕ 「二十年前﹐我力挫各大門派﹐導致武林蕭條。雖能名揚天下﹐卻遺憾至今… …如今天下會己一統槓湖﹐雄霸縱心狠手辣﹐亦令各派不復爭斗﹐維持片刻和平… …」 「但其若敗亡於你﹐群龍無首﹐屆時天下大亂﹐生靈必遭塗炭﹗… 劍聖愕然﹐他一直只管完願而勇往直前﹐從未念及武林浩劫。 燈火忽暗﹐他已陷入了深思。無名慢慢的站起來﹐深沉道﹕「為了武林命脈﹐ 但願你能三思﹗」 說完﹐轉過身﹐背負著雙手﹐似不願望著劍聖﹐嘆道﹕「一將功成成骨枯﹗若 因你一己私利﹐那蒼生何其無辜﹖」 劍聖不禁暗道﹕「不錯﹐更何況我壽元無多﹐縱使戰勝﹐亦要一死……」 這時﹐油己盡﹐燈亦枯﹐屋內逐漸無光。 劍聖黯然。 他的生命不正象那殘月般﹐逐漸步向黑暗與死亡﹖ 「老夫明天之戰﹐究竟是否應該﹐」 無名曾獲得了一切﹐卻又毅然放棄了一切﹐那份情操﹐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劍聖又能否象他一樣﹐放棄一切﹖ 劍聖嘆道﹕「若不是為了劍﹐或許我只庸碌的渡過一生﹗ 或不是為了劍﹐老夫又何需於古稀之年﹐不要在明天於天下英雄面前賣弄劍勢﹖ 一切都是為了劍…他的聲音逐漸低沉。 無名什麼也沒說﹐他伸手推窗﹐一股黎明前的新鮮空氣迎面撲來。無名徐徐的 、緩緩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窗外﹐殘月映面﹐冷風輕拂。 屋內﹐劍聖銀須飄動﹐一片蒼涼蕭索…… ──世人皆道平凡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一生日夕苦追求﹐一死卻埋泉下了。 劍聖突然大聲道﹕「不可能﹗為劍﹐我絕不言悔﹗」 無名的聲音仍很平靜﹕「你真的要去﹖」 劍聖緩緩仰首﹐雙目通紅﹐殺氣暴現﹐狠厲道﹕「老夫決定的事﹐絕對不能改 變﹗無名﹗若要救天下蒼生﹐先殺掉我吧﹗」 雙指在長發間一夾﹐發絲斷卻﹐仿如化作無數小劍﹐蜂湧地狂刺無名。 劍晨盤靜坐﹐這時屋頂上的瓦突然旋舞而起。 他知道﹐不該發生的事﹐終於發生了。 他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唉……死心不息﹗」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兩個持劍漢子。 其一拱手為禮﹐朗聲道﹕「小兄弟﹐請問天下會就往哪方去﹖」 原來他們是趕赴觀看雄霸與劍聖之戰﹐劍晨沿路一指﹐淡淡道﹕「由此西行至 天蔭城﹐再沿山路上便是了。」 話剛落音﹐突然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只聽三人的劍同時」錚」的一聲﹐一齊自動脫鞘飛出﹐似受了一股莫名力量的 牽引﹐直刺入無名屋前。 英雄劍做然屹立﹐余劍因去勢急勁﹐力道未止﹐仍自不斷抖動。 三劍齊飛﹐究竟所為何事﹖ 為了奪取孔慈屍首﹐天霜堂一百多名漢子己持刃湧近飛雲堂﹐齊聲怒吼道﹕「 快交加我們堂主夫人的屍首﹗」 飛雲堂人馬與步驚雲一樣﹐素來悍勇好戰﹐雖然理虧﹐聲勢卻一點不弱﹐大咧 咧應道﹕「步堂主不在﹗天霜堂的少來撒野﹗」 天霜堂人眾立即怒發沖冠﹕若再不交出堂主夫人﹐休怪我們強搶﹗飛雲堂的反 倒個個眉開眼笑﹕「嘿﹗難道飛雲堂的兄弟會怕你們不成﹖有種的就放馬過來﹗」 兩邊立時氣呼呼。鬧哄哄的拉開了陣勢﹐准備廝斗。 風雲閣內卻一片沉靜。 從青銅壺里冒出的裊裊青煙中﹐步驚雲正小心翼翼﹐一針一線將孔慈的斷臂縫 回。 一面輕聲道﹕「沒有人再可以分開我們了﹐慈﹐你聽到嗎﹖」 孔慈當然聽不到。 但在步驚雲心中﹐孔慈是絕對完美的女人﹐一定要令其軀體完整無缺。 可惜整個天下會己即將分裂。 飛雲堂與天霜堂人馬己開始兵刃相見﹐大打出手。 飛雲堂眾人正開始稍占上風時﹐忽只聽一個威伊的聲音厲吼道﹕「統統給我住 手﹗」 兩邊人馬立時一一齊色變﹐紛紛棄械拜倒。 來的當然便是雄霸。 雄霸眼見天下人手下自相殘殺﹐實難壓心頭惱怒﹐他直入風雲閣。 天霜堂內﹐秦霜己是苦悶全極﹐外面又有人迅疾來報﹕「堂主﹗不得了﹗幫主 竟然到了風雲閣﹗」 雄霸一腳踢開大門﹐失聲怒道﹕「驚雲﹗孔慈是你大嫂﹐你實在太過份了﹗」 步驚雲雙手托頒﹐埋首不語﹐對師尊的親臨﹐竟不理不迎。 雄霸怒極﹐大聲道﹕「我命令你立即將她交出來﹗」 步驚雲卻一字一字﹐清精楚楚的說道﹕「我不可以和孔慈分開﹗」 雄霸厲聲道﹕「我的話你敢不聽﹖」 步驚雲不語﹐只微微的抬起頭﹐雙目中己散發出異樣的光芒。 雄霸心神一緊﹐瞳孔立時收縮成了一根針﹐盯死了步驚雲。 就在這時﹐秦霜忽步搶近﹐人未到﹐聲音卻先到了﹕「請帥尊息怒﹗明天一戰 ﹐乃系存亡﹐師尊實不宜再費心傷神。若此刻將帥弟發落﹐恐有損三堂將士銳氣﹐ 給敵人以可乘之機。」 「雲師弟大罪難恕﹐還請師尊以大局為重﹐容後處置……」 同時間風雲閣外﹐風﹐雲兩堂人馬並沒有回這兩人先後駕臨而煙消雲散﹐仍是 屏息以待﹐緊張欲裂。 但誰也不知道遠處﹐正有人窺視著這整個事件斷浪﹗這亦是他於決戰前布下的 局﹐目的只想三大堂主決裂﹐釀成天下大亂。 這時﹐他笑了笑﹐心道﹕「天下會殘局難收﹐明午爭霸﹐咱們必定穩操勝券﹗ 」 他是不是真的穩操了勝券﹖一切只有靠劍聖﹗可惜劍聖正滿頭大汗。 凌歷發劍南刺中途﹐倏力竭下墮﹐瞬即化回絲絲銀發﹐飄散於地﹐如射線般排 列著﹐紛紛朝向無名﹗如此無傳的殺招都不攻自破﹐劍聖己不僅是滿頭大汗﹐更是 震駭莫名﹗屋外﹐劍仍幾自不斷抖動。 