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殿堂【第十一章 千年冰魄】
【第十二章 毀天滅地】
【第十三章 生死之決】
【第十四章 四面埋伏】
【第十五章 舍身成佛】
【第十六章 風雲合壁】
【第十七章 火麒麟臂】
【第十八章 殺手留情】
【第十九章 魔念叢生】
【第二十章 鐵面無私】
【第十一章 千年冰魄】 俠王府。 向來以義馳名﹐今日卻發生了一件非比尋常的事情。 ──有人莫名其妙的送來了十萬兩黃金。 俠王府的少公子呂廉道﹕“送黃金來的人沒有說出受誰所使﹐只留下黃金便離 去了。” 俠王府門主呂義沉吟道﹕“這批黃金來歷不明﹐絕不可隨意收下﹐你快去查明 誰人指派﹐給我送回去﹗” 呂廉應道﹕“好的﹗孩凡立即去辦﹗” 但腳下還沒跨出一步﹐便只聽門外有個冰冰道﹕“呂大俠﹐這些只是見面禮﹐ 怎麼不賞臉收下﹖” 接著幾名門眾滿頭大汗的奔進來﹐急聲道﹕“門主﹗有人硬闖進來﹐我們攔不 住他﹗” 呂義一見﹐反倒大笑起來﹕“哈﹗原來是步堂主﹐很久沒見了﹗” 呂廉從沒見過其人﹐忍不住偷偷的瞥了一眼﹐心中暗道﹕“啊﹗這個就是天下 會的步驚雲﹖” 只見步驚雲滿臉肅容﹐肩上竟扛著一具棺材。 冷冷道﹕“呂大俠﹐多年不見﹐想不到你還記得我。” 呂義頗似感慨道﹕“這個當然﹗若非步堂主當年在雄幫主面前替我說句好話﹐ 我早已人頭不保了。”今日難得光臨寒舍﹐怎不先行通知﹐待我親自迎接﹖” 步驚雲聞言﹐臉色亦似和緩道﹕“此行事出突然﹐我只想你給我一樣東西。” 呂義一口應道﹕‘堂主盡管吩咐﹐呂某定當盡力而為﹗” 步驚雲眼中銳光一閃﹐盯著他﹐慢慢吐道﹕“我要……冰魄﹗” 呂義臉色頓時大變﹐失聲道﹕“什麼﹖你想要冰魄﹖” 身後的呂廉斷然道﹕“不行﹗冰魄是我家傳之寶﹐絕不能拱讓他人﹗” 步驚雲默然無語﹐嘴角卻泛起一絲邪異的笑容。 這邪異的笑容頓令呂義不禁遍體寒﹐顫聲斥責呂廉道﹕“不可無禮﹗” 呂廉立即嘩聲不言。 呂義略一沉忖﹐終於勉強笑起來道﹕“好﹗為報答步堂主救命之恩﹐我唯有忍 痛割愛﹐但冰魄是先祖陪葬之物﹐起棺需時﹐不若步堂主在此暫宿一霄﹐待我明早 挖墳取冰魄﹐如何﹖” 步驚雲淡淡道﹕“不用﹗” 一轉身﹐帶動棺木“呼”的一聲響﹐又道﹕“我明天再來﹗” 說完﹐徑直走去。 呂廉等到他蹤影全消時﹐才急不可待道﹕“爹﹐你真的要將冰魂給他﹖” 呂義不答。 但那削瘦的臉上忽然繃緊得如一柄將出鞘劍﹗是夜﹐呂義緊急起書﹕“雄幫主 ﹕貴幫叛徒步驚雲突至寒舍﹐目下呂某已刻意拖延﹐謹望幫主速遣干將於日內將其 擒拿﹗俠王府呂義頓首” 寫完﹐呂義將之細卷成條﹐放進小竹筒內﹐用信鴿飛傳而出。 可惜﹐步驚雲沒有走遠。 他伴著孔慈的棺木﹐就坐在俠王府外鏡湖的小舟上﹐一見信鴿飛出﹐當然識得 其中關竅﹐只一揚手﹐便射出一道白光﹐暴沒於蒼穹。 信鴿落下﹐步驚雲拆開密札讀畢﹐只說了一句話﹕“慈﹐你生前最恨背信棄義 之人﹐我今天就和你一起去教訓他們。” 隨即﹐“轟”然一聲巨響﹐一日棺木沖破俠王府圍牆﹐直闖進殿內。 殿內呂義正與眾人計划明日事變﹐見狀臉色一齊在變。 呂義忽然失口道﹕“步驚雲﹗” 步驚雲己自半空中凌落於棺木旁﹐冷冷道﹕“呂義﹐交出冰魄吧﹗” 呂義連聲音都有些發抖道﹕“但明天才是咱們約定的限期……” 步驚雲斷然道﹕“可惜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呂廉忍不住怒道﹕“混帳﹗俠王府豈是你撒野之地﹗” 他手執雙刀﹐突然凌空掠起﹐刀光疾出﹐凌厲非常。 但步驚雲只冷哼一聲﹐單手按住棺木的一端﹐猛的加力﹐另一端便摹然彈起﹐ “蓬”剛好擊在呂廉背上﹐呂廉立被撞上屋頂﹐跌下來時己成了一堆爛泥。 呂義抱著親兒的屍首﹐突然暴出一個字﹕“殺﹗” 眾屬下立即一齊發動﹐從四面攻殺。 但步驚雲是保等樣人﹐單手掄動棺木就如舞動大風車一般﹐片刻之間便將殿內 敵眾蕩平的干干淨淨。 然後健步如飛﹐直往園村禁地奔出。 園村禁地就是俠王陵。 俠王陵的守衛只有兩個﹐見步驚雲扛著棺木飛奔而來﹐一個叱道﹕“什麼人﹖ 給我站住﹗” 步驚雲仍徑直迫近。 另一個怒道﹕“擅闖陵墓者﹐死﹗” 剛好一人說了一句﹐然後他們就永遠失去了說話能力。 步驚雲一掌劈碎大門﹐走進去﹐只見堂前坐著俠王真身。 俠王本為呂家先祖﹐因其行俠仗義﹐故被世人冠此美譽﹐受歷代子孫香火供奉 。 百年來﹐俠王能屍身不腐﹐就全憑冰魄之功。 冰魂相傳乃至陰寒石﹐極為罕有﹐具有何有屍體萬年不變的神效。 步驚雲奪冰魄﹐本為了孔慈而來﹐身形捷迅﹐立掌印俠王胸膛﹐內勁透發﹐隨 即將俠王體內冰魄迫飛至半空。 冰魄一出﹐寒光四射﹐集眾趕來的呂義眼前頓時一亮﹐立時騰空而起﹐剛伸手 握住了冰魄﹐卻忽然“蓬”的一聲﹐棺木飛出﹐撞中了他的手背。 呂義手臂一麻﹐頓時又拿捏不住﹐一撒手﹐冰魄又急墮直下。 步驚雲正在下面等著它﹐但剛一伸手﹐卻只見青光一閃﹐“叮”竟閃電般挑飛 了冰魄。 步驚雲愕然抬頭一望﹐呂義已拿著冰魄﹐得意道﹕“嘿……想奪冰魄、先勝過 老子的俠王劍法﹗” 冰魄三度易手﹐終於還是暫被呂義所奪﹐步驚雲竟一言不發﹐肩頭猛一卸勁﹐ 棺木立時飛落在園中小亭的亭頂﹐凝止不落。 這才一個箭步躥出﹐反手一掌﹐猛臂向呂義胸膛。 呂義卻不退反進﹐長劍一挽﹐竟將步驚雲迫退一步。 原來俠王劍法享譽久遠﹐確非凡響﹐其長處就是近身纏斗﹐以快打快。將步驚 雲擊退後﹐攻勢更猛﹐劍鋒舖天罩下﹐封鎖了對方每一著去路。 步驚雲卻毫不慌亂﹐反倒露出輕蔑的笑意。 殺意濃烈的呂義﹐登時升起了一股不祥之兆。 果然步驚雲覷准劍鋒貫滿真氣﹐不宜硬拼﹐倏地身法回變﹐掌化指勁﹐一招“ 翻雲覆雨”盡往劍脊擊去。 劍脊就是俠王劍法之脆弱所在。指勁過去﹐長劍應聲而斷。 步驚雲素以掌法稱著﹐不料亦深諸劍藝﹐呂義震駭莫名。 也就在這分神的一寺叮司﹐步驚雲的排雲掌乘機如狂般的擊出﹐呂義身體立時 倒飛了出去。 但在他還沒飛出去之前﹐步驚雲己單手一掏﹐奪走了他手中的冰魄。 這一次呂義再也無力反擊﹐是永遠了失去了冰魄﹐只有眼睜睜的看著步驚雲放 下棺木﹐打開棺蓋﹐同時間冰魄己疾射入孔慈體內。 面容干枯的孔慈頓時神色煥發﹐綻放出一股明艷異采。 眼見冰魄如此神效無比﹐冷傲的步驚雲亦流露出溫暖的笑意。 但呂義卻連哭也哭不出來了。 幾名親信部屬圍過來﹐急聲道﹕“老爺﹐你怎樣了﹖” 他卻連扶都不要人扶﹐慢慢的爬到俠王真身腳下。 俠王失去冰魄﹐屍身己在瞬息間腐化萎頓﹐慘不忍睹。 呂義卻怔怔的望著他﹐忽然痛哭流涕道﹕“呂義保護先祖不力﹐即使一死﹐亦 愧難謝罪﹗” 說完﹐“蓬”的一“聲﹐一頭撞在石台上﹐腦漿迸出﹐卻猶未死絕﹐仍用最後 一絲真氣﹐厲吼道﹕“步驚雲﹐你這魔鬼﹗我俠王府上下決與你拼個玉石俱焚﹗” 這時﹐俠王府的其他家將亦趕至園林聞言更是怒發沖天﹐立集百余人的浩大陣 容向步驚雲攻殺而上。 步驚雲冷峻道﹕“呂義﹐今晚的一切﹐全都是忘恩負義的惡果﹗”說話間﹐他 竟俯身拾起一柄劍。 劍光一閃﹐前排的家將立時全數濺血。 ──步驚雲劍風辛辣如斯﹐究竟他何時練成如此驚人劍藝﹖ 這一點﹐連三天後聞迅趕來狙殺的秦霜亦不明所以。 他知道﹐步驚雲擅長掌法﹐對劍道則一竅不通﹐但這場屠殺的行兇者運劍鋒利 ﹐劍法上乘。 唯一的解釋就是﹕ 一一這一切並非步驚雲所為﹗但這想法很快就被推翻。 因為秦霜摸過一些死難者的骨骼﹐確系是己遭排雲掌勁所震碎。 況且﹐四處搜索的隨從來報﹕“俠王府上下﹐無一生還﹗” ──殺人不留活口﹐這也正是步驚雲一貫作風。 秦霜心頭無疑又添了一道疑慮。 烈日下﹐步驚雲扛著木棺慢慢的迫近了皇後陵墓。 兩名官差的水火棍“啪”的一聲﹐交格架起﹐擋住了他的去路。 一個叱道﹕“不許前行﹗” 另一個厲聲道﹕“皇後陵墓正在興建﹐此帶己划為禁地﹐擅闖者誅連九族﹗” 步驚雲面色一沉﹐殺機陡現﹐突然單掌疾出﹐兩棍立時齊斷﹐可斷棍去勢卻猶 未了﹐反倒插入兩名官差體內。 這兩名官差駭極大叫兩聲﹐一齊斃命當場。 余人見狀﹐大驚失色﹐立時挺棍攔截。 另有兩名官差倒十分勇悍﹐競幾步迫進步‘涼雲身後﹐正欲一齊舉棍當頭猛劈 ﹐誰知步驚雲的斗蓬竟陡然發出強大的反震力﹐兩名官差立被擊得倒飛出老遠。 可憐隨即又是斷棍插體﹐一命嗚呼。 余下官差見步驚雲如此神技﹐頓被駭得心膽俱裂﹐不敢再上。 步驚雲托著孔慈棺中﹐昂然步進皇後陵內。 皇後陵內﹐一切建築己接近竣工﹐只余些雕刻工序。 工匠們還在趕加粉飾﹐乍見外人闖進﹐不禁均感詫異萬分。 其中一個年紀較長的站出來道﹕“小兄弟﹐你亂闖此地﹐是犯上問斬之罪的﹐ 快些離開吧﹗” 步驚雲充耳不聞﹐打開棺蓋﹐將孔慈抱了出來﹐步上石台﹐竟把屍首輕輕的安 於皇後御用的瑰麗玉棺內。 如此目無王法﹐狂妄所為﹐頓令全場震駭。 接著他又說了句更令人震駭的話﹕“我要落下隔世石﹐你們快離開這里。” 眾人忍不住一齊叫起來道﹕“隔世右厚逾一丈﹐重比萬斤﹐是用作封閉後陵的 ﹐你萬不能胡來……” 步驚雲淡淡道﹕“好﹗不走的話﹐就留下來陪我妻子吧﹗” 眾人立發一聲喊﹕“嘩﹗他是瘋子﹐快去通知長官……”一齊搶著沖出去。 控制隔世石的機關在陵之內。 步驚雲一掌擊去﹐便只聽一陣“軋﹐軋”之響。隔世石緩緩落下。 步驚雲一邊走出﹐一邊喃喃道﹕“慈﹐我有事要辦﹐你暫時留在這里……” “隔世石落下﹐便不能再開啟﹐沒人可再騷擾你……” 這時﹐隔世石轟然落地。 步驚雲最後說了一句﹕“我會找一柄舉世無雙的神兵﹐將此石破開﹗你等我﹐ 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現在要去的地方就是一一一 天下會﹗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毀天滅地】 天下會﹐一匹快馬驟然迫近。 山下的徒眾己打出了“停”的手勢﹐但這匹馬竟只快不慢﹐瞬即己沖到眼前。 眾徒不由的讓出了一條路。 這匹馬便頓也不頓﹐箭也似的掠了過去﹐好象早知道這些人必會給他讓路一般 。 更絕的是﹐很少有人看清了馬背上人的面貌﹐看清了面貌的人一齊怔了怔﹐不 知誰先把心中的三個字叫出了聲﹕── 步﹗驚﹗雲﹗ 來的赫然竟是步驚雲。 眾人這才如大夢初覺﹐紛紛叫道﹕“快發訊通知其他兄弟攔截他﹗” 立刻﹐一朵白花升到半空。 天下會三堂所有精銳弟子全部出動﹐弓箭手列在前排嚴陣以待。 “咯咯咯……咯咯咯……” 果然有匹馬由小變大﹐由遠至近。 突然厲喝一聲﹕“放箭﹗”立時箭矢如蝗﹐迅速將一匹怒沖的健馬變成了刺猖 。 但每個人的臉色亦隨之變了。 射中﹐倒斃的只有馬﹐沒有人。 人呢﹖ ──步驚雲人呢﹖ 人在望霜樓。 步驚雲竟無聲無息地出現於望霜樓殿頂﹐呆呆地看著夕陽漸落……他是想起了 童年的孔慈﹐那麼天真﹐可愛﹐善良……那一次﹐他也是孤獨的坐在這個屋頂上。 孔慈悄悄的爬上來﹐突然接住他的肩膀﹐大聲道﹕“喂﹗雲少爺﹗” 她本想嚇他一嚇﹐但步驚雲只回頭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又抱膝呆坐﹐眺望遠方 ﹐仿佛從來沒動過一般。 孔慈吐了吐舌頭道﹕“霜少爺說要帶我下山游玩﹐不若你也和咱們一起去吧﹗ ” 步驚雲的回答只有三個字﹕“我不去﹗” 步驚雲不去﹐孔慈好象就不走﹐兩人一直怔怔的望著一如今日的夕陽。 終於﹐忍不住開口的還是步驚雲﹕“你不懂武功﹐站在這里十分危險﹐走吧﹗ ” 孔慈把帶來的一件大衣﹐披在他肩頭﹐關切道﹕“再獨自呆下去﹐會很容易著 涼的﹐披上吧﹗” 步驚雲默默的接受﹐沒有推辭。 孔慈又道﹕“為什麼你總喜歡在這里﹖” “我討厭人多﹐在此再沒有人可以騷擾我﹗” “嗯﹐這時雖然高一點﹐但景色不錯﹐直是心曠神怡啊﹗” “別煩我﹐快點下去吧﹗” “不﹗我要留下來陪你﹗” 一句話說完﹐腳下突然一滑﹐身形隨即跌倒﹐直瀉而下﹐眼看就要滑下屋檐時 ﹐步驚雲驟然握住了她的手﹐道﹕“抓緊我的手﹗” 同時手臂貫勁﹐猛的向上一提﹐將孔慈拉上了瓦面。 孔慈感謝道﹕“謝謝你﹗” 步驚雲卻仍是一副悻悻然的樣子。 孔慈卻又輕輕的說了一句﹕“你的手好燙啊﹗” 說完﹐便微笑著爬了下去。 步驚雲也只想到這里﹐地面上便有人叫道﹕“咦﹗殿頂上有人﹗” 另一個人的聲音更大﹕“是步驚雲﹗” “幫主閉關﹐秦堂主又因要務外出﹐怎麼辦﹖” “咱們先通知各堂副堂主齊集人馬吧﹗” “好﹗你們緊盯著他﹐我去知會所有人﹗” 片刻後﹐各堂人馬己將望霜樓重重包圍。 第一批攻擊人馬己提刀縱上了樓頂。但掩至步驚雲剛才靜坐的地方﹐人影又突 然不見。眾人面面相覷﹐只覺得遍體生寒。 望霜樓里。孔慈生前的寢室﹐一片整齊雅潔。 突然間﹐幕帳被徐徐掀開﹐有人自床上走下來。赫然就是神出鬼沒的步驚雲。 步驚雲在此房間左顧右盼﹐不期然的心內一陣蕩漾﹐立時頓生無限感慨。 他緩緩的開啟衣櫃﹐內里全是孔慈的衣飾。 睹物思人﹐每個人的心時里都倍感親切。步驚雲慢慢的將衣飾一件件拿出來﹐ 放好。 “慈﹐讓我替你收拾一些你生前喜愛的衣物吧﹗” 但收拾到衣櫃最底層的時候﹐步驚雲突然怔住。 衣物下竟藏著一個雕並精致的錦盒。 這個小小的盒子﹐又勾起了步驚雲的一段回憶那次﹐他就是拿著這個錦盒﹐找 到了孔慈。 誰知孔慈竟神秘的眨了一下眼睛﹐搶著道﹕“雲少爺﹐我想給我看一樣東西。 ” 她攤開手﹐掌內競是一個草扎的草蚌猛。 “看﹐這個草猛別致嗎﹖” 孔慈笑意盎然道﹕“這是風少爺特地用草給做的﹗” 步驚雲朝它冷冷的瞥了一眼﹐道﹕“慈﹐我也有樣東西送給你﹗” 他將錦盒遞給孔慈﹕“這是我連夜趕往京城﹐找最好的工匠做的﹗” 孔慈接過﹐欣喜道﹕“很漂亮呀﹗雕工很精細呢﹗” 步驚雲亦掩飾不住高興道﹕“希望你喜歡﹗” 孔慈望著他﹐認真道﹕“我一定會好好愛惜它﹐並用它盛裝我最喜愛的東西﹗ ” 愛屋及烏﹐孔慈果然還好好的保存著這錦盒。 冰冷如鐵般的步驚雲﹐臉上亦不禁泛現出笑容。 “讓我看看內里是什麼東西﹖” 步驚雲打開了錦盒﹐整個人立即就如掉進了冰窟。 一一冰冷﹐僵硬﹗ 錦盒內﹐赫然就是…… 聶風送給她的草蚌猛﹗﹗﹗ “這就是她最彭喜愛的東西﹖” “難道這草猛比我辛苦趕去京城給你做的錦盒還要寶貴﹖” 這問題本不必問﹐但步驚雲還是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的問。 因為他悲憤﹗悲憤的步驚雲。 他滿腔的怒火遍及全身﹐排山倒海的妒恨即將爆發一一“碰”他猛地一掌﹐將 整張紫檀木大桌拍得粉碎。同時﹐聲音也傳了出去。 兩個天下會待眾闖了進來﹐齊聲喝道﹕“什麼人斗膽在此﹖發生了什麼事﹖” 步驚雲猛然回頭﹐怒吼道﹕“是我﹗我要殺人﹗” 一個箭步竄過去﹐一掌將一名徒眾擊得腦漿迸裂。 另一個的臉都黃了﹐突然驚怖的嘶喊道﹕“步驚雲﹗步驚雲在──﹗” 他再也沒有機會說下去。 他的死法是─掌碎心﹗門外的人聽到喊聲﹐迅速反應。 “步驚雲就在秦夫人故居內﹐趕緊召集人馬﹗” “是﹗” 步驚雲卻從容的﹐將孔慈生前衣飾與那個傷心的錦盒集在一起﹐打個包袱背在 肩上﹐慢慢的走回到床邊。 外面的腳步仍是紛至沓來﹐還有人吼道﹕“快將秦夫人寢室重重包圍﹗” 他們這次當然又撲了個空。 步驚雲又會去哪里﹖飛雲堂。 飛雲堂堂主的寶座自步驚雲叛離後﹐就由副堂主雷橫當仁不讓的坐上去了。 天下會這次大捕殺是由天霜堂副堂主領的隊﹐雷橫沒有動。 他只粗腕支額的倚在椅上聽報告﹕“步堂主自消失於望霜樓頂後﹐突於秦夫人 故居出現﹐現又不知所蹤……” 這些人都是跟隨步驚雲幾年以上的老部屬﹐說話時很難改口﹐總喚步驚雲為步 堂主。 這次無意中又帶出一個﹐雷橫眉頭一皺﹐大罵道﹕“混帳﹗我早說過不要再呼 步驚雲作步堂主了﹗” 稟報的冷汗一乍﹐忙惶急道﹕“是是是﹗小人知道﹗小人知道﹗” 另一名徒眾微笑的解圍道﹕“雷堂主何需操心﹐天下會人強馬壯﹐步驚雲這次 插翅難飛﹗” 果然﹐雷橫一聽有人稱他為雷堂主就禁不住沾沾自喜。他道﹕“這個當然﹗只 要咱們飛雲堂比其余兩堂更快擒殺步驚雲的話………雷橫越說越得意﹐不覺拈起一 杯酒﹐送到了唇邊﹐卻又不忘補一句﹕“那雄幫主定會對我刮目相看﹐屆時榮華富 貴享之不盡﹗” 不料﹐突然有個聲音接日道﹕“有志氣﹗” 雷橫持杯的手一顫﹐一杯酒頓時全潑在自己臉上。 他還來不及擦﹐就只見左近的帷幕一掀﹐一個人影己如刀鋒般的逼近。 “步堂主﹗” 雷橫駭極的叫出這三字後﹐整個人都癱倒在地。 “小人…只是奉幫主之命行事﹐突在迫不得己﹐才會如此斗膽……步堂主武藝 高強、寬宏大量﹐體恤下屬﹐顧念小人追隨多年……” 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恭維話全都一下子說出來﹐步驚雲卻不等他說完﹐便只吐出 一個字﹕“滾﹗” 雷橫暗里松了一口氣﹐忙道﹕“是﹐是﹐我滾﹐我滾﹗” 一轉身﹐領著眾人如飛般逃遁而去。 偌大的飛雲堂瞬即一片死寂。 步驚雲緩緩舉目四顧﹐堂內的每一物件伴他己有十多年﹐和他一起長大﹐但現 在自己卻再難在此居住﹐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忽然﹐四面的腳步聲如響雷般的急進﹐合攏。 一個頗具威儀的聲音道﹕“叛徒﹗你罪當問誅﹐現在軍馬齊聚﹐快出來決一死 戰吧﹗” 步驚雲知道他絕不是雄霸﹐也不去理會﹐心中忽然想道﹕“既然不能再屑於此 ﹐亦不可將飛雲堂留與這狠狽小人手中﹗” 心念一動﹐立時掌勁一送﹐酒壇與燭台立被一齊推倒。 外面的人還在喊道﹕“步驚雲﹗若你自行出來受縛﹐還可留個全屍﹐否則我們 放火燒堂﹗” 話剛落音﹐里面驟然一片通紅﹐倒先燒了起來。 外面領隊的是天霜堂副堂主﹐見狀不由驚道﹕“啊﹗內里竟先著了火﹗﹖” 就在這時﹐堂門被破。步驚雲卷著無數煙火而出﹐急射向這位副堂主。 副堂主眼見渾身是火的人影向自己抓來﹐早駭得魂不附體﹐未及抵抗﹐便被步 驚雲閃電般挾回堂內。 天下會徒眾大發一聲喊﹐一齊追來﹐但皆快不過步驚雲的身法﹐他腳在堂內一 沾地﹐手臂便猛地向後一甩﹐將副堂主扔進了火海。 這副堂主在大火中掙扎﹐慘號﹐倒使天下會的人馬迅速紅了眼﹐各提兵刃﹐一 擁殺入。 步驚雲就如發狂的猛獸一般﹐厲吼一聲﹐用其無匹內力﹐挾著火舌怒湧而出﹐ 沖近的嘍羅立被轟飛﹐余者亦慘遭烈火波及﹐滾地呼號不己。 漸漸的火勢一發不可收拾﹐烈焰直仲殿頂。 攻殺進去的徒眾不得己紛紛撤出﹐獨獨未見步驚雲出來。 莫非他要與飛雲堂同歸於盡﹖不是﹗步驚雲沒有撤到地面﹐而是撤到地下。 地下有條秘道。 通過秘道﹐最後來到的就是天下第一樓雄霸的書房之內。 秘道的出口處是兩個字“天下”﹐中間一分為二。步驚雲掠進去﹐再將它輕輕 合上﹐看上去‘天下”二字仍是天衣無縫。 步驚雲入主飛雲堂第二年﹐這條秘道早已建成。專門為了傳遞一些不可讓第三 者知道的特級秘令。 步驚雲此時利用此路深入虎穴﹐就是算准了雄霸習慣在此時閉關練功。 而他的目的就是要一一奪取無雙神劍﹗但他四處掃視﹐卻一無所獲﹐遂推門離 去。 天下第一樓素為幫中禁地﹐閒人莫進﹐縱是樓中守衛亦只在外面重駐。 因此﹐步驚雲逐一房間查看﹐如入無人之境﹐不過仍凝神戒備﹐耳聽八方。 摹然﹐只聽一個房間內有人甜糯糯地道﹕“嘻……嘻……相公﹐吃些辣肉吧﹗ ” 另一個人的聲音似乎板起臉應道﹕“不﹗我要吃甜的﹗” 步驚雲頓時心中生疑﹕“奇怪﹗第一﹐樓內除了雄霸外怎會有其他人﹖” 禁不住湊著門縫偷偷一望﹐里面的人影倏地一閃﹐競如鬼贓般的寂然不見。 而桌子上飯菜依樣﹐看來果真是另有其人。 步驚雲卻沒有時間追索。但剛一轉身離去﹔里面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噓……險些兒給他看見﹗” “他不就是步驚雲嗎﹖他回來干什麼呀﹖” “相公﹐這是人家的事﹐用不著咱們管﹐吃飯吧﹗” 接著便是一陣咀嚼之聲。 他們的聲氣不大不小﹐不輕不重﹐好象並不怕步驚雲聽到﹐只是偏偏讓他看不 到人影。 可是步驚雲心中籠上了一層陰影。 並且﹐這陰影越往前走﹐籠得便越重。 因為前頭又摹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 這是什麼聲音﹖步驚雲迅如閃電般急掠過去也沒看到人影﹐只看到一柄掃帚斜 倚在牆上。 但步驚雲的臉色卻陡然變了。 這把掃帚竟然不是竹制的。 它從上到下赫然是鐵制的﹗﹗這時﹐在俠王府一無所獲的秦霜返回向雄霸覆命 。 天下第一樓外面侍衛恭聲道﹕“對不起﹐幫主正在閉關﹐但快將圓功﹐請總堂 主先回﹐咱們自會派人通傳﹗” 秦霜朝這深沉死寂的高樓望了一眼﹐道﹕“好﹗” 同時間﹐步驚雲亦在樓里叫了同一個字﹕“好﹗” 因為無雙神劍就放在一個木架上﹐他一伸手便緊握在掌中。 “嘿……得來全不費功夫﹗” “有了它﹐定可配合劍譜上的曠世招式﹗” “慈……我很快便可回來找你了……” 心念剛一至此﹐便只聽帷幕內突然傳出一聲聲沉重的呼吸﹕“呼……呼……” 就如一頭負傷的猛獸。 步驚雲眉稍一揚﹐“哦”了一聲﹐仗劍走了進去。 帷幕內﹐曲廊幽徑﹐但很快便己到盡頭。 盡頭處﹐一個熟悉的人影盤膝而坐。 一一這人影可以說是他恨得咬牙切齒之夢魔。 步驚雲看了一眼﹐不敢相信是真的﹐又看了一眼﹐才吐出兩個字﹕“雄霸﹗” 雄霸正在潛運獨門內功── 三分歸元氣。 自吸取了上次失敗的經驗後﹐他己掌握了其中竅門。 於是為求突破﹐他不斷日夕苦修﹐現在體內﹐三股真氣己溶匯歸元﹐達至小成 境界。 但歸元氣自掌心透出﹐卻呈現出三道分岔氣流﹐始終未能收發自如。 三氣更各自互生排斥﹐難受操控。 雄霸不得以豁盡畢生內勁﹐立時變化陡生﹐三氣加速扭作一團﹐漸有溶合之勢 ……這時真氣遍運﹐迫得全身骨骼咯咯爆響。 突然﹐雄霸身上綻放出耀目豪光。 ──三氣歸無﹐成敗己只在一線﹗可是這一線﹐步驚雲決計不會讓他通過。 無雙劍碎然飛至﹐倒插於雄霸身前之地﹐雄霸頓時心神大震﹐血氣逆轉。 這時﹐又有一個人影凌空翻出﹐單手拔出地上的無雙劍﹐力劈直下。 正值命在毫發﹐雄霸全身經脈不禁盡數閉塞﹐頓時動彈不得﹐心中亦不由的苦 嘆一聲﹕“我命休矣﹗” 但劍至中途﹐忽地在半空硬生頓止。 步驚雲冷冷道﹕“不愧是雄霸﹗” 雄霸卻仍無視步驚雲﹐強自收斂心神﹐凝聚真氣。 步驚雲雙眼中欲噴出火來一般瞪著他﹐厲聲道﹕“雄霸﹐你曾害我全家﹐現更 咄咄相逼﹐昔才一劍﹐你本必死無疑﹐但我不屑乘人之危﹗姑念你多年培育﹐今天 就還你所有恩情﹗” 說罷﹐信手猛厲一劍便划空石壁﹐頓時沙石滾滾而下﹐透出了一線亮光。 雄霸心中更是莫大的驚異﹕“什麼﹖他和我竟是仇家﹖老夫留他在身邊多年… …真是太大意了﹗” 眼中隨即閃出一絲怨毒之色。可惜回不能言﹐手不能動﹐否則﹐只怕要跳起來 ﹐痛罵兩句﹐狠劈兩掌之才干休。 但在這時﹐忽呼一個聲音好整以暇道﹕“雄幫主﹗這天下會的垃圾就讓我助你 清理吧﹗” 說話的人還沒看到﹐雄霸臉上己露出了喜色。 步驚雲亦毫不驚異﹐淡淡道﹕“果然沒錯﹗第一樓確是藏龍伏虎之地。” 那聲音笑道﹕“你這小子還算聰明﹐但聰明的人都有一種病﹖”” 步驚雲冷笑道﹕“什麼病﹐” 那聲音道﹕“活不長﹗” 說完﹐“轟”的一聲﹐石壁間驟然破個大洞﹐一件物事迅如雷霆轟擊般的攻到 眼前。 不是別的﹐正是那柄鐵掃帚﹗步驚雲身形向左處一閃﹐百忙中瞥了那人一眼﹐ 剛只見其尖嘴喉腮﹐右目己吵﹐獨眼用皮套罩著時﹐便發出了一件怪事。 步驚雲避身到左邊時﹐按一般武學打法就是鐵帚乘勝掃擊。 步驚雲亦早為這一著准備了防招。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 這人鐵帚突然向右一轉﹐柄乘勢迅疾的左邊兜殺了過來。 步驚雲大屹一驚﹐這如此怪異的招式讓他不及抵擋。不及閃避﹐只有突然間騰 身而起﹐平空拔高三丈﹐才險險避過。 那人又用鐵帚一端﹐猛的向上一掄﹐正欲再攻殺而上﹐暮地﹐一個刺耳的孩童 聲音自牆內響起﹕“別再多管閒事﹐快回來﹗” 持鐵帚的攻勢頓時停止﹐恭聲道﹕“遵命﹗”身形又從牆洞外迅如閃電般掠走 。 步驚雲本為取無雙神劍而來﹐不想節外生枝﹐正亦想迅速逸去﹐突只見雄霸雙 掌緊合﹐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步驚雲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他知道﹐雄霸的三分歸無氣終己大功告成。 雄霸眼中己殺機陡現﹐冷沉道﹕“步驚雲﹗你昔才不下手殺我﹐現在老夫要你 後悔莫及﹗” 雙掌一分﹐一道匹練氣芒己自掌心透發而出﹐光芒奪目﹗“叛徒﹗受死吧﹗” 暴喝聲中﹐雄霸身形驟然射出﹐挾著逼人氣芒﹐有如排山倒海般向步驚雲殺來 。 惡招臨門﹐步驚雲避無可避﹐只得挺掌迎抗。 “波” 三分歸元氣凌厲無匹﹐硬拼之下﹐步驚雲吐血當場。 瞬息之間他第一個想法就是﹕雄霸的功力至少比以前增強了五倍以上﹗但他並 沒有後悔。 因為後悔﹐也救不了他的命﹗戰局在這一掌之下﹐優劣立判。 步驚雲的第二個想法是﹕“跟隨雄霸多年﹐自信掌法己青處於藍﹐想不到他還 留有這門驚世絕學﹐而且﹐他掌勁中﹐似隱含一股別家真氣………形勢險惡﹐步驚 雲一想到此便不再逗留﹐連忙縱身逸走。 但奇怪的是﹐他竟不往外走﹐反向樓內奔去一雄霸只片刻驚疑後﹐一邊提氣急 追﹐一邊鎮定自若道﹕“步驚雲﹐我知你深愛孔慈﹐但當年我仍把她嫁給秦霜﹐你 可知是何原因﹐” 步驚雲不答﹐腳下掠勢更急。 雄霜只有自己接道﹕“一切都是老夫的陰謀﹗嘿……就是她背夫偷漢﹐亦是我 的命令。她才向你假意奉承﹗” 步驚雲立即突然頓住﹐怒吼道﹕“胡說八道﹗孔慈對我是真心的﹗” 雄霸亦在十丈開外﹐凝住身形﹐仰臉大笑道﹕“哈哈……真心﹖孔慈使你們師 兄弟各懷心垢﹐內槓失和﹐實是老夫分化計划中最漂亮的一著......” 步驚雲大聲道﹕“雄霸﹗為什麼你要如此加害我們﹖” 現在生命己變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弄清這一切﹗只聽雄霸緩緩的﹐冷冷的﹐ 恨恨的道﹕“你們只是老夫手上的棋子罷了﹗如今我萬世基業己定﹐你們的價值己 完﹐最後全都必須死﹗” 一切所言正好印証了孔慈說愛聶風的話﹐步驚雲只感到腦海中如遭雷轟﹐禁不 住渾身發抖…… “老匹夫﹗﹗” 這三個字是步驚雲第一次用來稱呼雄霸。 但剛說完﹐雄霸己乘步驚雲心神俱亂之時﹐乘虛戟指而攻﹗“受死吧﹗” 雄霸厲吼﹐緊接著來勢如電﹐步驚雲堪堪避過。 不料雄霸指勁陡增﹐使出三分神指之── 三分天下﹗ 此式匯聚拳﹐掌﹐腿的精髓而成﹐以三絕不同方位及速度攻出﹐刁鑽難防﹐步 驚雲亦無法擋架。 但步驚雲占據了一個優勢。 ──居高臨下﹗ 步驚雲憑此根本無須擋架﹐直接以排雲掌之“雲生波濤﹐﹐施以重擊﹐全面反攻。 雄霸反倒喝一聲采道﹕“好一招雲海波禱﹐果然令人目眩意亂﹗” 但這句話還沒說完﹐雄霜便摹然易指為掌﹐反切步驚雲手脈﹐步驚雲只有單掌 突收。 說完時﹐剛好攻勢己解。 只聽雄霸冷冷接道﹕“但你忘了﹐排雲掌我比你更清楚熟悉……” 倏地﹐閃入步驚雲中門﹐一掌拍出。 “嘿嘿……過往我一直只授你九分真傳﹐今天就教你見識一下排雲掌的十足厲 害吧﹗” 步驚雲竟躲避無從﹐胸膛立慘受重擊。 但雄霸是要在這一戰﹐徹底置步驚雲於死地的﹐是以下手絕不留情。摹然間﹐ 又掌化抓勢﹐狠狠嵌進步驚雲肌骨里。 步驚雲苦痛之中﹐摹然想起了他還有一柄劍﹕無雙劍。 立時劍鋒橫劈﹗這一著雄霸也沒算計到﹐只有縮手彈退。 步驚雲終於緩了一口氣﹐立時仰天長嘯一聲﹐單掌連連擊出﹐勢如狂濤拍岸一 般﹐赫然又是一式排雲掌﹕一一排山倒海﹗雄霸卻摹然大笑﹕“哈哈……步驚雲﹐ 你可知排雲掌必須御氣為要﹐方能發揮無上威力﹖” 單掌連折﹐竟亦是“排山倒海”。 便他這式“排山倒海”﹐配合三分歸無氣使出﹐身法及勢道都是比步‘涼雲所 用﹐更靈活與霸道百倍﹗果然﹐勁力澎湃。 “轟﹗” 步驚雲從第一殿反身倒跌進練功房。 此時樓內如此轟然巨響﹐殺聲震天﹐但未得幫主口喻﹐守衛只得駐足觀望﹐不 敢入內。 內里步驚雲己三度重創﹐全憑鬼神難辨的詭異身法“雲蹤迷影”﹐閃避雄霸的 攻擊。 局勢自然由雄霸完全掌握。 但雄霸仍覺得不夠。 目的只有一個一一殺人﹗ 殺不了人﹐他便甘不了心。 可是步驚雲的身形仍然機動靈活﹐這使他在較短的時間內﹐根本無法將之擊垮 。 但雄霸己等不及了。 ──穩操勝券的戰斗﹐他覺得﹐結束的愈早愈好﹗他決心……使出殺手銅﹗“ 排雲掌還有不傳一式﹐今天我就破例施展﹐好讓你死得痛快﹗” 這不傳的一式就是一一一 愁雲慘霧﹗ 愁雲慘霧一經使出﹐力量果然凌駕在其他掌式之上。 雄霸真氣引發﹐掌透粘勁﹐將周遭碎石匯成一道無匹巨柱﹐直搗步驚雲。 攻勢如此勇猛﹐步驚雲無從招架﹐恍如游魚一般巧生生的滑開數丈。 但這時﹐雄霸突然左臂一提﹐三分神指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直破進石柱之內。 真正的殺著絕不是“愁雲慘霧”﹐而是這一指﹗這一指直向步驚雲左心房插去 。 形勢立即變得千鉤一發﹐步驚雲突然回劍擋格。 霎時﹐無雙劍自生出一蓬奪目之輝﹐蘊含強大相抗力﹐將雄霸迫退。 但三分神指無堅不摧﹐沖力奇大﹐步驚雲亦被反震而退﹐竟撞破練功房﹐赫然 墮進了第一樓最神秘之地。 這個神秘之地﹐令步驚雲看了一眼﹐就觸目驚心的﹐是一個臉圓如盆﹐看來還 是孩重般的人。 說他是孩童﹐是因為這個人竟悠然的騎在木馬上。 步驚雲凌空墮下﹐眼看著就要壓扁了這個人的時候﹐想不到這人身形隨意一幌 ﹐跨下木馬隨即移動﹐竟就輕巧避過了。 反倒是步驚雲跌勢未止﹐反撞中了一個骨瘦的怪人。 這時﹐忽然有人恨道﹕“老大﹐這步驚雲屢次騷擾咱們﹐你定要教訓教訓他﹗ 步驚雲一抬頭﹐便吃了一驚。 說話的人競就是手持鐵帚﹐獨眼砂目的漢子。 但他的老大是誰﹖ 步驚雲做夢也想不到﹐那象是孩童的人悠然開口道﹕“他自有雄霸來收拾﹐何 須咱們操心﹖” 這個看起來最小的人﹐赫然就是這里最大的人 一一一老大﹗ “不行﹗” 這個吼聲﹐摹然一出口﹐步驚雲便嚇得一跳。 因為說話的人竟就在他身邊﹐竟就是他剛才撞中的那個瘦子。 ──他想不到一個如此瘦的人﹐怎麼會發出如此大聲音﹖ 一一他不久就會明白了過來。 只聽那瘦子憤接道﹕“我們在此避居多年﹐你卻老是來犯﹐我可再忍無可忍了 ﹗” 說話間﹐怒意陡升﹐戰意透人體內每一寸肌肉﹐全身頓時如炒豆子般爆響起來 ﹐最後竟漸漸的膨脹如球。 體形驟變﹐暴拳更乘勢印出﹐步驚雲雖見慌亂﹐步法卻絲毫未減﹐閃電般避過 。 這時﹐一個額頭平緩﹐兩耳長而耷拉﹐活象一頭哈巴狗的人叫起來道﹕“咦﹗ 這小子手上握的莫不是無雙劍﹖” 這話一出口﹐被喚作老大的臉色立時微變﹐雙眼如刀鋒般盯住了步驚雲。 恰在此時﹐雄霸也凌空而降﹐腳未沾地﹐聲音已傳了出來﹕“老夫今天要清理 門戶﹐打擾各位﹐請勿見怪﹗” 但在場諸人部連看也沒看他一眼。 一個臉色蠟黃﹐又瘦又干的黑衣人悠悠道﹕“食為仙﹐我知你心癢難忍﹐但我 們避世多時﹐不要借題發揮﹗” 步驚雲禁不住道﹕“這群人古靈精怪﹐武功深不可測﹐究竟是什麼人﹖” 思忖間﹐雄霸己由上飛撲而下﹐三分歸元氣立將步驚雲緊緊包圍﹐誓必要將其 殲殺。 危機當前﹐步驚雲若依然使出排雲掌應敵﹐必無幸免。他沒有辦法﹐只有使出 聖靈劍法之── 劍八﹗ 雄霸臉色頓時大變﹕“啊﹗這是……聖……靈……劍……法﹗” 不光是雄霸﹐室內眾人盡皆震駭當場。 食為仙心神俱裂﹐張狂戰意瞬間即失﹐巨碩身形頓又回復成骨瘦如柴﹐胸前紋 有的獰猙惡龍﹐頃刻縮小﹐宛若小蛇﹐緊跟著眾怪人落荒而逃。 劍聖一役﹐雄霸曾被聖靈劍法重創﹐至今猶有余悸﹐遂心中一寒﹐被步驚雲乘 虛而入﹐左肩立時中招﹗而步驚雲自獲得劍甘二劍譜以來﹐暗中苦練﹐雖未有大成 ﹐但今回竟可傷及雄霸﹐實是大出其竟料之外。 但步驚雲畢竟是久經陣仗﹐驚喜之余﹐亦同時把握了戰機﹐順勢再打出了一記 排雲掌。 雄霸被劍鋒所傷﹐粹不及防﹐胸膛立又吃結實一掌。 掌勁疾吐﹐飛轟雄霸﹐步驚雲借勢迅疾的電射而去。 ──風﹐雲當中﹐聶風深不可測﹐雄霸最為顧忌﹐但對孤僻性烈的步驚雲﹐卻 自信了如指掌﹐不料今日一戰﹐才發覺步驚雲亦是不可估量。 更令雄霸震怒的是﹐自己竟被對方用自己親手所教的排雲掌所傷。 習武之人莫不引此為最大之恥。 如此情形下﹐步驚雲又借機循逃﹐雄霸當真是氣得半死﹐怒吼一聲﹕“叛徒﹗ 行你往那里逃﹗” 步驚雲正往天下第一殿里逃去。 雄霸展開身法﹐霍地追至﹐步驚雲竟己不知所蹤﹐只留下地上一小血跡﹐沿往 內堂。 雄霸頓時臉色一沉﹐肩上急如揪心般疼痛起來。 步驚雲正是返逃進雄霸書房內。外面守衛林立﹐個宜硬闖﹐唯有從秘道退走。 但步驚雲南進秘道﹐忽然感覺到一陣濃烈的氣味充斥四周。 地上更濕揪揪一片﹐赫然是用作生火的── 桐油﹗ 不遠處火光掩遇﹐己出現了一個人影﹐卻是神風堂副堂主楊真。 步驚雲的心立即沉入了黑暗。他看得出﹐只要楊真把火把一扔﹐他可走的路必 定只有一條﹕一一一去死﹗雄霸循著血跡﹐追到了書房。 “豈有此理﹗他果然知道暗道里的秘密﹐難怪可以情無聲息來到我第一樓撒野 ……” “嗯……秘道內遷回狹窄﹐若我貿然追入﹐恐怕會著了他的道兒………” 雄霸對步驚雲己開始著著提防﹐不敢大意﹐片刻思討後﹐丹田一沉﹐神指貫勁 ﹐緊接著運指如飛﹐勁力四射﹐立將秘道入口剖解。 但忽然間﹐一團熊熊大球竟自秘道內洶湧而出。 雄霸立如驚鴻般飄退三丈﹐心中怒道﹕“好家伙﹗安排周密﹐果然不簡單﹗” 但這到底是誰的安排﹖秘道里﹐熊熊烈火只在步驚雲身後﹐阻截了雄霸追擊之 路。 但跟著楊真未及數步﹐步驚雲便突然踉蹌跪倒於地。 原來昔才惡戰雄霸時﹐早被三分歸元氣擊至重傷﹐只是一直強忍著……此刻發 作﹐更劇痛難當﹐鮮血不斷的從傷口源源湧出。 楊真急道﹕“步堂主﹐雄霸發現我們知曉秘道後﹐必會即時堵截﹐我們速離為 妙﹗” 步驚雲忍痛道﹕“好﹗那你先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 楊真一擺手﹐斷然道﹕“對不起﹐未有命令﹐我絕不會透露受誰所使﹗” 話剛落音﹐頭頂上忽然沙石俱下。 楊真立即變了臉色﹐更急道﹕“步堂主﹐這條秘道很快便會塌下﹐再不離去﹐ 將會異常危險﹗” 步驚雲冷笑道﹕“不要再故弄玄虛了……” 突然如豹子般跳起來﹐一把揪住了楊真道﹕“快說﹗究竟那人是誰﹐否則莫怪 我手下無情﹗” 不料楊真反倒極其鎮定﹐冷冷道﹕“無論如何﹐我絕不洩漏那人身份﹐你要殺 就殺吧﹗但現在若再拖延﹐你我勢將一同葬身此地﹗” 步驚雲還待逼間﹐倏地背後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道﹕“不要逼他了﹐那人就是 我﹗” 步驚雲摹然回頭﹐只看了那人一眼﹐立即連整個人都呆住了﹐失聲道﹕“是你 ﹗” *** 雄霸終是放脫了步驚雲。 此時盛怒攻心﹐無從宣洩﹐只聽轟然一聲巨響﹐一拳己擊在石梁上。 第一樓這條秘道能通往天下會第一重要角落﹐本來只有雄霸一人知道﹐想不到 卻被步驚雲一早察覺。 本為自己而設的秘道竟給別人來去自如﹐形成更大威脅﹐雄霸不能忍受﹐必須 將之毀掉。 眨眼問﹐這巍峨堅固的天下第一樓己如浪濤般狂瀉而下。 外面的戍衛躲避不迭﹐立被砸傷﹐砸斃不少。 但在殘垣斷瓦中﹐突然急射出十幾身影﹐有如脫弓之矢般迅銳。 當先落地的臉上競畫著臉譜﹐隨即便是步驚雲在樓里見到的幾個怪人。 臉上畫著臉譜的悠然道﹕“雄幫主﹗你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雄霜朝他們掃視了一眼﹐不多不少剛好十二個﹐這似乎才放了心﹐勉強擠著微 笑道﹕“各位﹗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什麼好消息﹖ 十二個怪人就是天池十二煞。 他們各負奇門怪學﹐是一群亡命殺手﹐甘多年前﹐曾叱吒一時﹐殺人如麻﹐及 後遭逢巨變﹐從此絕跡江湖。 ──童皇﹐乃天池十二煞之首﹐貌若孩重﹐但武功深不見底﹐其絕學“童心真 經”﹐便眾人拜服。 婦隨﹔與丈夫心意互通﹐武功同出一脈﹐助夭唱陣上殺敵﹐事半功倍。 夫唱﹐乃婦隨丈夭﹐與妻恩愛多年﹐不減溫馨。武功方面﹐擅用一雙長生拐﹐ 詭異莫測。 戲寶﹐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其內心情感全憑面譜表達﹐自創“情幻四訣”﹐令 敵人防不勝防。 食為仙﹐好勇斗狠﹐以食為先﹐身負“戰天罡氣”奇功﹐能將食物化為無窮戰 意﹐勁道澎湃﹗ 鬼影﹐為十二煞中老長者﹐深得東櫥忍術最高造詣──鬼影大法﹐能於黑暗中 殺敵﹐神出鬼沒。 狗王﹐愛狗如命﹐與狗有溝通之奇能﹐其全身贅肉橫生﹐修煉“吼神冊”﹐威 力匪夷所思。 鐵帚仙﹐終日與一柄鐵帚為伴﹐以清掃為樂﹐但其性格剛烈﹐有遇神奪神的魔 心﹗手舞﹐為足蹈之胞兄﹐兩人於十二煞中最為年輕﹐但其外家邪功“撕骨爪”﹐ 亦己浸遙數十載。 足蹈﹐絕技為“殘疾腿”﹐兇殘暴戾﹐一旦配合手舞的“撕骨爪”使出﹐更顯 歹毒﹗紙探花﹐外形奇特﹐身體較常人扁平﹐但內家修為精湛﹐能御紙殺敵。“乾 坤劍紙”是其最厲害的殺著。 媒婆﹐口甜舌滑﹐陰險毒辣﹐扇功“大葵扇”撥蛇來征戰。 其人更擅使毒﹐毒名──暗三濁。 其中童皇、食為仙、鐵帚仙。狗王。鬼影都與步驚雲打過照面。 而戲寶本就是最喜熱鬧之人﹐這次他忍不住搶先落地發話﹐聽雄霸這麼一說﹐ 又拖著唱腔道﹕“我們早已心如止水﹐世情已難令我們雀躍。 雄幫主﹐你又何故毀了我們棲身之地第一樓呢﹖” 雄霸微仰著臉道﹕“老夫毀樓﹐只因各位再不需要它作為庇蔭﹐大可重見天日 ﹐因為……劍聖已經歸天﹗這是否是個好消息﹖” 鬼影與劍聖積怨最深﹐聞言第一個憤恨道﹕“我們因要躲避他而要在此終老﹐ 豈料老鬼竟然先行一步﹗” 鐵帚仙則喜出望外﹐大叫起來道﹕“好哇﹗可以恢復自由了﹗這甘多年的的鳥 氣﹐終於可以一掃而空哪﹗” 立時運帚如飛﹐掃蕩起眼前瓦礫﹐以洩多年冤屈。霎時﹐瓦礫就被閃電般掃至 兩旁﹐露出一條羊腸小路。 雄霸拍手笑贊道﹕“哈哈……果然寶刀未老﹐功力大進啊﹗” 食為仙一直盯著雄霸﹐這時才開日冷冷道﹕“雄幫主﹐聽你語氣﹐似乎有事相 求吧﹖” 一語即道破了心事。雄霸笑容一斂﹐正色道﹕“各位真是聰明人﹗不錯﹗老夭 希望你們為我再干一次殺人勾當﹗” 童皇騎著木馬﹐坐在最高處的斷梁上。便得他的聲音似乎傳自於天際﹐悠然道 ﹕“你要我們殺步驚雲﹖” 雄霸冷定道﹕“不單是他﹐還有一一一聶風﹗” 戲寶又忍不住搶先問道﹕“什麼﹖風雲本是你得力助手﹐立下不少汗馬功勞﹐ 你為什麼還要殺他們﹖” 雄霸橫了他一眼道﹕“這是天下會內政﹐老夭不想多談﹐只望你們能幫上一把 ﹗” 鐵帚仙突然一口應道﹕“好﹗在這里己屈夠了﹐正好趁此舒緩筋骨﹐何況殲殺 風雲這兩小子真是輕而易舉﹗” 夫唱反對﹕“我們在此生活安逸﹐不用再在刀鋒口上過活﹐本應安分守己﹐怎 可重操故業﹖” 食為仙一腳跳到媒波身旁﹐道﹕“話不是如此說﹗殺人真是易如反掌。況且﹐ 為報雄霸多年照拂之恩﹐亦屬理所當然﹗媒婆﹐是不是﹖” 他最後一句問媒婆﹐是因為媒婆心思極密﹐遇事善慮。 媒婆沉忖著﹐過了半晌﹐才反問了這麼一句﹕“雄幫主﹐以你神功蓋世﹐截殺 他們﹐何須我們這堆老骨頭﹐” 雄霸一怔﹐這一問他倒沒料到﹐但他心念極快﹐隨即便答﹕“各位﹐風雲實在 知道我的大多秘密﹐此二人若被除去﹐天下會亦需新人援手﹐何況我此刻更要料理 會務………” 話雖如此﹐內心卻實對風雲有所顧忌﹐為了穩操勝券﹔才婉言懇請。 這時﹐眾殺手亦不再爭論﹐隨著雄霸的目光凝望著重皇﹐等待著他的最後決定 ﹗童皇默然沉思﹐仍自不斷的搖幌著木馬…… “我們己安享多年﹐固然有兄弟不願再行殺人﹐但雄霸亦有恩於我們……” 猶豫間﹐腦際中不斷浮現出往事……甘五年前﹐一個龐大的殺人組織崛起於江 湖﹐以童皇為首﹐率領的一百零八名殺手﹐名負特殊本領。 這就是一一一天池﹗ 大地以金錢掛帥。只要收下酬金﹐便不惜任何狠辣手段﹐將任務完成﹐導致黑白 兩道人心惶惶﹐擔心會被仇家買兇﹐成為天他的下一個刺殺目標。 當時﹐武林中以劍聖的威望最隆﹐受萬人敬仰。 眾人為存性命﹐便退請劍聖出手﹐除去魔障。 為澤蒼生﹐劍聖遂單槍匹馬﹐直搗天池。 血戰七日七夜﹐聖靈劍法終於懾服群魔﹐瓦解了天池。 只有十一個無老級殺手武功較高﹐在童皇帶領下﹐逃出生天。 但劍聖仍窮追不舍﹐更聯同正邪兩道高手一起追殺。 走投無路之下﹐十二人終於遇上了雄霸。 也恰逢雄霸開宗立派﹐用人之際﹐正好招攬他們﹐待天下會成立後﹐安置於天 下第一樓內……其後天下會聲望日隆﹐十二殺手恐過於張揚﹐而被劍聖查悉﹐遂與 雄霸協議﹐徹底歸隱第一樓﹐從此各不相干﹗這二十五年來﹐他們不問世事﹐以練 功為樂﹐武功進度驚人。 但究竟己到何種境界﹖沒有人知道﹗ *** 步驚雲只知道﹐指使楊真救自己的人竟是── 秦﹗霜﹗ 秦霜滿臉漠然﹐冷冷道﹕“雲師弟﹐別來無恙吧﹖” 步驚雲盯著他﹐看了半晌﹐但無論怎樣都看他不透﹐只有道﹕“你…為何要這 樣做﹖” 又一塊巨石滾落了下來。 秦霜的聲音疾快了起來﹕“秘道即將塌毀﹐沒有時間再解釋了……” 他已轉過身﹐走向前去。 “不過你若跟我一起走﹐就必會知道一切原因﹗” 步驚雲盯著他的背影﹐忽然一字字的道﹕“你應該恨我入骨的﹗” 秦霜繼續前行﹐沒有回頭看他一眼﹐語氣亦極為冰冷道﹕“我當然恨你﹐但我 不僅恨你一人﹗” 步驚雲怔立了片刻﹐終於大聲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里﹖” 秦霜道﹕“去見一個人。” 步驚雲道﹕“誰﹖” 秦霜道﹕“小馬。” 步驚雲﹕“小馬﹖” 小馬就是聶風﹗自孔慈舍命相救後﹐聶風感到再難面對兩位師兄﹐故不願苟留 於天下會﹐遂潛往此鳳溪村﹐隱名埋姓﹐過著平淡的新生活……鳳溪村乃窮鄉僻壤 ﹐民生清苦。聶風品性隨和﹐就象一陣清風﹐輕輕拂過村內每一人。 他雖在村內僅以狩獵維生﹐但因其輕功超卓﹐故此收獲甚豐﹐非一般獵戶能及 。 而且自作聰明那樂於助人的純樸性格﹐亦令村民對其不禁心生喜愛。 所以他每次狩獵回來﹐都十分受歡迎。 特別是孩子。 這次他一回來﹐幾個七八歲的孩子就叫起來﹕“啊﹗小馬哥回來了﹗”搶著跑 了過去。 聶風提著一個小羅筐笑道﹕“小忠﹐看﹗這就是你要的山雞﹗” 喚作小忠的孩童眼里放著光﹐一把接過小羅筐﹐雀躍道﹕“小馬哥﹐謝謝你﹗ 謝謝你﹗……” 他本想還多說幾個“謝謝”﹐但另幾個孩童己乘機搶過他的小羅筐﹐跑到一邊 ﹐圍著研究起來。 “嘻嘻這只便是山雞啊﹖﹗” “很漂亮啊﹗不和雄雞有點相像呢﹗” 小忠連忙跑過去叫道﹕“胡說﹗它的尾巴稍長了一點……” 聶風只微笑著望著他們﹐仿佛只有在這時候他才感到欣慰和滿足。 他還沒到家門口﹐卿嫂就向她招招手﹐微笑道﹕“小馬﹐今晚我弄了一點湯﹐ 一會兒過來一起喝吧﹗” 聶風亦笑著應道﹕“那我就不客氣了﹗卿嫂﹐我先回家打點一下再過來﹗” 卿嫂道﹕“好﹗” 但這時候﹐一只麻鷹掠空而過。 聶風抬首一望﹐心中不期然的升起一陣悵惆…自離開天下會後﹐與他通信多年 的夢﹐突然在這期間失去聯系﹐令他日夕牽掛……小忠一步三跳的往家奔去﹐他打 算央求母親﹐暫時不要殺了這只山雞﹐等它養得更大﹐更肥。 但他一到牆根的拐角﹐腳步便突然頓住了。 他突然聽到里面有人低聲道﹕“你們先往四處巡察﹐別讓閒雜人等人村﹗” 四、五個同時應道﹕“是﹗” 說完﹐縱掠上屋脊。 小忠卻呆了﹐他從沒見過有人居然比山雞飛得還高。 而命令這些人的人豈不更高﹖於是小忠忍不住伸出頭﹐想看那人一眼。 結果﹐連裝山雞的小羅筐都嚇得扔了。 只見那人倒吊著三角眼、張著嘴﹐涎著臉活象條豺狼似的笑道﹕“嘿﹐小家伙 ﹗你好嗎﹖” 小忠己扔了羅筐跳起來。 那人又神秘兮兮道﹕“不用怕﹗但絕不可給別人知道我在這里﹗” 小忠哪敢回答﹐怪叫一聲﹐撒腿便跑。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容貌怪誕之人、正是當日早應被秦霜殺掉的── 文丑丑﹗ 他為可摹地重現﹖更為何離領一班人馬前來此村﹖聶風己把剩余的獵物送給了 隔壁的何伯。 何伯望著他﹐激動道﹕“小馬﹐你經常把辛苦打回來的獵物送給我﹐真是感激 不盡……” 聶風道﹕“何伯﹐我獵獲有盈余﹐這只是小小心意﹐何足掛齒﹗” 何伯的老淚己縱橫在臉上﹕“你這樣子好心腸﹐老天爺定會保佑你長命百歲… …” 後面的話﹐聶風聽不到﹐因為他己走了。 他自小投身天下會﹐耳儒目染﹐盡是為權力打滾爭逐﹐如今總算拋下名利枷鎖 ﹐渡過他有史以來最寧逸愜意的日子。 只不過這日子很快便會結束﹗ 聶風到了家門口時﹐兩個村民對他笑道﹕“喂﹗小馬﹐你有兩位朋友﹐正在屋 內等你呀﹗” 聶風心神微微一緊。 他在此地隱居多時﹐今日竟會有人探訪﹖他己感到陣陣不祥。 他推開門﹐全身己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果然﹐屋內等候的二人﹐赫然是他的仇家── 獨孤鳴與釋武尊﹗ 但奇怪的是﹐這兩人好象沒料到進來的是聶風﹐竟一齊大驚而起。 獨孤鳴失聲道﹕“聶風﹖﹗” 就在這一剎那﹐聶風出腿﹐生風﹐滅燭﹐瞬即將對手置於一漆黑環境內﹐自己 卻己反占先機﹐取得主動。 顯而易見﹐這一連串動作﹐干淨俐落﹐可見聶風並未因回隱江湖而疏於武藝﹐ 相反功力更顯精進了不少﹗釋武尊強自鎮定道﹕“聶風﹗我倆此行只為應約而來﹐ 絕無惡竟﹗” 門“膨”的一聲關起﹐僅靠窗戶的一線光亮﹐看不到聶風的人影﹐只聽他的聲 音道﹕“應約﹖應誰的約﹖” 釋武尊大聲壯膽道﹕“那人快到了﹐一會你自會知道的﹗” 獨孤鳴心道﹕“不管怎麼樣﹐現在是以二對一﹐自己仍有勝算。”所以他仍沉 得住氣﹐冷笑道﹕“聶風﹐你既己現身﹐卻又藏頭露尾﹐究竟是什麼意思﹖” 話剛落音﹐窗戶亦被聶風以‘涼人的身法關起﹐室內頓時漆黑一片﹐人亦不知 所蹤。 黑暗中更無故的卷起一股旋風﹐就象有千百人將他二人圍在中央一般﹐令二人 不敢造次。 屋外﹐有人找著何伯道﹕“何伯﹐今日來了一班手持武器的人﹐大家誠惶誠恐 ﹐你不要出外啊﹗” 但他的話一說完﹐何伯偏偏急往外奔去。 那人大叫不迭道﹕“喂﹐你要去哪兒呀﹖” 何伯去的自然是聶風家﹐半路上卻又被幾個村民截住問道﹕“何伯﹐你不是在 生病嗎﹖怎麼走出來了﹖” 何伯停下來﹐喘一口氣道﹕“聽說有兩個人往找小馬﹐我……我想知道小馬有 沒有出事﹐” 有人道﹕“誰知道呢﹖他進屋後門和窗立即關上﹐一直未見未來……” 另一個疑道﹕“其實小馬一直神神秘秘的﹐大家又都不知道他的來歷﹐他不會 是通緝犯吧﹖” 大家馬上一致反對﹕“胡說﹗小馬向來樂於助人﹐這樣好的人又怎會是通緝犯 ﹖” 這時﹐一個人影突然凌空而落道﹕“各位﹐請勿多管閒事了……” 正是文丑丑。 文丑丑腳一沾地﹐即道﹕“趕快回家﹐莫要在此逗留﹗” 眾人立時一驚而散﹐只剩下何伯大聲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是否想對小馬 不利﹖” 文丑丑笑道﹕“老伯﹐放心吧﹗我們此來絕無不軌企圖﹗” 但突然間﹐“啪、啪”幾聲幾塊碎石擊了過來。 雖沒有擊中﹐卻逼得文丑丑手忙腳亂﹐不由叱道﹕“什麼人﹖” 樹林中﹐幾個孩童顯身出來﹐當中的一個正是小忠﹐一面飛擲石塊﹐一面叫道 ﹕“你們不是本村的人﹐我們不歡迎你﹐快點走﹗” 文丑丑怒道﹕“不知死活﹗” 身形逼然騰空而起﹐猛撲了過來。 幾個孩童馬上一哄而散﹐大叫道﹕“快跑呀﹗” 但誰也跑不過文丑丑。 只在這時﹐忽有一個人喝道﹕“文丑丑﹐不要欺負小孩﹗” 文丑丑形立即頓住﹐轉過身﹐笑嘻嘻的朝那人望了一眼﹐才發現來的人不是一 個﹐而是二個﹐遂更似歡懷道﹕“是﹗是﹗” 那人的聲音卻聽不出半分笑意道﹕“所有人都到齊了嗎﹖” 文丑丑道﹕“還欠斷浪一人﹗” 說完﹐自動引路直朝聶風門口走去﹐一面還笑道﹕“聶堂主在此居住﹐生活真 清苦啊﹗” 到了門外﹐手指輕敲三下道﹕“各位﹐請開門﹗” 室內的旋風立時停了下來﹐釋武尊大聲道﹕“聶風﹐約我倆來的人己到了﹐讓 我開門﹗” 漆黑中聶風沒有任何反應。釋武尊遂上前啟問。 