兩名失劍漢子一齊變色失口道﹕「啊﹗怎會這樣的﹖」 正待走過去拾劍﹐劍晨忽然身形一閃﹐己攔在二人面前﹐道﹕「兩位﹐請勿越 近寒舍﹗」 兩人只看劍晨的輕功身法﹐便知己遇上一等高手﹐當即止步﹐不敢造次。其中 一個微顫道﹕「我……我們只想拾回佩劍而已。」 另一個忽然叫起來道﹕「師兄你看﹗我倆的劍竟然久動未止﹐且還象人一樣不 斷向前叩拜啊﹗」 屋內的劍聖聽他這一叫﹐臉色陡變﹐立時反身出指﹐劍氣削斷門栓處﹐果見三 柄劍倒插於地﹐劍柄朝屋內不斷點頭......劍聖全身頓時如冰飲般的僵硬﹐許久才 緩出一口氣﹐道﹕「無名﹐難道……你己練至人劍之境界﹖」 無名不答。 一一一個答通常就表示默認。 劍聖忽然想起了一句話﹕「形而上劍﹐曠古無人﹐萬劍敬仰﹐奉若天明﹗」 不禁嘆道﹕「老大雖人劍合一﹐但始終仍是一柄劍﹐在天劍前﹐亦須臣服夫色 ﹐哈……想不到我在有生之年﹐仍可一睹天劍神采﹐老天對我亦不薄了﹗」 喜忱未畢﹐一股落寞心態復又洶上心頭。 他已清楚明白﹐無名既為天劍﹐便知道今生今世都無法將其打敗。 無名忽然也嘆了口氣﹐道﹕「劍聖﹐你走吧﹗」 劍聖吃驚道﹕「走﹖難道你個怕我會擊殺雄霸﹖」 無名轉過身﹐卻又不望著劍聖﹐只微微的抬起來﹐他的聲音就仿如出自天際﹕ 「昔才己覺你劍氣息哀﹐如今你妄動真氣﹐劍氣己盡﹐還豈有能力挫敗雄霸﹖」 劍聖頓如被人一劍穿喉似的怔住﹐無名一語就說中了他的隱憂﹐他確感自身漸 呈哀弱﹐大限己臨無名緩緩的接道﹕「此去無異尋死﹐希望你慎重考慮﹗」 然後他走到桌邊﹐倒出一杯酒﹐巡給劍聖。 劍聖居然毫不猶豫的端在手里﹐滿面凜然﹐慷慨激聲道﹕「無論如何﹐此戰勢 在必行﹗但為敬天劍﹐老夫這柄殘劍﹐今天就破例干此一杯﹗」 說完﹐一飲而盡。 無名黯然﹐神色中流露出無限憐惜﹐他說了一句﹕「劍聖﹗……好自珍重﹗」 「多謝﹗」 兩個字說完﹐人己大步出門。 晨﹐決戰這晨。 三分校場上施旗高展﹐戰鼓隆隆﹐各門派掌門﹐翹楚己陸續進場﹐天下會各堂 精銳人馬亦己整齊排列﹐各人神色膘悍﹐靜候秦霜指派。 昨夜的內亂己被迅速平定﹐再也看不到一絲痕跡。 一個嚴密的組織﹐無論遇到多大的內部矛盾﹐在重大的危機面前﹐槍曰必定一 致對外﹗但現在﹐這個組織里卻明顯的少了兩個人﹕ 一一一聶風﹗步驚雲﹗ 在如此重大場合﹐這兩個人本不該少的﹐除非點蒼派的掌門師弟己忍不住皺著 眉頭道﹕「奧﹗此刻還不見風﹐雲現身﹐莫非真如謠傳般﹐己遭劍聖毒手﹖」 掌門帥兄道﹕「師弟﹐我看未必﹐這時能是雄霸將之策吧﹗」 話剛落音﹐便只聽門口侍從高聲報道﹕「無雙城主到﹗」 秦霜立時帶眾迎了上去。 只見率先的是釋武尊﹐寶相莊嚴﹐滿面肅言﹐身後的獨孤鳴卻似勝券在握﹐昂 著頭﹐目空一切﹐走到最後的是斷浪﹐他低著頭﹐提著一個長形木盒﹐誰也猜個透 里面裝的是什麼。 一一無雙城到的就只有這三個。 正點子劍聖竟還沒有到。 秦霜沒有把滿心的疑惑溢於臉上﹐單臂一伸﹐道出一個字﹕「請﹗」 三人立即入席就坐。 秦霜再微一揚手﹐一個侍從馬上把臉湊了過來﹐靜候吩咐。 秦霜道﹕「速請風﹐雲兩堂主﹗」 侍從應道﹕「是﹗」即迅速離去。 斷浪暗暗心驚道﹕「這個秦霜﹗痛夫了夫人﹐竟然仍仿無其事。 指揮若定﹗他的容忍能力﹐倒超乎我意料之外。雄霸一直對其寄以重任﹐確是 有獨特之處﹗」 侍從己快步趕到風雲閣﹐敲了三下門﹐道﹕「時辰己屆﹐請飛雲堂主速往三分 校場﹗」 步驚雲沒有回應﹐他抱著冰冷的孔慈﹐自己也仿佛早已冰冷死寂。 侍從又忍不住說了一句﹕「天下為重﹐堂主請行﹗」 步驚雲這才突然吼起來道﹕「你少羅嗦﹐給我滾﹗」 腳下一挑﹐斗大的青銅古鼎立即沖破出大門﹐竟將侍從撞得腦漿迸裂。 門外的飛雲堂人眾齊吃了二驚。 步驚雲又抱著孔慈的屍體﹐緩緩的走出來﹐垂首喃喃道﹕「我們去找一處清靜 之地﹐不許人騷擾﹗」 但茫茫江湖﹐何處才是清修之地﹖步驚雲漫無目的的向山下行去。 此時日正當空﹐時為正午約戰時辰己屆。 雄霸介早駕臨三分校場﹐神威凜凜的坐在龍椅上。 他專等一個人。 可是這個人還沒到。 一一一劍聖﹗ 決戰在即﹐他為何仍然蹤影全無﹖在場眾人個禁議論紛壇。 雄霸反倒氣定神閒。 無論是殺與被殺﹐勢必一戰﹐他不急。 若急燥不安﹐還可能會中對手的擾敵之計。 ──這種伎倆﹐他至少用過一百次﹐他當然不會上當。 但獨孤鳴卻忍不住嘀咕道﹕「大伯父是否出了什麼岔子﹖怎麼還沒到﹖」 斷浪信心十足道﹕「放心﹗劍聖武藝舉世無雙﹐不會有事的﹗」 他還有一句後話﹐只在心里道出﹕「嘿﹗縱有變故﹐我還有最後一著﹗」 他的最後一著﹐無疑就是那長形木盒。 但那里面到底有什麼秘密﹖獨孤鳴歪著眼﹐瞥了一下﹐暗道﹕「自凌雲窟回來 後﹐斷浪便攜著此盒﹐從不離身﹐莫非內里…… 就在這時﹐門外有個侍從匆忙奔入﹐在秦霜耳兒低聲說了幾句話﹐獨孤鳴聽不 見﹐只有秦霜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稟總堂主﹐聶堂主己不知去向﹐但於其寢居 中發現一封秘函。」 侍從呈上秘涵﹐秦霜抓開﹐展閱﹐信中道﹕「大師兄﹕大嫂舍命相救﹐實令風 歉疚難當﹐亦無顏再對大師兄。況二師兄定視風為死敵﹐門爭若起﹐勢必使本幫更 趨混亂。分裂﹗當下自感難容於天下﹐唯有一走﹐還望大師兄多加保重﹗風字」 秦霜閱畢﹐臉上竟木然無情。 ──經歷昨夜慘變﹐任何事亦再難令其感觸動容。 