文丑丑率先一步跨進﹐揚揚手道﹕“遲來一步﹐不要見怪﹗” 隨即側身﹐退後﹐揚起的手順勢一掀由簾恭聲道﹕“兩位堂主﹐請﹗” 因在黑暗中呆得過久﹔此時陽光摹照﹐眾人只覺雙目一眩﹐但仍清楚的看到﹐ 進來的正是﹕ ──秦霜﹗ ──步驚雲﹗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生死之決】 秦霜在前﹐淡笑道﹕“有勞各位久候了﹗” 獨孤鳴二人本和秦霜有約在先﹐但步驚雲早已和兩同門勢同水火﹐且生性孤僻 ﹐此刻碎至﹐二人不禁深感愕然。 也就在此時﹐釋武尊驟覺身後刮起陣陣亂風。 此風正是聶風情緒所引發﹐他目睹兩位師兄竟一同前來﹐心中驚愕﹐難以形容 ﹗而步驚雲南踏進來﹐便將目光留在聶風身上不移。 聶風使他再次勾起了他對孔慈的愛﹐亦激發起他心中無名妒火……這爐火使他 血脈沸騰入內傷隨即迸發﹐劇痛亦子頃刻向運走全身。 但他卻不可在敵人面前低頭。 他強忍著……文丑丑拈起自己袖於﹐殷勤道﹕“步堂上﹐你怎地淌頭大汗﹖讓 我幫你抹干吧﹗” 但還沒抹去一粒汗珠子﹐步驚雲己將其震退。 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文丑丑這種阿諭奉承的小人。 文丑丑委屈道﹕“步堂主﹐我明白你很鄙視我﹐但你應該清楚了解適者生存之 道……” 他接下去﹐低著頭﹐說了一句實話﹕“倘若面對雄霸時不如此做﹐恐怕我早己 身首異處﹐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步驚雲聞之﹐亦默然不言。 這時﹐秦霜向獨孤鳴二人點頭後﹐步至到聶風跟前﹐親切道﹕“風﹐許久不見 ﹐你氣色看來不錯﹗” 聶風輕聲道﹕“或許因為我在這段日子不再爭逐名利﹐過著恬靜安逸的生活吧 ﹗” 說罷﹐隨即正色道﹕“是了﹐你又怎會知道我避居於此﹖” 秦霜背負著雙手﹐仰臉蒼然的嘆道﹕“其實我早已探知你棲身之所﹐只是時機 未至而已。” 聶風望了他許久﹐才似乎了解了他蒼然的表情﹐低聲道﹕“大師兄﹐你似乎變 了許多﹗” 秦霜臉容又是一陣黯然苦澀﹐幽幽的道﹕“經過了這麼多事﹐不僅是我﹐你們 二人也變了不少……” 風﹐雲二人聽聞此語﹐萬千感慨亦不禁油然而生。 但突然間﹐外表冷淡的秦霜﹐眼神中竟暴現出一種堅定神采﹐大聲道﹕“大家 定會奇怪我為何要各位在此齊集﹐其實只因要告訴你們一件事﹐此事與各位皆有莫 大關連﹗” 聶風一直望著眼前的秦霜。 ──他從小到大都照顧著聶風﹐是他最熟悉和敬重之人。 但至此刻﹐他竟感到秦霜變得如此陌生﹐如此遙遠……以致他連認都簡直快認 不出來了。 只見秦霜語音稍頓﹐環顧了一下眾人反應﹐繼續說了下去﹕“我希望拜位能同 心合力﹐團結一致的對付一個人一──﹗” 義丑丑替他一字一字的接著道出﹕“他就是卑鄙無恥﹐妄顧信義﹐草營人命的 一一雄霸﹗” 屋子里頓時沒有了聲息﹐寂靜得就如一座墳墓。 沒有人聽完這句話後﹐再說出一個字﹐所以他們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許久﹐秦霜才從懷里緩緩的摸出一冊書卷﹐雙眼如刀鋒般注視著大家道﹕“這 書記載著一段批言﹗因為它﹐雄霸才決將我們分化﹗因為它﹐孔慈才會慘死﹔也因 為它﹐我們才會弄至如此境地﹗” 他越說越激昂﹐聶風卻己透不過氣來。 ──他萬難料到這個師尊最為信任及最為忠心的大師兄竟有如此驚人之語。 聶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卻清清楚楚的看到秦霜己展開了書卷。 “大師兄﹐為什麼﹖” 他在心中叫起來道。 步驚雲則本為探求秦霜動機而來﹐此際所聽﹐竟覺秦霜甚為聰明﹐而且知道的 比自己更多﹗釋武尊己走過去﹐看著書卷念道﹕“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 龍﹐九霄龍吟驚天變﹐風雲際會淺水游﹗” 四句讀完﹐思忖了半天﹐只得撓撓光頭﹐道﹕“此話如何解釋﹖” 文丑丑道﹕“這是泥菩薩為雄霸所斷批言﹐說他成也風雲﹐敗也風雲﹐最後必 被風雲所覆……” 文丑丑本為雄霸心腹隨從﹐當日秦霜饒他不殺﹐就是留待今日揭發雄霸陰謀﹐ 作為一活生生的鐵証。 果然﹐聶風細聽他道出原委﹐即深刻的感到雄霸對其三師弟所施手段﹐確實絕 情絕義﹐歹毒至極﹐不由得滲同了冷汗。 秦霜拍著他的肩膊道﹕“現在你既明了一切﹐我希望你們風雲二人能和我們同 心一致﹐對抗雄霸﹗” 獨孤鳴銳聲道﹕“對﹗為存霸業﹐連自己得力愛徒亦要趕盡殺絕﹐如此喪心病 狂﹐世人皆可殺之﹗” 心中卻道﹕“人在江湖﹐欲成大事﹐就必要象他一般心狠手辣﹗” 這句話﹐秦霜當然聽不到。他只見兩邊都己表決無異﹐遂冷靜道﹕“近年雄霸 己不斷的誅除異己﹐令江湖掀起了腥風血雨﹐凡近瘋狂。咱們若要幸免毒手﹐必須 同仇敵汽﹐合力將之鏟除﹐大家意下如何﹐” 獨孤鳴馬上大聲贊同﹕“好﹗咱們無雙城鼎力支持……” 但他有條件﹕“你切不可忘記當初許下的承諾﹗” 秦霜心如鐵定﹐道﹕“放心﹗我只求一報妻仇﹐別無野心﹐屆時雄霸一死﹐天 下會自然拱手相讓﹐給你重振無雙城﹗” 獨孤鳴與釋武尊迅速對望了一眼。 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他們兩個人都明白﹕必須聯同聶風等人才有殲殺雄霸的機會。 而眼前更以大局為重。 只要無雙城光復﹐他日再行收拾聶風等人不遲。 可是﹐無論怎麼樣﹐他們都遲了。 因為﹐己有人正在開始收拾他們。 “嗚……”這一聲低沉﹐冗長的怪叫。 是人﹐絕對聽不懂。聽得懂的﹐反倒只有狗。 鳳溪村里的狗聽到這個聲響立時聯群結隊的朝外跑去。跑到村外一個人的面前 ﹐低頭沉吠。 這個人身邊赫然也有一只狗。 這個人就是狗王。 狗王微笑道﹕“這條村的兄弟可不少呀﹗……” 又一揚手﹐發出一聲聲不是人聽得懂﹐只有狗明白的怪叫。 其意就是﹕“大家聽著﹐這時將有大廝殺﹐絕非狗留之地﹐速速離去吧﹗” 怪叫一完﹐村內所有的狗馬上全部撤出了戰場﹐一只沒留﹗這個時候﹐卿嫂還 在熬湯。 熬得熱氣騰騰﹐香氣四散﹐她忍不住揭開蓋子看了一會兒。 卻忽聽有人嘆道﹕“堡上的湯豈可用文火﹐定要猛火才成。” 卿嫂只微一扭頭﹐就暮見灶口旁竟不知何時己多了個鬼魅般的老太婆。 卿嫂失口驚道﹕“啊﹗你是誰﹖” 她當然就是媒婆。 媒婆抬起滿面皺紋的臉﹐笑咪咪道﹕“待我替你扇一扇火﹗” 她手里成年累月的捏著一把葵扇。 她就用這葵扇輕輕一搖﹐火光猛地熊熊蓬起。 卿嫂連忙向後一縮﹐雖沒沾火上身﹐但她的臉卻己駭黃了。 鳳溪村與外界相連的唯一通路﹐只有一座橋。 這座橋就叫鳳溪橋。 鳳溪橋上一個莊稼漢走了過來﹐他道﹕“我從隔鄰牛家村來的﹐想探一個朋友 ﹗” “不行﹗”持刀的兩個漢子﹐語氣不容置疑﹕“今晚非本村的人絕不能入內﹗ ” “你明早再來吧﹗” 莊稼漢無奈﹐只有轉身離去。 *** 持刀的兩個漢於眼光卻摹然盯住了﹐他的腳下。 他的腳下就是鳳溪橋。 鳳溪橋下就是鳳溪。 問題就是出在鳳溪上。 鳳溪上突然漂過來一大片紙船。 其中一人漢於用刀尖戳起一只﹐喃喃道﹕“奇怪﹐出現這麼多紙船﹐似乎事有 蹺踢﹗” 就在這時候﹐另一個守衛只見一老者坐著一巨大紙般順流飄至﹐立時心神一緊 ﹐大喝道﹕“什麼人﹖” 三個字說完﹐嘴猶未閉合時﹐突然之間﹐一物飛刺入他的口中。 那只是一枚紙縹。 那人卻哼都沒哼的倒地斃命。 另一個發現不妙﹐正欲跳起來﹐一個黑影早悄無聲息的摸至他的背後﹐一手捂 住他的嘴﹐一手捏住他的脖子。 “啪”的一聲﹐雄霸立即命令﹕“我要一個也不留﹗上﹗” 大批天下會噗羅﹐馬上從鳳溪橋浩浩蕩蕩人村。 但沒有一個明樁暗卡可以發出告急信號﹐因為所有的外圍人馬﹐已被天池殺手 逐一格殺。 這時﹐小屋里的重要人物卻發生了一次重大分歧。 步驚雲孤做不群﹐他冷笑道﹕“我定會親手對付雄霸﹐不需與你們合作﹐告辭 ﹗﹗” 剛一轉身﹐獨孤鳴便叱道﹕“步驚雲﹐慢著﹗” 身形一閃﹐即攔在他面前﹐道﹕“你不和咱們合作﹐本少爺毫不在乎﹐但你先 得留下手上的無雙神劍﹐它本是我大伯遺物﹗” 步驚雲提著劍﹐冷冷道﹕“我只是借來一用﹐用後自當奉還﹗” 獨孤鳴的聲氣毫無商量余地﹕“不﹗此劍是無雙城傾城之寶﹐絕不能借予外人 ﹗” 步驚雲心中忿怒﹐口里卻冷森道﹕“是嗎﹖你有本事就過來取吧﹗” “呸﹗步驚雲﹗你簡直蠻不講理﹗” 釋武尊突然祭起如來神掌﹐猛向步驚雲背後撲至。 秦霜立時雙拳齊出﹐從中一攔﹐大喝道﹕“釋武尊﹐住手﹗” 釋武尊見是秦霜出手﹐立時收式﹐怒目瞪著他道﹕“秦霜﹐你還想袒護他﹖” 秦霜嘆了一口氣﹐道﹕“你看﹗他早已身受重傷﹐哪還有能力再戰﹖” 釋武尊一望﹐果見步驚雲已臉色蠟黃﹐仗劍跪倒於地﹐心中方感釋懷。 秦霜亦望著步驚雲道﹕“二師弟﹐你惡斗雄霸﹐五內還殘留著三分歸元氣的余 勁﹐目下必須將之驅除﹗就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單掌即抵步驚雲背心﹐同時運起天霜神功。掌中透出一股陰寒之氣﹐直入對方 五臟六腑。 步驚雲頓覺一陣清涼……聶風自在一旁暗贊﹕“大師兄以德報怨﹐不記前嫌﹐ 胸襟之豁達﹐實令人欽佩﹗” “天霜拳內力為陰﹐若能加上我的剛陽真氣﹐定能事半功倍﹗” 思忖即定﹐當即大聲道﹕“大師兄﹐我來助你﹗”雙掌亦抵住步驚雲背心。 頓時兩股真報融匯入步驚雲體內﹐令其頓時舒暢無比。 但步驚雲生性狂做倔強﹐哪肯受惠於人﹐突然厲喝一聲﹕“住手﹗我不要你們 幫忙﹗” 內勁暴發﹐立將二人震飛。 秦霜卻仍是不肯放棄﹐苦口婆心的勸道﹕“二師弟﹐你何必意氣用事﹖這樣只 會令你傷勢加速惡化﹗” 話音未歇﹐步驚雲己嘩然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猶自低沉道﹕“我的內傷﹐我 自有辦法根治﹐不用你們關懷﹗” 但其傷勢漸重﹐連舉步都亦艱難﹐只得連忙盤膝打坐﹐運氣調息。 獨孤鳴看在眼里﹐禁不住自鼻腔里冷哼一聲﹐暗道﹕“這個步驚雲﹐真是不可 理諭﹗” 這時﹐文丑丑見眾人商議已定﹐左右無事﹐遂對秦霜恭聲道﹕“秦堂主﹐我出 外看看斷浪來了沒有﹖” 秦霜點點頭。 文丑丑又一拱手道﹕“步堂主你安心在此療傷﹐我自會吩咐大家加緊戒備﹗” 說完﹐身形一旋﹐人輕風般掠了出去。 但他這一出去﹐便再也沒有機會回來。 四周竟人影全無。警戒的人馬全部就象平空消失了一般。 文丑丑頓時感到一種不祥預兆。 就在這時﹐突然飛沙走石﹐狂風怒刮﹐天地亦為之變色﹐濃烈的殺氣己彌漫了 整個鳳溪村。教人窒息令人死亡。 文丑丑畢竟象狗一樣服侍過雄霸多年。 狗總是有點靈性的。 這點靈性便告訴他----- 雄霸來了﹗但他舉目一望﹐數不清的紙玩意﹐正舖天而至文丑丑只感到奇怪﹕ “這是什麼東西﹖” 他伸手欲接﹐誰知這看似輕若鴻毛的紙玩意竟大力貫千斤﹐直往掌心鑽去。 “波、波” 這紙玩意竟能穿掌而過。 文丑丑駭極慘呼了一聲﹐.便再沒有了聲息。 而擁有這御紙殺敵的深厚修為者﹐正是──紙探花﹗屋內﹐聶風立聞異聲﹐雙 目一睜﹐第一時間便縱身而出。 但文丑丑蹤影己夫﹐眼前的人﹐竟是一一卿嫂。 卿嫂端著一碗湯﹐道﹕“小馬……昔才你說一會兒便來喝湯。但我等了許久﹐ 怕湯也冷了﹐所以才親自捧過來。” 聶風接過來笑道﹕“勞煩你﹐卿嫂﹐待我喝罷﹐便將湯碗還給你﹗” 卿嫂亦微笑起來﹐但她與聶風的笑容古怪﹕“不用急﹐你慢漫用吧﹗” 於是聶風又微笑著進屋。 屋外﹐漫天的紙花又飄然而至。 秦霜在里面己聽得清楚明白﹐不無羨慕道﹕“風﹐看來你與這里的村民關系很 是融洽…...” 聶風直言不爽道﹕“是的﹗他們雖然不懂武功﹐但內心純樸善良﹐快活無憂… …” 秦霜嘆道﹕“可惜人在江湖﹐追求平凡根本就是一種奢望﹗” 聶風是不是己達成了這種奢望﹖他一口一口的喝完了那碗湯﹐就象喝進一串串 幸福。 在場的每個人都怔怔的望著他﹐似乎都想分享這份幸福﹗只有秦霜無意中望了 一眼正在療傷的步驚雲﹐卻摹然只見他臉上竟同時泛現出青紫二色﹐而排雲掌所修 的所勁本為青色﹐不由心中暗疑﹕“雲師弟身上的紫氣竟蓋過青氣﹐顯見曾習過別 家內勁﹐但究竟他何時練得別家所傳﹖” 就在這時﹐突然“當”的一聲。 聶風手中那盛裝幸福的湯碗己跌在地上﹐跌得粉碎。 聶風的臉也己變成了死灰色﹐滿頭冷汗雨點般的落下來。 秦霜﹐獨孤鳴﹐釋武尊三個人一齊失聲道﹕“怎麼回事﹖” “有……毒……” 聶風再難多說﹐只吐出兩個字﹐全身己泛現紫金之色﹐連忙盤膝運功﹐鎮壓毒 性。 秦霜心知不妙﹐立時身形幌動﹐掠了出去。但剛到門口﹐一物己隔著布帷激射 而至。 秦霜反應極快﹐單手一接﹐指尖觸及之處﹐己可強烈的感到﹐這赫然就是一一 文丑丑的人頭﹗但令秦霜豁然色變的﹐不是這人頭。 是擲出這人頭的人。 這人就站在對面的屋脊。 這人對秦霜這一千來說簡直不能算作是人。 ──是恨得咬牙切齒這惡魔。 可是惡魔已沉吼了一聲﹕“開始行動﹗” *** 於是一場酷戰的戰幕由此而開。 一個人頭﹗一聲號令﹗一場攻殺﹗一觸即發﹗小屋的正門由紙探花祭起“乾坤 劍紙”凌空攻入。 而且來勢奇急﹐破頭直刺。 秦霜也始料不及﹐立時傷在左肩﹐血濺當場﹐但幸虧反應得快﹐連忙扔出人頭 。只聽“喀嘲、喀咯”一陣爆響。 劍紙竟利可斷金﹐立將文丑丑頭顱揭個稀爛。 同時間﹐婦隨、夫唱、手舞、足蹈四人﹐分為兩組﹐從左、右兩翼狂入而上。 秦霜立時雙拳齊施﹐堵在門口﹐寧死也不讓強敵攻進半步﹐危及屋內的戰友。 但就在這時﹐後面“膨”的一聲匐響﹐磚石飛濺。 秦霜不由的默嘆了一聲。 他知道強敵己破牆攻入﹐讓他死守的這條防線失去了意義。 他唯有棄守為攻。 而且﹐搶攻更急﹗破牆攻入的人壯硬無比﹐活象一個大肉彈。 無疑就是食為仙。 食為仙攻進﹐不找別人﹐只找釋武尊。 因為釋武尊是他今日的唯一任務﹐其他人無論死活傷殘﹐他皆不管。 一個殺手﹐除了收錢以外﹐剩下的只有殺人。 一心一意只殺一個人﹗但食為仙殺人的方法很奇特。 ──不用手﹐不用腿﹐只蠟曲著身體﹐如鐵球般雷霆滾至。 釋武尊親眼見他撞破一堵牆﹐就如捅破一層紙一般輕而易舉﹐立時不敢怠慢﹐ 以八成掌力的如來神掌之“迎佛西天”迎面轟擊。 但突然間﹐浩然掌勁如泥牛入海﹐手臂更被食為仙厚厚的肥肉吸吮﹐正脫身不 得時﹐獨孤鳴降龍神腿中最悍辣的一式──戰龍在野。 突襲而至﹗一腳踢中食為仙面門。 食為仙怪叫一聲﹐內勁暴發﹐立將二人反震出老遠﹐便“戰天化氣”的無匹真 氣一經宣洩﹐身體隨即變加骨瘦形狀。 “而戰天化氣所發出的力量﹐實際上比“迎佛西天”更勁厲逾倍﹐釋武尊硬捱 一擊﹐立時五贓欲裂。 正自心神未定﹐忽覺眼前人影一幌﹐食為仙又驟然殺至。 這次他居然用的是──嘴﹗巨口一張﹐突向釋武尊的肩膊狠狠咬下。 同時內力一振﹐立將身後的左臂硬生生撕斷。 可見食為仙武功之高﹐遠在釋武尊之上。 釋武尊慘叫一聲。獨孤鳴正欲施救﹐卻突感腰腹一緊。 一把鐵帚己從後面突然越過他的頭頂﹐將他攔腰勒提了起來。 獨孤鳴一身武功﹐主要都在這雙腿上﹐現在腳不沾地﹐無從發力﹐膽氣便先萎 了半截﹐只‘涼怒道﹕“是誰﹖是誰﹖” 身後一個陰側側的聲音笑起來道﹕“小子、你是老子招呼的﹐走不了﹗” 自然就是鐵帚仙。 他乘亂早無聲無息的潛進屋里﹐如今一襲得手﹐也懶得多說﹐身形猛地向後一 仰。鐵帚順勢將獨孤鳴摔飛出三丈開外﹐直跌得獨孤鳴七葷八素﹐幸虧還算機警﹐ 一爬起來即雙腿亂踢﹐勉強將鐵帚仙掃在身外﹐得緩一口氣。 此時﹐戰局幾乎全面發動。 秦霜以一敵四﹐卻豁出性命般的著看搶攻。一時間倒是旗鼓相當。 釋武尊己廢一臂﹐在食為仙的狂攻猛打下勉力支撐﹐但絕捱不過二十招。 獨孤鳴與鐵帚仙對戰﹐由於開戰失利﹐膽氣已喪﹐腿法中己是守多攻少﹐處處 受制。 全場雷打不動的只有兩個人。 ──步驚雲﹗ 一一聶風﹗ 一個受傷﹐一個中毒﹐還能不能挽回頹勢﹖步驚雲目光掃視﹐心中暗道﹕“這 群殺手﹐武功奇高﹐就是當日在天下第一樓所見的……定要小心應付……” 忽然間﹐他身上竟冒散出霉藹霞氣。 這霞氣就是挽回頹勢的先兆。 原來正在運功療傷的步驚雲﹐是由鬼影對付﹐他施展土遁術﹐粹然從下攻上﹐ 但煙霞濃濃洶至﹐鬼影只覺眼前朦朧一片…… 冷不防步驚雲忽地閃電般掠至他身後﹐狠劈一掌。鬼影強忍巨痛﹐揮掌反擊﹐ 步驚雲也躲避不過﹐頓時兩人互中一招﹐各自震退。 但面對著步驚雲﹐鬼影實無勝算﹐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而聶風身中劇毒﹐雖能運氣暫保心脈﹐但己陷入半昏述狀態。 這時候﹐轟然一聲﹐媒婆破瓦飄落﹐矛頭直指聶風。 “好小子﹐喝了老娘的暗三濁﹐還能支持至今﹐這袋東西就給你補身吧﹗” 半空中一揚手﹐布袋里的五色毒蛇激射而出。 危急關頭﹐聶風突然做了一件怪事。 一一他伸手入懷﹐取出一柄扇子。 媒婆一愕﹐正不明所以時﹐只見紙扇閃電般左右揮舞﹐將飛襲之毒蛇盡數斬殺﹗ 此時媒婆腳己沾地﹐心中不禁暗驚道﹕“聞說劍道巔峰達‘天劍’之境﹐練就 者在昏迷或熟睡中仍有保護自己的意識﹐但縱是當年的劍聖亦未可及﹐這小子怎會 練成﹖” 其實聶風並非己達至天劍境界﹐只是流於體仙的“遺傳瘋血”生出一種原始自 衛本能﹐縱使在喪失知覺時仍會竭力護體。 這﹐就是瘋血的優點及潛力所在﹗但媒波畢竟是久經戰陣的一級殺手﹐具有異 常敏銳的觀察力﹐她將聶風上下看了幾遍﹐都誓難相信。 “聶風僅善腿法﹐並非用劍高手﹐怎會練成天劍﹖定是碰巧而已﹗” 當即衣袖一抖﹐再放出數條毒蛇﹐更以葵扇撥動氣勁。 毒蛇立被帶引﹐宛如飛龍般以不同角度向聶風撲殺。 就在這時﹐聶風雙目碎然一睜。 媒婆大吃一驚﹐暗道﹕“啊﹗眼不見濁﹐呼吸亦不見濁﹐怎麼會這樣的﹖” 只見聶風突然向後接連翻了幾個跟斗。 那數條毒蛇就在他手一沾地間﹐盡數殺絕。 而且經過這數周天的翻騰﹐聶風一揚首﹐噴出了體內的毒血﹐臉色亦瞬即恢復 如常。 媒婆用扇一擋﹐暗道﹕“好家伙﹗竟可將‘暗三濁’逼了出來﹗” 這時﹐媒波的大葵扇為毒血所染﹐竟即時著火。可見其毒性之烈。 但就在媒婆錯愕問﹐驟然腿影幌動﹐臉門己然中腿﹐身形立時暴退三尺﹐再也 不敢上前。 她向來對暗三濁自視過高﹐這回可說換來了慘痛教訓。 聶風卻乘這一擊得手之便﹐草腳一掃﹐轉攻向鐵帚仙。 鐵帚仙正一味的窮攻猛打獨孤鳴﹐沒想到聶風忽然能抽身掉頭來對付他﹐而且 來勢如此之急猛﹐心料自己決非其敵﹐忙將鐵帚往地上一掃﹐揚起一片灰塵﹐以為 掩護而退出屋外。 獨孤鳴之困始解。但他一想到自己竟被仇人所救﹐心內立洶起一股難受滋味… … 只見聶風身形再展﹐在一旁身處險境的釋武尊亦霎時得以保命﹐接著聶風又不 斷的凌空翻滾﹐且越翻越快﹐將攻向秦霜的殺手亦一一擋截。 天池殺手這一擊未能得手﹐遂全面撤退﹐不再纏斗。 屋內的一干人等立時緩了一口氣。 獨孤鳴扶著釋武尊急道﹕“眼下高手環伺﹐且釋武尊重傷重危﹐必須先行找一 安全之地替他療傷不可﹗” 此事由秦霜一手籌划﹐所以獨孤鳴征詢的是秦霜的意見。 秦霜優柔寡斷﹐一時躊躇未決﹐步驚雲卻突然銳聲道﹕“此地不宜久留﹐趁他 們尚未折返﹐快走﹗” 最後兩個字說完﹐人己急掠出門。 這一來﹐獨孤鳴立以他馬首是瞻﹐扶著釋武尊﹐跟在後面﹐沖出小屋。 秦霜微然一愕﹕“雲師弟素來勇往直前﹐從不臨陣退縮﹐這次卻為何……” 他不明白﹐也沒有選擇。 眾人皆去﹐他不可能獨守小屋。況且﹐聶風已化作旋風隨護在側。秦霜只有飛 出門外。 但這所有的一切行動都瞞不守雄霸。 雄霸冷笑一聲﹕“嘿﹗想跑﹖” 身形一掠﹐幾個起落﹐便己越過眾人之前﹐再一翻身﹐人己落在山坡之上。 此值居高臨下﹐雄霸立以‘三分歸無氣’七成功力﹐猛然拍向山坡巨石之上。 只聽一一“轟﹗” 巨石應聲而下﹐猶夾雜著無數泥濘沙石﹐直向村內民居壓去。 *** 鳳溪村里立時作開了窩﹐村民奔相急走﹐躲避不迭。 但如果走得脫﹐避得過﹐也不會有以後這場更趨慘烈的戰斗。 其實﹐雄霸早熟悉三位徒兒性格﹐更明了聶風最為仁愛﹐不願殃及無辜﹐放此 知道此著定能阻截他們逸走之勢。 果然﹐聶風見死不能不救﹐挺身而上﹐迎向巨石。 秦霜急聲大喊道﹕“風﹗這只是雄霸為消耗你內力及阻止我們離去之策﹐不要 中計﹗” 但縱然是計﹐聶風亦是非上不可了。 他赫然運起十成功思﹐奮勇使出風神腿法之一雷厲風行﹗巨石立時當場被轟擊 片碎。 雄霸一直不明聶風潛力何以深不見底﹐現在總算明白。 ──這只因聶風力量泉源﹐正來自他一顆仁愛之心。 蓋由仁愛所生力量是無法估計的﹗聶風以無比內力透於碎石﹐將之完全粉碎。 盡量的減低了它們對居民的摧毀力。 雄霸觀之心驚道﹕“他進境如此驚人﹐今日若不殺他﹐後患無窮﹗” 這時﹐由於暗三濁的余毒未消﹐再加上“雷厲風行”耗力奇大﹐聶風行招後即 頹然墮進一間小屋內。 雄霸立時破屋而入﹐咄咄追殺。 但聶風回氣甚快﹐雙腳凌空飛踢﹐己霍地攻近雄霸眼前颶尺。 用的是風神腿法之“風中勁草”。 雄霸亦喝了一聲采﹕“好一式風中勁草﹐果然盡得老夫所傳神髓﹗” 同時間﹐身形一閃兩幌﹐避過了這招凌厲腿勢。 聲音又忽然變冷道﹕“不過﹐老夭早已在這招內留下一處致命破綻﹐就是留待 今日收拾你﹗” 三分神指疾戳向聶風中門弱點。 這處弱點就是死門﹗雄霸早算准了聶風無論是進招。撤招、變招都無法避過這 一指。 但沒料到﹐聶風這個時候竟拿出一柄扇子。 扇子刷地展開﹐竟完全封鎖了破綻。 雄霸一愣﹐這殺著本是萬無一失﹐卻仍被對手洞悉化解﹐不由得錯愕莫名。 原來聶風自被雄霸喬裝擊敗後﹐日夕苦修﹐以紙扇短打彌補了風神腿的不足。 但雄霸的錯愕是短暫的﹐他一招不遂﹐隨即化詣為掌﹐掌勢如潮轟出。如此雄 厚力道﹐紙扇自是承受不住﹐立時片片粉碎。聶風亦被震退丈遠﹐胸腹間的傷日立 時火辣辣的的痛起來。但他內心的苦痛卻比這更苦百倍。 ──那把扇子並無特別之處。 一一特別的是送扇子的人── 是夢﹗ ──有的人寧教自己死一百次﹐也不願心愛的人受一點點傷。 聶風無疑就是這種人。 但他沒死﹐他被震得破牆而出﹐秦霜立即上前接著﹐此時只有四個人﹕ 一一秦霜﹐聶風﹐獨孤鳴﹐釋武尊。 傷殘的竟占了一半﹐實不宜交戰。 唯一的辦法就是──突圍﹗ *** 但在疾跑中﹐獨孤鳴猛然想起什麼似的﹐叫起來道﹕“咦﹐怎麼不見了步驚雲 ﹖” 釋武尊憤恨道﹕“這廝脾性難測﹐說不定他就是內奸﹗﹖” 秦霜反對﹕“不﹗雲師弟喜怒形於臉色﹐看他對雄霸的憎恨﹐絕不是假裝出來 的﹗” 獨孤鳴忽然道﹕“對了﹗依我看﹐斷浪今次失約﹐他的嫌疑最大﹗” 釋武尊痛苦的搖著光頭道﹕“斷兄弟曾和咱們出生入死﹐他又怎麼加害我倆﹖ 少城主﹐你莫要錯怪好人。” 獨孤鳴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斷浪這家伙素來詭計多端﹐只怕尊者你也一直 被他蒙蔽了。” 獨孤鳴向來是有勇無謀﹐但這一次他猜的倒沒錯。 斷浪就在不遠之處﹐冷笑著﹐看著這一切﹕“嘿嘿……釋武尊你這笨禿奴﹐還 對本少爺如此信任﹐難怪無雙城在你扶掖下﹐多年不振……” 原來暗中告密之人﹐正是斷恨﹗他早有權吞天下的野心﹐故一直對時局虎視眈 眈﹐預備隨時崛起。 這次秦霜約他密謀﹐他遂將計就計﹐通風報信﹐令他們師徒對決﹐坐收漁人之 利。心計之深之毒﹐己遠超其年紀之上。 但隨後戰局的發展﹐他亦始料不及。 正如秦霜料不到﹐雄霸早率大隊人馬在村口鳳溪橋等著他一樣。 環繞鳳溪村的鳳溪河寬達七、八丈﹐用輕功亦難飛渡。所以出村的路口只有一 個一一鳳溪橋。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四面埋伏】 雄霸在鳳溪橋擺下的陣容是﹕四百名以上﹐全是雄霸嫡系的精銳幫眾﹐堵住了 正面。 側面兩翼的是九名高深莫測的無池殺手。 正中間一人﹐一身紅衣如血﹐使臉上更比以前增添了一份懾人邪氣的──正是 雄霸﹗﹗ 獨孤鳴老早就想沖出鳳溪村﹐但一看到這等戰陣﹐不禁倒抽一日涼氣。 他忍不住看看釋武尊﹐釋武尊卻望定了秦霜﹐秦霜也沒主意﹐他目光瞟向聶風 。 聶鳳的表情卻很奇怪。 他死叮著雄霸﹐一瞬不瞬。 一一他知道﹐雄霸尚有顧慮。 ──一憑藉如此兵力﹐要打退他們並不難﹐難的是要將他們一網成擒﹐一個不 留。 ──只要有一個人突圍而出﹐日後必使雄霸永無寧日。 