而現在風﹐雲己走﹐他更要全部心神﹐全力以赴對付劍聖。 但劍聖猶還沒到﹐他在哪里﹖他在堅持。 劍聖剛開始的願望就是一舉擊毀雄霸﹐鏟平天下會﹐復興無雙城。 接著他見到無名後﹐便只想重創雄霸﹐以助獨孤鳴等人最後一一擊。 跟著下來﹐他只希望千萬不要倒在路上。連到也到不了天下會。在天下英雄面 前折損無雙城的銳氣。 他的身形搖搖晃晃﹐他的步履跟踉蹌蹌。 他只在拼命堅持。 ──勢不可去盡﹐劍不可去盡﹐凡事太盡﹐緣份勢必早盡﹗ 「盡......﹗﹖」 劍聖摹然想起這個字﹐渾身都打起了寒顫。 「不﹗老夫不能就此死去﹗我要大家觀睹老大驚世駭俗的劍勢﹗我要在天下人 面前擊殺雄霸﹗」 他在瀕死時﹐激起了最後一絲斗志﹕「我要堅持下去﹗」 「我要戰斗﹗」 「老夫有生之年﹐雖未練成滅天絕地的劍甘三﹐但劍甘二的威力﹐亦足以震懾 群雄﹐受萬世稱頌……」 這時﹐天際陰藐密布﹐風雲變色﹐黑沉沉的一片﹐就如殘的劍聖﹐再難放出半 絲生命之光﹗但突然間﹐岔路上沖出一輛馬車。 劍聖臉色陡變。 這輛馬車不反連駕車的馬夫部沒有﹐車廂內還傳出一陣陣女子的痛喊呼聲﹐健 馬橫沖直闖﹐車廂隨時都可能傾覆﹐但劍聖卻沒有辦法阻攔。 馬車駛過﹐更令他驚心的是﹐地上竟一路鮮血﹐婉蜒消失於馬車逝去的盡頭。 馬車廂里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流這麼多血﹐劍聖沒有想。 他現在想的就是有一件事﹕ 一一爬也爬到天下會三分校場。 他堅持的走了下去。但那匹馬卻沒有沖出多匹。 路的對面﹐突然多出了一男一女兩道人影﹐屹立如山般攔住了瘋馬去路。 但瘋馬視若罔見。它仍直仲﹐而且沖勢猛烈。 那女的立即揚手﹐搭箭﹐箭若流星﹐一箭便即射穿馬腹。 馬長嘶一聲﹐歪倒斃命﹐馬車廂亦隨之傾橙。 但只聽「蓬」的一聲﹐一個人影勉力的掠了出來﹐跌倒於地﹐竟面容惟淬﹐腹 大便便﹐雙腿間的鮮血己浸濕了下面衣裙。 她叮著這一男一女﹐艱難的喘息道﹕「你們……是……什麼人﹖」 女的是鳳舞。 男的當然就是龍袖。 龍袖昂首不言﹐鳳舞忿聲道﹕「不用怕﹗我倆並無惡竟﹗」 產婦點點頭﹐這不用說﹐她也看得出來﹐她只拼盡最後一絲氣力道﹕「我…… 不行……了﹐但我……兒……即將……臨盆﹐決……不能……胎死……腹中……」 鳳舞連忙過去﹐攙扶著她道﹕「不要多說﹐先歇一會吧﹗」 那婦人搖頭﹐痛苦道﹕「來不及了﹗」 說完﹐摹地拔刀向自己腹中刺去。 鳳舞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怒道﹕「你干什麼﹖」 那婦人已眼白赤紫﹐臉色青白一片﹐呻吟道﹕「我本想……剖腹……取嬰﹐但 ……哎﹗無論……如何﹐請……替我……照顧……孩子﹗」 話剛說畢﹐慘叫一聲﹐遂一命嗚呼。 事出如此突然﹐鳳舞不禁呆住。 正猶疑應否替其取出嬰兒之時﹐突然飛來一粒石於﹐擊在她手腕。 鳳舞手上勁力立時盡消﹐竟連匕首也把握不住﹐嗆然落地。 一個清瘦見骨的和尚﹐滿身青衣﹐緩步走出﹐慢慢道﹕「阿彌陀佛﹗兩位出手 太毒辣了﹗」 龍袖眼中立時一亮﹐突然跳起來﹐大聲道﹕「鳳﹗不用理他﹐快點動手﹗」 他己看出這個是誰。這個人要阻止的事﹐就最好是不要發生。 這個人無疑就是不虛。 龍袖拉開架式﹐大聲道﹕「不虛﹗莫要多管閒事﹗」 鳳舞已拾起了匕首﹐看樣子准備動手﹐不虛沉怒道﹕「連一個孕婦亦不放過﹐ 你們難道毫不知恥﹖」 龍袖什麼也不說﹐氣勁一動﹐袖中劍突然彈出﹐飛刺不虛胸膛。 不虛身形一閃﹐剛欲以因果轉業訣之「小轉業」貼身還擊﹐耳邊突然傳來一種 聲音﹕ 一一一嬰兒的啼哭聲。 一陣狂風掠過﹐雄霸仰首望大﹐突然長身而起﹐聲氣朗朗道﹕「各位﹐午時己 過﹐劍聖未至﹐況且天色不佳﹐老夫建議將決戰押後﹐各位請先行休息﹗」 話剛落音﹐秦霜馬上站出來﹐大聲道﹕「師尊﹐劍聖怯於我幫神威﹐不敢迎戰 ﹐己有在場各大門派為証﹐無雙城不戰自敗﹐所謂『勝者為王』請師尊即刻下令﹐ 緝拿叛賊斷浪﹗」 斷浪臉色立變﹐正欲跳起來出手﹐忽聽一個聲音威叱道﹕「誰說無雙城不戰自 敗﹖」 同時一道豪光沖破烏雲﹐盡射在三分校場上。 眾人驚愕間﹐猛發覺場中己無聲息做然屹立著一個人影。 一一一劍﹗聖﹗ 所有人的眼光立即集中在他身上。 斷浪﹐獨孤鳴﹐釋武尊身形甫動﹐這時己緩緩的松懈下來﹐臉上驚喜莫名。 雄霸與秦霜全身同時繃緊成一柄出鞘的鐵刀﹐四雙眼中射出的銳光一齊叮住了 劍聖。 只見劍聖神采異常飛揚﹐完全與昔才頹廢之貌判若兩人﹐而且較七日前添一股 不可思議的逼人氣息。 他既不抱拳﹐亦不行禮﹐只淡淡道﹕「有勞各位久候﹐雄霸﹐來吧﹗」 身上的殺氣同時間暴放﹐足下的磚石頓時崩裂。 徐徐移步﹐邁向觀武台。 兩旁飄揚的施旗立時被無形氣勁切倒。 劍聖身上所散發的氣息﹐鋒芒之盛﹐所到之處﹐周遭眾人就象被利刃剖割一般 肢體破碎。 未曾開始比拼﹐劍聖的劍氣就如此可畏可怖﹐雄霸不禁震駭當場。 連正在下山的步驚雲亦渾身一顫。 他知道﹐劍聖來了﹗ 卻不知道劍聖何以發出如此威力奇大的劍氣﹖ 沒有人知道﹐劍聖這一招就是一一一 滅天絕地劍二十三﹗ 一一天劍﹐代表祥和﹐洋溢著無限生機…… 一一劍二十三﹐則代表著死亡﹐扼殺所有生命﹗ 連無名苦思多年﹐亦無法領悟的劍二十三﹐其威力究竟達至何等驚人境界﹖ 是魔﹖是道﹖ 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只有一個人最為清醒。 秦霜﹗ 他心己死。 心死的人﹐感覺不到身死的可怕。 他只想保護師尊﹐剿除無雙城最後一股反撲勢力。 他一揚手﹐厲聲道﹕「時辰已過﹐無雙城不戰己敗﹐再不配和掌門交手﹐殺﹗」 兩傍精銳人馬本是早有所備﹐這時如夢方醒﹐立時蜂洶而上。 劍聖卻仿若無睹﹐徐步前行。 眾悍將的刀鋒眼看就要凌空劈至時﹐突然劍聖身上透發出一股詭草莫名的晶瑩 豪光。 奇事亦隨之陡生。 眾人動作竟全在半空中凝頓﹐血液亦呈僵化﹐無法運行﹐心中均是大驚道﹕「 啊﹗為何我們不能動彈﹖」 雄霸臉上亦駭然變色道﹕「怎會這樣的﹖」 場中所見﹐包括秦霜﹐也沒有人能動分毫﹐簡直匪夷所思。 這時間﹐死亡己緊緊籠罩三分校場﹐所有生機正面臨扼殺…… 而主宰這一切的﹐就是一一一 劍聖﹗ 他穿過最密集的人群﹐那里的生命頓時灰飛煙滅﹐連慘哼聲也沒有。 死神召喚時﹐就連呼叫的本能也給剝奪了。 更嚴重的是劍聖已開始拾級而上﹐此際四方充斥著無窮的死寂。 正是滅天絕地的前奏。 雄霸竟束手無策。 他縱想出手﹐身軀亦寸分難移。 劍聖所使威力﹐簡直令他不敢相信﹐這修為已絕非凡人所能達至。可是﹐親身 感覺﹐這鐵一般事實証明﹐劍聖己將死亡降臨各人頭上。 ──劍二十三﹐一經使出﹐一切盡皆失去生存權利﹗天下萬物被逼…… 「任﹗從﹗宰﹗割﹗」 貴為天下武林之主的雄霸亦不例外。 劍聖食指。中指﹐驕直如劍﹐緩緩的遞到他眼剛。 雄霸沒有辦法﹐他只有一死。 他死後﹐秦霜必亡﹐天下會必倒﹐但無雙城是否可取而代之﹖雄霸腦海中突然 閃出一個亮點﹕「不﹗老夫命定風雲所覆﹐泥菩薩豈會算錯﹗」 泥菩薩沒有算錯。 就在劍聖雙指點到雄霸胸前時﹐戰局突起了巨變。 步驚雲抱著孔慈走下天下會時﹐看見劍聖呆立於台階之上﹐步驚雲隨意的一掌 ﹐擊飛了劍聖﹐劍聖倒地。但突然間﹐步驚雲發現劍聖的身體竟一直僵硬不動。 「啊﹗他早已死了﹗」步驚雲憑直覺便可斷定。 場中亦隨即發生了另一起變化。 每個人都象突然解除了定身法一樣﹐均可自由活動了。 但昔才已被劍傷體﹐此際再行動﹐傷口立時爆發﹐頓時血肉橫飛﹐慘嚎呼天﹐ 混和著如洶般的鮮血﹐就仿佛這里己化成了絕望的…… 阿鼻地獄﹗ 腥血如箭撲面﹐令雄霸登時清醒。 前面倒地的劍聖亦在同一時間突然立起﹐疾撲了過來。 雄霸面色一緊﹐骨節爆出了一聲響﹐真力在瞬息間重聚﹐立時運指如飛﹐使出 專門為應付劍聖而苦修的── 三分神指之「斷玉分金」。 指勁盡往劍聖死穴點去﹐誰知竟悉數透體而過。 雄霸驚駭間﹐劍聖的劍指己戳到胸前﹐雄霸百忙中一晃身﹐劍指插入了右肩。 鮮血飛濺。 劍聖身形同時向前一傾﹐趨近雄霸。 兩人就此打了個照面﹐面容俱都分外獰猙可怖。 劍聖道﹕「知道劍甘三的厲害吧﹐」 雄霸痛苦的點點頭。 劍聖的眼光立即失神了下去﹐用一種低沉得只有自己才聽出來的聲音接道﹕「 但始終未能把你殺掉﹐我不甘心﹗我真的死不甘心……」 「篷」的一聲﹐頃刻間己化作縷縷青煙﹐自雄霸創日處沖天而起﹐氣勢彌漫了 整個三分校場。 劍聖的「回光返照」﹐終於沒能格斃雄霸﹐復興無雙城。 他人雖死但戰意未減﹐強銳的意聲驅使他化為一股無匹力量與雄霸一戰﹗ 亦因其已死﹐故能悟出凡人不能及的驚世魔劍一一一 劍廿三。 可惜真身卻被步驚雲擊中﹐戰意隨即崩潰。 步驚雲也一擊即退﹐抱著孔慈﹐走出天下會。 釋武尊臉色大變﹐失口驚道﹕「啊﹗劍聖怎麼會突然煙消雲散﹖」 獨孤鳴垂首低聲道﹕「不妙﹗我們快點逃﹗」 三人早有默契﹐雖言劍聖必勝﹐但若生不測﹐將於同一時間分頭撤退。 但忽有一個聲音厲叱道﹕「擒下他們﹗」 一一一雄霸。 眾人或被劍二十三所述所傷﹐只有雄霸瞬即定神﹐喝令圍戰﹐立時尚有戰斗力 的門眾迅速上前攔堵。 斷浪厲笑一聲﹐道﹕「嘿﹗想擋本少爺去路﹖沒這麼容易﹗」 手中的長形木盒﹐猛地往地下一按﹐木盒破開﹐觸目所見﹐赫然是失蹤十二年 之── 火麟劍﹗ 另一面﹐釋武尊面臨著數名掌門圍剿。 原來此次所邀掌門均與天下會交誼甚深﹐遇事必挺身相幫﹗ 這廂邊﹐獨孤鳴退路受阻﹐正以降龍神腿殺出重圍…… 但這三人仍天下會重犯。天下會各堂精銳寧死不退﹐且愈戰愈多﹐立將三人陷 入絕境。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煞星出世】 「哇﹗──」的一聲哭啼﹐龍袖與不虛同時住了手。 風舞環抱著一個白白胖﹐哭啼蹬踢的嬰兒﹐歡聲道﹕「看﹗是男的﹗」 不虛亦到此時﹐方才明白事情緣由﹐不由雙掌合什﹐滿臉歉然道﹕「阿彌陀佛 ﹗兩位是為救腹中胎兒﹐那剛才是一場誤會了………他的目光突然盯住了這個男嬰 雙眉間上的一顆蠶豆大的胎記﹐面上忽然升起一種優慮之色。 龍袖、鳳舞倒不覺得﹐他們一起微笑的注視著這個初生的嬰兒。 初生的嬰兒本就如初升的太陽﹐總是令人興奮的。 龍袖嘆道﹕「死人誕下活人兒﹐靈光大眼續世前﹗」 鳳舞高興道﹕「泥菩薩所言非虛﹐他囑咐咱們西來天蔭城﹐果然尋得此子﹗」 龍袖忽地憂然道﹕「但其生母死於非命﹐身世似有極大穩秘﹐恐怕……」 不虛乘機插口道﹕「兩位施主﹐這嬰孩生來冤氣甚重﹐將來必對世間作孽﹐不 若交由貧僧撫養﹐或可以佛法將其潛移默化﹗」 龍袖﹐風舞齊齊一愣﹐良久﹐風舞似下定決心道﹕「龍﹐毋用多想了﹗泥菩薩 不是說我倆殺孽深重﹐定要找一個刑克更重的嬰孩作為養子嗎﹖」 龍袖點點頭﹐道﹕「對﹗一切皆是天意……」 馬上又回憂作喜道﹕「瞧此子眉目精奇﹐骨骼異稟﹐資質不差啊﹗讓我來抱抱 ﹗」 剛抱過那嬰孩﹐卻摹然只聽「嗆嘟」一聲。 原來那嬰兒竟觸動龍袖袖中機簧﹐袖中劍碎地再度彈出。 