雄霸正是沒有把握做得如此干淨徹底。 所以他才只有等。 ──等聶風這四人沖過去。 聶風當然不會主動出擊。 但片刻之後﹐雄霸冷笑一聲﹐單手一揚。 ──戰局忽變。 十幾名天下會待眾馬上從後面拖出了幾個鼻青臉腫的囚犯。當頭的正是神風堂 副堂主楊真。 楊真一見秦霜﹐聶風﹐立時哀憐的叫道﹕“秦堂主。聶堂主﹐屬下辦事不力﹐ 請恕罪﹗” 秦霜﹐聶風各自微微一顫﹐只聽雄霸冷笑道﹕“嘿嘿﹗你們的計划果然周密﹐ 可惜仍是功虧一簣﹐所以你們最好記住我一句話﹗” 秦霜淡淡道﹕“你說﹗” 雄霸道﹕“任何人背叛老夫﹐都是和他們一樣下場﹗” 話一說完﹐勁透三分神指﹐摹然橫里一划。 指勁過處﹐頭顱仿被斬爪切菜一般﹐形成一道舖天血幕﹗手段之殘忍可怖﹐就 是門下幫眾亦覺心膽俱裂。 秦霜卻臉上木然無情。 他亦明白﹐當前的一戰乃事關存亡﹐無論心里如何哀傷難過﹐都必須拼命強忍 。 聶風胸中亦似有一團火在燃燒一般。但他同樣沒有動。 這時﹐人群中又被推出一人﹐正是──卿嫂﹗ “小馬﹐對不起﹐我被他們威脅﹐才被迫拿湯給你的﹗” 聶風的目光向場中掃視過去。 只見卿嫂的懷孕媳婦及其孫兒早被雄霸等人脅持﹐遂輕嘆一聲﹐道﹕“卿嫂﹐ 不用介懷﹐其實一切皆是我連累你們﹐對不起﹗” 轉臉又對雄霸道﹕“雄霸﹐我在此地隱居多時﹐己厭倦了一切江湖紛爭﹐只要 你即時撤走﹐不再加害村民﹐我保証永不會和他們聯手對付你﹗” 此語一出﹐秦霜三人立時一齊變色。如果此時少了聶風的臂助﹐結局倒真可能 會﹐全軍盡沒﹗ 他們怕見雄霸會點一點頭﹐但雄霸卻緩緩的搖頭﹐緩緩道﹕“已經太遲了﹗今 晚你們全都必須──死﹗” 掌影暴出﹐即嫂立時慘死當場。 這一下使聶風再也忍不住﹐潑然怒道﹕“雄霸﹐你滅絕人性﹐太殘忍了﹗” 說話間﹐身形一旋﹐人就如旋風般掠了過去﹐飛踢雄霸胸膛。 雄霸竟象是不敵一般﹐邊退邊道﹕“聶風﹐你口中盡說老夫殘忍﹐可不要忘記 你神風堂主的地位﹐是如何得來的﹖” 退到此時﹐己近即嫂媳婦身旁﹐突然左掌疾出﹐抵住聶風腿勢﹐一口氣接道﹕ “還不是用你的風神腿法﹐為我殺取無數生命﹐搏取老夫信任後才掙回來的﹗” 說完﹐己將聶風的腿勁由左掌卸至右掌。再橫揮擊向卿嫂媳婦的肚腹上﹐那婦 人即時斃命。聶風大驚夫色﹐想不到這一腿不返毫無功效﹐反倒害得一屍兩命﹐心 料決難與雄霸單獨匹敵﹐遂一翻身﹐倒掠而回。 雄霸追擊﹐裁指大聲道﹕“就像當年﹐老大也沒派你去斬殺獨孤一方﹐是你私 自去手刃了他﹐來取悅於我﹐你不是和我一般殘忍嗎﹖” 此語一出﹐獨孤鳴頓如一頭戳中傷處的野獸﹐雙目赤紅﹐死死的盯著聶風不移。 釋武尊連忙用僅存的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低聲道﹕“少城主﹐雄霸明顯的 存心挑撥﹐不要上當。 目前須暫棄私仇﹐方能沖出重圍﹗” 獨孤鳴聞言﹐心猶似不甘一般﹐瞪了聶風一眼﹐才別過頭去。 聶風卻只低著頭﹐內心發冷﹐一顆心就如大石般向下沉去……腦海中更不期然 的浮現出童年時﹐在雪地上怎樣阻止父親殘殺雪山猛虎的一幕﹕聶風忍不住饑寒的 煎熬﹐大口大口的嚼吃虎肉。 聶人王大笑道﹕“哈哈﹐你終於明白弱肉強食的道理了﹗” 當時聶風緩緩道﹕“爹﹐你錯了﹐我只知道我不能死﹐因為﹐我要擊敗你﹐阻 止你再瘋狂的殺戳﹗” 他自小便如此厭惡殺生。豈料加入天下會後渾渾噩噩﹐為雄霸南征北戰﹐確實 害了不少人命。一念至此﹐不禁心中有傀﹐臉上露出沮喪之色。 秦霜怕如此下去折損了銳氣﹐遂輕聲勸道﹕“風﹐何須內咎﹖當年你年紀尚小 ﹐只是受雄霸一時蒙蔽而已。且他對你有收留及傳授之恩﹐才會甘於為他賣命﹗” “更何況﹐當中不乏該死之徒。所謂‘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不要再為 過去而拘泥難過﹗” 說到此處﹐暮然加重了語氣道﹕“眼前急務﹐就是我們先聯手將雄霸鏟除﹐方 可救蒼生於水深火熱之中﹗” 雄霸冷笑道﹕“好大的志氣﹗只不過憑你們現時實力﹐我想就連這小孩也救不 來吧﹗” 話剛落音﹐在場手下頓然心神領會﹐舉刀便朝卿嫂孫兒劈下。 這時﹐突發了兩個巨變。 天池殺手中突然疾射出兩條人影﹐一前一後疾撲向持刀欲劈的大漢。 前面的﹐人在半途﹐突然一抬手臂﹐手臂上赫然有根鐵拐。 “掙﹗”鐵拐上赫然彈出一把尖刀。 尖刀己乘勢刺進那大漢的手心。 大漢大叫一聲﹐單刀脫手而飛時﹐後面的人影恰好上前﹔抱出了卿嫂的孫兒。 這倆人動作迅疾俐落﹐配合恰到好處﹐正是一夫唱、婦隨。 雄霸已氣得臉色煞臼﹐大怒道﹕“夫唱婦隨﹐你們這是作反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變化同時發生。 夫唱婦隨一旦變亂﹐雄霸不免為之稍微分神。 就在他分神之際﹐一條身影在其背後突然破土而出。 這一變故太過於倉淬﹐雄霸還來不提防。一柄鋒利的劍刃己貫胸而過﹗貫胸而 過的劍﹐赫然是一一無雙劍﹗雄霸頓時明白了背後的人是誰。 他猛然回身反擊﹐鐵爪狠狠直插對方心房。 正欲吐勁﹐倏地一腿從上攻下﹐迅速的將爪勁消退。 能有此迅捷身手﹐自然就是聶風﹐其腿勢連消帶打﹐逼退雄霸。 雄霸百忙中忽然一揚手﹐道﹕“殺﹗” 手下立時如夢驚覺﹐一擁而上﹐圍攻步驚雲。 步驚雲手持天下神兵無雙劍﹐當真是如虎添翼﹐再加上其冷酷無比﹐所過之處 立時鮮血橫飛﹐擋者莫不丟頭斷臂﹐慘不忍睹。 但雄霸這次領出的人馬全是效忠雄霸﹐悍不畏死之精銳﹐竟越戰越狂﹐反將步 驚雲逼進一間石屋﹐攻勢方止。 同時間﹐聶風向受傷的雄霸咄咄進擊﹐但一輪狂攻無效後﹐隨即撤招﹐心里亦 佩服雄霸在重傷之下﹐仍能堅守自若﹐武功真是深不可見底。 而天池殺手的狗王及戲寶等﹐本奉命助雄霸殺敵﹐但卻在這輪回合一直未出手 ﹐究竟他們的目的是只為要觀看這場師徒決斗的燦爛﹖還是靜候良機﹐一擊便要得 手﹖夫唱訕訕的走上前﹐手掌上托著一件物事﹐遞給雄霸道﹕“雄幫主﹐這是大池 聖葉﹐你服了它﹐對傷勢定有療效﹗” 雄霸卻看都沒看一眼﹐氣憤道﹕“你昔才為何斗膽阻止老夭﹖” 夫唱神色一凜﹐不卑不亢道﹕“咱們此行只為殲殺風﹐雲﹐況且那孩子己痛失 至親﹐甚是可憐﹐盼望雄幫主瞧在咱們夫婦面上﹐放他一馬﹖” 雄霸冷哼一聲﹐接過天池聖葉﹐卻不置可否。 只是哼聲﹐竟仍是中氣十足。 原來三分歸無氣練至頂峰﹐自有封穴止血﹐去朽生肌之奇效。加上步驚雲這一 劍未傷及五臟﹐故此對雄霸並無多大影響。 只是夫唱婦隨曾殺人如麻﹐歸隱後卻戾氣全消﹐更遺憾一直無兒女伴渡余生﹐ 故引對孩童倍加愛情﹐這時見雄霸默不作聲﹐遂摸著那孩子的小腦袋道﹕“乖孩子 ﹐你己沒事了﹐回家去吧﹗” 那孩子感激的瞥了她一眼﹐驚惶的轉身跑去。 但沒跑幾步﹐一名幫眾忽然橫刀喝道﹕“幫主有令﹐任何人不能活著離去﹗” 話完手起刀落﹐一刀便將那小腦袋切成兩半。 手段酷烈至極。 婦隨立時目眶盡裂﹐大吼一聲﹕“禽獸不如﹗” 鋼爪疾攫﹐那幫眾頓時斃命。 夫唱亦憤然道﹕“雄霸﹐你竟然出爾反爾……” 話音立被雄霸強橫的打斷﹕“我根本沒有答應過你們什麼﹐今天老夫所做的一 切﹐絕對不容任何人阻止﹗” 轉臉盯著夫唱﹐又一字字道﹕“別忘了﹐童皇只派你來幫我殺人﹐並非破壞老 夫大事﹗” 夫唱、婦隨乍聽“童皇”二字﹐懍然一寒﹐滿腔怒憤頓時消於無形。 但是有個人的怒憤絕對消不平。 -----聶風﹗ 聶風大喝﹕“無恥之徒受死吧﹗” 風神腿如狂風暴雨般襲至。 ──這是戰局中第三個回合。 雄霸連忙使出為針對三絕學而創的三分神指之三分天下﹗此式以三路詭異方位 戳出﹐聶風攻勢頓時受制﹐掛彩連連。 獨孤鳴失口驚道﹕“雄霸向來以三絕武學飲譽江湖﹐想不到還留有此狠辣殺著 ﹗” 他吃驚時﹐還算鎮定﹐但秦霜的臉色卻早已變了﹐口中喃喃道﹕“這指法怎麼 ……怎麼似曾相識……” 忽然又大聲道﹕“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他頓記起這就是那天殺泥菩薩的神秘人所用的功﹗這時﹐聶風亦想了起來﹐但 雄霸己乘勢一掌﹐將他打翻在地。 他只有艱澀道﹕“殺泥菩薩兩爺孫的兇手﹐就是……你﹖” 雄霸己控大局﹐自然不必諱言﹐索性仰臉大笑道﹕“哈哈……沒錯﹗泥菩薩知 道老夫太多秘密﹐死有余辜﹗” 聶風恨得咬牙道﹕“但你卻連他的孫女也一並格殺﹐太冷血了…雄霸厲聲道﹕ “豈止他倆要死﹐就是今天與你有關的人﹐老夫都要統統干掉﹗” 雙目中銳光一現﹐大聲道﹕“你們立即屠村﹐務必──雞犬不留﹗” 一百多名幫眾齊聲道﹕“是﹗” 迅疾搶過鳳溪橋﹐向村內急劇洶進。聶風大駭﹐急展身形﹐就如一陣勁風似的 掠入村內﹐以驚人的身手全力截擊天下會徒眾。 雄霸心里卻一陣暗笑﹐心想自己一句簡單的話﹐便可將聶風玩於股掌之中。聶 風如此仁義之心。實是愚不可及。 鳳溪村孩童躲在隱蔽處﹐本覺得甚是驚懼﹐但見聶風如此神勇過人﹐不禁又是 敬佩又是羨慕﹕“啊﹗小馬哥的武功真了不起呀﹐我若能象他一半厲害便好了﹗” 這時﹐何伯找了過來道﹕“傻孩子﹗你們的娘親正在找你們呢﹗快點回去。” “不﹗小馬哥現在有難﹐我們己決定留下幫他﹗” 孩重們話一落音﹐便忽聽一人叫道﹕“看﹗那邊有一群小孩……”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聶風已一腳踢斷了他的脖子﹐然後人如一陣旋風﹐掠到 屋頂﹐對孩子們道﹕“這是兇險萬分﹐你們快點走﹗” 但每個孩童的眼里己放出了光﹐他們勇敢的叫道﹕“我們不怕死﹗我們一定要 幫你﹗” “小馬哥﹐你受了傷呀﹖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眼見這群小孩為救自己而甘願豁出去。這份赤子之心﹐不禁令聶風欣慰陡生… …但還沒欣慰半晌﹐一名幫眾擎著刀﹐搶過來道﹕“嘿﹗你們全都不許走﹗今日所 有人都必須死﹗” 舉刀正欲劈下﹐忽然刀已飛到半空﹐不由得抬頭一望。 一一一又是聶風﹗那人遂驚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的跳了回去。 聶風顧念舊清﹐也不追殺﹐但這無疑暴露了孩子們的藏匿之處。 於是﹐聶風再一次焦急的懇求道﹕“何伯﹗你還是盡快帶他們離去吧﹗” 何伯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現在不走﹐一時半晌後想走怕也走不了。 所以何伯只有用嚴厲的口吻責令孩子們撤走。 孩童們無奈離去。 何伯最後說了一句﹕“小馬﹗你自己要小心﹐我為全村人多謝你﹗” 聶風頓覺胸間似有什麼堵住一般﹐唯有長嘯一聲﹐又折身殺入敵陣。 而另一邊﹐雄霸使計引開聶風﹐正好爭取時間服藥﹐並忙與內家真氣﹐身上傷 口隨之迅速愈合。 釋武尊在獨孤鳴耳邊低聲道﹕“少城主﹐眼下殺氣彌漫﹐更有不少高手暗里埋 伏﹐看來今日勢難逃離此地﹐待會一有機會﹐我作掩護﹐你速退﹗” 獨孤鳴聲音卻很大﹕“不﹗我們和秦霜有約在先﹐今日既遇雄霸。便務須有個 了斷。臨陣退縮﹐並非大丈夫所為﹗” 秦霜聞之﹐心頭一熱。 這時﹐雄霸行功己畢﹐內傷己復﹐戟指怒道﹕“秦霜﹗老夫一直對你最為信任 ﹐你為何要背判我﹖” 秦霜無比憤恨道﹕“本來我亦對你忠心不二﹐無論任何事情都會依照你的意思 去辦﹐但可恨你利用孔慈周旋於我們三人之間﹐更漠視我們多年功績﹐孔慈一死﹐ 我的忠心亦隨之摧毀﹗” “沒有孔慈﹐我便再沒生存意義﹗為了她﹐我不惜苟存殘命至今天﹐就是要為 她──報仇﹗” 最後兩個字吐出的異常緩慢堅沉﹐仿佛不管天崩地裂還是天荒地老﹐都一定要 做到一般。 傷勢極重的步驚雲﹐本來乘勢在小屋內口氣療傷﹐但此刻驟聞秦霜所言﹐提及 孔慈之死﹐瞬即青筋暴現﹐雙目通紅如火﹐厲吼一聲﹕“孔慈﹗我要為你報仇﹗” 雄霸驚然一驚﹐回頭望去﹐只見怒發沖冠的步驚雲正如狂牛般向他沖來。 但最便他驚訝莫名的還是──聶風﹗ 他竟早已無聲無息地將所有手下解決﹐凜然立於其跟前。 雄霸扼腕怒道﹕“好﹗你們一個要為妻報仇﹐一個要為情人報仇﹐一個要為天 下人而殺我﹗今天老夫就成全你們﹐全部一起上來受死吧﹗” 話音方落﹐秦霜﹐步驚雲﹐聶風己閃電般殺至眼前。 三人對雄霸之痛恨已至極點﹐恨意更如排山倒海般洶至。速度之快﹐令在場其 余人等盡皆愕然﹗雄霸迅疾喝道﹕“天池殺手﹕統統給我出來干掉他們﹗” 戲寶與狗王卻好象忽然變成了聾子﹐一動都沒動。 雄霸不怒反笑﹐大笑道﹕“很好﹗單憑老夭﹐亦是以收拾你們這班叛徒﹗” 說話問﹐氣沉丹田﹐立將充反於周遭的氣流吸扯而下。 秦霜等人頓被牽引得東歪西倒﹐攻勢驟止。 且吸扯力奇大﹐一旁的戲寶和狗王亦受到波及。 但就在這時﹐雄霸真氣一吐﹐無數指影立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正是三分神指 之無情殺著──十萬火急﹗ 十萬火急這一式無孔不入﹐步驚雲首當其沖﹐鮮血狂濺﹐而且每一著變化均是 朝向三人武功弱點而攻﹐聶風應變雖快﹐仍難擋其鋒。 就算一向以防守見稱的秦霜﹐亦因其指法刁鑽頻密而招架不住﹐任其宰割。 如此一招之間﹐雄霸便正將三人徹底擊至潰不成軍。 獨孤鳴與釋武尊相對望一眼﹐各自臉上都正駭然失色。 雄霸卻不由得大笑道﹕“哈哈……不在老夭秘密苦練多時﹐三分神指果然是你 們克星﹐當日泥菩薩所下批言﹐根本不值擔心。就憑老夫現時實力﹐己足可人定勝 天﹗” 這時聶風三人血洒長空﹐已有如爛泥般倒在數丈開外。那一干天池殺手忽然一 齊怪笑道﹕“嘻嘻……果然不出所料﹐雄幫主收拾這些叛徒簡直易如反掌﹐何需我 們﹖我們此來只是陪他高興而已。” 一一真的不需他們﹐他們真的只是陪著高興﹗﹖昔才一拼﹐秦霜慘被十萬火急 擊至遍體鱗傷﹐血流如注﹐勢難再戰。 聶風傷勢不比秦霜為輕﹐但其驚人的意志使其忍痛站起。因為他明白一一一如 果在此時倒下﹐就永遠沒有機會再站起來了。 步驚雲則跌在村內豬群中﹐他內力幾己耗盡﹐這到更傷上加傷﹐只得即時運功 療傷﹐希望盡快回氣。 可是雄霸己決定﹐讓他們連一口氣都回不過來。 雄霸一腳跨出﹐戲寶連忙尖聲細氣道﹕“他們三人已毫無反抗之力﹐何用雄幫 主再次出手﹖就讓我們為你收拾殘局吧﹗” 他和狗王一起急掠了過去。 秦霜五人中僅剩獨孤鳴仍有足夠戰斗力。遂閃電般挺身而上。 但忽覺得有一股氣旋正源源而生……正是聶風身上所發。 “我再無余力攻擊﹐但仍可用殘余內力將你的降龍神腿更為推動﹐一同聯手吧 ﹗” 他們這一聯手﹐立使狗王與戲寶大感頭痛。 降龍神腿本是正宗絕學﹐再加上聶風的氣流從旁牽動﹐有如順水推舟﹐威力倍 增。任憑狗王﹐戲定上下飛騰。左右齊進﹐攻虛搗隙都一時得逞不得。 食為仙抱著雙臂﹐站在一旁﹐忍不住嘆道﹕“這聶風重傷至此﹐還能繼續支持 ﹐真是不能小覷﹗” 雄霸心中一動﹐暗道﹕“他潛力深不可測﹐到底要到何時方會倒下﹖” 這時﹐步驚雲為加速療傷﹐身上的每一毛孔均散發出絲絲霞氣。 這霞氣飄渺彌漫﹐正好被聶風的氣旋無意卷動﹐而且愈卷愈濃﹐二大殺手只感 眼前一片迷朦﹐根本無法看清獨孤鳴的攻勢。 而降龍神腿在這無形氣旋及飄渺雲氣的協助下﹐直如神龍見首不見尾﹐神出鬼 沒。 戲寶及狗王頻頻中招﹐氣得怒吼連連﹐偏又無計可施。 負傷在旁的釋武尊眼見風雲在無心合作下竟能助降龍神腿發揮如此威力﹐心中 似有所覺﹐神色亦忽然大變。 秦霜在一旁察覺有異﹐忙問道﹕“釋武尊﹐什麼事﹖” 只見釋武尊雙目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口中不斷喃喃道﹕“風無相﹐雲無常 ﹐風無相﹐雲無常……” 秦霜眉心一結﹐急道﹕“無相﹐無常﹖你指的究竟是什麼﹖” 釋武尊看都沒看秦霜一眼﹐卻徑直說道﹕“佛門所說﹕所謂無相﹐竟指脫離色 相﹐聲相、香相、味相﹐觸相﹐生相﹐死相﹐壞相﹐男相及女相﹐名相這境界。” “聶風此際身化旋風﹐快得無影無形﹐己脫離任何色身形相﹐故其力量就是─ ─無相﹗” “步外﹐世間任何事物變幻莫測﹐永遠不會停留在某一境地﹐這就是佛所說的 ──諸形無常﹗你看步驚雲身上所發雲氣﹐飄渺無定﹐正是無常的力量所在﹗” 秦霜追問﹕“縱然是風無相﹐雲無常﹐又有何奇特之外﹖” 釋武尊看著陣中的風雲﹐除神色凝重之外﹐更帶著半分喜悅。只聽他緩緩道﹕ “兩股力量若能配合﹐就會達至──摩河無量﹗﹗” 秦霜驚道﹕“摩河無量﹖” 釋武尊道﹕“不錯﹗摩河本為梵語﹐意即無限大﹔無量則是沒辦法衡量之意﹐ 無限大而沒辦法衡量的力量﹐就是真正的──摩訶無量﹗最後四個字﹐釋武尊說得 一句一頓﹐似是重逾千斤。 秦霜暗驚道﹕“雄霸因其命盤記載‘風雲際會淺水游’才會對師弟二人如此忌 憚﹐難道冥冥中真的早已賦予二人這股力量去殲滅雄霸﹖” 這時間﹐場中惡戰方酣﹐摹地﹐狂風大作風起雲湧﹐天地變色。 雄霸只覺四周一片肅殺﹐舉頭一望﹐心內頓時湧起一陣不祥的感覺……但見場 中氣旋及雲霞全被狂風掃蕩一空﹐激戰中的眾人亦盡皆現形。 狗王見狀﹐立時重追出去﹗力貫千斤﹐竟然一擊得手﹐正中聶風左肩。 聶風早在使勁氣旋時內力漸弱﹐此時整個身形更被擊飛至步驚雲身上。 步驚雲粹地一接﹐乘勢巧施“虛雪勁”﹐將聶風輕輕的帶到地上。 但步驚雲是值療傷期間﹐妄接聶風﹐不禁真氣一亂﹐更劇吐鮮血。 聶風捂肩﹐感激道﹕“雲師兄﹐謝謝你﹗” 步驚雲沒有回應﹐只繼續調息回氣。 他知道這一戰九死一生。 他只希望能掙回一分力氣﹐以殺雄霸。 否則﹐他死不瞑目。 但死不瞑目又怎樣﹖世上本就有很多人不甘心死﹐但仍得死﹔很多人不願意敗 ﹐但仍得敗。 只不過獨孤鳴敗得極快。 狗王﹐戲寶聯手合擊﹐長驅直攻﹐不出十招﹐便把他打飛了出去。 於是秦霜這一邊﹐一定要有個人站出來支撐場面。 步驚雲正准備拼死掙起的時候﹐聶風己勉強的站了起來。 他不想死得瞑目。 他只要戰至最後一口氣方才罷休。 但他的肩膊卻被一只手輕輕按住了。 “慢著﹗你必須立即培元養氣﹐保留最後一分實力﹗” 聶風“哦﹐”了一聲﹐扭頭望見的是──秦霜。 秦霜直視他的目光異常堅定﹐語音亦出奇的緩慢道﹕“固為﹐你還要和步驚雲 攜手合作﹗” 二人說話同時﹐突有一掌抵住了步驚雲身後。 步驚雲側目一望﹐怒聲喝道﹕“釋武尊﹗你想怎樣﹖” 釋武尊沉聲道﹕“不要亂動﹗我要將畢生的如來神掌內力傳給你﹐好讓你與聶 風一同殺敵﹗” 步驚雲自孔慈死後﹐最忌說及聶風。是以立時怒道﹕“呸﹗我早說過要親自擊 殺雄霸﹐絕不會與聶風聯手的﹗” 釋武尊知道時間緊迫﹐已刻不容緩﹐遂一邊吐勁﹐一邊勸道﹕“步驚雲啊﹗你 可知你半生寂寞﹐全是你性格無常所致﹗如今危急存亡﹐你仍如此倔強﹐倘若全軍 覆沒﹐那誰來為孔慈報仇﹖” “此刻只有你與聶風同心合力﹐方可有一線生機﹗” 步驚雲卻不明所以﹐只覺一股浩然之力向他體內源源輸入。 釋武尊又道﹕“老衲自知大限難逃﹐現在傳你神功﹐只要你能助我少主脫險﹐ 大家便各不相欠﹗獨孤鳴聞言﹐不由得感激莫名。 而此時的戰陣是﹕秦霜﹐聶風、獨孤鳴三人分三面﹐護定了步驚雲﹐以期他回 復功力﹐共同聯手﹐或許才可挽回頹勢。 外面的雄霸及天池殺手完全挖制著大局﹐料定了秦霜這一干人等縱死也翻不了 身﹐遂也不忙突擊﹐只肆意奚落道﹕“鐵帚仙﹐聶風是老娘用來練毒的好材料﹐待 會兒你不可相爭呀﹗” “哼﹗老夫只對獨孤鳴感興趣﹐他曾在老子手上溜掉﹐這趟定非死不可。 “嘻……依我之見﹐步驚雲變幻難測﹐才更有趣味的對手呢﹗” 雄霸更是縱聲狂笑﹐得意非凡。 但這時候﹐一直沒開口的紙探花忽然淡淡的說了一句﹕“為免夜長夢多﹐大家 上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一說完﹐所有的笑聲便立即消失﹐天池殺手頓也不頓各朝目 標﹐蜂洶撲上。 童皇不在﹐就由他全權代表。 一一他的話無疑就是命令。 一一他的命令是不是就等於給秦霜他們判了死刑﹖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舍身成佛】 不是﹗因為就是這時﹐步驚雲長嘯一聲﹐全身泛現出奇異豪光﹐頓時所有的人 都驚呆了。 這突然的變化﹐是兇象﹖還是吉兆﹖行功剛滿第一周天﹐釋武尊摹地掌勢一托 ﹐真氣一吐﹐竟將自己和步驚雲緩緩的提升到半空。 同一時間﹐身上突然散發出奪目金光。步驚雲心下愕然。 獨孤鳴卻只愣了片刻﹐忽然大聲叫道﹕“啊﹗這豈不是如來神掌最後一式── 舍身成佛﹖” 一句話說完﹐整個人都不禁淒然下跪。 “尊者……你這樣做又何苦﹖” 天池殺手的攻勢本己到了一半﹐這時聞聽‘舍身成佛’﹐遂突然凝止﹐一齊瞪 大著眼睛望著半空。 鐵帚仙嘆道﹕“據說‘舍身成佛’本是高僧圓寂所用﹐豈料世間真有此招﹐真 是大開眼界﹗” 雄霸暗自盤算﹕“據聞‘舍身成佛’是將全部內力貫輸他人﹐自身卻化為烏有 ﹐轉登極樂……釋武尊此舉無非是想把自己功力傳給步驚雲﹐好讓他扭轉敗局…… ” 只聽半空中釋武尊忽然開口道﹕“步驚雲﹐你這人不正不邪﹐其實我不應傳功 給你﹔但為了救少城主﹐我才迫於無奈……” “如來神掌本是佛門正宗﹐要基雄厚﹐對你武功實有深遠幫助﹐但願……你能 用之於正道吧﹗” 他說話間﹐肉身赫然逐漸消退﹐化為飛灰塵瞻﹐蔚為奇觀。 雄霸卻正暗定﹕“眼下勝券在握﹐絕不能節外生枝。天池殺手也不可靠﹐還是 親自出馬﹗” 心念甫動﹐立縱身穿過殺手群﹐直攻秦霜。 秦霜沒料到雄霸的攻勢發動得如此之快猛﹐粹不及防中面門立被一拳出中﹐身 形隨之仰後便倒﹐倒在地上﹐許久都沒動彈一下。 因為擊倒他的﹐正是他自己的成名絕學一一天霜拳之“霜痕累累”﹗獨孤鳴因 釋武尊消亡﹐本就悲憤莫名﹐又見雄霸一照面﹐便擊垮了秦霜﹐更是奮怒己極﹐立 時怪吼一聲﹐降龍神腿之“見龍在田”猛然踢出。 豈料雄霸心思極為慎密﹐在飛襲秦霜同時﹐亦早防范了距他最近的獨孤鳴會全 力反擊。 恰好獨孤鳴果真飛來一腿﹐雄霸遂不慌不忙﹐直到腿勢攻及胸腹不及三寸時﹐ 方才掌聚八成功力聚然拍下﹐頓時﹐“喀察”一聲﹐獨孤鳴腿骨應聲碎裂。 雄霸再順手一抄﹐捏住了獨孤鳴這只斷腿喝道﹕“強弩之未﹐何足言勇﹐統統 給我死﹗” 說罷猛力一擲﹐立將獨孤鳴摔飛了出去。 但他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懲治一下己無戰斗力的獨孤鳴。 他只藉這一摔之力﹐身形忿退﹐退至聶風面前﹐再突然反身一拳擊出。 擊向的也絕不會再是對手的面門﹐而是嚥喉。 “聶風﹐你亦受死吧﹗” 可是聶風並沒有死。 他亦早有防備。 就在那“喀察”一聲響起的時候﹐他就知道雄霸的下一個目標必是自己。 所以雄霸拳攻他嚥喉時﹐他早已騰身而起﹐凌空一腿反踢雄霸頂門。 這一變故﹐雄霸倒不驚奇﹐他從容以退。 ──如果聶風避不開他奪命的一拳﹐他反倒奇了。 師徒相交十幾年﹐他知道聶風的深淺。 他算定了這一擊奪不了聶風的命。 奪命的一擊只在後面。 可是他奪命之擊還沒使出來時﹐情勢又起了變化。 突然﹐半空中綻放出萬度光華﹐燦爛奪目﹐使漆黑的夜空﹐亮如白晝。 雄霸﹐聶風知有大變產生﹐遂一齊住手﹐試目以待。 片刻後光線轉弱﹐透發祥和﹐頓時令人心清神淨﹐戾氣暫消。 但就在這時﹐光華中﹐驟然撲出一條人影仿如凜凜大將從大而降一般。正是─ ─步驚雲﹗雄霸頓感對方氣勢之盛﹐仿如脫胎換骨﹐心卜一□﹐立時重掌轟出。 步驚雲竟然不閃不避﹐悍然承受這記無匹掌勁﹐同時還以雄霸結實一掌。 雄霸一陣血氣翻洶﹐不由得暗驚步驚雲內力競如此充沛雄猛。 但更令他吃驚的還在後頭。 聶風乘雄霸中掌之際﹐身法如電﹐配合步驚雲﹐接連攻出七腿。 雄霸竟擋又無從擋﹐戰又不力﹐隨勢倒跌了上步。 風、雲首度聯手﹐立奏如此奇效。在旁的秦霜與獨孤鳴禁不住齊喝了一聲采﹕ “好﹗” 而另一邊的天池殺手見雄霸驟處下風﹐不敢怠慢﹐立時蜂洶而上。 與此同時﹐雄霸內勁暴發﹐真力不繼的聶風頓被震飛﹐步驚雲卻如磐石屹立﹐ 絲毫不為影響。 雄霸冷哼一聲﹐以掌化刀﹐排雲掌之“殃雪天降”中挾著三分歸無氣的無盡真 氣﹐向步驚雲全力劈下。 聶風一看﹐情知不妙﹐急叫道﹕“雲師兄﹐危險﹐快避開﹗” 但步驚雲卻置若罔聞﹐且臉無懼色﹐毅然挺掌相抗。 “碰﹗” 硬拼之下﹐骨碎之聲隨即爆響﹐步驚雲左臂骨盡碎﹐鮮血狂濺。 