龍袖。風舞相顧﹐盡皆愕然﹐那嬰兒卻流露出喜悅之色。 風舞道﹕「看來這小子天生便是用劍之材﹐就象是老天賜給我們一樣﹗」 龍袖點點頭﹐半轉過臉﹐對著不虛﹐冷冷道﹕「大師﹐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不虛無奈﹐只有道﹕「既然兩位望子深切﹐我亦不再阻撓﹐但願你倆好好的教 導他吧﹗」 龍袖﹐風舞異口同聲道﹕「這個當然﹗我倆夫婦一定會將其撫養成材﹗」 不虛嘆道﹕「好﹐後會有期﹐唉……」 轉過身﹐慢慢離去﹐卻又忽然念道﹕「動爾莫結冤﹐冤深難角結﹐一日結成冤 ﹐千世化不脫。人生如一夢﹐何必去尋覓﹐我見結冤人﹐盡被冤磨折……」 他這些話誰也個懂﹐龍袖、風舞也不懂。 他們只緊抱著懷中的嬰兒。 因為……這是他們的希望﹗ 希望總是好的﹐就怕是絕望。 但斷浪等三人卻己快陷入了絕望。 戰斗一開始﹐火麟劍乍現﹐立即震懾了全場﹐斷浪取得了暫時優勢。 他持劍在手﹐高呼亂舞﹐意態若狂﹕「敢擋本少爺出路者──死﹗」 同時便出家傳的「蝕日劍法」﹐妄行逼近者果然只有送死﹐大有一夫當關﹐萬 夫莫敵的氣概。 連雄霸看了﹐心中亦不由得驚出兩點疑問﹕ ──這斷浪逃離本幫僅短短六年﹐何時習得如此劍法﹖ ──失蹤己十二年的火麟劍﹐為何竟會重歸其手﹖…… 就在這時﹐秦霜截住了斷浪。 戰局由此改變。 秦霜揮旗迎戰﹐舞旗透勁﹐帶動遍地單刀﹐不斷舖大旋轉。頃刻﹐單刀轉繞旗 桿而化為一道凌厲刀勢﹐直卷向斷浪所運劍網。 「當﹐當﹐當……」一連串爆響之後﹐刀勢中的單刀盡被削斷。 斷浪再沉喝一聲﹐所有的刀尖碎片又如狂風驟雨般反打秦霜。 秦霜沒料到﹐火磷劍竟如此削鐵如泥﹐立時隨機應變﹐旗桿一揮﹐施旗展開﹐ 頓如展開了一道屏障﹐兜住這一切漫天刀雨。 斷浪卻乘這檔口﹐馬上轉身飛掠。 但可惜﹐他是九死格殺令下必殺之人﹐整個戰場﹐幾乎有一半的兵力就是專門 為了對付他。他一飛掠而出﹐前路至少有二十件以上的兵器在等著他。 但真正的殺著卻在後面。 後面的拳頭。 雲鶴派掌門伺機己久﹐這一拳迅疾威猛﹐斷浪似躲閃不及﹐「蓬『的一聲﹐擊 實在他背後﹐即如擊在一塊烙鐵上一般﹐去鶴派掌門立即縮回手﹐心中大驚道﹕「 啊﹗這小子怎會渾身如火般灼熱﹖」 沒有人回答得出。 斷浪己借勢騰空而起。半空中﹐舉劍大喝道﹕「火麟﹗給這班不知死活的人看 看你的威力吧﹗」 劍光一抖﹐頓散發出熊熊烈焰。 火舌飛卷疾撲﹐從四通八方攻向圍截斷浪之人﹐眾人立時渾身著火﹐倒地慘呼 不己。 雄霸站在觀武台﹐俯視戰局﹐不由暗道﹕「傳說火麟劍刀妖邪之劍﹐果然非虛 ……」 轉而又望著倒插於前的無雙劍﹐若有所思道﹕「無雙劍則具有凜凜浩氣……」 忽然一步跨過去﹐單手拔起道﹕「聽說此劍更可鎮邪辟妖﹗」 這時一個滿臉橫肉的健碩頭陀一咬牙﹐猛舉起一張檀木大桌﹐砸向斷浪。 斷浪自上而下﹐凌空一劍揮去竟連人帶桌的劈成兩半。 天際間﹐立時噴出一團血雨。 就在這血雨中﹐無雙劍飛擲而到﹐斷浪盡力一格﹐這兩柄絕世神兵硬碰﹐立時 產生出空前強大的互相排斥力。 斷浪簡直無法控制﹐波的一聲﹐雙劍齊齊震飛。 火麟劍倒插於地﹐斷浪凌空幾個翻身過去﹐再一揮手﹐便重新掌執﹐揮臂殺去 。 同時間﹐秦霜縱身而起﹐單手擎住了無雙劍。 雄霸叱道﹕「就用這柄劍將那叛徒的人頭斬下來﹗」 秦霜大聲應道﹕「尊命﹗」 提劍急躡追去。 斷浪摹地回首﹐朝他微微一笑﹐道﹕「想擒下我﹖沒那麼容易﹗」 展開身形﹐直向山上掠去。 秦霜眉心一結﹐暗惑道﹕「咦﹗他怎麼不向山下逃逸﹐相反卻往山上呢﹖」 不久﹐他就會明白。 天下會這次圍剿無雙城部署相當周密。尤其在兵力分配上﹐更是頗有研究。 雄霸認為﹕無雙城的核心人物除了劍聖外﹐雖當屬獨孤鳴﹐此人好大喜功﹐急 噪浮誇﹐不堪大任﹐也不足為慮。 相反﹐可慮的人就是一一一 斷浪﹗ 此人六年來不僅屢次死里逃生﹐而且武功日進﹐智謀白出﹐不出十年百必為天 下會心腹之患﹐當屬第一鏟除之人。 所以﹐他這一跑﹐立即吸引了至少二分之一的跟蹤追去。 剩下的兵力又大部分參與圍攻釋武尊。 於是﹐堵截獨孤鳴的人馬不多﹐只有落暮派掌門領著幾名精干。 獨孤鳴膽氣亦隨之一壯﹐怒道﹕「我無雙城之事與你等何干﹖」 落暮派掌門冷笑道﹕「嘿﹗天下會己一統武林﹐天下會之事也就是我們之事﹗ 」 說話間﹐略一分神﹐獨孤鳴的腿影便乘虛殺入。 用的是降龍神腿之「龍戰於野」﹐狠厲毒辣﹐一招便要了落暮派掌門的命。 而釋武尊此時正受三大掌門及天下會數名高手圍攻﹐頻頻受挫。 獨孤鳴閃身掠入戰團﹐以後要復興無雙城﹐必竟少不了釋武尊這等強助。 兩人背對著背﹐去了後顧之虞﹐全力殺敵﹐轉攻的人數再多﹐一時也奈何他們 不得。 但釋武尊忽然低聲飛快地道﹕「少城主﹐對方受傷的已陸續回氣﹐亦有新兵從 四方八面加入……若要退走﹐必要速戰速決﹗」 獨孤鳴再笨﹐這時亦看得出形勢刻不容緩﹐立時一聲長嘯﹐祭起了降龍神腿的 最後殺招。 一一一殺龍救道﹗ 場中立時就象刮起了一道颶風似的﹐眾人紛紛倒退﹐瞬即殺出一條淋淋血路。 釋武尊驚喜道﹕「啊﹗少城主神功有成﹐太好了﹗」 獨孤鳴驟然大聲道﹕「尊者﹐快走﹗」 釋武尊立即醒悟﹐二人提氣一縱﹐躍上了神風堂殿頂。 神風堂高大雄偉﹐殿頂至少高達七、七丈﹐天下會雖有不少放箭﹐但射不上來 … ──縱射得上來﹐也失卻了殺傷力。 如此兩人不覺送了一口氣。 獨孤鳴居高臨下﹗ 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只一眼﹐便使整個戰局又起變故。 只見殺龍求道划出一道清晰深坑﹐形似栩栩龍身﹐但龍首之處﹐卻是一片散喚 ﹐不成形狀﹐顯見此式仍未大功告成。 獨孤鳴突覺心頭一陣絞痛﹐五內翻洶﹐心知皆因剛才強行使用殺招之故﹐但己 不以能把持身形﹐不覺腳下一軟﹐復又跌了下去。 天下會的人天大似的叫道﹕「好﹗」 幾百柄鋼刀同時等著獨孤鳴落下分屍。 但首先落地的竟不獨孤鳴﹐而是── 釋武尊﹗ 釋武尊忿使「千金墜」的功夫﹐腳一沾地﹐便又立時使出如來神掌之── 佛抱不容。 此式能攻帶守﹐掌勁匯成無形氣網﹐將隨後落地獨孤鳴團才保護﹐刀劍難侵﹗ 天下會眾高手一時間搶攻不進。 但這時﹐場中忽然響起一個威儀的聲音﹕「你們讓開﹐待我來﹗」 眾人立時分退兩旁﹐中間指勁嘶然﹐赫然正是三分神指﹗三分神指挾著雷霆萬 鈞之勢逼近眉睫。釋武尊顧念獨孤鳴﹐不可能再有別的選擇。 只有一途。 ──拼出最後殺招。 只見他雙掌掄轉﹐發勁一牽﹐受傷的人和物盡被吸扯﹗余人盡皆變色驚道﹕「 厲害﹗不愧是如來神掌﹗」 釋武尊用的正是如來神掌第七式﹕ 萬佛朝宗﹗ 萬佛朝宗所組成的人牆奮迎雄霸如潮般的攻勢﹐頓時碰出匐然巨響。 這一拼之下﹐亦高下立見。 ──人牆瞬即潰不成軍﹐釋武尊狂噴一口鮮血﹐捂胸疾退。 各掌門見狀﹐齊想邀功﹐立時各揮兵刃﹐一擁而上。 ──這一擁上﹐即使獨孤鳴與釋武尊有三十條命﹐也必被亂刀分屍。 但就在這時﹐每個人手上的兵刃就如長了翅膀似的脫手飛了出去﹐飛到後面。 眾人一齊愕然回頭一望﹐只見身後不知何時己多了一個人﹐臂抱著一大堆兵刃 ﹐朗朗大聲道﹕「晚輩劍晨﹐拜見雄幫主﹗」 斷浪掠去的地方間竟是湖心小築。 秦霜立即明白過來﹕「糟糕﹗這小子早料難以順利逃脫﹐竟想打小姐主意…… 」 腳下追趕更急。 但斷浪身形就如輕燕一般﹐掠過湖面﹐撞破窗格﹐瞬間即入屋內。 屋內一片黑暗﹐黑暗中一個人影背朝他靜靜的坐著。 斷浪一怔﹐他忽然發現這個赫然竟是一一一 聶風﹗ 「風﹗你怎會在這里﹖」 聶風一句不答﹐反身一腿掃出﹐用的就是風神腿之「捕風捉影」。 斷浪伸臂一格﹐「蓬」﹐架住了這一腿﹐又忍不住叫起來﹕「風﹗快住手﹗我 是斷浪呀﹗」 聶風被斷浪這一擋﹐竟倒退出二﹐三丈遠﹐突然尖聲細氣的叫道﹕「斷浪﹖你 就是斷浪﹖」 斷浪臉色一變﹐厲聲道﹕「你不是聶風﹗是誰﹖」 那人一抬頭﹐嫣然道﹕「是我﹗」 斷浪定神一看﹐眼前酷似聶風的人細眉鳳眼﹐皓齒圓額﹐竟是雄霸之掌上明珠 一一 幽若﹗ 她怎麼會扮成聶風的模樣﹖各堂精銳己四面圍定了湖心小築﹐秦霜率先掠進。 但剛一進屋﹐便聽斷浪的聲音喝道﹕「別過來﹗否則先殺了她﹗」 秦霜的身形立即遂然定住。斷浪的火麟劍己架在幽若的粉頸上。炙熱的劍氣﹐ 使得他滿臉通紅。 秦霜的臉色卻更難看﹐微顫道﹕「斷浪﹗不要傷了小姐﹗」 斷浪笑起來道﹕「放心吧﹗我但求全身而退﹐識趣的就放我一條生路﹗」 秦霜凝立注目了半響﹐終於揚起手中的無雙劍﹐命令外面的精銳道﹕「放他們 走﹗」 外面的各堂人馬見秦霜以劍為號﹐便立即開過來一條船﹐讓出一條路。 沒有人認識劍晨。 但沒有人不認識﹐幾十件兵刃中那柄耀目的英雄劍。 英雄劍現在就持在這個劍晨手中。 雄霸的瞳孔迅速收縮成了一根針﹐盯著他道﹕「無名究竟是你什麼人﹖」 劍晨無比直接道﹕「正是家師﹗」 眾掌門立時一齊大驚夫色﹐只有雄霸臉上沒一點表情﹐只微微的點點頭﹐他早 猜得八九不離十﹐卻只在心中暗道﹕「此小子年紀輕輕﹐一式劍招卻盡將眾掌門兵 刃拿下﹐干淨俐落……相信他所言非虛﹐但……傳言早逝﹐霸絕武林的無名真的沒 死﹖」 口中淡淡道﹕「你既是無名傳人﹐此來所為何事﹖」 劍晨道﹕「雄幫主﹐晚輩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放過這兩人﹗」 他指的自然就是獨孤鳴與釋武尊。 雄霸微微一怔﹐身旁的幾位掌門卻忍不住跳起來﹐罵道﹕「呸﹗無雙城向為天 下會死敵﹐你乳臭未干﹐憑什麼向雄幫主請求﹖」 「況且當年無名曾殘殺咱們各派師祖﹐導致武林蕭條……」 「可恨無名早逝﹐先祖之仇﹐多年為咱們愧難昭雪﹗如今無名傳人既與無雙城 朋比為奸﹐就索性把他一並鏟除﹐為武林除害吧﹗」 「好﹗」 眾掌門越說越恨得咬牙切齒﹐同進一聲暴喝﹐紛紛挺身圍攻而上。 雄霸亦不阻止﹐他心中暗道﹕「嗯﹐正好趁此機會瞧清楚這劍晨的真材實學釋 武尊看著﹐忍不住破口罵道﹕「哼﹐恃眾欺負一個後輩﹐簡直貽笑天下﹗」 劍晨卻只淡淡道﹕「各位手中既無兵刃﹐又怎和晚輩較量﹖請拿回去吧﹗」 雙臂向前一推﹐幾十件兵刃又如亂箭般倒飛了回去。 眾掌門剛一探手﹐緊握住自己的兵刃﹐便如遭雷劈一般﹐各自暴退數尺。 原來兵器中競蘊含內勁﹐發出強大的反震力量。 雄霸乃內力方面的大行家﹐一眼便可看出深淺﹐暗驚道﹕「啊﹗這手借物傳勁 的功夫非要數十年火候不成﹐這劍晨可不簡單﹗」 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聽劍晨淡淡道﹕「瞧在家師份上﹐請雄幫主寬宏大量﹐ 放過獨孤鳴二人﹗」 還有幾個人勉強站出來﹐叫道﹕「想走﹐先過老子這關﹗」 雄霸卻己斷然道﹕「好﹗看在無名的金面上﹐你們走﹗」 每個人都怔住了﹐誰都看得出來獨孤鳴這二人己成了甕中的鱉﹐網中的魚﹐阻 止他們捉鱉殺魚的只不過是個年輕小伙子。 幾名掌門一致反對﹕「不﹗雄幫主﹐咱們各派同仇敵汽﹐難道你是怕了這小子 ﹖」 雄霸只冷冷的說了一句﹕「這是命令﹗」 四個字﹐便己夠了。