余力直透地面﹐頓時沙石飛揚。 場中高手莫不駭然失色﹐面面相覷﹐心中俱都明白。 一一一步驚雲在拼命﹗用自己的命拼掉雄霸的命。 也只有這樣﹐才是殺敵報仇的唯一之法。 他暴喝一聲﹕“雄霸﹐今天我要和你同歸於盡﹗” 一掌疾推。雄霸卻只覺眼前掌影撩亂﹐心知這正是排雲掌之──烏雲閉日。 雖不見怎麼威猛凌厲﹐但步驚雲卻是全力以赴﹐合身撲來。 這種抱死之心﹐頓使雄霸心膽一寒﹐終給其有機可乘﹐臉門中招。 這一招使雄霸又驚又怒﹐狂性大發﹐也不顧性命猛然一腳瞅出﹐踢中步驚雲下 腹。 步驚雲中了這一腿﹐並不退後﹐卻摹然伸手向雄霸腳踝抱去。 雄霸驚怒之中﹐反應忒慢了點﹐不及收腿﹐即被抱去。 同時﹐步驚雲吼叫道﹕“快﹗” 場中只有聶風尚有余力﹐步驚雲的意思無疑就是要他快。 聶風卻不僅夠快﹐而且夠狠﹐飛來一記重腿。 竟將雄霸轟飛數丈開外﹐方才著地。 但可惜﹐雄霸沒有死。 他腳一沾地﹐心神甫定﹐但這時﹐他赫然發現了一件奇事。 此兵危戰兇之地﹐閒人避之尚恐不及﹐地只見不遠處正有一老一少肩挑著水桶 ﹐朝著井旁步來。 少的即是位少女﹐顫顫地道﹕“爹﹐那班人仍在廝殺﹐我倆會不會妨礙他們﹖ 我有點害怕啊﹗” 老的就是名中年漢子﹐淡淡道﹕“別怕﹗我們又不是插手干涉﹐所謂我不犯人 ﹐人又怎會犯我﹐還是快點打水﹐早些回去弄飯﹐才不致打擾他人﹗” 他雖鎮定自若﹐但眼神中卻流露出無限憂思…戰陣中﹐步驚人雖左掌被廢﹐但 尚幸內力充沛﹐是以仍可做然挺立﹐且目光中散發看的驚世狂傲﹐令一眾天池殺手 神為之懾﹐不敢貿然妄進。 但只有步驚雲自己知道﹐他絕撐不過半個時辰。 因為他在流血。 並且流了好一會兒。 所以在半個時辰內﹐如果他還不能擊殺雄霸的話﹐便根本不用雄霸動手﹐他自 己就會象爛泥一樣連站都站不起來。 所以﹐他在瀕死反撲前﹐一定要做一件事。 ---他微側過身﹐對身後的秦霜和獨孤鳴說了句﹕“你們快走﹐我與這老匹夫 的恩怨誓要從血一一洗清﹗” 秦霜卻堅定道﹕“不行﹐憑你一人絕非雄霸對手﹐若要拼命﹐咱們就得生死與 共﹗” 獨孤鳴掂起一只腳﹐站起來吼道﹕“不錯﹗大丈夫豈可臨陣退縮﹐縱是一死﹐ 亦必須轟轟烈烈﹗” 步驚雲背朝著他們﹐冷冷道﹕“你若死了﹐豈非令釋武尊白白犧牲……” 他的話沒說完﹐獨孤鳴便如一只斷了腳的駱駝﹐倒了下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 雄霸卻一字一字的緩緩道﹕“爭也沒用﹐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他目光掃視﹐刀鋒般從他們每個人臉上掠過﹐忽然從懷里摸出一件馬形的小玩 意﹐厲聲道﹕“天池殺手聽令﹐立刻將他們殺個清光﹐不得延誤﹗” 天池殺手乍見這小小玩意﹐頓時心膽俱裂﹐渾身顫抖。雄霸嚴令一出﹐更不敢 怠漫﹐如狂撲上﹐就連一直對雄霸所為不甚欣賞的夫唱婦隨﹐亦加入戰團。 聶風立時以變應變﹐身形募地騰空而起﹐扯動氣流﹐帶動無雙劍拔地而出﹐步 驚雲單臂一伸﹐接在手中﹐仗劍迎面殺了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風雲合壁】 不遠處戰圍外的少女見狀微一皺眉道﹕“爹﹐這伙人竟恃多欺少﹐實有失江湖 道義呀中年漢子冷瞥了一眼﹐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旁若無人的打水。 一一以乎打水才是他此來之目的﹗雄霸亦在一邊冷眼旁觀﹐見天池殺手這時如 此奮力殺敵﹐不由得仔細的端祥了一遍那小木馬﹐勾起了童皇臨行前的一段話﹕“ 雄幫主﹐在下因要閉關修習‘重心真經’﹐故誅滅風雲一事﹐恕我不能隨行。不過 ﹐我的一干手下絕藝超群﹐必可助你戰無不勝﹗” “童老兄﹐眾殺手皆是心高氣做﹐恃老賣老﹐若沒你押陣﹐老夫恐難駕馭他們 ﹗” 這時﹐童皇就遞給了他這個小木馬﹐道﹕“若他們不聽差遣﹐礙你大事﹐你就 拿此信物出來﹐他們定當服服帖帖﹗” 雄霸猶疑道﹕“此物看來只象孩子玩意﹐並非什麼手諭金牌﹐殺手們又怎麼聽 服﹖” “嘿嘿……雄霸主你有所不知﹐我多年來能統領天池﹐令眾殺手攝服於我﹐除 有過人之處﹐此物亦有莫大關連……” 現在雄霸總算相信了。 步驚雲使出了聖靈劍法﹐眾殺手亦只是一時迫退﹐絕沒有象上次一樣落荒而逃 。 而且只待步驚雲劍勢一老﹐立時從四面掩進﹐碎然還擊。 步驚雲就算是再長出兩個腦袋﹐五條手臂也抵擋不住﹐只有頻頻受創﹐連連後 退。 但眾殺手配合默契﹐只讓步驚雲退了十三步之後﹐步驚雲退路立被兩大殺手封 死﹐前路是夫唱的長生拐﹐疾刺向其嚥喉﹐左右兩邊更是重兵夾擊。 他們己決定﹐不再讓步驚雲受創﹐只讓他一一受死﹗可是他們忽略了聶風﹐聶 風就在這時忽禿鷹般俯沖而下﹐疾使風神腿之‘風卷樓殘’攻向大吧。 夫唱還可硬捱這一腿﹐以斃步驚雲﹐步驚雲必無可中免﹐但夫唱卻心念一動﹐ 身形飄退二尺﹐放過步驚雲一馬。 於是﹐他這剎那的決定﹐改變了整個戰局。 聶風落在步驚雲身旁﹐乘機疾道﹕“雲師兄﹐不若我倆聯手﹐互補不足﹐這樣 才有勝望﹗” 步驚雲自知難以支持﹐無奈應道﹕“好﹗” 頓時聶風如疾電般禹地翻騰﹐就象在步驚雲身後刮起一道旋風一般。並且﹐隨 著越翻越急﹐人亦漸與旋風溶為一體﹐消失無形。 步驚雲在旋風助長下﹐不知哪來的力量﹐精神為之大振﹐頃刻真氣奔走全身﹐ 並乘著旋風之勢﹐身體緩緩升起……*** 摹然﹐天地色變﹗風雲合臂就象有無窮吸引力﹐使充斥大地間的自然力量竟以 二人為中心﹐不斷匯聚。 力量愈強﹐風聲愈急﹐宛如鬼哭神號﹗但在旁打水的那對父女卻依然無動於衷 。 雄霸葉密切注視著風雲動向﹐動並未疏忽此二人。 一一他們看來絕非等閒之輩﹗就在此刻﹐聶風將匯聚一身的自然力量﹐猛然透 注步驚雲每一毛孔﹐直竄其臂﹗這股風雲雙加的頂級氣勁迅速貫滿步驚雲整條乎臂 後﹐劍﹗己如箭在弦﹐幾自不斷狂抖﹐不得不發﹗突然暴喝一聲﹕“殺﹗一一一” 風雲挾天地之氣及二人最後一口力。狂攻而上。 鐵帚仙首當其沖﹐運帚迎擊。 砰地一聲﹐鐵帚應聲粉碎﹐未及驚愕﹐整個人已被風雲吞噬﹐卻又欲抗無從。 全身就如被千劍所割﹐立時濺血身亡。 而風雲之力量更勢如破竹﹐席卷到狗王。 狗王見其來勢洶洶﹐閃電般躍身欲避﹐但風雲威力無處不至﹐立被誅當場。 獨孤鳴瞪大著眼睛﹐失口驚道﹕“啊﹗難道……這就是釋武尊所說的摩河無量 ﹖” 風雲合擊威力極大﹐早在秦霜意料之中﹐所以他倒毫不驚異﹐平靜道﹕“若真 是摩河無量﹐威力更不止此﹐因為釋武尊曾說它將會大限擴大﹗” 獨孤鳴仍是滿臉惑然道﹕“但……這股力量既不象排雲掌﹐亦不似風神腿﹐更 不象無雙劍法﹐為何如此怪異﹐” 秦霜長吁一口氣道﹕“也許這正是‘風無相、雲無常’的最大特色﹗它匯集了 大地間所有不同武學﹐再構成這股無一定形成的毀滅性力量﹗” 他說完﹐眼見風雲合壁﹐似有扭轉頹勢之象﹐當下心神稍定﹐盤膝療傷。 而另一邊﹐狗王己傷重僕倒。他伸出手﹐竭力的呼喚道﹕“哮天……你……過 ……來……” 哮天就是伴他多年的愛犬。 它迅疾的奔過來﹐為主人舔傷止血。 打水少女見他們狗頭。人頭湊在一起﹐禁不住笑起來道﹕“嘻嘻……爹﹐他們 長相如此相像﹐究竟哪個是人﹖哪頭是狗﹖” 打水漢子看都不看﹐冷冷道﹕“兩頭都不是人﹐兩頭都是狗﹗” 但不管是人是狗﹐都有感情。 哮天亦感到主人性命垂危﹐不禁淒然哀號。 狗王撫著它的頭﹐艱澀的擠出一絲笑容道﹕“不用難過……殺手早晚……都要 死﹐能活至個…這把年紀……己是大幸……” 這也許是他笑起來的唯一原因。他接道﹕“我唯一……放不下的……是你…… 如今……我便將……所有功力……盡傳給你吧……” 摹然一聲震天作的嘶吼﹐狗王的“吼神冊”內力已勁透哮大腦門﹐向它體內各 脈流轉……頃刻﹐哮天被這道內力催至異常壯碩﹐更化為一頭勇猛兇獸﹐而狗王此 時己力竭而終。 *** 雄霸早忌憚風雲際會﹐此刻二人聯手﹐威力更超乎他倆原有實力﹐內心頓冒起 一作恐懼寒意。 風雲力量漸至巔峰﹐那少女歪歪趔趔﹐勢難站穩﹐中年漢子忽然一手提著她﹐ 瞬即站得穩如泰山﹗打水少女道﹕“爹﹐這二人如此厲害﹐定可殺掉那老頭﹗” 中年漢子道﹕“未必﹗他倆虛耗太多﹐更有重傷在身﹐看來己不能支持多久了 ﹗” 言猶在耳﹐風雲直撲之勢果然去盡﹐攻勢驟然銳減。 這時﹐哮天狂吼一聲﹐競無懼風雲之力﹐乘空撲至﹐聶風沒料到一只狗亦厲害 如斯﹐粹不及防﹐頓被一口咬著﹐怒罵道﹕“畜牲﹐滾開﹗” 步驚雲則一言不發﹐驟然運劍如飛﹐向哮天攔腰斬去。 哮天身形竟亦異常敏捷﹐迅速避開。 這樣一來﹐風雲合壁立解。 雄霸乘機突以轟天掌勢﹐直拍步驚雲﹐再撼聶風﹗二人於半空中躲避無從﹐抗 拒無力﹐頓時遍體鱗傷﹐有如斷線風筍般退飛開去。 戰情又突發如此變故﹐秦霜與獨孤鳴臉色一齊大變。 但更為揪心的是﹐雄霸得勢不饒人﹐身如狂颶般直向步驚雲撲殺而去。 步驚雲一身功力盡在手上﹐下盤練得並不怎樣﹐在空中絕對變不了招﹐轉不了 身﹐也勢必躲不過這凌厲一擊。 雄霸亦是算准了這一點﹐才決意先除步驚雲﹐再除聶風。 可是﹐他一個也除不了﹗聶風已飛腿來救﹐雄霸左肩頓被掃中。劇痛徹骨﹐立 時改變目標﹐突然雙指戟刺聶風。 聶風沒料到雄霸竟能這般捱得住苦痛﹐又在苦痛中反應如此快捷。 ──其實這兩點﹐不僅聶風﹐任誰都始料不及。 所以任誰也躲不過雄霸這一指。聶風也不能。 他百忙中一回首。 雄霸雙指插入他的左眼。 鮮血飛濺。 聶風痛極而倒。 雄霸這時亦感到肩傷奇重﹐不得不倒退丈遠之外。 原來他左肩曾被劍聖的劍計三所傷﹐昔才又被聶風誤中﹐致使舊患復發。才巨 痛難禁。 同時間﹐步驚雲己掠過去﹐扶著聶風道﹕“你……為何要犧牲自己救我﹖” 聶風只見一半視線﹐一片殷紅﹐他只有用右眼凝視著步驚雲﹐平靜道﹕“我早 已置生死於外﹐一只眼睛算得了什麼﹗” 步驚雲卻跳起來怒道﹕“我亦想死﹐更犯不著你來救我﹗” 話一說完﹐厲吼一聲﹐疾向場中撲去﹐誓與雄霸拼命到底。 這時候﹐秦霜突然站起來喝道﹕“不要輕舉妄動﹗” 但己遲了﹐紙探花與媒婆一左一右倏地電射而麼﹐迅速將傷重的步驚雲制肘﹐ 雄霸也不發話﹐忽然一個箭步竄過去﹐當胸一掌﹐重重擊出﹐立將步驚雲轟飛。 血洒長空。 秦霜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在旁的中年漢子一見及此﹐突然臂上運勁﹐猛地拍向井邊﹐勁力直透井內﹐井 水聚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摹地﹐一道沖天水柱被其強橫內勁激射而起﹐剛好接著將要墮地的步驚雲。 場中一干高手立時一齊怔住﹐誰也想不到竟然有人如此內力﹗就在這時﹐秦霜 身形展動﹐撲向了雄霜。 雄霸一驚﹐剛想招架﹐秦霜卻和身撲來﹐一把抱住了他。 同時疾呼道﹕“風師弟﹗快帶獨孤鳴走﹗” 雄霸頓時明白了秦霜的意圖﹐正欲發力掙脫﹐卻摹見秦霜雙手正已經冰封﹐將 他鎖個動彈不得。 這一式﹐正是“霜凝見拙”。 但秦霜知道這仍困不住雄霸﹐於是他又吼出一句﹕“雄霸﹗若不想你寶貝女兒 幽若死的話﹐現在即時罷手﹗” 雄霸大驚道﹕“什麼﹖” 秦霜道﹕“只要你放過我們﹐我就絕不會傷害幽若﹗” 他說完的時候﹐滿頭是汗就如剛從水里拉出來一樣。 一一他不敢肯定﹐雄霸會不會罷手﹖秦霸喊聲甫起﹐聶風便挾起獨孤鳴飛掠。 毫不遲疑。 ──戰情一至如斯﹐再無逆轉之可能。如果此時不定﹐以後能走的人﹐也許一 個也沒有。 ──沒有人走出去﹐就沒有人報仇﹔沒有人昭雪那在這一役中﹐所有死難的人 都死無其所﹗這樣的結局﹐誰也不想看到。 獨孤鳴卻仍然叫道﹕“我們不該拋下步驚雲和秦霜不管呀﹗” 聶風只有對他道﹕“大師兄既說幽若在手﹐便應沒有問題﹐我倆應照他的意思 去辦﹗” 獨孤鳴還待說什麼﹐聶風忽如折蹄的疲馬﹐僕惻在地﹐暈了過去。 獨孤鳴單腿難立﹐隨即歪倒﹐心中不由得一緊。 ──這里還沒出鳳溪村﹐敵人轉眼便可追到﹐那時豈不大糟﹖就在這時﹐背後 一聲怪吼。 獨孤鳴驚然回首一望﹐只見果真是敵﹐但不是人﹐是狗﹗一一一哮天。 哮天如狂般撲近﹐獨孤鳴只見它如此悍猛之勢﹐便知道自己沒辦法抵擋。 可是就在哮天距及獨孤鳴不足二丈時﹐路旁一座房舍的門猛被推開﹐門扳恰好 擋住了哮天的沖勢。 哮天畢竟不是人﹐閃避不及﹐“唆”的一頭撞過去﹐立被撞得狗眼冒花。 獨孤鳴乘機一拳﹐將它轟飛至丈外﹐半晌都沒哼一聲﹐正要舒口氣﹐房門大開 的房屋外忽地一下子冒出七、八個八、九歲的孩重和一個連胡子都己花白的老者。 自然就是何伯與小忠的小伙伴。 何後望著獨孤鳴顫顫道﹕“咱們是來救你和小馬的﹗” 獨孤鳴瞥了他們一眼﹐暗自嘀咕道﹕“就憑你的……怎麼救﹖難道把我們拖走 ﹗” *** 雄霸絕不會罷休﹐所有與這次事件有關的人都必被鏟除。 無論什麼人﹐什麼事都阻他不止。 雄霸無匹真氣震碎了秦霜的冰臂封鎖時﹐秦霜終於明白到這一點。 但﹐己遲了﹗雄霸的獰笑近在耳邊﹕“嘿﹗今天風雲己劫數難逃﹗至於你這叛 徒﹐老人絕不會讓你死得如痛快﹐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後一個字說完﹐內勁暴發﹐將秦霜肩骨震至斷碎。 秦霜登時慘嚎嘶大﹐如爛泥般軟倒在地﹗於是﹐剩下的人還有一個。 步驚雲﹗步驚雲怎麼樣﹖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火麒麟臂】 中年漢子向井邊拍擊﹐水柱立時沖天拔起﹐將轟飛半空的步驚雲安然承托…… 水柱沖勢未盡﹐接連把步驚雲輕彈而起﹐且人隨水勢﹐翻墮進圍牆之內。 此時﹐步驚雲早已渾身重傷﹐身十一軟﹐頹然跌下。倏地﹐一個矮小身影自屋 內破頂而出。 細看之下﹐此人竟奇丑無比﹐一把接住步‘涼雲﹐再一縱身﹐以飛快速度火速 離去。 而這邊場中﹐九名殺手正分四面漸漸迫近那中年漢子。 打水少女憂憂道﹕“爹﹐當心點﹗” “放心吧﹗” 那漢子一面說一面勁運於臂﹐左肩粹然變得通紅如火﹐衣袖亦被震至進碎。 這時才見其臂膀上赫然紋有一麒麟圖案﹐張牙舞爪﹗紙探花卻如沒看到一般﹐ 只盯著他的臉道﹕“有一句話﹐我要告訴你。” 中年漢子淡淡道﹕“你說﹗” 紙探花目光不移﹐緩緩道﹕“我們九個人﹐每個人至少有四百種方法讓你後悔 ﹐為什麼還活在這個世上﹗” 中年漢子的臉上並沒表情﹐冷冷道﹕“那加在一起是不是有三千六百種方法﹗ ﹖” 紙探花道﹕“是﹗” 中年漢子這時才抬首。 只見劍一般的眉﹐火一般的眼﹐更濃﹐更盛﹐他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讓我 最好一頭撞死﹖而且死得越快越好﹗” 紙探花笑起來﹐贊道﹕“聰明﹗聰明的人是不是絕不會做蠢事﹖” 中年漢子沒有口答﹐靜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道﹕“我也有句話﹐要告訴你﹗ ” 紙探花仍在笑﹕“你說﹗” 中年漢子道﹕“你一個方法也用不上﹗” 話一說完﹐腳尖勾起水桶往上一挑﹐隨即左拳暴出﹐頓將木桶轟個稀爛。 拳勁所到﹐更將井水化為道道沸騰水箭﹐如疾電般洶至﹐當場將所有殺手擊退 至三丈開外。 然後﹐微轉過頭﹐向那打水少女淡淡道﹕“我們現在可以走了。” 此時﹐殺手們己被水箭攻得潰不成軍﹐沸水未及觸地﹐便先化作縷縷蒸氣﹐沖 天而起。 雄霸暗驚道﹕“這家伙功力竟然如此厲害﹖” 情知只有自己出手方有勝望。 但他身形甫動﹐戲寶卻忽然伸手攔住他道﹕“雄幫主﹐別輕舉妄動﹗” 食為仙好勇斗狠﹐立即叱道﹕“戲寶﹐你干什麼﹖” 一句話說完﹐卻只見戲寶己滿目驚懼﹐身體更微微顫抖﹐口中喃喃道﹕“我見 過這個人﹐他……是一等一的高手……還記得甘六年前……” 那段永不磨消的噩夢﹗當時﹐戲寶己是超級殺手﹐回其容貌秀美﹐嗜操戲曲﹐ 出道以來又從未失過手﹐故得“戲寶”之名。 一次﹐童皇遣派他去行刺一名朝廷命官。 戲寶經過細密的安排﹐就在他必經之路靜靜埋伏。 一俟那朝廷命官的車轎出現﹐立時飛身撲出﹐施以暗殺。 但正當得手之際﹐卻被一過路樵夫看得明白。 這樵夫也不容細想﹐立時縱身掠出﹐竟後發先至﹐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戲寶搶 攻。 戲寶頓時只覺被一股熾熱的氣流緊罩﹐一個象烈火燒至的通紅拳頭己向他迎面 轟來﹗“來勢太急﹐避無可避﹗我只看到一團熊熊烈火﹐和那人臂上紋著的麒麟… …” 戲寶說到這里﹐眼睛就直直的望著那中年漢子臂上的麒麟﹐眼神中充滿了說不 出的驚懼。 但他不是說了下去一一一砰然一聲巨響﹐臉門如遭火的﹐頓時血肉模糊。 而且拳勁霸道無匹﹐中招後被震得倒飛奇遠﹐久久未能停下……直至十余丈外 ﹐退勢方止﹗戲寶在地上痛極掙扎﹐終於暈了過去﹐醒來時人影沓沓﹐顯見樵夫手 下留情。 但戲寶臉容從此被毀﹐只得戴上面具度日。那面具雖不是鐵的﹐但戲寶的聲音 卻如鐵一般堅硬無道﹕“走﹗要命的千萬別去惹他﹐快點走﹗” 說完﹐向來冷靜的戲寶仿如驚弓之鳥﹐奪路慌惶而逃。 雄霸臉色微微一變﹐凝望著那中年漢子﹐暗驚道﹕“啊﹐難道這人真的如此可 怕﹖” 這時﹐那漢子緩緩回首﹐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如一塊烙鐵﹐在雄霸臉上印了一記。 眼神中並無濃烈的殺氣﹐一卻有著無邊的憂怨其余殺手亦因他這種奇特目光﹐ 而不敢輕舉妄動。 ──那是一傷超越一切的自信﹐足以將令場人等徹底壓倒。 縱是雄霸﹐亦不敢貿然出手。 他自知負傷在身﹐兼且各人早已筋疲力盡﹐再斗下去﹐實非明智之舉﹗那漢子 也不著急﹐帶著女兒緩步而去。 他明白──他有足夠的實力離開。 雄霸直等他走出很遠﹐才厲聲道﹕“你們速雲追拿風。雲﹐不得有誤﹗” “是﹗” 天池殺手齊應一聲﹐瞬即分道揚鐮。 於是場中剩下的只有兩個人﹕──重傷的秦霜。 陰沉的雄霸﹗秦霜拼命的想站起來逃走。 一一一他不怕死﹐可是等待他的﹐將比死亡更可怕。 他雙臂俱廢﹐只有用膝蓋頂地﹐才勉強站了起來。 但雄霸從後面一腿﹐立即就把他踢翻在地﹐又一手扣著他的天靈蓋﹐怒道﹕“ 叛徒﹗你到底將幽若藏在哪里﹖” 秦霜仰望著雄霸的臉﹐第一次才發現它竟是如此卑鄙與獰猙﹐而十幾年來﹐自 己卻在它的鼻息下﹐以它的喜樂為喜樂﹐以它的憤怒為憤怒。 不是一種痛心﹐而是一種悲哀。 秦霜正是悲哀的搖了遙頭﹐冷笑道﹕“你真的以為我會像你一般卑鄙﹖嘿…… 我才不屑……擒下她﹐我只囑她往……靜心寺……等候聶風……。” 雄霸怒哼一聲﹐將他猛地往地上一摜﹐秦霜便連痛苦都感覺不到了。 *** 靜心寺。 幽若就深埋著頭﹐跪在佛像前。 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她只聽到後面竊竊私語﹐己有人開始在議論著她﹕“瞧 ﹗那女子跪在那里許久了﹐不知她在等人﹖還是在拜佛﹖” “看她那身衣飾﹐不象本村土生﹐似乎出身於大富之家呢﹗” “在大富之家又有何用﹐她看來憂憂寡歡﹐極不快樂……” “是呀﹗富貴未必就是幸福﹐她如斯孤獨﹐真是可憐啊﹗” 聶風自離天下後﹐她日夕思念﹐秦霜遂約她到此﹐待與聶風密議後即往會她﹐ 誰知等了半天猶未見聶風。 夜己漸深﹐人潮散盡﹐意中人卻仍遲遲未至。 幽若卷縮在一角﹐她發現有人議論還是件幸運的事﹐不幸的是孤獨。 孤獨的夜自然無話。 第二天﹐村民又至﹐幽若更不敢接融他們好奇的目光﹐逼得避於一旁。 這一避又避了一天。 黑夜再臨﹐人群又去﹐偌大的古寺僅余下座上菩薩﹐似正在笑她竟然如此癡候 。 但癡候就癡候﹗幽若己決定今晚再在這里癡候一夜。 她取出念珠﹐默默的祝福﹕“風大哥為何未來﹖不知有否不測﹐求菩薩好好保 佑他……” 但突然問﹐她手中的念珠赫然寸斷。 念珠子隨即洒滿一地﹐在空洞的寺院內響起了寂寥的回音﹕“滴答﹐滴答…… ” 這滴答之聲就如一根根利刺﹐往她心頭刺去。 他頓生一種不祥的預感……就在這時﹐身後己傳來腳步聲﹐並有人急切的喚道 ﹕“幽若﹗” 幽若連忙轉過身﹐但來的當然不會是聶風。 來的是雄霸。 幽若吃驚道﹕“爹﹐你……怎會知道我在這里﹖” 雄霸嘆了一日氣道﹕“是霜兒告訴我的﹗其實你這樣等下去也是自費﹐聶風己 揚言退隱江湖﹐此後永不再回天下會﹗” 他說完這句謊話﹐就如殺了一個人﹐眼睛連眨都不眨。 幽若臉上頓時一片煞白﹐她倒退了一步﹐喃喃道﹕“怎會﹖霜師兄既說帶他前 來﹐風便一定會來﹗” 雄霸大聲道﹕“別傻了﹐爹與他師徒多年﹐他說走便走﹐如此忘本﹐要來何用 ﹖……” 幽若呆呆的聽著﹐只感到渾身發軟﹐軟得只有靠在父親的肩頭﹐才勉強支持得 住。 雄霸撫著她的頭道﹕“傻孩子﹐忘記聶風吧﹗爹會為你找一個更好的男子﹗” 幽若急道﹕“不﹗我要見他﹗爹快替我找他吧﹗” 雄霸抬起頭﹐緩緩的應道﹕“好﹐我去找。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找出來﹗” *** 一個人也許沒有辦法救走聶風。 但兒個人湊在一﹐起﹐便立即想出了個辦法﹕──做副擔架﹐拖也要把他拖走 ﹗擔架很快便做好了﹐獨孤鳴一個人一拐一拐的走在前頭﹐其余的所有人推的推﹐ 拉的拉﹐拖著聶風緩慢的潛逃。 聶風左目傷勢極重。本來是一只炯炯有光的眸於﹐現在卻忽然變成了一個不斷 流血的黑洞。這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今大的天氣。 一一一執﹗反常的酷熱。 差不多每個孩童走三步﹐便要抹一把汗。 “噓……熱得透不過氣﹐很辛苦啊﹗” “何伯﹐我們真的支持不住了﹐可否休息一會﹖” 何伯亦己熱不可耐﹐道﹕“好﹗今天本刮北風﹐怎地如此燥熱﹖確是有點反常 ﹗” 小牛叫起來﹕“是呀﹗幾天前我還來此玩耍﹐如今竟不見了許多草呢﹗” 這時﹐數片樹葉飄落﹐何伯接過一看﹐喃喃道﹕“樹葉亦枯萎若此﹐怎麼好象 被什麼燒焦推似的﹗” 一直沒說話的獨孤鳴﹐忽然開口道﹕“小忠﹐你說帶我們往你姑母的村子暫避 ﹐還有多遠﹖” 小忠道﹕“就在附近的芙蓉村﹐越過個山頭便是了。” 獨孤嗚抬頭﹐望了那山頭一眼﹐憂憂道﹕“若依我們目前行程﹐雖是捷徑﹐亦 非要天亮方可到達﹐但聶風傷勢奇重﹐恐怕會失血過多而死…” 何伯接口道﹕“況且大家現己筋疲力盡﹐又恐防殺手追至﹐應從速覓地棲身及 替小馬(聶風)止血﹐方為上策﹗” 獨孤鳴贊道﹕“有道理﹗” 小牛忽想起什麼似的﹐一拍腦門﹐喜道﹕“對了﹐我知道那邊有個山洞十分隱 秘﹐不若到那里歇一夜吧﹗” 幾乎是異口同道﹕“好﹗” 又馬上把聶風拖進了山洞。便這山洞竟比外面更熱﹗聶風蠕動著干燥泛白的嘴 唇道﹕“水……水……” 小忠立即起身招呼道﹕“小牛﹐你和我一起去那邊的水潭取水。” 小牛跟著就走。 何伯囑咐道﹕“你們當心點﹗” 他們剛一出去﹐小豆子便抱著一堆枯枝跑進來﹐笑道﹕“哈﹐竟給我找得一些 於柴呢﹐大家可以借火生光了。” 獨孤鳴立時反對﹕“不行﹗生火只會引起濃煙﹐令殺手更快發現我們﹐而且洞 內熱得驚人﹐生火還不把我們全部熱死﹐寧願暗一點好﹗” 這話無疑是極有道理﹐小豆子一攤手﹐扔下了干柴﹐嘆道﹕“說得是﹗暗一點 總較熱一點好﹗” 他的這句洩氣話﹐剛一說完﹐孩童們便叫了起來﹕“咦﹐小馬哥的創口怎麼自 行止血啊﹖” 獨孤鳴懶懶應道﹕“想必因過於酷熱﹐鮮血便很快疑結吧﹗” 說話間﹐心里不由得無比沮喪道﹕“怎麼就沒有一個來關心我呢﹖” 這時﹐關心他的人己到了他跟前小豆子拿著兩根枯枝﹐怪可愛的望著他的腿道 ﹕“獨腳哥哥﹐你的腿骨斷了﹐用這兩根樹枝支撐會好過點。”俯下身﹐幫他綁起 腿來。 獨孤鳴一喜﹐高興得什麼也似的﹐一連道﹕“好﹗好﹗謝謝﹗謝謝﹗” 似乎忘了正處身於一個酷熱的山洞﹐渾身涼梭梭的。 但他忘了﹐別人卻沒忘﹐小石於忽然拉開了衣服﹐叫道﹕“啊……不知怎的﹐ 熱得心也在發燙啊﹗受個了﹐我要到洞外歇一歇﹗” 話沒說完﹐人已跑到了洞外﹐但沒過多時﹐卻又倉惶的奔了回來﹐火急道﹕“ 糟了﹗洞外有不少爪痕﹐這里可能是猛獸的巢穴﹗” 獨孤鳴振奮道﹕“不用怕﹗我有這柄護身匕首﹐區區野獸﹐足可應付﹗” 何伯卻仍不放心道﹕“為策安全﹐咱們出外做一些防御布置吧﹗” 眾孩童一齊贊同道﹕“好呀﹗”又一齊湧了出去。 洞內立即靜了下來。 靜得只有一種聲音﹕“荷﹐荷……” 赫然是獨孤鳴用一只獨腿﹐匍匐著緩緩向聶風逼去。 “此際已無任何阻礙﹐若要報仇﹐正是千載難逢之機﹗” 獨孤鳴的資質與武藝俱遠遜於聶風﹐現在如不殺人﹐恐怕今生今世都再無機會 下手。 但匕首舉至半空﹐整個人都又凝住﹐內心私下猶疑﹕“殺﹐還是不殺﹖” 想起惡戰時﹐聶風曾挺身相助他解困﹐更強忍重傷﹐拼命挾著他一起逃亡。 獨孤鳴發覺一一一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接受了聶風……可殺父仇人就躺在眼前 ﹐且毫無還手之力。 他終於等至今天﹐卻又不忍刺下。 刀﹐似有千斤之重……“罷了……聶風﹐大丈夫豈能乘人之危﹐這次就放過你 吧﹐可是日後我又怎樣才可報仇﹖唉…...” 獨孤鳴長嘆一聲﹐匕首將放未放時﹐突然闖進來兩個孩童。 一一一小忠與小牛。 這兩個本記得洞口不遠處有一處水潭﹐但沒想到潭水竟在短短時日﹐赫然蒸發 。 水潭己化成濕轆轆泥地。 兩孩童只有無功而返﹐無意中撞到這一幕﹐立即大聲叫起來﹕“啊﹗你在干什 麼﹖” “你……你竟想殺小馬哥﹐” 外面的孩子們聞聲一擁而進﹐將獨孤鳴重重攔住﹐爭著怒責道﹕“現在大家身 處險境﹐本應同舟共濟才是﹐但你還要殺小馬哥﹐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小馬哥縱是失血過多﹐仍然帶著你一起逃﹐你這樣真是恩將仇報﹗” 說話間﹐另兩名小童己將聶風拉至安全之地。 小忠由此更是大聲叱道﹕“我們不喜歡你這種人﹐快給我們滾﹗” 獨孤鳴本亦想殺聶風﹐自然心中有傀﹐百詞莫辯﹐默然不能作聲。 但這時﹐一直昏述不醒的聶風忽然清清楚楚的說了一句﹕“小忠﹐不可無禮﹗ ” 眾孩童立時驚乍道﹕“啊﹐小馬哥……”紛紛回首一望﹐聶風卻又昏厥了過去 。 獨孤鳴臉上更是驚得煞白﹐暗道﹕“什麼﹐他竟然早已醒轉﹐那……為何不早 呼救﹖難道……他想成全我﹖” 只聽小忠大聲道﹕“好﹗瞧在小馬哥為你求情﹐就饒恕你一次。 轉臉又對小伙伴們道﹕“今晚我們切不可以睡著﹐一定要合力守護小馬哥﹗” 於是﹐小豆子拾來的一些本無用的干燥木棍倒派上大用場﹐一人持一個緊守著 聶風四面。 小豆子忽又想起自己曾用此木棍給獨孤鳴夾過腿﹐更憤然吼道﹕“倘若你再想 對小馬哥不利的話﹐我們便絕不客氣﹗” 獨孤鳴滿心歉然﹐縮在一角﹐過不了多時便昏昏睡去。 眾孩童因白日過於勞累﹐也熬不了一盞茶時﹐便各自七歪八仰的倒頭大睡。 第十七章火麒麟臂(下)於是﹐聶風毫無戒備﹐也毫無守備﹐兩個人影緩緩而到 ﹐殺機陡現……正是----- 夫唱﹐婦隨。 *** 也不知昏迷了多少時候﹐步驚雲緩緩的張開眼﹐只見正處身一石屋內﹐滿室彌 漫著一片藥香。 這迷漫藥香﹐令步驚雲腦袋昏昏沉沉。昏沉中左臂赤痛。但覺此臂軟弱無力。 左腕己血肉模糊﹐左臂更支離破碎﹐他嘗試運勁﹐卻始終無法提起。整條臂膀 己被雄霸所廢。 但這次在惡戰中竟然能死里逃生﹐步驚雲頓感意外。 但更令他意外的是﹐這石屋四周的布置。 除了四個斗大的﹐在烈火中冒著騰騰熱氣的古鼎外﹐還有一些水晶器皿。 步驚雲好奇的湊近一看﹐竟是以藥水浸存大小不同的手臂﹐不覺心頭一寒…… 朝外望去﹐只見正站著打水的一老一少。 那中年漢子左臂紋有麒麟標記﹐正是──麒麟臂於岳。 此時己值寒冬﹐於岳兜頭一桶冷水潑下後﹐反手憂怨的輕撫臂上的麒麟。 步驚雲看著這頭麒麟﹐摹然間勾起了少年惡夢﹐身軀不由得微微發抖﹐只是仍 一聲不吭。 旁邊的打水少女﹐正是其女──楚楚﹗楚楚拿起一塊干毛巾﹐輕聲道﹕“爹﹐ 讓我替你抹干吧﹗” 於岳淡淡道﹕“不用了。” 說話間﹐內勁一運﹐在臂頓時轉為火紅﹐麒麟標志更顯張牙舞抓﹐令人望而生 畏。 而且﹐散發出一道奇特熱勁。身上的水份迅速被烘干﹐地面之水也化作蒸氣消 失。 更可畏可怖的是﹐方圓數十步內﹐樹葉亦被熱勁所的﹐盡皆枯萎脫落。 步驚雲倒吸一口氣﹐暗驚道﹕“好駭人的功力﹗” 就在這時﹐鼎內之藥也被熱勁帶動﹐煎勢更急﹔藥鼎受熱勁影響﹐亦加速沸騰 起來……突然﹐一人手持雙斧﹐凌空翻身而至。 正是救步驚雲的怪人。 他突然向於岳左臂疾劈而下。 因來勢太過於猛急﹐於岳避無可避﹐立時血濺當場。 左臂更慘被齊肩劈斷。 這一劇變陡生﹐步驚雲大吃一驚﹐手臂無意中一拂﹐“啪”一個藥罐傾倒墮地 ﹐摔得粉碎。 那怪人立時驚覺﹐霍然轉身。 步驚雲頓只見一道寒銳無比的眼與一張奇丑無比的臉同時逼了過來﹐不覺驚叫 一聲。 這一叫便叫醒了過來。 原來是南柯一夢。 但不醒來尤好﹐一醒來﹐步驚雲更呆住了。 但發覺身處的房間﹐赫然是和夢境一模一樣。 一一這是怎麼回事﹖這時﹐左臂傳來陣陣隱痛﹐步驚雲右手一撫﹐才發覺手臂 已被包扎妥當。 但他的在臂明明寸斷﹐又怎會完整無缺﹖心下狐疑﹐步驚雲遂站起來游目四顧 。只見臥榻之側﹐正放著一奪目刺繡。刺繡上的圖案異常獨特。 ───個身形高大威猛的漢子正揮拳痛擊一頭火麒麟。 甫見火麒麟﹐步驚雲內心摹然湧起一份奇怪的感覺……身後一個溫柔清脆聲音 傳到﹕“啊﹐你醒過來了﹗” 步驚雲轉身一看﹐正是那打水少女──於楚楚。 於楚楚端著一盆水﹐熱切道﹕“你的傷勢未愈﹐要好好休息。來﹗用溫水抹個 臉﹐精神會好點的﹗” 步驚雲並不想抹臉﹐他只想出去看看室外是否和夢境一樣﹐但沒有辦法﹐楚楚 非等著他抹完臉不可﹐直等他抹完臉﹐她才肯走出去。 她走出去的時候﹐步驚雲亦跟著緩步而出。 果然﹐屋外情景盡與夢中一模一樣。 那個容貌奇丑的怪人坐在椅子上﹐抽著旱煙﹐瞥了步驚雲一眼﹐好整以暇的笑 道﹕“哈﹗於老頭﹐步驚雲終於醒過來了。我早說過老夫的功夫是一流的﹗” 目光一閃﹐又狡黠的笑了笑道﹕“如今我己功德完滿﹐你答應給我的條件究竟 ……在哪兒﹐快些拿出來呀﹐” 於岳左邊的袖子軟蕩蕩的﹐渾不著力﹐竟似廢了一般﹐聲音卻仍是硬朗道﹕“ 神醫﹐放心吧﹗我早已給你辦妥了。” 步驚雲聞言一一驚﹕“神醫﹐難道這容貌奇丑之人﹐正是武林三神中的神醫﹖ 傳聞他己不間世事﹐怎會在此遇見他﹖” 不覺得慢慢地走了出來。 神醫望望他﹐再望望於岳﹐還算比較識趣道﹕“你倆還有許多話要說﹐老夫就 不阻你們了﹗” 說完﹐身形己掠了出去。 他掠出去時﹐帶飛出兒片落葉。 可是落葉還沒落地﹐他的人己消失無蹤。 步驚雲和於岳卻什麼話也沒說﹐只靜聽著落葉飄落的聲音。 但落葉落地﹐他們又能聽什麼﹖沉默良久﹐步驚雲終於開口問道﹕“你﹐為何 要救我﹖” 於岳仰天嘆了口氣﹐道﹕“因為在惡戰中﹐我第一眼看見你﹐便強烈感到我倆 有緣﹗” 步驚雲不明白﹐吃驚道﹕“有緣﹖” 於岳不答﹐這時一陣寒風吹過﹐吹起他披在肩頭的衣襟。 步驚雲一看﹐臉色頓時變了﹐他發現於岳左臂竟真的被齊齊削斷﹐不覺失口道 ﹕“啊﹗你手臂己斷﹐莫非夢境是真實的﹖” 於岳淡淡道﹕“那一切都不是夢﹐你所見的盡皆屬實﹐而我的左臂亦己移植在 你身上。” 步驚雲驚得一跳。他並不是容易吃驚的人﹐可這次他卻連眼珠子都似凸了出來 。 他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高明的醫術。 他摸摸自己的手臂﹐再看著於岳的空袖﹐才感到這條臂異常陌生。 於岳又慢慢地﹐平靜的道﹕“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都在等……今天﹐我終於 等到了﹗” 步驚雲叫道﹕“你……究竟為了什麼﹐” 於岳道﹕“若想知道﹐就隨我來。” 說完﹐緩緩的走了出去﹐步驚雲跟著他﹐腳下亦走得很慢。 楚楚望著他們的背影﹐正想問你們到底去哪里﹐胸脯卻忽然被人輕輕的摸了一 把。 楚楚立即就如貓一般彈開叱道﹕“啊﹗你想怎樣﹖” 正是那容貌奇丑的神醫﹐誕著臉笑道﹕“你爹答應給我的人呢。” 楚楚臉上一紅﹐羞怒道﹕“呸﹗誰知道﹖” 話剛落音﹐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接口道﹕“大爺﹐我己恭候多時了﹗” 姍姍而來的﹐正是十大名妓之──醉紅。 神醫立即一腳跳到八丈高﹐大笑道﹕“哈哈……於老兒果真守信﹐來的當真是 絕色美人……” 身形一閃﹐己抱起了醉紅。 “來來來﹗美人﹐快跟我入屋吧﹗” 神醫天生奇丑﹐極難獲女子青睞﹐故自訂規條﹐但凡術醫者必須獻上美女作為 交換條件。 *** 於岳二人直朝山上走去﹐也不知走了多少時辰。 於岳忽然道﹕“很熱﹐是不是﹖” 步驚雲並不答話﹐他汗流泱背﹐但感到──熱﹐並非來自四周。 而發自左臂。 於岳用僅有的一只右臂﹐往前面的一個山洞一指﹐道﹕“那里才是這帶最熱的 地方﹐熱得象是地獄。 我現在就帶你往這地獄去﹗” 他們走進去的果真是地獄﹐周遭越來越熱寸草不生﹐焦燥一片。 於岳卻象絲毫感覺不到﹐一直腳步不停的向里走去。 “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步驚雲只好跟著走進去。 直走到盡頭﹐於岳才一伸手﹐道﹕“看﹗就是這副壁畫﹗” 步驚雲一眼望去﹐立時目瞪曰呆。 只見洞壁上競刻著一幅和楚楚所繡圖案一樣的壁畫。 “又是這頭火腆磷﹗” 於岳微驚道﹕“哦﹖你見過火麒麟﹖” 步驚雲驚驚道﹕“我少年時曾遇上它﹗” 說話間﹐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次惡夢﹐不禁全身冷汗直冒。 於岳低嘆道﹕“難怪﹗你和我同是遇上火麒麟而大難不死﹐原來真是有緣…… ” 步驚雲一聽﹐跳起來叫道﹕“什麼﹖你亦見過它﹖” “不錯。”於岳微仰著臉﹐緩緩的說出了那段 往事。 “三十年前﹐我只是這帶村落的一名平凡青年﹐本以鑄鐵為生。” 上有雙親﹐下有一妹﹐生活也算安定。但一夜﹐村里忽刮起了一陣不尋常的風 沙。其時﹐爐中火焰竟猛然轉烈上升﹐火舌更離奇地被卷往窗外。 我立時奔出看個究竟﹐屋外的情景﹐頓令我心神震駭。 ──那是一片連綿不斷的火海﹗村民竟無暇救火﹐所有男丁手持武器﹐紛紛向 一頭猛獸圍攻。 那頭猛獸在火海中張牙舞爪﹐正是一頭全身冒著烈火的──火麒麟﹗火麒麟挾 著無數火舌﹐男丁們甫一觸及﹐頓時一觸即亡。 我見狀沖回屋內﹐拿取一把鐵劍﹐便加入戰圍。 由於我本以鑄劍為生﹐對火焰的耐力較強﹐故能更為侵近火麒麟﹐但它刀槍不 入﹐纏斗之際﹐手中劍頓被震斷。 我既不能﹐其余男丁更陸續被焚身而死﹗──這頭異獸如此可怕﹐凡人如何可 以抵擋﹖就在這時﹐我突然瞥見它身上有一脫甲之處…此值情勢危急﹐不容細想﹐ 我舉起劍便向其直撲﹗只聽火麒麟“叭”然一聲厲叫﹐斷劍竟可插進它脫甲之處。 想不到那處正是要害所在﹗頃刻﹐鮮血自其體內飛濺而出﹐洒在我左臂之上。 火麒麟之血有如千斤沸油﹐象要將我的手臂炸熟一般。我忍不住痛極而倒﹐倒 在地上翻滾呻吟。 火麒麟亦因負傷﹐火速逸去了。 最後﹐我終於昏了過去。醒來後左臂早已的傷個堪﹐心想﹕“這條臂膀是廢定 了﹗” 誰知一個月後﹐的傷的硬皮全部脫落﹐赫然露出了一條全新的手臂。 而且﹐這條手臂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有異於常人的強大力量。 於是我搖身一變﹐成為一個不平風的人﹗──沒想到這手臂的潛力仍未發揮﹐ 它還有更驚人的力罩。 後來﹐我往外地尋找寒鐵鑄劍﹐兩個月後方才回家。 甫進家門﹐卻見父母俱倒在血泊之中﹐妹妹己無影無蹤。 原來本地知縣早已垂涎我妹子﹐遂乘我離家﹐突然強搶﹐我父母頑抗不從﹐竟 被活活打死。我妹子亦於被搶當晚﹐不甘受辱﹐自盡而終。 驚聞這等慘變﹐我怒不可遏﹐瘋狂的奔向官府﹐誓要找其情算。 便就在盛怒之下﹐我的左臂不知不覺間變得通紅如火……直闖官府﹐官差上前 阻攔﹐我一舉這條左臂﹐立時擋我者死﹗到了後來﹐我殺得性起﹐便不斷的殺﹐不 斷的殺……於岳眼中己滿溢著說不出的痛惜與悔意。 步驚雲大聲插口道﹕“如此恃強橫行的狗官﹐殺得好﹗” “錯﹗我徹底做錯了﹗” 於岳厲烈的反對。 “當我殺掉那狗官時﹐亦殺光了官府的一百零三人﹐只剩下一個小女孩怯怯的 躲在樹後。” 她就是狗官的幼女﹐只得六歲﹗但此刻我已完全瘋狂﹐仿似一頭野獸﹐舉臂便 要臂下……但就在這一刻﹐我忽然接觸到她那絕望和哀求的眼神……於岳深吸一口 氣﹐接道﹕“那眼神﹐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它使我如遭雷電﹐終於恍然在悟﹕每個人都有權生存下去﹐我根本無權扼殺他 們的生命﹗可是我卻因一己私仇﹐害了無數人命。 結果﹐我雖放過了她﹐但已鑄成大錯。 無可挽回的在錯……官府迅速的把我通緝﹐我倉惶的落荒而逃﹐從此﹐漂泊江 湖﹗我很後悔因一時沖動而濫殺無辜﹐故在流浪期間.隱姓埋名﹐以麒麟臂助人解 困﹐以期抵償所曾犯的殺戮。 而且﹐為了紀念麒麟臂改變了我一生﹐我便在左臂紋上火麒麟。 經過許多年的逃亡﹐血案逐漸平淡﹐終於鳥倦知返﹐回到這條村子﹐亦在無意 中找到這個山洞﹐才發現洞內刻有這樣一幅壁畫。 畫中麒麟便我心生好奇﹐且有一種奇妙的親切感。 於是﹐我便在這帶定居下來﹐並不斷詢問附近年長一輩﹐試圖查探這壁畫到底 有何淵源和喻意。 可惜一直茫無頭緒﹐而自己亦娶妻生女﹐過著平淡的生活。 不幸妻子早逝﹐便與楚楚相依為命。 多年以來﹐我盡力行善﹐幫助他人﹐但始終磨滅不了心中那傷罪惡感覺……“ 這份深入骨髓的遺憾﹐令我每天寢食難安﹐悶悶不樂﹐這就是殺人應付的代價﹗” “如今楚楚已經長大﹐我決定去干一件事來彌補罪過﹐但卻不想這麒麟臂伴我 而去……” 步驚雲豁然明白﹐接道﹕“因此﹐你便將這條左臂傳給我﹗” 於岳望著他道﹕“不錯﹗我曾有恩於神醫﹐故他答應相助。這些年來我亦遍尋 體質合適的入選﹐想不到無意中遇上了你﹐接駁竟然順利完成﹐看來我倆緣份不淺 ﹗” 又單手按著步驚雲的肩膀﹐似重托般的道﹕“麒麟臂有著不可思議的無窮力量 ﹐希望你日後能好好用之正途﹗” 步驚雲卻盯著他﹐冷冷道﹕“我與雄霸有不共戴天之仇﹐得此左臂亦只會用它 繼續殺戳﹗” 於岳頓時臉色一沉﹐道﹕“你真的要殺﹐” 步驚雲目無愧色﹐斬釘截鐵道﹕“非殺不可﹗” 於岳跺腳急道﹕“但你這樣做又何苦﹖” 步驚雲冷笑道﹕“何苦﹐倘若我不殺雄霸﹐雄霸必會殺我…我們雙方﹐必須其 中一個死亡﹐這場仇殺方可結束﹐誰都沒法逃避﹗” “這就是──我的命﹗” 他的話無疑就是射出去的箭﹐說出來了就絕不會更改。 “既是無人可改變的命運﹐那若硬要改變﹐結果只會帶來更大的不幸﹗” 步驚雲又深沉道﹕“我年紀較你為小﹐但經歷卻比你多﹗命運給我的挫折與挑 戰﹐我會一一面對﹗” 於岳默然的看著步驚雲﹐發覺他所說的話﹐全是由他生命中無數慘痛回憶和遭 遇而發。 他再往步驚雲瞳孔深遂之外望去﹐更深深感受到他眼內藏有不可言喻的哀傷。 這傷哀傷竟令於岳正義之心狠狠涼了一截﹐他只有嘆道﹕“我明白……只希望 可能的話﹐你能盡量珍惜別人的生命。” 步驚雲一愣﹐大聲道﹕“無論如何﹐救命之恩定當銘記於心﹐他日必定報答。 我亦不欲久留﹐告辭﹗” 說完﹐己轉身跨出了一步。 於岳道﹕“你傷勢未愈﹐極需神醫看顧﹐何不留下繼續休養﹖” 步驚雲腳步未停﹐道﹕“天下會勢力龐大﹐留下只會連累你們﹗” 於岳突然大聲道﹕“步兄弟﹐我倆既然有緣﹐何不留下交個朋友﹖” 步驚雲腳步遁止﹐卻沒有回頭。他一字一字他說了一句話﹕“世上有一種人﹐ 他不會有朋友﹐更不會有愛﹐這種人只有寂寞。” “而我──正是這種人﹗” 黑暗里﹐驟然有人低聲接口道﹕“錯﹗步驚雲﹐象你這種人﹐只有一一死亡﹗ ” 最後兩個字說完﹐洞內忽傳出一聲沉雷般的悶吼。 “呼﹗一一一” 步驚雲一聽之下﹐錯愕回顧﹐失聲道﹕“這吼聲好象是……” 於岳道﹕“是﹗我絕不會忘記這吼聲﹗” 兩人心下一驚﹐不由得同時往洞中深處望去﹐但見火花乍現﹐直教人毛骨驚然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殺手留情】 夫唱婦隨悄然迫近。 聶風藏身的洞回本有兩名小童把守﹐但現在一個睡得鼻涕滿面﹐一個睡得滿頭 大汗﹐哪會知覺﹖夫唱婦隨亦沒有下重手格斃﹐只怔怔的望了半晌。 婦隨微笑道﹕“這孩子好可愛呀﹗” 夫唱卻沉著臉﹐冷冷道﹕“別忘記我們本是為殺聶風而來的。” 婦隨臉上頓時一寒﹐木然應了一聲﹕“哦。” 兩人隨即掠了進去。 夫唱婦隨輕功己屬爐火純青﹐此際溜進洞內﹐更是悄無聲息。 聶風正睡在這漆黑的洞內一角﹐容貌殘歇。 夫唱婦隨望著他﹐遂憶及他曾竭力阻止屠村﹐在惡戰中亦全力支撐到底﹐最後 更為步驚雲犧牲一目﹐其所為正是不折不扣的──仁者之風﹗夫婦倆四目交投﹐眼 神里充滿了敬服之意。 婦隨轉眼又望著這些孩童﹐道﹕“這班小鬼能夠冒生命之險相救聶風﹐可知他 們對他何等崇拜﹗” 夫唱又道﹕“只可惜……聶風始終仍是難逃一死﹗” 單拐往前一遞﹐刀尖彈出﹐立時泛出陣陣寒氣。 忽然﹐婦隨按住了鐵拐﹐低聲叱道﹕“慢著﹗” 這時一個孩童眼皮一翻﹐坐了起來。 夫唱婦隨行行動何等之快﹐立如一股煙似的飄到洞外。 這小童揉著惺松的睡眼往洞口走了幾步﹐便褪下褲子、大大方方的解起小便。 夫唱婦隨從後面望著他白如蘿卜的小光□﹐更是越發覺得可愛。 只是這個童仍不知殺機迫在眉睫﹐解完小便﹐提起褲子﹐舒舒服服的打了哈欠 ﹐又走回去呼呼大睡。 婦隨現身出來﹐低聲嘆道﹕“這群孩子真是可愛﹐倘若聶風死了﹐他們定必傷 心欲絕。我……我實在不想看見他們悲痛流淚夫唱並沒答話﹐但其眼神殺意已消餌 無形。 婦隨忽然又用一種極其艱澀的聲調道﹕“我隨你多年﹐無論說話辦事都一直依 你﹐從不拂逆﹐故被人稱為‘夫唱婦隨’﹐但今天……我卻想依自己的意思辦一次 。你﹐明白嗎﹖” 夫唱長嘆道﹕“唉……我倆心意相通﹐我怎會不明白﹖其實這亦正是我想做的 ﹐這次就一切依你吧﹗” 婦隨吐了口氣﹐道﹕“很好﹐這麼多年來我總算沒看錯人﹗” 夫唱卻又嘆了一句﹕“看錯人倒沒關系﹐就是千萬別做錯了事。” 地上留有不少聶風的血跡﹐夫唱婦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施展輕功﹐勁運全 身﹐將血跡一一情除。 ──這件事自然是萬萬做錯不得的。 那麼第二件呢﹖第二件事是什麼﹖夫唱望著婦隨﹐低沉的問了一句﹕“准備好 了嗎﹖” 婦隨咬著牙點點頭。 夫唱一手握著她的左腕﹐一手驕指如劍﹐在上面輕輕一划。 左腕上有條大血脈﹐夫唱雖然划得很輕﹐卻無異於利刃割過﹐鮮血頓時噴湧而 出。 婦隨臉上卻連一點痛苦的表情也沒有﹐與夫唱牽著手﹐飛掠而去。 一路上﹐雖鮮血滿地﹐婦隨卻還是忍不住大笑道﹕“哈﹗想不到咱們一生殺人 無數﹐今天竟會作出救人的事……” 熟睡的聶風等人﹐自然不知道有人為他們犧牲。 但夫唱婦隨卻認為一切都是值得的。 夫唱婦隨之後﹐第一個追至殺手是紙探花。 他追到洞口附近就不見了這兩夫婦的記號﹐卻發現了這一路血跡。 循著血跡追躡至一個偏僻的灘頭時﹐紙探花便看見夫唱己木然的坐在一艘破舊 的渡船上。 婦隨卻倒在他懷里。 “怎會是你們﹖聶風呢﹐” 紙探花自然很吃驚。 夫唱卻很平靜﹕“我倆不忍下手殺他……” 紙探花急得跺腳道﹕“你們可知道這樣做﹐定會受童皇嚴懲﹐到時生不如死﹖ ” 夫唱道﹕“我當然知道﹐所以我倆才出此下策。” 他手一攤﹐懷中的婦隨立時就如死魚一樣翻流了下來﹐一動不動﹐手腕處的鮮 血仍泅泅流出……紙控花失口驚道﹕“嫂子他……” 夫唱的聲音己漸漸硬嚥﹕“她……她……不中用﹐先……先行……一步了.... ..” 紙探花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夫唱搖頭道﹕“其實﹐咱們己……己活到……一把年紀了﹐何……若還要…… 卷入雄霸的……瘋狂……殺戮里......” 紙探花聞言﹐終於明白了﹐但明白了又怎麼樣﹐他只有深深的一聲嘆息。 夫唱反倒又恢復了平靜道﹕“咱們相交多年﹐可否送我倆一程﹖” 紙探花低聲道﹕“好﹗” 他解開韁繩﹐夫唱道﹕“聶風本是好人﹐可能的話﹐便放過他吧﹗” 紙探花沉忖了片刻﹐搖首道﹕“我沒有這麼大的勇氣去接受死亡。” 以他的渾厚功力﹐本來只要稍一運腿便可將艇送出﹐但為了相交多年的情誼﹐ 他推著船﹐走下水﹐親自送了夫唱婦隨一程。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聶風究竟有何過人之處﹐能令你倆為他如此犧牲 ﹖” 夫唱道﹕“我想……那是一種……殺手們……永遠無法達到的……崇高境界… …” 他這句話說完時﹐船己飄出了很遠。 但紙探花仍沒有回頭﹐他就站在水里遙望著這一葉孤舟﹐心內不知是苦澀﹖還 是在慶幸這對夫婦終於得到安息的歸宿﹖這時﹐晨庵初露。 何伯等人經過徹夜休息﹐倦意盡消﹐精神奕奕的走出洞外﹐遙望天色。 何伯回首望著其中的兩名孩童道﹕“你們快點回去收拾﹐准備起程吧﹗” 兩孩童齊應道﹕“是﹗” 轉身奔入洞內。 剩下小牛與小石頭還瞪著何伯﹐等待指派。 何伯只有道﹕“你們與我一起去找些東西給大家吃吧﹗” 小牛與小石頭歡快的叫了一聲﹕“好﹗”便一齊先竄了出去。 但沒跑幾步﹐忽然又一齊怔住﹐臉色大變。 只見不遠處﹐哮天正帶著媒婆與食為仙急速追來。 “啊﹗那怪物還沒死﹗” 小牛指的是哮天。 何伯急道﹕“你們快進去叫大家准備﹗” 他抄起一截木棍接道﹕“這里就由我來撐著﹗” 他當然撐不住﹐但身後突有一個童稚的聲叫道﹕“還有我﹗” 何伯一回頭﹐叱道﹕“小光﹐你怎麼還不進去﹖” 小光亦持著木棍大聲道﹕“何伯﹐我要助你一臂之力﹗” 這時﹐哮天的咆吼、媒婆與食為仙的厲笑己近在耳聞﹕“哈哈……聶風等人就 在前面山洞里……” 小石頭亦神色惶急的在叫道﹕“不得了﹐有人追來呀﹗有人……” 突然﹐“砰”的一聲﹐一頭栽倒。 眾孩童驚叫道﹕“小石頭﹐小……” 話也沒有說完﹐便只見小石頭己被五色毒蛇所纏﹐渾身發紫﹐氣絕身亡。 如此恐怕的死狀﹐眾人不禁駭得魂飛魄散。 聶風見情勢不妙﹐勉強支持起來﹐剛嘶喊出三個字﹕“小……石……頭……” 哮天便如狂般撲入洞中﹐張開血盆大口向小豆子腦門咬去。 小豆子躲避不及﹐竟立時被咬得腦漿迸裂﹐斃命當場。 眾人更是心膽俱裂﹐毛骨驚然。 哮天又轉身撲向小忠。 小忠心慌意亂﹐竟舉臂擋格。 這一來﹐無疑就等於把手送進哮天口中。 獨孤鳴臉色一變﹐叱道﹕“小心﹗”手中的匕首激射而出。 哮天“汪﹗”的一聲慘叫﹐中刀彈起﹐立解了小忠斷臂之危。 就在這時﹐一個孩重要然跳起﹐用肩部撞向哮天。 他就是長毛。 長毛在這些孩子中年紀最長。力氣亦最大﹐他這次豁出命來撞擊哮天﹐卻想不 到哮天體內吼神冊的內力澎湃激蕩﹐反被震傷。 不過﹐哮天亦被撞出洞外。 媒婆與食為仙同時吃了一驚﹕“啊﹐聶風竟還有反抗之力﹗” 一一一他們還以為哮天是被聶風扔來的。 聶風就索性沉默不言﹐讓這兩個久經戰陣的殺手亦猜不出其虛實。 食為仙皺眉道﹕“恐防有伏﹐不可貿然而進﹗” 媒婆反倒怪笑起來﹕“嘿嘿……那就逼他出來受死吧﹗” 說完﹐朝著何伯一呶嘴﹐食為仙頓時會意﹐猛地提起何伯往地上一摜﹐何伯禁 不住慘叫一聲。 食為仙隨即大聲道﹕“聶風﹐你快滾出來﹐否則我殺了這老頭﹗” 聶風心神一緊﹐急叫道﹕“何伯﹗” 正欲掙起來﹐獨孤鳴連忙搖手制止道﹕“聶風﹐殺手奸詐陰險﹐即使你犧牲自 己﹐大家也難逃一死﹗。” 一句話﹐聶風又如倒空的米袋﹐癱軟了下來。 只聽一個孩重驚驚道﹕“我有點怕啊﹐怎麼辦﹖” 小忠的聲音鼓勵他道﹕“三毛﹐堅強點﹐咱們要用心抗敵呀﹗” 這時﹐他手臂處己溢出了鮮血。 長毛緊張道﹕“小忠﹐你流血啊﹗” 小忠撕下衣角﹐自己包扎﹐一面道﹕“小意思﹐不礙事的﹗” 聶風聽來﹐只有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向他心口刺去。 絞痛深深。 食為仙在外面等了一會﹐不見回音﹐怒喝道﹕“聶風﹐你還不出來﹐莫非要所 有人陪葬﹖” 順勢一腳﹐猛踏住何伯的脊背。 