天下會各堂高手立即排成一列﹐攔在眾掌門面前﹐叱道﹕ 「天威難犯﹐幫主既已下令﹐各位就毋用強行了﹗」 於是沒有人再敢動﹐所有人只有把氣嚥在肚於里。 劍晨對獨孤鳴、釋武尊道﹕「兩位﹐請跟在下來吧﹗」 侖堂人馬立即讓出了一條路。 雄霸直到目送著他們消失不見了的時候﹐忽然一把按住自己的肩頭﹐臉色迅速 由鐵青變成了蒼白﹐滿頭……大汗淋漓﹗ 天下會山下。 太陽沉下去的時候﹐幽若終於緩了一口氣﹐道﹕「這里可以安全了﹗」 斷浪望著她﹐只問一句﹕「你為何要幫我﹖」 「因為你是斷浪﹗」 幽若清理著頭發﹐眼睛里流露出無限柔情道﹕「風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說你們 倆本就是一對好友……」 她不用再說下去了﹐斷浪己明白她的理由。 四個字﹕ 一一愛屋及烏﹗ 這時﹐幽若已走出了十幾丈遠﹐又回過頭揚揚手道「我爹勢力雄大﹐你須快點 離開這里﹐再見﹗」 然後回頭﹐慢慢遠去。 斷浪卻久久的仁立著﹐暗道﹕「風竟然將我倆私下來往都告訴她﹐看來對這幽 若是甚為信任﹗」 「風素來甚少向我談及兒女私情﹐但似與幽若感情頗佳……」 突然﹐他發現對面的石台上不知何時己多了一個人。 一一秦霜﹗ 斷浪己握緊了手中的火麟劍。 秦霜仗劍跳下來﹐道﹕「放心﹗我並非來狙殺你的﹗」 斷浪冷哼道﹕「哼﹗憑你﹖可以嗎﹖說﹐你想怎樣﹖」 秦霜道﹕「我此來是希望你轉告聶風﹐孔慈的死﹐我從來沒怪他﹗」 斷浪大聲道﹕「好﹗」實這件事由始至終都錯不在他﹗」 秦霜一點頭﹐他明白錯的到底是誰﹖但他的眼里卻再也看不到傷﹐他道﹕「有 勞閣下了﹗」 斷浪冷冷道﹕「不用﹗」 剛一轉身﹐秦霜卻又說道﹕「劍聖己死﹐你倚仗全失﹐師尊定發動全力追殺﹐ 你逃不掉的﹗」 斷浪仰頭大笑道﹕「哈﹗劍聖只是咱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目的只為要天下會 損兵折將而已﹗更何況﹐我根本沒預算逃﹐我還要打倒雄霸﹐一統天下﹗」 突然又半轉過臉﹐恨恨道﹕「秦霜﹗等著瞧吧﹗我一定會使天下會永無寧日﹗ 」 秦霜立即大聲接口道﹕「好﹗有志氣﹐難得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氣魄﹐希望你 有實力完成﹗」 他說完了這句話﹐又一字一句的接道﹕「但你不要忘記﹐今天我曾放你一馬﹗ 」 然後他就走了﹐直走到了天下會都沒有回頭。 孤獨淒涼的墳墓前升起了一縷青煙。 無雙城最得力的強助便埋葬在這里﹐永遠都站不起來了。 獨孤鳴亦跪在他的墓前﹐許久了還沒有起來。 釋武尊忍不住道﹕「少城主﹐你使『殺龍求道』而元氣大傷﹐應好好保重﹐不 宜過度傷心﹗」 獨孤鳴也明白﹐無論多麼大的哀傷都改變不了既成的事實﹐遂仰天嘆道﹕「伯 父﹐侄兒必定承你遺志﹐光復無雙﹐請安息吧﹗」慢慢站起。 劍晨道﹕「獨孤兄﹐若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不妨直說。」 獨孤鳴心中一喜﹐若得以強助﹐復興無雙城倒真是有望﹐口中卻謙遜道﹕「還 未報答相救之恩﹐實不敢再勞煩劍兄了。」 劍晨淡道﹕「不用客氣﹐在下此番出手﹐只是受人之托﹗」 獨孤鳴奇道﹕「哦﹖請問是哪一位﹖好讓咱們親自道謝。」 身後﹐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道﹕「不用了﹐那人就是我﹗」 獨孤鳴不用回頭﹐便笑起來道﹕「啊﹗是妹子﹗」 釋武尊與劍晨忍不住回首一望。 一個女子﹐大紅的頭巾﹐大紅的披風﹐大紅的衣裙﹐臉色卻是蒼白的﹐明如秋 水般的一雙眸子里﹐充滿了憂郁和悲傷﹐看來更有種說不出的﹐淒艷而去塵的美。 兩人都似有點癡了。 但聶風若在這里﹐只看她一眼﹐也許就會立即昏過去。 因為這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他在水車居碰到的那個﹕她的名字就叫── 獨孤夢﹗ 與劍聖一役﹐雄霸雖未敗亡於鬼哭神號的劍二十三下﹐但左肩己受重創﹐亦因 此傷﹐雄霸才會投鼠忌器﹐放過獨孤鳴二人。 這時﹐奇作徹骨﹐劇痛無比﹐雄霸腦際亦不禁一陣混亂…… 眼前盡數浮現出自己的強悍宿敵。 ──聶風﹐步驚雲…… 接著他又想到兩個字﹕ 死亡﹗﹗ 昔才被劍二十三穿體而過﹐令他首次嘗到了死亡的威脅。 但得以不死﹐更激發了其頑強斗志﹐絕不能坐以待斃﹗ 天下第一樓里驟然傳出一聲怒吼﹕「凡威脅老夫的﹐必要他死無全屍﹗」 次日﹐還是天下第一樓。 雄霜急召秦霜進見﹐沉聲道﹕「霜兒﹐為師須閉關療傷﹐今後你就代掌天下會 ﹐一定要替我辦妥三什事﹗」 秦霜自孔慈死後﹐最親的人只有師尊﹐心中已矢志﹐為雄霸鞠躬盡瘁﹐死而後 己﹐當即恭聲道﹕「請師尊吩咐﹗」 雄霸道﹕「第一﹐這次沒來助陣的門派﹐分明是裹視我幫﹐給我殺無赦﹗」 秦霜大聲應道﹕「是﹗」 「第二﹐無名傳人終究是我心腹大患﹐你務須徹查其底細﹗」 「是﹗」 第三條命令﹐雄霸冷厲道﹕「風﹐雲在這事關存亡一戰中﹐竟抗令失職﹐心有 異向﹐我決竟將二人緝拿﹐如有反抗﹐就地格殺﹗」 秦霜微一抬頭﹐面有難色﹐低聲道﹕「聶風與步驚雲武藝超凡﹐若要殲殺他們 ﹐弟子恐有力所未逮﹗」 雄霸卻充滿自信的一笑道﹕「放心﹐為師早有適當人選助你一臂之力﹗」 秦霜聞言﹐立即俯身拜到﹐大聲道﹕「多謝師尊﹗弟子定當竭盡所能﹐鞠躬盡 瘁﹐死而後己﹗」 心中卻禁不住暗道﹕「奇怪﹗還有什麼可與風雲比肩的高手﹖」 只聽雄霸一字一字的吐道﹕「九霄龍吟驚天變﹐風雲際會淺水游﹗老夫萬世基 業﹐看誰敢傾覆﹗﹗」 泥菩薩早有批言﹐傾覆的人必是風雲。 但風雲現在又在哪里﹖雪﹐雪己封山。 肆虐的狂風冷雪己讓整個山谷連一只飛鳥都找不到。 但在這冰冷的天地間居然還有一個人﹕ 步驚雲﹗ 只有步驚雲。 步驚雲抱著孔慈的屍首﹐踏進白茫茫的寒洞之內。 「這冰洞位於玄寒之極﹐能令身體恆久不變﹐是猛獸的臨終墓穴﹐慈﹐你喜歡 住在這里嗎﹖」 孔慈當然沒有回答﹐步驚雲自己又接道﹕「我知道你一定喜歡﹗」 說話間﹐己騰身而起﹐擎掌轟向洞壁。 掌勁霸道無匹﹐冰峰那堪承受﹐紛紛崩塌而下﹐立將洞口封閉﹗但一卷物事忽 然從步驚雲懷里跌落。 上面赫然寫道﹕劍二十二劍譜。 這是他襲擊劍聖後﹐全身而退時抬到的。 現在他又重新拾起它﹐喃喃道﹕「沒有人再騷撓我們了﹐我在這里陪你一生一 世……」 一生一世陪著一個己死的情人﹐這究竟是可嘆還是可笑﹖一滴滴血從橋的那頭 一直滴到中華閣。 但這血不是人血﹐是熊血﹗ 二百多斤的大黑熊就如一只破米袋似的扛在一個人的肩頭。 這情景每個人見了都禁不住駭然變色。 反倒是那獵熊的漢子連臉都沒紅。 他的腳步就如釘子一樣﹐一腳踏下去﹐連晃都不晃﹐一直釘到中華閣門日﹐再 一歪肩膀﹐「蓬」﹐摔下死熊。 中華閣是這條街上最大的當舖﹐無論什麼都當過。 但掌櫃的一看到這黑熊便禁不住跳起來道﹕「哇﹗你真的跑去獵熊﹖」 獵熊的漢子深笠﹐黑衣﹐冷冷道﹕「掌櫃的﹐這只熊能值多少兩﹖」 掌櫃的拈著鼠須﹐盤算道﹕「這熊只有熊掌可用﹐就算你五兩八錢吧﹗」 獵熊漢子道﹕「不﹗我看它應值七兩銀﹗」 掌櫃的叫起來道﹕「什麼﹖你這是討價還價了﹖」 獵熊漢子正待說什麼﹐身後忽有一個聲音道﹕「給他吧﹗」 兩人一回頭﹐只見一個滿臉清瘦的長衫漢子己負手直立在他們身後。 掌櫃的忙堆起笑臉道﹕「是﹗老板﹗」掏出七兩銀子遞給獵熊漢子。 老板忽然漫慢的起來來﹐道﹕「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獵熊漢子淡淡道﹕「我叫小馬﹗」 老板的目光立即凝在他臉上不移﹐半響才道﹕「小馬﹐下次若還有什麼奇珍異 獸﹐就將它們送來﹗」 小馬應了兩個字﹕「多謝﹗」 說完就走﹐一直走到一間簡易的面攤店里。 面吃完的時候﹐正好夕陽西下。 一一平凡的一天如此平凡的過去。 但這小馬真的就是如此平凡的小馬﹖冬日未盡﹐大地卻暮然回春。 小孩子們立即忍不住歡笑著跑出來﹐在雪山下展開了一場雪戰。 一個八九歲的孩重被打忿了﹐突然跑到小河邊﹐撈起一根冰棱﹐高舉著叫道﹕ 「哈﹗看本少爺雪山冰刀的……」 「厲害」兩個字還沒說出來﹐便「嗖」的一聲﹐飛來一個雪團﹐塞住了他的嘴 。 那孩童立即氣忿敗壞的伸手﹐在嘴里大挖不止。 余下的孩童一陣哄然大笑。 但在這時﹐一個家長的聲音罵道﹕「你們真不知死活﹗天氣反常回暖﹐那邊的 積雪隨時都會崩塌。快回來呀﹗」 話剛落音﹐「噗」一個雪團落在那八、九歲孩童的頭上。那孩童猛一回首﹐只 見整個雪山豁然「轟」的一聲﹐坍塌了下來。 眾孩童大叫一聲﹕「娘呀﹗」立時撒腿飛跑。 也總算是見機得快﹐避過這場厄運。 正稀噓笑鬧時﹐摹然只見雪山上竟出現一個人影﹐懷里還似抱著一個人。 這時﹐一陣陣惡臭隨之傳了過來。 眾孩重紛紛掩鼻嚷道﹕「好臭﹗好臭呀﹗……」 人影慢慢的從他們身邊走過。 那八、九歲的湊近低聲道﹕「看到沒有﹖那臭味便是從那女子身上傳過來的… …」 余下的孩童當然也看得到﹐但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一一他是誰﹖他無疑就是步驚 雲。 步驚雲己到山下的春回鎮。 春回鎮最大的錢莊── 萬貴錢莊的櫃台上﹐突然遞進來一張紙。 紙上只有三個字﹕「步驚雲」。 櫃台外的人卻冷冷道﹕「這三個字﹐我要押十萬兩黃金﹗」 掌櫃的一愣﹐隨即居然堆起笑容道﹕「好……一切不成問題﹐就請大爺稍候片 刻﹗」 一轉身﹐對著身邊的伙計道﹕「阿財﹐快去准備﹗」 伙計阿財卻忍不住叫起來﹕「老板﹐你不是說笑吧﹖只憑『步驚雲』三個字﹐ 就要咱們十萬兩黃金﹗」 他說話時好象並不怕櫃台外面的人聽到。掌櫃的卻一手把他扯了出去﹐低聲冷 笑道﹕「你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步驚雲正被天下會出重賞緝拿﹐只要咱們將他的行 蹤報告了上去﹐就可獲得更大的好處﹗」 阿財撓撓頭皮﹐他還是不大明白。但他很快就准備好了十萬兩黃金。 因為老板就是老板﹐老板無論說什麼話﹐他都不敢違抗。雪地上奔馳著一輛馬 車。 趕車的是個連胡子都己白了的老頭子。車後面拖的是一具棺材。這條路上雖然 一直人煙罕至﹐強盜出沒﹐但這老頭子並不怕。 他甚至還哼起了老掉牙的曲子。 因為他相信﹐這世上有人劫財﹐有人劫色﹐但絕沒有人搶棺材。 一一棺材搶去了有什麼用﹖有用﹗ 一個人影突然掠上他的馬車﹐不由分說的叱道﹕「下去﹗」順手一掌便把他推 了下來﹐策著馬揚長疾去。 趕車的老頭子半天才爬起來。他也不明白﹐這個搶的是馬車﹐還是棺材﹖ 步驚雲要的當然是棺材。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