何伯大叫道﹕“小馬﹐我己這樣老了﹐早晚要死﹐何妨少活數年……” 食為仙腿上加勁﹐何伯這一下雖痛得冷汗直流﹐青筋暴現﹐卻仍竭力吐出最後 一句﹕“你千萬不要出來﹐保護孩子呀﹗” 食為仙大怒﹕“媽的﹐臭老頭﹐老子就成全你﹗” 手上運勁一划﹐指勁透頭而過﹐頓時何伯人頭落地。 食為仙殺戮多年﹐也不嫌血腥﹐拎起人頭猛地一擲﹐頓時血淋淋的頭被扔進洞 內。 眾孩童一齊驚叫道﹕“何伯﹗” 何伯卻仍是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聶風﹐獨孤鳴二人雖是恨得咬牙切齒﹐目眶盡裂﹐但都不敢動。 食為仙就等著他動。 他一動﹐拼了自身性命不說﹐反會害了眾孩子。 可他的對手不僅是食為仙﹐還有媒婆。 媒婆擅使一種毒。 暗三濁。 暗三濁己飄了進來。 里面的孩子不知厲害﹐訝然道﹕“啊﹗有煙熏進來那﹗” 食為仙在外面已膨脹得壯碩無比﹐比時張口大嘴﹐“呼”猛吹一口氣﹐毒煙更 盛﹐亦昂然叫道﹕“聶風﹐這是三濁煙﹐你功力深厚﹐尚可忍受﹐但那群孩子絕對 支持不了的﹗” “嘿嘿﹐別硬心腸了﹐乖乖出來吧﹗” 洞內的一孩童怒道﹕“呸﹗如此便叫三濁煙﹐騙小孩子吧﹗” 話一說完﹐便覺喉間一緊﹐呼吸艱難﹐就好象有雙看不見的手﹐緊緊的扼住了 他的嚥喉。 他只掙扎幾下﹐便一動也動不了。 眾人這才曉得其厲害﹐驚懼起來﹐但毒氣仍在飄漾﹐小忠亦四腳酸軟而倒。 獨孤鳴亦連忙閉氣。 聶風眼見眾人慘況﹐雖然全身乏力﹐但仍想勉強爬起……就在此時﹐身旁的長 毛己然不支﹐僕倒在其胸前﹐面色發紫﹐顯見離死不遠﹐卻仍屠弱的叫道﹕“小… …馬……哥……” 聶風頓時只感內心發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在他體內狂奔。 他對人性己徹底失望﹐憤怒亦達至頂點。 “為什麼﹖為什麼好人全要死光﹖那些心狠手辣之徒卻可逍遙快活﹗﹖” 他悲憤莫名﹐更貫注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使他傲然挺立。 但淚﹐卻從他眼中不斷流出﹗他的目光充滿了恨──對殺人者的恨﹗這時﹐獨 孤鳴只覺聶風的神情反常冷漠﹐就如一個將要去行刑的劊子手一般。 “替我好好照顧他們﹗” 他對獨孤鳴異常冰冷的說完了這句話﹐人已“卡”的一聲﹐縱身而起。 頃刻﹐洞內即卷起一陣強烈旋風﹐迅速將充斥四周的三濁煙聚為一團……洞外 的食為仙及媒婆突聞內里傳來一聲鬼哭神號時﹐一股旋風己挾著三濁煙撲洞而出。 聶風就在這旋風中狠狠攻擊……食為仙見機得快﹐急聲道﹕“啊﹗風神腿法﹖ 媒婆﹐小心﹗” 話猶未了﹐身後的媒婆己然中招。 頓時劇癰難當。一時間也慌了手腳﹐連放兩批五花毒蛇﹐但聶風滿腔痛恨﹐長 腿飛踢﹐只攻不守﹐完全不顧自己安危。 食為仙見聶風如此憤急拼命﹐便想退走﹐不料聶風腿圈一長﹐浪潮般的腿影連 把他與哮大也急攻在內﹐食為仙只有奮力招架。 可是來勢兇悍無匹﹐對手竟一口氣連踢數十腿﹐人和狗均招架無從﹐節節後退 ﹐狼狽的滾下山坡。 聶風仍迫擊不休﹐形同瘋虎﹐怒吼道﹕“我要殺掉你們這班滅絕人性的畜牲﹗ ” “我要統統殺光你們﹗” 這時間﹐乘著飛墮之勢﹐聶風腿勢伊如大神五雷轟下﹐勁道之猛﹐竟立將山坡 夷為平地。 食為仙堪堪避過﹐心中震駭不己。 但一招未能得手﹐聶風殺意更烈﹐又開始瘋狂追擊。 食為仙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唯有一途一一一迫虎跳牆﹗當即心橫氣壯﹐厲喝 道﹕“好﹗老子就以‘戰大化氣’會你﹗”立將戰意運透全身﹐身軀瞬息間膨脹如 球﹐硬接聶風一腿。 這一腿﹐雄猛狠厲﹐但卻如泥牛入海。 腳踝更被食為仙緊緊吸吮﹐聶風突然受制﹐掙脫不得﹐食為仙再猛一翻身﹐便 拖著聶風往山下滾去。 翻滾中﹐聶風腳踝仍脫不了食為仙之身。 食為仙見其如此軟弱無力﹐任由擺布﹐以為聶風己內力盡去﹐心中大喜﹐禁不 住狂笑道﹕“哈哈﹗聶風﹐老子的‘戰天化氣’戰無不勝﹐你死一一一” 笑聲譚然頓住。 因為他發現聶風竟仍是冰冷的看著他﹐就如看到一個死人。 食為仙心頭立時湧出一種不祥之兆。 只聽聶風忽然開口道﹕“你錯了﹐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說到最後一個“我”字時﹐身形驟然急旋﹐一股強大的旋勁順勢立時將食為仙 的肌肉扭曲變形。 食為仙伸臂欲擊﹐但聶風整個人隨即便陷入他體內﹐漸將他全身肌肉扭至極點 。 突然只聽一聲“膨”。 旋勁如此澎湃無濤﹐食為仙哪能承受﹐立被絞至肢離破碎﹐血肉橫飛。 遠處的媒婆見狀﹐更是心膽俱裂。 “這聶風戰斗力驚人﹐還是真走為上策。” 她這一走﹐哮天亦只有夾著尾巴跟著飛逃。 但逃不多遠﹐哮天忽然卻步﹐發出了一聲異常的咆哮。 媒婆腳下卻不敢停﹐只扭頭喝道﹕只見哮天雙眼緊緊盯前方﹐目光中露出我經 驚駭之色﹐片刻後竟難耐懼意﹐暮然掉頭急跑。 媒婆不明所以﹐但她一回首﹐整個便已呆了。 緊接著﹐一聲撕心裂脯的慘叫。 聶風先殺食為仙﹐繼續窮追媒波﹐誓以兇手的血來祭孩子之靈。 但追逐間﹐暮覺一股熱氣舖天洶至。 遂翻上石崗一看﹐頓被眼前之景震駭不己。 周遭山頭一片火海﹐連綿不絕﹐就象一幕人間地獄﹐叫人慘不忍睹。 遠處﹐媒婆正血濺在一異獸跟前﹐屍首熊熊焚燒。 那異獸聶風起先不識﹐但只見其精光一閃﹐將目標轉向倉惶而逃的──哮天﹗ 這時﹐腦中才暮然靈光一閃﹐閃出了三個字﹕一一一火麒麟﹗“啊﹗這異獸莫非就 是步師兄所說的火麒麟﹐它在此出現﹐怪不得如此反常酷熱﹗” 火麒麟身形展動﹐信如一根火箭﹐射向山下﹐直朝哮天席卷而去﹐瞬間便將哮 天撲殺。 聶風頓時怔住﹐心道﹕“火麒麟之兇猛及那股滅絕性的力量可怖如斯﹐不如先 避為妙﹗” 當即恐防被火麒麟發現﹐迅速奔回山洞。 獨孤鳴帶著幾名余生的孩童早在洞外守著﹐一見他安然回轉﹐立時亦驚亦喜﹐ 幾名孩童齊道﹕“啊﹐小馬哥﹐你沒事吧﹖太好了﹗” 獨孤鳴眼中也滿足笑意﹐頓了頓才道﹕“是了﹐那邊怎會冒煙﹐是不是殺手們 在縱火﹖” 聶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驟然定住。 定在獨孤鳴腳下。 獨孤鳴腳下赫然有一行爪印婉蜒至洞內。 一一一這說明了什麼﹖聶風還為不及想﹐一道霹靂悶雷便划破了大際。 正是暴雨降臨的時刻。 這場雨早悶了多時﹐不消片刻﹐己傾盆般落在眾人身上。 孩童們喜叫道﹕“哇﹐終於下雨了﹐好涼快啊﹗” 獨孤鳴仰首﹐迎著風雨深吸一口氣道﹕“好﹗正好消解這帶酷熱﹐更可熄滅那 邊煙火﹗” 聶風心念一動﹕“火……” 摹然似有所悟﹐一躍而起﹐掠上高崖﹐俯視山下﹐神色立即為之大變。 只見山下雨點細密地朝火麒麟打去﹐但其身軀烈焰沖天﹐方圓大內的雨點盡被 蒸發。 饒是如此﹐火麒麟似對雨水有所顧忌﹐直往山洞的方向奔來。 聶風速然恍悟﹕“我明白了﹗這山洞是它的棲身之穴……” 聶風赫然發現眾人棲身的洞穴﹐竟是火麒麟避雨之目的地。 情勢立時變得萬分危急。 ──火麒麟只要迫近山洞﹐洞外的人就絕沒有一個能活得下去。 於是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只有做一件事。 一一勁聚於腿﹐猛地向下一跺﹐震塌了千斤巨石再縱身往遠處掠去。 巨石直朝火麒麟迎頭壓下。 但火麒麟天生異稟﹐巨石未及身前三尺﹐已遭火勁震碎。 獨孤鳴與眾孩童之時只聽“轟”的一聲﹐隨即沙石飛揚﹐均面面相覷﹐不明所 以。 小忠大聲道﹕“待我去看看﹗” 奔去繞過山壁﹐只見滿地碎石盡遭烈焰焚燒﹐但聶風與火麒麟卻己不見蹤影。 聶風正旋展絕頂身法奔馳﹐火麒麟在後緊追下舍。 追逐里外﹐聶風因重傷在身﹐己是氣力不繼﹐火麒麟遂愈追愈近。 這時恰好來到一處河流前。 聶風想起火麒麟為避雨進洞﹐遂心中大喜﹕“看來它是怕水的﹗” 思忖間﹐己縱身一跳﹐躍入河內。 趟著水行了幾步﹐忍不住回首一望﹐頓時不僅滿嘴發苦﹐而且兩腿發軟。 火麒麟竟似無懼河水﹐己緊接撲下入直追了過來﹐幸虧聶風身快﹐掠身險險避 過。 只見這頭異獸甫下水便將丈內水仍大量蒸發﹐河水根本光法侵近﹐就似在四周 築起了一道無形的氣牆﹐一時蔚為奇觀。 於是藉著一片酷熱的蒸氣﹐火麒麟再次瘋狂追擊聶風。 聶風拼盡全力﹐腳下猛地一蹬﹐己沖上了岸邊﹐心中暗想道﹕“它的速度與氣 力同樣驚人﹐看來很難將其甩開﹗” 就在這時﹐前面突然出現了一群因大雨而歸隊的獵戶。 聶風更是大急﹐猛唱道﹕“危險﹗大家快躲開﹗” 這群獵戶頓時驚乍道﹕“什麼事﹖” 瞬即有人單手一指﹐失聲道﹕“啊﹗你們看﹗” 看到的人臉色立時一齊大變。 火麒麟已如一條火龍似的迅疾撲來。 眾獵戶豈及猶疑﹐同時引弓放箭。 誰知火麒麟深身刀搶不入﹐不僅將來箭盡皆震斷﹐身形亦絲毫不受影響﹐依舊 異常敏捷﹐輕輕一躍﹐已將所有獵戶燒斃。 聶風只見自己又再殃及無辜﹐登時絞痛攻心。 這時火麒麟一個縱身而下﹐沖了過來。 聶風卻己不想再走。因為再走也走不了多遠。 他忽然停下腳步﹐靜立著﹗風不動﹐火麒麟亦驟然不動﹐只猶自散發著熊熊烈 焰。 於是一人一獸就這樣互相對峙﹐膠著﹗但火麒麟的火己慢慢的向聶風卷去﹐頃 刻即包圍了他全身。 一陣灼痛傳來﹐聶風扼腕暴喝道﹕“畜牲﹗來吧﹗” 此時他只想與火麒麟拼個同歸於盡﹐也絕不再退縮逃避﹐雙目中遂流露出一種 近乎瘋狂的懾人眼神。 火麒麟與之異樣眼神一觸﹐瞳孔立時收縮﹐身上的沖天火焰亦霎時減弱。 最奇怪的是﹐它竟轉身便走。 只見火麒麟冒雨奔逃﹐全身烈焰盡熄﹐不久便來到於岳及步驚雲曾到過的山洞 。 聶風只是心中不明﹕“為何它竟要避開我﹖” 同時﹐火麒麟與其父聶人王之死實有莫大夫連。 聶風於是決定一一一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查清楚﹗他不知道﹐這一追雖沒 追至天涯﹐卻追到了海角。 他追入洞內﹐只覺內里越進越窄﹐光線亦逐漸微弱﹐能以見物﹐且有許多岔道 ﹐有高有低……聶風只有步步為營。 忽然腳下一陷﹐一大片泥沙坍落﹐人亦跟著直墮而下﹐滑到數丈﹐才能腳踏實 地。 但感周遭一片漆黑﹐原來己墮進了山洞的深處。 正茫然四顧問﹐驟然傳來一陣音擊之聲。 可音調卻由遠及近﹐復又由近及遠﹐令人根本無法辨別其來處方向。 聶風又試圖用手探路﹐但觸摸處盡是石壁。 這時敲擊聲己漸漸消失﹐四際又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空寂。 聶風卻猛然想到﹕“咦﹐昔才的音調似曾相識……啊﹗這豈不正是當年娘親經 常彈奏的樂曲﹗” 腦中不禁泛起了幾時躺在父親懷里﹐細聽母親奏琴的溫馨情景。 但娘親的樂曲怎麼在這里出現﹖難道娘親也困在這洞中﹖還是自己心煩意亂﹐ 憑空的臆想﹖……正沉思間﹐忽地火光乍現。 聶風大喜過望﹐知是火麒麟重現﹐立時辨清眼騰騰路向﹐縱身追上。 但火麒麟對地勢異常熟悉﹐穿插間﹐復失影蹤﹐山洞隨即又回復了黑暗。 聶風知道己難尋回頭之路﹐遂只有用手向前摸索﹐一碰山壁﹐便轉方向而行。 不知不覺﹐竟己走了數天。 這幾天體力透支﹐加上欠缺糧水﹐聶風的整個人己變得憔悴萬分。 聶風素來堅強果毅﹐但今次困於洞中﹐只覺此洞綿延不絕﹐似永無出頭見光之 日﹐亦感意懶心灰﹐不覺頹然坐下。 他這一坐下﹐事情卻由此發生了轉機。 忽然有滴水“滴答”滴在他手背上。 聶風喜極失聲道﹕“啊﹐是水……” 水是從石縫中滲出的﹐聶風連忙伸手﹐好不容易掬了一捧﹐送入嘴中﹐只覺入 口清涼﹐精神亦為之一振。 再稍作歇息﹐便回復了體力﹐繼續前行。 走了一會﹐忽覺腳下流水瀑瀑﹐低頭一望﹕一一水﹐正不斷從石縫湧入。 聶風用指尖點了一點﹐放人口中一舔﹐苦澀腥惡﹐正是海水﹐心中更是喜驚道 ﹕“這即是海水﹐那附近必有出路﹗” 思忖己定﹐便急循水源追蹤而去。 於是﹐便追到了海角處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所在﹕樂山大佛腳下之──凌雲窟 ﹗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魔念叢生】 凌雲窟外狂風大作﹐海浪濤濤。 一個人一身紅衣打扮﹐鮮紅勝血﹐就在這風中浪前仗劍而坐﹐一動沒動﹗數日 來﹐他一直都在此守候。只見他臉容蒼白﹐雙頰瘦削﹐眼神陰沉﹐一身邪氣彌漫﹐ 直叫人望而生畏。 這個人正是──斷浪﹗斷浪對著身側的先父斷帥之墓道﹕“爹﹐近日海水暴漲 ﹐淹至佛膝﹐相信火麒麟即將現身﹐屆時﹐孩兒定親自擒下它﹐替咱們斷家歷代和 火麒麟的不解淵源作一了斷﹗” 說話間充滿了傲氣﹐手中的火麟劍握得更緊﹐腦海中泛現出一幕往事……決戰 天下一役前﹐斷浪等人曾計擒步驚雲﹐將他囚入凌雲窟里。 那時﹐洞里忽生出紅光。 好奇之下﹐斷浪便往洞內走去﹐深入洞里﹐才發現紅光竟是發自洞頂的──火 麟劍﹗如此斷浪便重得火麟劍﹐憶起當年父親曾葬身洞中﹐心中不由一陣酸痛。 為懷緬往昔﹐斷浪又不期然的重游故居。卻在無意中發現了一冊石書﹕──斷 家祖訓。 此書赫然記載了斷家歷代與火麒麟的秘密……原來百多年前﹐火麒麟曾四出遺 禍。 斷家先祖天下第一劍──斷正賢。 本著降魔之心﹐力戰火麒麟。 結果﹐數百回合後﹐斷正賢重創火麒麟﹐並削下它一片鱗甲﹐令其負傷而逃。 其後﹐斷正賢就把這塊鱗片鑲在劍身﹐以作紀念﹐更名為火麟劍﹗憑著此劍﹐ 斷正賢功力大大精進﹐劍術攀到最高境界。 因為他發覺劍上鱗片竟自生出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助他內力不斷提升﹐而且 持劍愈久﹐更會產生劍控人心之象﹐如此魔念叢生﹐難以自拔。 斷正賢心魔日盛﹐繼而領悟出火麒麟是一寶藏﹐若能嘗其血肉﹐能增功力百倍 。 於是為求登上劍術頂峰﹐斷正賢舉家遷於樂山定居﹐守候火麒麟。 但待至終老﹐仍無所獲。臨終前﹐叮囑兒子傳世下去﹐代代守候。 這段舊事剛好憶完﹐便突聞凌雲窟內傳出一陣異響。 斷浪心神一緊﹐恨道﹕“火麒麟﹗你終於肯現身了﹖” 放音未歇﹐立以駭人的身法縱身入洞。 這一遭﹐斷浪志在必得﹐信心十足﹐縱身時已不由分說的使出斷家劍法﹐迂向 洞內攻去。 但劍招甫出﹐卻摹被一陣銳不可擋的腿影反逼了回來。 斷浪一怔﹐他並不是驚於這腿法的凌厲﹐而是驚於這腿法﹐他極為熟悉。 他已夫聲道﹕“什麼﹖風神腿﹖是不是聶風﹖” 黑暗中一個驚喜的聲音道﹕“斷浪﹐是你﹗” 緊接著一個歷死歷劫仍堅忍不倒的人影已立在眼前﹕一一一正是聶風。 斷浪歡欣中有些羞愧﹐懾懦道﹕“風﹐你……怎會從凌雲窟內出來的﹖” 聶風望著他道﹕“我為追躡火麒麟才到了這里。” 斷浪吁了口氣﹐笑道﹕“真是巧合﹗我亦是見近來‘水淹大佛膝’﹐才來此守 候火麒麟出現﹗” “水淹大佛膝﹐火燒凌雲窟”。聶風到此時方悟道﹕“哦﹐原來那洞穴在地底 下的岔道連綿千里﹐竟與凌雲窟一脈相通﹗﹗” 斷浪一抖火麟劍﹐振奮道﹕“風﹐我倆曾在亡父墓前矢志報仇﹐今天正好聯手 鏟除火麒麟﹐意下如何﹖” 這時﹐聶風望著斷浪的眼神忽然變得如刀鋒般的稅利﹐聲音也異常沙啞﹐卻又 慢慢地道﹕“浪﹐我想問你一句話﹐你要老實回答我。…斷浪見聶風神色凝重﹐不 期然的收斂心神﹐他等著聶風問下去。 聶風道﹕“鳳溪村一事﹐是不是你通風報信﹖” “是﹗” 斷浪直截了當﹐大聲回答道﹕“既然敢做不怕認﹐確是我通風報信﹗” 聶風頓感心中一痛﹐渾身顫抖道﹕“你可知此舉害了多少人命﹖你為什麼要這 樣做﹐” 斷浪垂首唱嘆﹕“就是為了要達到目的﹐許多時候便不能計較那麼多了﹗” 聶風憤聲叱道﹕“目的﹖我不明白﹗你究竟有何目的﹖” 斷浪猛一抬頭﹐目光反盯著聶風﹐冷冷道﹕“我的目的就是要你們師兄弟和獨 孤鳴等與雄霸一決雌雄。只要能打擊雄霸﹐那怕不擇手段﹗” 聶風厲聲道﹕“不擇手段﹖所以你甚至連朋友亦可以出賣﹖” 斷浪沒有回答﹐但其眼神堅定﹐就象告訴聶鳳﹐他對自己所於的一切──絕無 悔意﹗聶風看著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在抽搐。 ──斷浪是他多年摯友﹐一直得其信任﹐現在為何為了一己私欲﹐竟可忘掉一 切﹐出賣一切﹖霎時間﹐聶風對人性己徹底失望﹐心中更閃過萬千個問號……總歸 一句﹐就是──人﹐為何要變得如此丑惡﹖但是沒有人回答。 因為就在這時﹐那一聲真正的沉雷般的悶吼從凌雲窟里傳了出來。 斷浪跳起來叫道﹕“火麒麟﹗” 正欲仗劍迎上﹐聶風卻身形一幌﹐攔在前面﹐冷淡道﹕“我己領教過火麒麟的 厲害﹐你絕非它的敵手﹐貿然進去﹐只有送死﹗” 斷浪卻根本不聽﹐怒叱道﹕“滾開﹗我己等候這日子多時﹐沒人可以阻攔我﹗ ” 說話問﹐伸手推開聶風﹐挺劍狂沖而上。 火麒麟“呼──’’的一聲咆吼﹐迎撲了上來。 斷浪乍見火麒麟兇猛如此﹐亦感心中一寒。 同時間﹐身形摹然騰空而起﹐躍至洞頂﹐火麟劍一揮﹐目標竟是懸空而架的─ ─鐵索﹗鐵索一斷﹐﹐立時觸動機關﹐一個巨大的黑網從洞頂落下﹐剛好將火麒麟 緊緊罩看﹐當即活擒。 聶風松了口氣﹐暗道﹕“原來他早布下機密﹐以之對付火麒麟﹗” 隨即又驟然想起﹐此人心思如此深沉填密﹐自己與他相交十幾年﹐竟毫無查覺 ﹐且對之推心置腹﹐不由得遍體生津。 生津就是流汗。 斷浪亦滿頭大汗。 一一一這是心內興奮的熱潮湧至。 ──火麒麟一網成擒﹐幾代人心願一戰可了﹐沒有理由興奮不起來。 斷浪興奮得縱聲狂笑﹕“哈……哈……這是本少爺多年心血尋得的‘寒湖烏金 ’﹐煉制而成的──天網﹗水火不侵。 火麒麟﹐你這次插翅難飛﹗” 不知為什麼﹐聶風望著他﹐連一點笑意也沒有。 *** 步驚雲己決定走。 一一他決定的事一向很少改變。 但洞內傳出那沉雷般吼聲時﹐他立即轉身沖了進去。 不用問為什麼﹐於岳己感到里面就是火麒麟。 他正准備與步驚雲一齊追過去﹐但步驚雲卻突然頓往。 於岳奇道﹕“咦﹖步兄弟﹐你怎麼了﹖” 步驚雲沒有回答﹐他的好奇心突然被恐懼感完全淹沒﹐不敢貿然闖進。 於岳舟一遲疑﹐心里變為之發毛。 就在這猶豫問﹐火光轉瞬消失﹐洞內即回復了黑暗。 步驚雲就在這黑暗中問道﹕“這洞到底通往何處﹖” 於岳道﹕“不知道﹗這里遷回由折﹐深斜有如萬丈深淵﹐根本不知何處方是盡 頭。” 說完﹐突然仰天一陣大笑。 步驚雲瞪著他﹐怒道﹕“你笑什麼﹖” 於岳雙眼一翻﹐淒然道﹕“我在笑自己﹗” 步驚雲一怔﹐只等著他說下去。 於岳沉聲道﹕“三十年來﹐我日夕盼望再遇火麒麟﹐但昔才卻沒勇氣追進去﹐ 你說可笑不可笑﹖” 步驚雲冷冷道﹕“不可笑﹗因為我亦與你有同一感覺﹗” 於岳一怔﹐沒料到步驚雲競如此但承直接﹐也只有嘆道﹕“火麒麟每次出世﹐ 都必有傷亡﹗這次又不知會有多少無辜生命葬身火海﹖” 他的這句話說完﹐場中便發生了一件奇異的事。 步驚雲自身的影子突然從地上一拔而起。 步驚雲與於岳一齊大驚。 就在這時﹐影子變幻成人形﹐手中精光一閃似是拔出利刃﹐疾向步驚雲胸膛刺 去。 步驚雲久經戰仗﹐反應極為敏捷﹐驚愕中仍然迅速的提臂擋格。 沒料到這黑影突然單臂一沉﹐轉刺向步驚雲下腹。 這一著變起時腋﹐步驚雲萬擋不及﹐只有撤離。 黑影這一刺刺在一只袖子上。 那袖於鼓滿真氣﹐就象一面皮鼓一樣﹐竟刀刺不穿。 黑影心知不妙﹐立如一陣輕風似的倒掠了回去﹐沒人黑暗﹐不見蹤影。 於岳替步驚雲擋過一擊﹐但極目四顧﹐地見來人就如在空氣中消失了一般﹐不 由得沉問道﹕“是誰﹖” 步驚雲望著他冷冷道﹕“天池殺手﹐鬼影﹗” 心里卻道﹕“想不到於岳雖失麒麟臂﹐數十年修為仍如此非同不可﹐竟以袖擋 刀﹗” 鬼影藉力掠退、退向的不是四周﹐所以於岳與步驚雲搜尋不到。鬼影身形貼在 洞頂上﹐見步驚雲正沉轉暗忖﹐乘機借力翻身﹐刀鋒突然再向步驚雲戳去。 這一招來勢極快﹐步驚雲失神問無從招架﹐謊忙以臂迎上。 刀臂相抵﹐形勢就在這時出現了突變。 鬼影尖刀己刺著對手左臂﹐但竟然無法刺入﹐大由得大吃二驚。 摹地一股熱勁又自步驚雲手臂射出。 鬼影兵器立斷﹐步驚雲臂上紗布亦遭燒毀﹐露出一條通紅臂膀。 熱勁奇猛﹐鬼影未得甜頭﹐卻被重重震飛。 步驚雲卻只覺正有一道強大的力量在左臂凝聚﹐自己亦難控制﹐不禁心中一駭 。 這時鬼影反震而到﹐乘勢再擊出一拳﹐不讓步驚雲有絲毫喘息之機。 步驚雲卻早有防備﹐左臂反腕一掌擊出﹐只聽“轟”的一聲。 步驚雲左臂本傷﹐使力有限﹐但麒麟臂所生力量異常強大﹐一掌擊去便宛如有 轟天之勢﹐直轟得鬼影五內翻洶﹐連飛洞外﹐身上被拳勁所襲處更粹然著火﹐連忙 將之撲滅。 一撲滅﹐立時回身向下竄去。 但步驚雲早在那兒冷伶的盯著他。 鬼影一怔﹐忽然跪了一來﹕“不要……不要殺我﹗我只是被雄霸所迫﹐才會前 來追殺﹐並非出於自願啊﹗” 於岳己步出洞外﹐見狀喝道﹕“步兄弟﹐既是如此﹐你就放過他吧﹗” 鬼影心中一喜﹐轉首朝他感激的瞥了一眼。 但步驚雲仍寒著臉﹐一言不發。 鬼影連忙道﹕“其實我早已歸隱多年﹐年紀亦己老邁﹐根本不想涉及江湖糾紛 ﹐只怪一時糊塗……” 步驚雲突然伸出左臂按住了他頭頂。 鬼影駭得魂飛魄散﹐急急舉手誓曰﹕“倘若你能高抬貴手﹐我發誓此後洗手不 干﹐歸隱終老……” 於岳亦發現步驚雲神色似有不對﹐遂提高了聲音道﹕“難得他深明己過﹐何不 放他一馬﹖” 步驚雲仰天吐了一口氣﹐心中的想法卻是﹕“留他一命﹐定會通風報信﹐勢必 連累於岳父女……” 他只要一想到此﹐便不再猶疑﹐掌上碎然吐勁﹐立將鬼影如此高手深深的拍進 地內﹐當即斃命。 於岳驚“啊﹗”了一聲﹐神色立變。 步驚雲沒料到碘磷臂的威力﹐遠超他想象之外﹐亦吃驚不己﹐隨即勁力消散﹐ 肩膊便傳來一陣撕心劇痛。 於岳神色平復後﹐感到的卻是心痛。 他不明步驚雲心中所想﹐但看他不留活日的手段﹐不禁後悔將手臂傳給他。 另一面﹐大批天下會眾正向山上湧至。 領隊的是飛雲堂副堂主。 “據鬼影的訊號﹐步驚雲那逆賊就在上面山洞﹐大家分頭包抄﹗” 眾人掩至﹐步驚雲兩人自然是蹤影全失﹐只剩下死狀恐怖的鬼影。 正自涼愕間﹐更恐怖的事出現了。 眾人身後摹然傳來一陣沉雷般的悶吼﹐緊接著一個巨碩的異獸從背面猛撲了過 來……這一次﹐天下會眾無一生還。 *** 雄霸得報﹐卻又把帳算在了步驚雲頭上。 步驚雲自叛天下會後殺戳累累﹐倒不在意雄霸給的第一筆帳。 可是步驚雲絕料不到﹐除雄霸外﹐還有一股更龐大的力量等著他﹐算一算總帳 ﹗萬里蒼穹﹐他手持無雙劍﹐緩緩地向前走著。 他的人在天涯﹐他的心卻遠在天外。 這樣的人是不是個孤獨的人﹖幸好悲哀的並不是他一個。 路旁的小山坡上﹐一個白衣的少年正對著一個衣衫檻樓的老太婆悲聲道﹕“乳 娘﹐請受平凡三拜﹗” 說著﹐跪下去﹐己一連嗑了三記響頭。 那老太婆彎身撫著他的肩﹐嘆道﹕“平兒……此行無異尋死﹐但你若認為這決 定是對的﹐娘亦不會阻止……” 平凡抬起來﹐己淚流滿面﹐聲音更悲切道﹕“乳娘操勞之恩﹐平兒……唯…… 盼來生……再報……” 那老太婆亦抹了一把眼淚﹐扶起他道﹕“別婆媽了﹐去吧﹗” 平凡道﹕“是﹗”掩面轉身﹐疾奔而去。 步驚雲看得出﹐這一老一少黯然決別﹐只怕此生此世﹐再無會期。 那老太婆遙望著少年的背影﹐喃喃道﹕“平兒……” 淚己從眼角無聲的拋落﹐但她連擦都不擦一下。 ──她怕袖角擋住了她的視線。 忽然﹐眼前一黑﹐正要倒下﹐卻被一雙強有力的手及時扶住。 步驚雲深深的道﹕“保重﹗” 老太婆回首一望﹐怔了半天﹐忽然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神色。 至到步驚雲走出十丈外﹐她才嘆道﹕“你心腸這樣好﹐怎會是個殺人如麻的魔 頭﹖” 步驚雲腳步立即譚然頓住。他沒有轉身﹐老太婆又接著道﹕“看你向南而行﹐ 是否要往南安鎮﹖” 步驚雲點頭。 老太婆道﹕“南安鎮內己貼滿了皇榜﹐懸銀一百萬兩緝拿你﹐若進去便如羊入 虎口﹐去不得呀﹗” 步驚雲聞言﹐臉上雖冷漠如昔﹐目光中卻流露出一絲感激。 腳下依然朝南安鎮步去。 ──他此行只為答應了一個人來南安鎮辦一件事。 ──所以﹐鎮內絲使布滿刀山火海﹐亦絕不可能回頭。 可是南安鎮里等著他的﹐雖不是刀山火海﹐卻比刀山火海更凌厲百倍。 他只是一個人。 他就是──捕神﹗*** 南安鎮﹐依山靠海﹐刀商旅雲集之地。 鎮內民風奢華﹐一片升平。 唯一與這鎮內景象不相協調的﹐就是遍布街頭的大皇榜。 一一一緝拿重犯步驚雲﹐懸銀一百萬兩……中間就是一具影像﹐畫得只要看到 活生生的步涼雲一眼﹐便會想到自花花的一百萬銀子。 步驚雲並不是怕人認出來﹐他一入南安鎮﹐就徑直去了一個地方。 一一一不夜肪。 不夜肪是豪客的銷金窩﹐吃喝玩樂﹐夜夜竿歌。 但今夜﹐一片喧鬧之聲忽然不尋常的沉靜下來。 所有人都譚然停止了動作﹐目光一齊聚向了門口。 門口一個人緩緩的踏了進來。 滿臉冷漠﹐滿身寒氣。 正是步驚雲。 在場賓客盡皆心跳加速﹐每個人都在屏著氣息﹐以一種不歡迎的目光看著他。 看著他平平靜靜﹐冷定自如的坐下。 於是﹐有些開始憤憤不平﹕“瞧﹗他不正是那個妄下隔世石的重犯步驚雲嗎﹖ ” “是呀﹗據說他還在一夜之間鏟平了俠王府呢﹗” “朝廷正四出偵騎要將其緝拿法辦﹐他竟然肆無忌憚的亂闖﹐真是無法無天﹗ ” 他們議論的聲音自然很小﹐但步驚雲仍聽得很清楚。 他沒有動。 他只用冷電般的目光一掃。 頃刻﹐熱鬧的不夜肪籠罩上了一片死寂﹐雀烏亦即時止聲﹐氣氛迅速使人局促 窒息。 許多客人無法忍受這傷壓迫感﹐爭相結帳離去﹐步驚六周遭頓時人去桌空。 僅余一白衣少年仍坐於附近。 這少年正是昔才在鎮口所遇﹐但見其若有所思﹐似對步驚雲的來臨深然不覺。 他只緊握著手中單刀﹐就象要去進行一件逼不得已的大事一般﹐全身冒汗。 而肪內另一端卻出現了一個奇景﹕那邊的客人竟沒有一個離去﹐與步驚雲這方 形成一疏一密的強烈對比﹗但步驚雲一眼便看得出﹐這些人之所以還如此輕松自若 ﹐就是因為坐在三名大漢身後。 坐在他們身後﹐就不須有任何恐懼。 他們到底是誰﹖步驚雲猜不出。 他只看見﹐居中一個的臉上竟戴著半邊鐵面具。 *** 斷浪的天網雖罩住了火麒麟﹐但火麒麟仍龐然巨獸﹐力大無窮﹐又刀槍不入﹐ 必絕難制服。 斷浪卻早有計划﹐只見火麟劍一抖﹐閃電般的疾刺向其雙目。 火麒麟避之不及﹐雙目慘受重創﹐立時狂嚎當場。 聶風在一旁﹐目睹斷浪一擊得手﹐正驚喜萬分時﹐突然﹐“吐”的一聲巨響。 由寒湖烏金煉制成的天網暮然變成了粉碎。 火麒麟破網而出﹐斷浪自是首當其沖。 但其身形己惜震勢﹐倒飛墮下﹐幸被聶風一手接住﹐急問道﹕“斷浪﹐沒事吧 ﹖” 斷浪不答﹐翻身還待撲出。火麒麟“叭”的一聲咆吼﹐搖頭四尋。 聶風一把拉著他﹐大聲道﹕“火麒麟狂性大發﹐眼下過去只有送死﹐快走﹗” 說時火麒麟己席卷著飛灰碎石﹐向二人撲殺而至。 原來這異獸雙目己瞎﹐自是不能視物﹐所以當即沒有撲出。但聶風這一大聲說 話﹐無意中表明了位置。 火麒麟循音撲到﹐斷浪借身避過。 但聶風閃避己至﹐正被劈面撲倒。 火麒麟雙爪有如千斤之重﹐立將他緊緊按牢在地﹐動彈不得。 聶風亦第一次與這個殺父大敵﹐如比相近的打了個照面﹐還來不及看其形貌﹐ 便只覺其噴氣若火﹐直炙得臉皮的痛。 他不知道﹐火麒麟要不是目不視物﹐早一口咬下了他半個腦袋。 ──這時的痛的感覺還是幸運的感覺。 斷浪滾倒一旁﹐此時正心念急轉﹕“真是太低估了它﹐此刻保命要緊﹐唯出最 後一著﹗” 當即一彈面起﹐劍影迅疾揮動﹐將凌雲窟口木音悉劈斷﹐洞內的山石頓時崩塌 ﹐傾盆般瀉在火麒麟身上。 火麒麟慘嚎連連。 原來斷浪當初除布置天網擒捕火麒麟外﹐還設下這道必殺機關﹐作為退路。 但也是早有防備﹐退了出去﹐聶風卻連同火麒麟一起埋身於凌雲窟內。 斷浪站在窟外﹐看著沙石逐漸密封了洞口﹐只冷冷的說了一句﹕“聶風﹐你別 怪我……” 臉上邪氣愈重。 *** 步驚雲象是對那漢子的鐵面發生了興趣﹐雙目凝視不移。 只見他鐵面極為冰冷嚴峻﹐另一邊臉卻帶著無限蒼桑﹐象為那鐵面平添了不少 暖意。 摹然﹐步驚雲眼睛一亮﹐他終於想起這個人是誰了。 但就在這時﹐沉寂中響起了一陣笑聲。 笑聲是由四個人發出的。 ──一男三女﹐簇擁而進。 男的手持寶劍﹐女的則是青樓妓女﹐四人選了自衣少年就近的一張空桌坐下。 店小二立即走過來﹐恭聲問道﹕“客官﹐要點什麼酒菜﹖” 男的左擁右抱﹐浪聲道﹕“美人兒﹐你們愛吃什麼呢﹖” “我要吃魚與熊掌。” 最後一個﹐纖指一戳男的腦門﹐嘻笑道﹕“嘻嘻﹐我要吃──你﹗” 男的歡愉大笑﹕“哈哈……很好﹗那就將這里最好的酒菜全部拿來﹗” 小二應了一聲﹐忙去備菜﹐四人復又嘻戲一團。 笑聲頓時充斥著每個角落﹐步驚雲都感到這聲音竟十分的陌生。 一一快樂象己離他異常遙遠……他只冷冷的看著這四個人吃喝玩樂﹐更旁若無 人的摟抱調笑﹐放蕩形骸﹐無所不為。 賓客們不禁為之側目嘆息。 只有那白衣少年卻仍然垂首握刀﹐全身蹦緊就如一根拉滿的弓弦。 突然﹐“波”的一聲﹐鐵面漢子手中的酒杯碎了﹐他左首的漢子立時厲聲道﹕ “咱們約定的時候到了﹗” 這無頭無腦的話﹐誰也聽不懂﹐只有那男的聞言﹐瞳孔頓時收縮﹐隨即又仰天 大笑。 笑聲依舊。但這次卻充滿了悲槍﹐眼眶中更淌下淚來。 旁邊一個妓女撫著他的頭道﹕“公子﹐你沒事吧﹖” “我沒事﹗”那人聲音己在嘆息。 但你的額頭很燙呢﹗” 男的臉色瞬即沉了下去﹐聲音亦陡變得冷厲無比道﹕“少羅嗦﹐我的快樂己盡 ﹐滾﹗” 三名女子面面相覷了一陣﹐知是自討沒趣﹐只得相繼離去。 步驚雲淺淺的嚼了一口酒﹐眼睛更緊盯著形勢發展。 只見那男的持著劍﹐緩緩的走到鐵面漢子的桌前﹐垂首低聲的說了一句﹕“捕 神﹐我王孫終於來投案了﹗” ──果然是捕神﹗捕神無語。 坐在捕神左首﹐先前發話的漢子是捕神麾下的左先鋒﹐他猛一拍桌子﹐怒道﹕ “投案﹖那你為何還配此劍前來﹖” 王孫面色聚變﹐身形趨近一步﹐象是要急急解釋一般﹐道﹕“我﹐我……” “我”後面的還沒吐出來﹐王孫的劍便己出鞘。 直刺捕神嚥喉﹐即快且狠。 更可怕的是﹐捕神身後亦突有三名漢子﹐在同一時間跳起來﹐各操兵刃﹐齊撲 了過去。 其中一個﹐身在半途﹐忽然一揚手﹐兩道烏光射過﹐是兩枚鐵漠黎﹐疾打捕神 背門。 “捕神﹐受死吧﹗” 吼音完全掩蓋了暗器的風聲。 步驚雲心道﹕“捕神的銷魂環聞名己久﹐今天正好大開眼界。” 只見捕神勁力一振﹐腕上的銷魂環立時飛吐而出。此時亦開曰說了第一句話道 ﹕“王孫﹐你死性不改﹐束手就擒吧﹗” 說話間﹐飛環己套著劍身﹐立將劍勁卸手無形。 王孫但感虎口一痛﹐劍握不穩﹐手腕遭緊扣。 右先鋒乘機補上一腿﹐將他踢翻在地。 身後的兩顆鐵侯黎卻在此時正向捕神激射而至。 捕神氣定神團﹐鐵面緩緩的轉過來﹐剛好將暗器全擋飛開去。 三名偷襲的殺手齊吃了一驚。 ──用鐵而擋擊暗器確實精妙至極。 但就在他們驚愕的一剎間﹐捕神做了兩件事。 第一﹐重腳踏地﹐勁力直透凳子﹐凳於立時飛射而出﹐“膨﹗”發暗器的殺手 被劈面擊中﹐怪叫一聲﹐仰頭便倒。 第二件與第一件事同時發動﹐捕神左臂吐勁﹐肩上鐵環急速旋動﹐發出嗡嗡的 刺耳聲響﹐待得巨環貫滿真氣﹐再突然左臂一伸﹐疾飛而出。 剩下的兩名殺手﹐一個使的是六十多斤的鬼頭刀﹐一個執的是爛銀自鳳槍﹐但 均是半招未出﹐被鐵環先套兵器﹐再套手臂。 套住兵器時兵器寸斷﹐套住手臂時手臂盡碎。 兩人駭然慘叫﹐身形甫倒﹐左右先鋒己閃身上前﹐使出擒拿手將二人立即捆翻 在地。 這僅彈指一揮間﹐捕神前殺後擋﹐盡誅強寇﹐當真是頗有神采。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鐵面無私】 步驚雲淺淺的喝了一口洒﹐嘆道﹕“好酒﹗” 心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這次來南安鎮的由來。 當時﹐於楚楚無比鄭重的問他﹕“你可知道我爹將要去干些什麼事彌補罪過﹖ ” 步驚雲自然不知。 於楚楚道﹕“半年前﹐武林三神之‘捕神’發現了爹﹐爹如自動向其投案﹐並 會進入魔煉獄﹐那里是用來折磨死囚更罪大之人﹐異常痛苦﹗” 步驚雲嘆道﹕“有時候﹐心靈之苦較肉體折磨更為難受﹐你爹既然寢食難安﹐ 這也未嘗不是好事﹗” 於楚楚搖頭﹐恨道﹕“但你可知當年遭我爹滅門的那個縣官﹐正是捕神親屬﹖ 江湖雖傳譽捕神鐵面無私﹐相信你亦不會那樣天真﹐認為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吧﹖” “所以我爹若在他手中﹐後果必定不堪設想﹗” 步驚雲不說話。 ──不說話的意思通常就是認為你的話有理﹗便於楚楚凝望著他﹐又緩緩的說 了一句﹕“假如你對爹尚有半分感激之心﹐希望你能往南安鎮﹐阻止捕神前來緝捕 ﹐必要時﹐殺了他﹗” 步驚雲怔住。 他並不是驚於楚楚的話﹐而是驚於楚楚的神情。 一一驚艷﹐果決。 即使狠辣﹐也有絕對的理由﹐讓人不容回絕。 實際上﹐步驚雲也沒有回絕。 他只望了這一眼﹐就一句話也沒說的走了。 ──他有沒有把握對付捕神﹖步驚雲沒想過。 他只知道﹐有恩必報﹗同樣﹐有罪必罰。 場中有罪的人工孫己被三匝五繞的﹐所個結實﹐左先鋒喝道﹕“捕神給你半年 時間安排家事﹐你卻積極習武﹐並布下此殺局﹐妄想逍遙法外﹐真是不知悔改﹗” 王孫哭喪著臉道﹕“我知錯了﹗捕神﹐求你從輕發落﹗” 捕神背面免手而立﹐冷傲不言﹐左先鋒冷笑道﹕“這半年來你若知錯便己好好 改過﹐如今只有罪加一等﹗” 王孫臉色己開始發白﹕“那……我要坐多久的牢﹖” 捕神突然開口﹕“一世﹗” 兩個字﹐頓使王孫的心沉入了冰窖﹐驚得他目瞪口呆。 捕神接道﹕“你這人雖年輕﹐犯的事卻這樣地重﹐今後好好在魔煉獄里渡過余 生吧﹗” 話剛說完﹐王孫突然跳起來﹐瘋狂的叫道﹕“捕神﹐我不要去﹗不要去﹗你殺 了我吧﹗” 捕社仍背著臉﹐看都沒看他一眼﹐冷冷道﹕“左右先鋒﹐我還有事要辦﹐你倆 先押他回去。” 兩先鋒齊應一聲﹕“是﹗” 隨即押著犯人﹐縱身離去。 賓客們以為這時危險己過﹐紛紛松了一口氣﹐恨罵道﹕“這王孫無惡不作﹐如 今得此下場﹐真是罪有應得﹗”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捕神慢慢的走過去﹐拾起王孫遺下的寶劍﹐凝視了片刻後﹐嘆道﹕“好劍﹐可 惜用劍的人太不中用﹗” 突然兩手輕輕一拗﹐“崩”的﹐寶劍立刻斷下了一截﹐接著﹐又斷了一截。 他只用兩只肉掌拗了幾拗﹐片刻間竟己將這柄寶劍拗成七八截﹐然後目光如炬 ﹐從不夜肪上每個人的臉上掠過。 每個人便似挨了一片冰劍似的﹐變了臉色。 除外的只有兩個人。 白衣少年沒看見他雙掌拗劍。 另外一個﹐自然就是──步驚雲﹗捕神己緩緩的走到白衣少年身後﹐聲音不徐 不疾道﹕“小兄弟﹐你的刀﹐並非好刀﹗” 白衣少年微抬起頭﹐恨恨道﹕“你怎麼知道﹖” 捕神道﹕“若要成為好刀﹐首先握刀的手便不可震抖﹗” 白衣少年閉上了嘴﹐他的手果然有些震抖。 捕神又冷冷道﹕“這里﹐只有一柄劍﹐才配稱為絕世好劍﹗” 說著﹐目光己落在無雙劍上﹐就如看到一件非己莫屬的珍寶一樣﹐從容的﹐緩 緩的走到步驚雲跟前﹐道﹕“可否借劍一看﹖” 步驚雲微低著頭﹐但聲音比捕神更冷﹕“我的劍並不是用來看的﹐我的劍只用 來殺捕神鐵而中的瞳孔忽然銳光一閃﹐盯住他道﹕“所以你就用這柄劍﹐殺光了俠 王府百多條人命﹗” 步驚雲道﹕“背信充義之人﹐還不配沾污這柄劍﹗” 這兩人針鋒相對﹐氣氛立時緊張欲裂﹐賓客們己感到一場回戰勢難豐免﹐紛紛 離去。 捕神己不再作聲﹐目光復向無雙劍望去。 劍背光潔品瑩﹐赫然倒映出步驚雲的目光。 一一雙目相觸。 捕神才第一次看情步驚雲的眼神。 一一黨是冰冷得不帶一絲生氣。 冰冷如死﹗但捕神沒有回避。 鐵面無私﹐執法如山﹐他縱死不避。 何況是這目光﹗於是兩人就這樣對峙凝望……忽然無雙劍就象感應到濃烈殺氣 ﹐發出了異樣光芒。 就在這時﹐步驚雲單手搶握住劍柄﹐碎然出擊。 捕神亦同時出招﹐左環以泰山壓頂之勢﹐將無雙劍將出未出之式﹐壓在桌面上 。 步驚雲劍不能出﹐隨即變招﹐排雲掌之‘雲海波濤’就如怒濤般轟出。 捕神心知此掌非同小可﹐不敢大意﹐立使出另一絕學﹕一一一銷魂拳。 劈頭迎去。霎時間﹐便爆出了連串巨響。 巨響過後﹐勁力四射﹐不夜肪內的華麗桌凳頓受波及﹐毀爛不堪﹐苦的只有不 夜肪的店主。 這兩人俱是當今武林絕頂高手﹐硬拼十數掌後﹐功力不相伯仲﹐各自倒跌四五 步﹐方才站穩腳樁。 捕神搶先冷然贊道﹕“排雲掌法﹐果然名不虛傳﹗” 步驚雲雙目冷盯了他片刻﹐忽然說了一句﹕“你為何手下留情﹐” 原來捕神左右雙臂皆有鐵環﹐若在剛才對掌時﹐再施以鐵環驟擊﹐步驚雲便未 必抵擋得住。 雖然這樣做﹐有失江湖道義﹐但捕神身在公門﹐只講秉公執法﹐擒殺兇犯﹐可 不必管這些江湖規矩。 這其中訣竅被步驚雲一語點破﹐捕神也不吃驚﹐淡淡道﹕“因為現在還不是捉 拿你的時候。” 這句話說得極為自負﹐步驚雲聽來心中一驚﹐瞳孔漸縮﹐正准備再施重手決戰 ﹐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喧鬧的鐘鼓樂聲。 一直沒動的白衣少年這時霍然長身而起﹐猛然拔刀﹐縱身掠出肪外。 步驚雲與捕神迅速對望了一眼﹐均不知其意何在。 岸上﹐陣容龐大的送嫁行列﹐正在浩浩蕩蕩前行。 嫁女之人﹐正是鎮內朝陽鏢局總鏢頭。 一一一潘日飛。 潘日飛昂首闊步﹐意氣風發的走在前頭﹐沒料到白衣少年驟然從天而降﹐一降 下來即揮刀砍翻了兩人。 余人隨即大喊起來﹕“啊﹗是葉平來搶親呀﹐快阻止他﹗” 潘日飛回頭一望﹐頓時氣歪了鼻子﹐怒喝一聲﹕“上﹗” 隊伍的前後兩邊馬上有十數人拔出了兵刃﹐向內疾撲。 顯然﹐潘日飛亦防到有人搶親。 但葉平從中間一突入﹐即掄刀狂舞﹐中間的挑夫走卒立時驚慌失措﹐秩序大亂 。 潘日飛的人馬怕誤傷人命﹐一時逼近不得。 同時間﹐花轎內的新娘探出頭來﹐漲紅了臉﹐叱道﹕“葉平﹐你干什麼﹖” 葉平己近轎前﹐大喊道﹕“子菊﹐跟我走﹗” 一手拉出新娘﹐一手握著的鋼刀﹐揮舞得更是狂烈﹐迅速殺出重圍。 潘日飛性急之中﹐倒也有機變﹐叱喝道﹕“畜牲﹗放下我女兒﹗” 手中卻早已抄起身旁的一件物事﹐貫勁疾射而出。 葉平脫離人群﹐己無所掩護﹐再加上拉著潘子菊﹐速度無形中慢了不少﹐這一 擊是以絕避不過﹐立時慘被重重擊中。 於是﹐兩人一齊跌倒在地。 可這時追兵己近。 子菊喘息著﹕“平……你到底想帶我去哪里﹖” 葉平單刀柱地﹐掙扎著站起來道﹕“帶你去一個只有我倆的地方﹗” 話一完﹐身後驟然有人怒吼著接口道﹕“好﹗就你一個人去吧﹗老子送你一程 ﹗” 緊接右風聲虎虎﹐刀鋒己砍至了後頸還足三寸處。 一一一三寸﹖葉平能不能避過﹖葉平不能。 但就在這時﹐突聽“當”的一聲﹐火星四濺﹐砍出去的刀竟脫手飛出。 震飛它的赫然是只酒杯。 持刀漢子一怔。 葉平乘機緊拉著於菊﹐縱身而起﹐“轟”﹐齊翻身彼進了不夜肪旁邊的一艘船 的船艙內。 船舷邊一個獨眼魁碩的漢子立時叫起來﹕“艙里放滿了獻給天下會的貢品﹐損 壞不得﹐大家快進去擒住他們﹗” 船上數十名本在笑嘻嘻看熱鬧的伙計﹐此時一齊大聲哄應道﹕“是﹗” 隨即掀開甲扳﹐各從里面取出兵刃﹐剛湧至艙口﹐潘日飛突然一個燕於翻身﹐ 攔在前面﹐揚揚手﹐朗聲道﹕“各位﹐小女正落在葉平那畜牲手上﹐為要顧其安然 ﹐請勿貿然闖進﹗” 神情居然還有幾分據傲。 獨眼魁碩的漢子本是雲鶴派分舵舵主一一一卓東。 他仗著人多﹐又倚著天下會之勢﹐立時忍不住怒道﹕“什麼﹐你竟然膽敢攔阻 雲鶴派﹖老頭兒﹐你他媽的是什麼來頭﹖” 潘日飛一拱手﹐淡淡道﹕“在下是朝陽鏢局總鏢頭潘日飛。” 這句倒不足為懼﹐但他卻又接著說了一句﹕“小女本許給了拜劍山莊少主人傲 天。還望各位包涵﹐稍忍片刻。” 頓時眾人面色陡變﹐心中一寒。 拜劍山莊原是江湖中新興勢力﹐據說其少主人做大精於用劍﹐初出道時曾一劍 斬下三派掌門頭顱﹐整個人恍若平地一聲雷﹐威望日隆﹗卓東還在猶豫﹐身後的一 名屬下趨前低聲道﹕“既是拜劍山莊﹐似乎並不好惹﹐不然難以向掌門交待……” 潘日飛知道其心中作難﹐干脆大聲道。 “各位﹐潘某保証﹐艙內貨物如有損失﹐本人負責賠償﹗” 卓東這才點點頭﹐潘日飛亦緩了一口氣。 偏偏在這時﹐船艙進而的葉平在聲道﹕“潘鏢頭﹗我和子菊是真心相愛的﹗求 你成全我們吧﹗” 潘日飛氣得直跺腳﹐卻又一時計無所出。只令手下緊守四周。 卓東見此人來頭甚大﹐又肯賠損貨物﹐遂見風使舵﹐亦命幾十名部眾大力配合 ﹐將這艘船圍個水洩不通。 船艙里的潘子菊見狀﹐心知勢難突破﹐哀絕的嘆道﹕“平﹐我已受了拜劍山莊 聘禮﹐爹爹絕對不會答允你的﹐你這樣做只是尋死﹗” 葉平望著她﹐忽然果訣道﹕“子菊﹐你爹不許我倆結合﹐我雖生猶死。既然活 著在自痛苦終生﹐不若你與我一起死吧﹗” 於菊一震﹐以目癡癡的看著葉平堅毅的臉﹐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探身抓住柄刀﹐低聲道﹕“在這之前﹐我仍顧慮老爹﹐不想過於拂逆他意﹐ 但今天你既可為我犧牲﹐我為何不可為你犧牲﹖” 葉平嘴角的血漬抖了抖﹐終於淒涼的笑起來道﹕“太好了﹗” 又一攬手﹐擁子菊入懷。 子菊呻吟道﹕“平......” 此時此地﹐這時苦戀的情人己無懼任何生死危難﹐只是緊緊擁作一團。 *** 不夜肪內﹐沉寂了許久。 捕神忽然嘆道﹕“你為何要多管閒事﹖” 擲出那酒杯的人無疑就是步驚雲。 步驚雲反問﹕“你為何又不管這件閒事﹖” 捕神無言﹐但目光卻如針尖一般盯住步驚雲。 盯了半晌﹐步驚雲才道﹕“你到底想怎樣﹖” 捕神緩緩道﹕“我只想告訴你﹐現在給你半年時間去辦妥你的事﹐跟著回到此 處自首﹗” 聲音如刀鋒般逼人。 步驚雲嘴角卻泛起一絲罕有的笑容。 一一究竟他是在笑捕神不自量力﹖一一一還是半年時間根本不足以請算他所有 的恩恩怨怨﹐而覺得可笑﹖這時﹐忽有一個聲音喜道﹕“啊﹗捕神﹗原來你也在這 里﹗” 說話的正是潘日飛。 他與卓東己走進不夜肪內。 他倒不識步驚雲為何許人﹐只是卓東乍見步驚雲駭得呆若木雞﹐好大一會才回 過一口氣。 潘日飛見到捕神就好似撈著一根救命草﹐急聲道﹕“捕神﹐請你主持公道﹐救 一救我女兒﹗” 捕神淡然道﹕“清官難斷家務事﹐我還有要事去辦﹐告辭。” 身形一展﹐迅風般掠出窗外﹐落在岸上。 半空中回眸﹐看了步驚雲一眼。接著又往船艙方向望了一望﹐吐出最後一句話 ﹕“步驚雲﹐你要好自為之﹗” 說罷﹐身法伶落的飛逸而去。 捕神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步驚雲明白。 ──救人歸救人﹐萬不可亂殺人。 現在步驚雲已握緊了無雙劍﹐准備救人。 但他可不可以不殺人﹖他道﹕“他倆真心相愛﹐你們根本無權拆散他們﹗” 潘日飛臉色一變﹐急道﹕“兄弟﹐這是我潘家之事﹐何用你來說話﹖” 卓東口雖不言﹐心里卻奇道﹕“這步驚雲竟然也會干涉這等閒事﹖” 只聽步驚雲冷冷道﹕“放他們一條生路﹐否則你們只有一一死路﹗” 說完緩緩回首﹐雙目中的兇光﹐仿佛就是死神卓東心知不妙﹐驟然將雙臂倒剪 在身後﹐手掌忽然做了一個“切”的姿式。 後面船舷的靈鶴派人眾早注視著這邊動靜一見此式﹐立即動手。 “碰﹗” 一腳踢開艙門。 葉平馬上跳起來﹐持刀擋在子菊前面﹐惶急道﹕“子菊﹗快站到我身後﹐我一 定會保護你﹐沒有人可再分開我們﹗” 但是沒有用。 船艙四壁隨即至少有七處被撞破。 七處洞日都有人跳進來。 卓東那姿式的意思本就是一一保護貢品﹐格殺勿論﹗看來葉平與於菊真的只有 死﹖死在一起﹗﹖但突然間﹐步驚雲身形閃電般掠起﹐落在艙頂上﹐無雙劍猛然一 劈﹐同時劍勁暴發﹐意將整艘船硬生生的劈成兩半。 這時﹐一艘渡船恰巧經過。 船上一人驚睹了這一切﹐雙目睜得如銅鈴般大﹐大得嚇人。 口中猶自喃喃道﹕“好劍﹗好劍﹗好劍法……” 可惜好劍法只是一剎那。 一剎那後﹐靈鶴派人眾幾乎全部墮入水中。 船身迅速傾斜下沉。 葉平亦拿不住樁﹐與子菊一起正滑向水中。 忽然肩膊被人一提﹐一個聲音似在耳邊響起﹕“跟我來﹗” 然後與子菊身不由己的騰空而起﹐掠向岸邊。 就在他們腳底離開甲板時﹐船完全沒入了水中﹐艙內所有貢品毀諸一旦。 站在不夜肪上的卓東見狀﹐不禁目瞪口呆。 潘日飛雖大言賠償﹐但這所有貢品的價值﹐無論是誰傾家蕩產也賠之不起。 而且自己終究有夫職之責﹐回去必受掌門嚴懲﹐心里不由得為之發毛。 左思右想﹐終於暗定﹕“沒錯﹐步驚雲仍天下會叛徒﹐只要殺了他﹐將人頭獻 給雄霸﹐我便可將功贖罪﹗” 心念至此當即喝令﹕“靈鶴派眾弟子聽令﹐全力格殺步驚雲﹗” 話剛落音﹐潘日飛突然拉看他的手道﹕“卓兄請慢﹐此舉恐會傷害小女﹗” 卓東怒然甩脫道﹕“管你的﹗若我斃了步驚雲﹐貢品之事尚可一筆勾銷﹐否則 你朝陽縹局亦勢難擔當﹗” 說罷﹐身形急掠了出去。 這時﹐步驚雲帶看葉平二人己如騰雲駕霧般落到岸上。 葉平二人驚魂甫定﹐步驚雲便淡然道﹕“你倆走吧﹗沒人再敢傷害你們的﹗” 。 說話間﹐雲鶴派的所有弟子與朝陽鏢局的一干鏢師己撲殺而至。 葉平低聲道﹕“雲鶴派的刀法以狠辣見稱﹐小心﹗” 步驚雲冷哼一聲。 葉平立即知道自己說了句不該說的話﹐訕訕而退。 步驚雲眼中寒光大熾﹐他原本不用劍便可盡斃這些小丑﹐但現在他決定一一一 讓他們連死都死得很難看﹗他的身形就如急流上的皮筏般突然向前一滑﹐滑進刀群 中﹐眾見陡見目標驟現眼前﹐不禁駭得手忙腳亂。 步驚雲隨即使出少年時偷學自無名的一式劍法悲痛莫名。 悲痛莫名一式﹐其實步驚雲己潛修十多年﹐以往在天下會恐身世洩露﹐遂一直 深藏不出。 如今使出更顯威力﹐霎時間﹐寒星點點﹐血光暴湧﹐十數名嘍羅剖腹斷體﹐己 一命嗚呼。 子菊目睹如此殘忍情景﹐頓時臉色煞白﹐嘔吐大作。 葉平見狀﹐亦嚇得目定日呆。 本來想看看熱鬧的人眾﹐現在連拉都拉不住了﹐紛紛驚惶走避。 血花舖天洒下﹐仲近的卓東更心膽俱裂。 步驚雲對他也不客氣﹐拎起一名嘍羅的屍首扔去﹐立將他撞飛﹐墮入水中。 但聽“撲”的一聲響﹐卻不是落水的聲音﹐而是遠處一個清瘦見骨﹐圓眼張嘴 的人頭撞破了船艙頂﹐鑽了出來﹐仍不住的叫道﹕“好劍法﹗好劍法﹗……” 看到步驚雲用死人打退了卓東﹐不禁一愣﹐喃喃道﹕“這是什麼劍法﹖……” 聲音古怪至極﹐先前那雙銅鈴大的眼睛怕也非他莫屬。 船夫看他不順眼﹐叫起來﹕“喂﹗有什麼好看的﹐快坐下﹗” 這樣的怪人﹐看他順眼的本就不多。 沒料到那怪人反怒道﹕“老子的閒事﹐你休得管﹐看飛劍﹗” 說完嘴一張﹐“琳”的一聲﹐從口中打出的飛劍疾射丈遠﹐赫然擊碎搖櫓﹐船 夭更被轟飛般外。 看來這個怪人倒是內力奇高。 岸上﹐步驚雲幾近殺光了所有靈鶴派人眾﹐子菊吐出來的也已是滿嘴酸水。 葉平扶著他﹐輕聲道﹕“子菊﹐你沒事吧﹖” 子菊還沒說出聲音來﹐身後的潘日飛己悄然潛近﹐猛的一掌﹐擊在葉平背心上 ﹐葉平時慘叫一聲﹐飛了出去。 在他還沒飛出去之前﹐潘日飛另一只手己拉過了子菊。 子菊掙扎著大叫道﹕“爹﹐我要和葉平在一起﹗” 潘日飛一面拖著她急奔一面怒道﹕“混帳﹐拜劍山莊家財萬貫﹐你嫁入做家﹐ 便可享盡榮華﹐爹亦可身價直十倍﹗” 這時﹐他突感到一股寒鋒刺面﹐忙抬頭一望﹕一一一無雙劍﹗潘日飛心中大駭 ﹐連忙沉身坐馬﹐欲穩身形。 但劍沒動﹐自身卻無法止住沖勢﹐喉間直向劍尖抵去。 走鏢的講的是交情﹐真正的實力倒並不如何﹐再加上這幾年錦衣玉食﹐潘日飛 確己懈怠不少。 此命在毫發間﹐他慌忙以雙手緊扣劍鋒﹐但血肉之軀那堪承受神兵利器﹐立時 “嚓”的一聲﹐十指齊斷。 潘日飛痛極鑽心﹐斗志盡喪﹐順勢跪倒﹐哭喪著臉道﹕“饒命啊﹗饒命……” 步驚雲劍未動﹐聲音更冷道﹕“貪圖富貴﹐妄顧女兒幸福﹐死不足惜﹗” 正欲下手﹐子菊忽然撲過來﹐攔在父親身前。 步驚雲立時撤劍﹐只聽於菊嘶聲哭道﹕“不要殺他﹐他畢竟是我爹﹐要殺就先 殺我吧﹗” 葉平亦踉蹌奔近﹐雙膝著地﹐懇言道﹕“我求求你放過潘鏢頭﹗” 步驚雲劍光一抖﹐厲聲道﹕“他一日不死﹐你倆便永無寧日﹐難道你們不想永 遠廝守在一起﹖” 葉平道﹕“想﹗” 他接著低頭嘆道﹕“但若要犧牲那麼多性命來成全我倆﹐咱們會抱憾終生﹗” 步驚雲聞言﹐冰冷的臉上更陡蓋上一層寒霜。 潘日飛亦滿臉羞愧﹐嘴唇躡懦了半天﹐才道﹕“乖女﹐過去爹做錯了﹐今後再 不會阻止你們﹗” 葉平、子菊相對望去﹐朦朧的淚眼中﹐終於有了笑意。 但這時﹐另一個人的淚卻忽然湧了出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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